亡夫在上by喜欢伯乐树的魏依云
喜欢伯乐树的魏依云  发于:2025年01月22日

关灯
护眼

他现在是个瞎子,所以石榴籽时不时就掉到地上被小老鼠捡走。
又是个懒蛋,一定会嫌拿着酒杯太麻烦,干脆扔掉杯子,和别人同饮一壶。
然后大醉而归。
谢遇翻了个身。
这才过去一个时辰。
而他要在坟里待满半年,才能解开那阴差阳错的姻缘。
谢遇闭上眼睛。
“……”
他没法静下心来。
半年里会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要是樊璃被人杀了怎么办?
或者樊璃被侯府送去什么地方藏起来,他找不到对方了又该怎么办?
樊璃要是活腻歪了自己作死,往水井里跳呢?
谢遇叹了口气。
这尸骨能帮他洗去那横生枝节的姻缘,却只能洗一次,洗完后尸骨就彻底碎了,用不了了。
所以他进了棺中就得待够半年,等把尘缘断干净了才能出去。
要不然就会前功尽弃。
就得彻底和樊璃绑在一起了。
那还怎么破障?
何况现在出去,找那几只猫猫看着樊璃也不现实——它们撑死了也只能把作死的樊璃挠破皮,或者把王慈心挠破皮而已。
但事情未必有自己想的这么糟。
樊璃每天好吃好喝的怎么会活不下去?
起码他那一柜子零嘴没吃完前,他是不会乱来的。
再不济,他出事了还有陆言在旁边护着,不至于就丢掉小命。
谢遇把阴气拧成一道尖锥,一笔笔在剑上刻字、转移注意力。
时间慢如蜗牛般在坟中爬行,谢遇把字刻完了,外面太阳才爬到东山头顶上。
“……”
喉咙好干。
谢遇把剑放到旁边,躺回去,望着那剑上的名字。
他低声道:“你的眼睛是谁毁的?”
没有三三来叫自己起床,雪意差点睡过头。
他急急忙忙梳洗好去主院找樊悦。
樊悦头上插着刀币簪子,在半人高的立镜面前照来照去,看了半天才舍得走开。
她把一包包零嘴装进布袋。
临走时抓起一把小镜子随身揣着,时不时拿出来往头上照两下。
看一下,啧啧叹一声。
匠人把刀币穿了个孔,用银丝圈挽在飞云状的青铜簪尾上,古朴精巧。
昨晚匠作监的师父把她的刀币簪子送来时,连连夸赞这个想法新奇。
樊悦心情大好,把一书袋拿去学堂吃的零嘴塞给雪意,得意的翘着鼻子。
“还得是我这样的人,戴着这簪子才好看呢!”
雪意看她臭美就不想理她,抱着书袋翻了翻。
“怎么今天也不带书呢?”
他说着就进屋去,把樊悦的课本翻出来,暴力塞进鼓囊囊的书袋,爬上车。
樊悦在车里笑嘻嘻的照镜子,一路臭美到王家族学。
她一进学堂就乱晃,把簪子晃得叮当响。
别人就顺着叮当声朝她头上看来。
那青铜刀币在簪尾缀着,和少女那一身五彩海藻似的衣裙虽然不大搭配,但她长得明秀,戴着这古朴新奇的发簪倒也好看。
樊悦一边走一边抱着书袋发零嘴。
她是被王慈心额外提拔到这里的编外人员,这一年为了和王家这帮少女搞好关系,每天都拿零嘴笼络人心。
她送了一年,也有了自己的圈子,那些不喜欢她的,她就不送了。
这下把零嘴发给相熟的人,她得意的在她们面前晃晃脑袋:“怎样?”
王家的几个小姐矜持点头。
“尚可。”
“还行。”
“这不是那天的假刀币么?你怎么做成簪子了?”
