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还没等士兵解释,里瓦德便拔出了弯刀砍下了对方的脑袋。
“把这个蠢货的尸体拖下去!”
“旭烈格尔。”里瓦德提着流血的弯刀走了出去,走向了城墙,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骑在黑马上的男人,一字一字咬着念出他无比痛恨耻辱的名字。
“放箭簇,扔石头,将他给我打回去!”
“殿下,旭烈格尔的人马被我们打得溃不成军,四散而逃!”
“当真?”里瓦德太子眼神一亮,胜利来得太快让他有些意外。
“殿下,旭烈格尔从马背跌落,看样子是要落荒而逃了!”这几日他们被困在城内也是打得窝囊,见到敌军首领露出如此大的破绽,士兵们也是斗志高昂,兴奋不已。
“哈哈哈哈!什么格日勒汗!不过如此!”里瓦德站在城墙上,看着底下狼狈应敌的身影,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报仇之日已到!所有人跟我冲出城,活抓旭烈格尔!”
沉重的城门咿咿呀呀打开。全副武装的里瓦德太子率兵冲出了城门,直奔旭烈格尔而去。
“大汗,他们来了。”巴根大吼。
“走。”见里瓦德终于上钩,旭烈格尔指节放于唇边,尖锐的哨声响起,越影马从林中窜了出来。
“抓住他!抓住旭烈格尔者我奉他为千户!”见旭烈格尔想策马逃跑,里瓦德立刻领着人追了上去。
瞧着那落单的身影,里瓦德眼里再也看不见其他,此时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将这该死的旭烈格尔抓住,百般凌辱,然后用他的血给科列奇部祭旗!
“大汗,里瓦德跟上来了!”巴根回头说。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旭烈格尔嘴角微微勾了勾,引着里瓦德前往他们提前布置好的陷阱。
里瓦德等人一路追击,距离旭烈格尔的项上人头就差一点,让他们不愿就此放弃。然而等他们跟着旭烈格尔等人来到峡谷,追于最前方的马匹都被地上布置好的铁蒺藜绊倒,顿时就死伤了不少人。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旭烈格尔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身后慌乱的追兵。
“怎么回事!”里瓦德大惊。
“殿下,这条路上被旭烈格尔布满了铁蒺藜!”
“糟糕!”里瓦德心猛跳一下,意识到自己踏入了旭烈格尔的陷阱。然而他现在醒悟已经是为时已晚,两边山头上血狄伏兵已经露了出来,黑压压的一大片。
“快走!”里瓦德指挥人马撤退。
“给我射!”帖萨尔挥了挥手,无数箭矢像里瓦德的人马射了过去,又是死伤无数。
“所有人跟着我!”里瓦德调转方向,继续往城池策马狂奔。
“动手!”然而黑勒木早已埋伏在后,断他们的退路。巨大的石头从山坡推下,惊得底下的逃窜的里瓦德残部人仰马翻。
“抓住里瓦德!”巴根举着弯刀大吼道。
“殿下快走!”在亲兵们的拼死护卫下,里瓦德好不容易逃进了城池里。
然而后面追击的血狄人马很快就紧跟上来,根本不给里瓦德任何喘息反击的机会。
兵败如山倒,曾经固若金汤的城池反而困出了里瓦德,这时血狄人马再来抓他,就犹如瓮中捉鳖,易如反掌。
“大汗!里瓦德太子自刎而死了。”帖萨尔提着一颗脑袋来到了旭烈格尔的面前。
那颗脑袋满脸血污,睁着眼睛,满是愤恨不甘,应是死不瞑目。
“黑勒木,这颗头颅是里瓦德的吗?”旭烈格尔没见过里瓦德几次,便让曾经跟随科列奇部的黑勒木辨认。
“是的,大汗,这是里瓦德太子的头颅。”看着昔日的追随的人,黑勒木叹了口气,也是百感交集。
“将他的头和尸身一起掩埋了吧。”旭烈格尔说。
“谢大汗。”黑勒木深深鞠了一躬,拎着里瓦德太子的脑袋退下了。
“有手艺的人都来这里的记名,木匠、铁匠、瓦匠、银匠、铜匠、铸剑、箍桶的……总之有一技之长的都过来。在我们血狄,只要你有本事,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妻儿,日子过得只会比现在好得多!”