樊悦咧着嘴笑道:“不是假刀币,这是我小娘从魏国带来的古货,放在樊璃身边不知道多少年了,是他给我送去匠作监,打成簪子的。”
她左边的少女轻声道:“不管真假,他送给你便是他的心意,据说姑母因为他母亲的缘故十分疏远他,他没因为姑母的事和你生出嫌隙,便是个好的。”
樊悦龇着牙冲少女笑了一下。
小声道:“我怕我娘生气,小时候都是悄悄去找他的。他那人十分可恶,我让他抱我一下他跟大小姐似的不搭理人,但他长得好看——”
樊悦朝四周瞧了一圈,然后把四个少女团过来。
她压着声蛐蛐道:“他比大姊姊还好看,以后有机会我把他带出来给你们瞧瞧,雪意,你记得提醒我——”
雪意闷着脸没回话。
樊悦作势要戳他脸颊,后面忽然传来一道尖酸的声音。
“哟,又把假货带出来招摇了?暴发户就是暴发户,上不了台盘。”
樊悦冷下脸来。
来人穿着一身红裙,十指指甲也涂着同色的红丹蔻,她把水蛇腰一扭,越过樊悦时眼神轻蔑的上下打量一眼。
“这刀币不是赝品么,你怎么戴头上了?不嫌丢价?”
樊悦冷冷道:“我小娘留给樊璃的东西,他送给我,我就戴上了,干你屁事。”
红衣少女表情夸张的嗤笑一声。
“哦,那你还真是风光啊!住的敕造大宅子是小娘的功劳换来的,戴的假簪子是小娘留给你的,你怎么只说小娘,不说你母亲呢?莫不是她是个没用的庶出女,你不好意思提她?”

这话一出,樊悦旁边的几个少女顿时就阴下脸来。
“我王家嫁出去的小姐就算是庶出,也不是你一个家生子能谈论的!来人,掌嘴!”
樊悦把王家的家仆挥开,一巴掌扇到这红衣少女脸上。
她直直望着对方。
“我娘是庶出的又怎样?我阿翁是太傅,大舅是荆州刺史,小姨是皇后,小舅是大司徒!这几人都是我阿翁的亲生骨肉,怎么,这才一巴掌你就不服气了么?”
“我现在就去阿翁那里问问,他身边的大管家是怎么管教子孙的,竟然敢取笑王家人了!”
旁边的几个庶小姐帮衬道:“是啊,你得意什么?你的姑母不过是给她母亲陪嫁的丫鬟而已,侯府给她脸子她就是个体面人,侯府不要她了,说杀便杀!”
“你爷爷是奴才,子子孙孙都是奴才!”
“你也不过是一个狗仗人势的通房丫鬟罢了,傲什么!看不起谁!”
红衣少女捂着脸缓了一会儿,寒声狞笑道:“小主子们好大的威风啊,既然这族学容不下我一个奴才的女儿,我这就去向大司徒要个自由身去。”
樊悦有点慌了。
这张扬的少女是王慈心跟前得脸的侍妾,此番来族学是要她涨涨学识,以后方便拿出去和别人显摆的。
打了她不要紧,臊了王慈心的脸,樊悦可就要吃鞭子了。
樊悦一把拽住少女衣袖:“你敢走我就打你!”
几个少女连忙帮着樊悦,把这侍妾围住。
“是你先出言讽刺大姑母的,你要是乱来,我们就告到祖父那里去!看谁有理!”
侍妾骄横惯了,摸着脸朝地上啐了一口:“去告,大司徒那鞭子也不是没抽过他爹。”
几人气得想捏死她。
雪意扯扯樊悦袖子提醒道:“大小姐来了——”
大小姐是王刺史正妻生的女儿。
王刺史出镇荆州后,她便帮母亲管着族中的小姐、丫鬟,脾气和她那小叔王慈心一样,喜怒无常。
此时王家大小姐带着仆从进了学堂,原本的哄闹声便一下子散开。
学堂里安静如鸡,只听到轻微的脚步声。
樊悦松开手,准备溜回她那永远安放在末尾的座位。
就在这时,那侍妾一头撞上柱子。
“砰”的一声闷响,侍妾在王家大小姐踏进门槛时软软倒地。
脚步声顿了一下,来人站在学堂门口,望着柱子上的血,音色清冷如霜:“脏了。”
她身边的丫鬟们有条不紊的用云锦帕子擦洗柱子,又烧起熏香驱散血气。
然后将倒在地上的侍妾抬出去,把她躺过的地方擦洗数遍。
在袅袅香烟里,大小姐王嫣终于抬脚进了学堂。
侍妾经过王嫣旁边时哼叫一声,虚弱的唤了声“大司徒”。
王嫣:“停。”
抬着侍妾的两个丫鬟便停下来。
王嫣冷眸扫向侍妾:“怎么不直接撞死?留着一口气是想让我帮你?”
侍妾知道这位比王慈心还没人性,连忙道:“回大小姐,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就被撞了。”
“哦?”王嫣慢慢摸着剑柄,“那就是要我当神探,捉出凶手给你伸冤了?”
侍妾看她摸剑就知道她要砍人,连忙爬下来跪好。
“当时奴婢身后除了樊悦,再没有别人!”
王嫣望着那额上的伤,轻声道:“趁我没揭下你的脸皮之前,顶着这张脸有多远滚多远。”
侍妾连忙应是,起身时得意的看了樊悦一眼。
樊悦见王嫣朝她走来,脸突然就白下去。
她低着头愣了一会儿,在王嫣走到近前时,恭恭敬敬的把手中的一包点心奉上。
“啪”的一声,丫鬟把樊悦的手打开,锦帕滚地,里面的点心到处撒。
这白色锦帕被一只黑靴踩住,王嫣掐着樊悦下巴微微上抬,冷漠的盯着她。
“你便是那借读的樊氏女?”
樊悦被掐得眼眶一酸,小心赔笑道:“是小舅可怜我,让我来这里跟着姊姊们学书。”
王嫣在少女白生生的脸上掐出一个血印子,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在这里放肆也是小叔特许你的?”
樊悦疼得眼泪打转,却不敢解释:“大姊姊,我知错了。”
王嫣把她丢开,吩咐丫鬟:“将她书案移去后廊。”
丫鬟们训练有素的抬着那末尾的小书案,把书案搬到后廊去。
坐在这里,里面的声音便隐隐约约的,不怎么听得见了。
这是表姐明着排斥她。
樊悦强忍半天,眼泪最终还是掉了下来。
她抬袖抹了把脸,坐在这廊下的孤案后,压低声向雪意说道:“这件事别告诉我娘。”
怕雪意说漏嘴,她就掏出一袋零嘴贿赂雪意:“吃吧,这里没有人管我们的。”
被孤立的少女把一袋零嘴打开,大把大把的塞进嘴里。
樊氏子弟说她爹是个靠小妾发迹的废物,因此不待见她。
王氏子弟觉得她是个外人,也不待见她。
她包着满满一口零嘴像小松鼠一样咯吱咯吱的嚼着,眼泪顺着脸颊钻入嘴中。
最后她停下,拨了拨头发上的两支簪子。
一支如意金簪,是她大哥给的。
另一支刀币簪子,是从樊璃那里要来的。
雪意把帕子递给她让她擦脸。
“我爹跟我讲,只有自己拳头硬了,有本事,别人才不敢欺负你。”
这个跟她同龄的少年老气横秋道:“没必要讨好所有人,坐在这里,你就该知道除了自己,连你兄长母亲都帮不了你。”
樊悦沉默片刻,一把擦掉眼泪,听着里面的读书声。
她鼓着脸翻开书,傲娇的扬起脑袋。
“我这么聪明做什么不行?你等着,我以后一定要让王家人仰头看我!”