血狄的士兵们开始清扫战场,收缴战利品,监守俘虏。
因为有法令的约束,没有人争抢斗恶,也没有人敢中饱私囊,更没有人敢霸占妇孺,城内的百姓见旭烈格尔的部众没有继续迫害他们的行为,也都选择了放弃抵抗,战后的一切都显得那样井然有序。
旭烈格尔等人入驻了城池,原本以为会是一场苦战,结果不到两日这城便轻而易举地攻破了。
“这里算是大梁的边境吗?怎么感觉和朔平城比差得远了?”帖萨尔东看看西瞧瞧,有些不满地摇摇头。
“这里不算是大梁富裕的城镇。”马保罗笑着给几人介绍,“再往西走是大梁的灵州,那里草木丰盛,盛产药材,三步一灵芝,五步一人参,什么紫苏、白术、黄柏、丹皮、茯苓、天麻、桔梗、银杏……种种稀有药材多如牛毛,数不胜数啊!传闻道教老祖都在此修炼得道,炼丹长生,褪去凡胎,羽化登仙啊!”
帖萨尔眼神一转:“既然都能炼丹长生,那是不是也有生子的丹药。”
“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有吧。”马保罗笑着问,“帖萨尔将军,你都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了,你还要什么生子丹呢?”
“这不是帮我们大汗问问……”帖萨尔小心地说。
“……”旭烈格尔面无表情。
其实不仅是帖萨尔,他身边的人似乎都比他更加在意他血脉的延续。
不过这能够生子的丹药男人吃了有用吗?旭烈格尔眼神暗了暗,又想起之前林昭昭同自己说的话。若两人真能孕育出个孩子,那洛初应当就能彻底安心了。
虽然知道这传言恐怕是不实的,但听着还是让人忍不住动心。
“这大梁也算是一个人口千万的泱泱大国,兵马好像也不怎么厉害。”旭烈格尔忽然开口,“他借给里瓦德这些人马就像绢帛一撕就破,甚至没有科列奇部那些残兵败将骁勇善战。”
听到这话,其他几位将领顿时神色各异,头脑聪明的胡尔汗更是直接听明白了旭烈格尔言语之中的好战之心。
等几人退了出去,胡尔汗被旭烈格尔单独留了下来。
“大汗,里瓦德太子已经死了,您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了。”
“大梁收留了我的死敌,便是有心同我作对。”旭烈格尔说,“如今血狄军上下一心,士气正盛,我为何不再试一试呢?看看自己一口气究竟能攻破几座城池。”
旭烈格尔的语气很平静,就好像他不是在谈论攻城掠地,而是在谈论他们今年移营去哪里放牛放羊一样。
“胡尔汗你觉得吗?”
“大汗高见。”胡尔汗独臂行礼。
胡尔汗虽然不主战,但是他也不反对旭烈格尔的决定。
天时地利人和,他们倒也能借此机会探探这大梁国的虚实。
“只是我们手里的兵马恐怕不太够。”胡尔汗谏言,“大汗,您不如下令让留守的兵马开拔出营,这样进可攻,退可守,可保万无一失。”
“胡尔汗,你思虑周全,就由你来传我指令,调营地两万亲兵前来西原山口接应。”旭烈格尔颔首,表示认同。
“是。”胡尔汗领命,但没有退下。
“胡尔汗,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旭烈格尔问。
“大汗,臣觉得擒拿住里瓦德的事,现在最好不要大肆宣扬。”
“为何?”
胡尔汗说:“其一,杀死了里瓦德您后面攻城之举出师无名,易惹非议;其二,大夏见我们有攻打大梁之意,易生戒心;其三,您也好借此瞧瞧驻守营地的将领们是否听令忠心。”
旭烈格尔沉默了许久:“你去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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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烈格尔在外征战,林昭昭主掌不少事务,也是难免案牍劳形。
营地除了比平日稍微冷清些许,其他皆是一切如常,有条不紊。
收养的那四个孩子也上了学堂,和其他血狄的孩子一起念书识字。除了年长些的林伯乾,其他三个孩子与林昭昭愈发亲密,特别是年纪最小的林季桂,时常抱着林昭昭想要撒娇玩闹。
“这是萨日莎姐姐,她读过很多书,你们平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请教她。”当林昭昭实在应付不来的时候,也会将这几个黏人的孩子交给萨日莎看管。虽然夜里还是思念旭烈格尔,但有这么多人陪着,林昭昭的日子也算是过得热闹。
“老师。”这日晚上,萨日莎来找林昭昭。
“萨日莎,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见萨日莎神色匆匆,林昭昭也些奇怪。
“有信徒同我说,昨晚瞧见胡尔汗千户深夜跑回老营。”萨日莎站在原地,神色有些犹豫。