今天是中秋,只上了半天课就散学了。
出去时没有人搭理樊悦。
跟她玩得好的几个少女见嫡姐不喜欢樊悦,也远远的避开她。
她望了几人一眼,默默爬上牛车。
牛车开到集市时,樊悦一溜烟窜下去。
她回到牛车上时,怀里就抱了一堆东西。
到了府上,她叫雪意帮着把东西抱上,先去了东院,把一堆精致的小玩意给樊静伦堆去案上,顺便翻翻他那里有没有什么新鲜的玩意,看得上的就拿走了。
然后在樊静伦嫌弃的目光里窜开,往西边走来。
“樊璃!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呐!”

少女抡起拳头咚咚敲门。
樊璃披着一头长发哐呲一声拉开门扉,扬起铁杖:“你再吱一声听听?”
樊悦哼唧一声,把雪意推上去后就跑了。
雪意抱着一堆零嘴,看看在远处冲他比手画脚的樊悦。
沉吟片刻,他向樊璃说道:“她把刀币打成簪子戴在头上,去学里好生威风了一早晨,所以买了一堆吃的给你——她可真有钱,动不动就大包小包的买。”
樊璃:“羡慕。”
雪意:“谁说不是呢!”
“买的什么?”
“马蹄糕,羊肉酥,炸牛肉丸子,油酥鱼丸,五香糟鱼,叫花鸡……我有点饿了,先进屋。”
樊璃叼着一颗牛肉丸子,牵着雪意的袖子闪进屋去。
两人吃得嘴角流油,摸摸肚皮,仰头。
“嗝~”
“嗝~”
吃饱鱼丸的小猫也抱着肚皮,窝在樊璃怀里:“嗝~”
两人面面相觑。
雪意:“这小猫学我们。”
樊璃:“它听得懂人话,精着呢。”
雪意搓搓手:“那让它去东院偷金子,它能行么?”
樊璃也有点期待:“肯定能行!”
小猫吓得连忙惊呼:“不行!我不行!”
两人把它一身软毛揉乱。
雪意收好这堆吃的:“今天去我那过中秋。”
樊璃在柜子里摸索,拿出一盒月饼和一袋不怎么值钱的芋泥糕:“走。”
雪意叫他把糕点放下:“我那里有吃的。”
樊璃:“月饼是送给言叔的礼物,芋泥糕是给樊悦的,你帮我给她送去。”
“行。”
樊悦见那铁公鸡竟然给自己留了糕点,还怪感动。
吃了几口觉得不怎么样,就把咬了一半的芋泥糕放进口袋。
她眼睛一尖,猛不丁看到口袋里放着一块没吃完的糕点,上面牙印清晰可见。
樊悦瞬间暴走。
“樊璃!”
少女咆哮一声,怒窜而起。
正在睡懒觉的大黄猫被她吵醒,臭着脸走过来猛猛拍了她一爪子。
嚷什么嚷,吵死了。
今天府上忙,陆言要帮着樊静伦打点人情往来,派人给樊家亲友送礼品去,同时要记下别家送来的礼单,送到库里备份。
要是送出去的礼物比收的礼薄,下次要多添上一些东西回赠人家。
樊静伦板着脸窝在椅子上,拿着樊家本家的礼单不悦道:“一对白鸽子,一双野鸡,三匹蜀锦,月饼一盒,呵——又来打发叫花子了。”
他把礼单丢去一边:“你给本家送了什么去?”
陆言:“一对白鸡,一双野鸭,三匹苏锦,月饼一盒。”
樊静伦懒懒靠回椅子上。
“本家那些人眼皮子浅,我很看不惯。别人家都巴不得族中子弟出息,往后遇到难事好彼此帮衬着些,就他们窝里斗,看谁过得不好就高兴,谁过得好,他们就眼红。”
樊静伦把本家送来的礼单丢进火盆。
“往常我爹在时,他们每年送来的中秋礼就是这些,二十多年了还是这些。”
“我爹那人有点轴,族人分明不待见他,他却要热脸贴冷屁股,每年送给一帮子族伯、族叔的礼物都是用大车拉的,一拉就是十车。”
“人家背地里却说他人傻钱多,你说可笑不可笑?”
陆言:“侯爷心肠好。”
樊静伦冷嗤一声:“我可不会像他这样了,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待他。”
“像去年樊悦在族里读书,被几个堂兄弟把她哄去疯马背上跑了五里地,若不是我爹及时把她救下来,她那坟头草都长了一丈高了,我想到这件事就不痛快!”
陆言给他倒了一杯温茶:“喝茶消消气。”
樊静伦喝了一口茶:“苏锦这么好的东西下次就别送了,就送那几只禽兽过去。”
陆言:“好。”
樊静伦往椅子上方挪了挪,转眸看向陆言:“低头。”
陆言站着没动。
樊静伦便扯着陆言衣领将他扯到面前,盯着他头上那根白发,粗暴扯掉。
大少爷把白发丝丢进火里,一个人又气上了:“以前没看到白发,如今却长了。”
他垂下眼皮,目光落在陆言鞋背上:“愁什么?怕我纠缠你?”
陆言:“是年纪大了。过了八月就满三十的人,长一根白发又算得了什么?”
樊静伦:“等你年老色衰我就去找新欢。”
陆言笑了笑。
“很好笑?我的样子像开玩笑?!”
“那我该哭么?”
樊静伦抄起杯子就要往陆言身上砸去,手腕被对方一把捉住。
陆言从那砸杯无数的手上解救出杯子,望着对方。
他低叹一声,俯下腰,拇指在对方脸颊上轻触。
“你脾气不好,新欢跟你一天就得被你打跑,要容忍你这身小脾气是真的难,我有时甚至怀疑自己是鬼迷心窍了。”
樊静伦推开他。
他捉着樊静伦的手,将这只手摁在对方心口上。
“中秋了,还要跟我闹么?”
樊静伦抽手挥开他:“滚开,老男人!”
陆言忍了忍,直起身:“今晚去我那喝酒,喝醉了我送你回来。”
樊静伦仰脸望着他:“老男人!”
陆言捂了捂眼,憋着一口气突然把自己气笑了,他没了一惯的和气,板着脸抄起那躺椅上的人。
他把人抱去内间,摁在怀里,照着怀中人屁股狠狠拍下去。
怀里的人一身反骨,立马要连本带利的还手。
陆言捏着那苍白后颈轻轻捏一下,将对方脑袋扣向自己。
樊静伦别开脸捂住陆言嘴唇,低头,狠狠咬向陆言肩膀。
陆言后背靠在山水屏风上,抱着怀里的人揉了揉对方后颈。
“乖,松嘴。”
“下次打轻一点。”
陆言轻叹,五指穿进那浓密发林,在对方耳边低语一声。
底下有几个管家进来请示,瞧了半天也没看到陆管事和世子。
几人疑惑的站在屏风前。
“人呢?”
“莫非是去外面了?”
“可看院子的侍卫没说去哪啊——”
屏风后,两人唇舌纠缠,在来人的交谈声中悄悄加深了这个吻。
陆言五指张开扣着樊静伦的头部,他后腰上的衣衫则被对方抓皱。
屏风外面的几人等了一会儿就走了。
陆言听着那一道道脚步声远去,便从屏风上收回目光。
垂眸时见怀中人瞪圆双目望着自己,他有些好笑,捏着那薄薄的后颈骨。
怀中人慵懒的贴着他,下巴靠着他肩膀小声喘气。
他低头在对方唇边轻啄一下,好生哄道:“去我那过中秋,好么?”
这人要哄了才会应声,哄一声不行就得哄第二声,跟祖宗似的。
陆言又问了几句,对方才懒洋洋的眯着眼睛:“行吧。”

陆言屋里,雪意把老爹买回来的猪脚剁成块炖在锅里,又去把其他菜洗干净。
他忙活之际,樊璃就坐在院中的凳子上剥花生米。
雪意在厨房里道:“剥快点,等着用呢!”
樊璃慢悠悠的捏开花生壳:“快了快了。”
他怀中放着一只碗,剥出的花生米就放在碗中。
这会儿半天了,他脚边丢了一大堆花生壳,碗里的花生米却草盛豆苗稀。
雪意拎着锅铲出去时,樊璃正把花生往嘴里扔。
他吃着,挑剔道:“干花生没有生花生好吃,味道夹生不生的,没有汁水。”
雪意捂了捂额:“你干嘛呢!”
樊璃:“我吃花生米啊。”
雪意有点崩溃:“我的意思是你干嘛不把花生米放在碗里,我还要用它做菜呢!”
樊璃:“我在剥啊。”
他往嘴里丢花生米时,樊悦气鼓鼓的窜进院中。
她从主院跑到西脚院,没找到人,就又不辞辛劳的跑来这边。
这会儿气够了也累够了,边流汗边大步流星冲樊璃杀来。
“把你吃剩的破点心送给我,你有毛病!”
樊璃一抬头:“啊?是吃过的么?我是瞎子,看不到啊。”
樊悦:“……”
樊悦挥起爪子要挠他。
他一听到掌风忽响,就立马亮出拿手绝活,开始卖惨煽情:“你今天送了很多零嘴来,搞得我那像过年似的,我也没半个钱买东西,实在不好意思便拿了最后一点存粮给你,原来你嫌弃么?”
樊悦气道:“我可是给了你五两银子呢!”
樊璃:“上次钦天监的道士来驱鬼,五两银子都给他了。”
少女毛滋滋的,一肚子气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撒。
最后她只能说道:“下次别给我送吃的,特别是你啃剩的,可知道了?”
樊璃掀起唇:“你还想下次啊?我有那功夫自己留着吃不香么?”
厨房里的雪意看到锅里的水开了,小炉子上的肉也炖好了,连忙把一袋花生塞给樊悦:“快剥了,我待会要用!别给樊璃吃了啊,别让他偷吃!”
樊悦:“……”
本小姐这双手是给你剥花生米的?
她抱着一袋花生站了一会儿。
随后端了把小凳子坐在樊璃旁边,白了他一眼,毛手毛脚的从他怀里抓过碗,顺手捡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坐在树荫里的少女砸吧嘴数落道:“好吃懒做,剥多少吃多少!”
晒着半身太阳的少年假笑:“你要让我一个瞎子勤快给你看么?”
某人勤快起来就是给大家添一堆乱子,把原本秩序井然的侯府捣腾成狂风过境的惨状。
樊悦眼看他要起身,急忙拽着他袖子呵斥道:“坐下!用不着你!”
雪意听两人又吵起来,在厨房里大喊一声:“不要打架啊!”
樊璃:“是樊悦要跟我打,她就是来打架的。”
樊悦怒吼:“樊璃把我剥的花生米偷了,这个小贼!”
这顿饭做出来时太阳刚好下山。
雪意把九个精心摆盘的菜端上桌,心满意足的站在桌边欣赏自己的杰作。
樊悦凑到桌边要偷南瓜馅饼吃。
雪意眼神一凛,一巴掌打到她手背上,樊悦缩回手龇牙咧嘴的揉揉手背。
又是啪的一声。
雪意拍了樊璃一爪子。
樊璃楞道:“我没偷吃。”
雪意讪笑:“抱歉,顺手就打过来了。”
他抱出一坛梅子酒,正色道:“我爹还没回来,不能开饭。三三,去看看爹到哪了。”
三三从灰暗的角落里钻出来,顶着一个小秃噜脑袋,幽怨脸从樊璃身边跑过去。
它没看樊璃,夹着尾巴试图遮住光溜溜的屁股蛋。
樊悦手贱的去它脑袋上抚摸一下:“这猫秃头呢!”
三三气得心口一鼓,骂骂咧咧的跑出门。
以后再也不理樊璃了!
一定要劝谢遇拿棍儿猛猛抽他,抽哭!
樊璃:“它是不是在骂我?”
樊悦奇道:“你听得出来?”
樊璃:“呜呜的,感觉它骂得可脏了。不过也可能是骂你,你手多。”
小狸花走到樊璃脚边:“三三说要去找谢遇,让他用棍儿猛猛抽你。”
樊悦抱起小狸花,坐在桌子边等着开饭。
雪意看她眼巴巴的,奇道:“你们院子里的菜可比这种类齐全,你怎么一副没吃过饭的样子呢?”
那当然是王氏管得严,樊悦每次只能吃一小碗饭,每道菜也只能吃一口。
这是为了保持窈窕的身材,不然女儿胖了,身材走形,王氏会不高兴。
樊悦耷拉着背,闷声道:“我跟着做的菜,当然想尝尝了。”
话落,主院那边的丫鬟便进了院子,望着樊悦:“夫人派奴婢找您,该回去用饭了。”
樊悦抿着唇不说话。
须臾,她笑道:“好姐姐,跟我娘说,我吃过了,待会儿回去陪她吃月饼。”
丫鬟一口否决:“不行的,奴婢必须带您回去,不然要挨罚的。”
樊悦气得眼眶一热,望着满桌子热乎乎的菜,摸着小猫:“我在我哥那吃过了。”
她肚子响了一声。
樊悦红着脸瞥了樊璃和雪意一眼,见两人都没什么反应,她才面向丫鬟。
“我回去会向母亲解释的,她若是要打你,我给你求情,总不能连我一起打吧?”
丫鬟坚持要樊悦回去。
樊悦眼眶里泪水打转,她不想回主院听母亲念叨楚氏母子和父亲大哥,也不想和规矩严苛的母亲用饭,怪压抑的。
可再僵持下去,王氏该把矛头对准别人了。
她强笑起身:“好吧,我走。”
“走哪去?”樊静伦跨进门槛,望了樊悦一眼:“谁打你了?”
樊悦低着头:“母亲叫我回去用饭,我走了。”
樊静伦走进饭厅,提了把凳子坐下,他看着樊悦:“在哪吃不是一样?过来。”
樊悦眨了眨眼,脚尖朝里挪了一下,随即望向丫鬟。
丫鬟面色为难:“这……”
樊静伦提起筷子向她说道:“你也要留下来用饭么?”
丫鬟知道这位主子火气大,便只好回去了。
樊悦在哥哥面前矜持的迈着小碎步,樊静伦横了她一眼。
“哪学来一身矫揉造作的臭脾气?还不快滚过来吃饭?”

第51章 成王:给本王抓住他!
樊悦几大步跑过去,端着凳子哐唧一声坐在樊静伦旁边,冲他做了个鬼脸。
樊静伦压着拍她一巴掌的冲动,夹了一筷菜。
他想起陆言还在身边,这人只顾着自己吃都没看他一眼,登时又要发作。
陆言及时的把一块炖得香软的猪蹄肉放在他碗里,他消气了。
小狸花跳到樊静伦怀中,前爪搭在桌子上瞧了一圈。
樊静伦给它夹了一块鲫鱼肉放在嘴边,它呼呼几口吃光,在他怀里打滚。
两只小猫窝在各自的铲屎官怀中,隔着半臂宽的空隙过招。
金铃铛叮叮响。
饭桌下,樊璃翘着二郎腿,雪意双脚向内搭成一个“×”,樊悦抖腿,樊静伦左脚踩在陆言鞋背上。
饭桌上,樊璃和樊悦抢一块鸭腿肉。
雪意居中调停无果,纠结片刻,把陆言碗里的鸭腿肉给樊璃夹去。
樊璃:“……什么东西?”

文库首页小说排行我的书签回顶部↑

文库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