“胡尔汗?他怎么跑回来了?是带会前线的战报吗?”一听是有关旭烈格尔的消息,林昭昭立刻紧张了起来,“他昨晚回来,我今日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我也没有听闻,觉得是天黑他看走了眼。但那信徒以长圣天发誓说他确实瞧见胡尔汗千户进了王帐。”萨日莎抿了抿唇,“我想了许久觉得这事实在是蹊跷,所以才来告诉老师您。”
如果萨日莎口中的那个信徒真没有看错,那这事确实是太过蹊跷了。
“阿古苏,昨晚王帐外是谁值守?”林昭昭踱步问。
“我这就去问一问。”阿古苏说。
“找到了人直接将他带过来见我。”林昭昭说完,又交代了一句,“切莫到处声张。”
“是。”阿古苏走出毡包。林昭昭枯等消息,心绪不宁。
“老师,你为什么如此愁苦?兴许胡尔汗带回了好消息,他们喝酒庆祝,还没睡醒。”萨日莎宽慰。
“若无要紧的事,大汗又何必派胡尔汗回来。”林昭昭脸色深沉,“但愿是误会一场,若是胡尔汗真回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阿古苏终于将昨晚值守的士兵请了过来。
“国后,神女。”那人跪下向林昭昭和萨日莎行礼。
“起来吧,你昨夜值守王帐,可否见到什么人,听到什么事?”林昭昭问。
“国后。”那人神色挣扎,最终抬起头,望向了林昭昭,“我原是黑戎族人,当年我险些死在深坑之中,是您劝说格日勒汗,救了我的性命,还给我指了条免除奴籍的路。这份恩德我一直都记着。”
“察野格将军有令,不准我们透露昨晚胡尔汗千户回营的事。但今日国后您亲自询问我,我无法还欺骗隐瞒您。”
林昭昭的手抖了抖,身子从后背一点点发凉,直到他的心里,直到他的头顶。胡尔汗昨晚真的回来了,不知道带来了怎样的消息,但是被察野格给扣住了。
察野格是沙拉里格的人。他暂时还不没想明白察野格为什么要封闭还胡尔汗回营的消息,也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沙拉里格指使的意思。
“你在帐外可有听见什么?”林昭昭问。
“我听见,胡尔汗千户说要调亲兵去西原山口接应大汗……”
“这时候匆忙回来调兵莫非是前线战事不顺利?”萨日莎面露惊色,看向林昭昭。
林昭昭肩膀微微颤抖,但他还是保持住了自己的情绪,他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萨日莎急得问:“胡尔汗要调兵必然是大汗的旨意,察野格不但隐而不报,还将人扣了起来,他想干什么?”
“这我不知道。”那人只是值守,对帐内的情况也是一知半解。
“沙拉里格……”林昭昭轻声问,“昨晚沙拉里格殿下在王帐吗?”
“昨日太阳落下后,沙拉里格殿下就再也没有进入过王帐。”那人回答。
“这察野格胆大包天,独自一人就敢做出这样的事!老师,我这去找沙拉里格殿下,让他命令察野格将胡尔汗交出来。”萨日莎说。
“站住。”林昭昭喊住了萨日莎,“没用的。”
萨日莎不解。
“这是昨晚发生的事了,直到今晚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林昭昭喃喃地说,“就算他当时不知情,现在也该知情了。”
察野格胆大包天不假,但他胆子在大,野心在大,身份放在那里,他就是使出浑身劲儿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但他要是窜拖上沙拉里格,那能做的事可就多了。
“您的意思是沙拉里格是知情的?”萨日莎脸色白了白,隐隐察觉到暗中的危机,“他们违抗大汗的旨意,他们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谋反?篡位?叛逃?
无外乎这些,林昭昭不在乎他们想干什么。
他只知道现在旭烈格尔需要调兵,需要接应,那便说明前线战事是十分紧张,十分焦灼的。
也就是说援兵一日不到,旭烈格尔的安危就一日没有保障。
所以,这个兵他必须调出来,就是死也要调出来。
想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后,林昭昭感觉自己头脑清晰起来,整个人也变得异常冷静。
“萨日莎。”林昭昭轻声说,“我有件事拜托你做。”
“老师……”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还是麻烦你将所有人都集结起来,就说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向他们宣布。”
“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萨日莎走了出去。
“阿古苏,你在帐里陪着孩子们吧。”林昭昭站了起来,“若是晚上有什么动静,你哄哄他们,别让他们吓着了。”
“夫人。”阿古苏愣住了。
“苏合。”林昭昭说,“去将我送给大汗的那把剑拿过来。”
“我……知道了。”
林昭昭望了望面前的人:“对了,忘问你叫什么名字了?”
“回国后,我叫仆鲁黑臣。”
“仆鲁黑臣,你知道胡尔汗被扣在哪了吗?”
“胡尔汗千户可能被关在了羊圈旁的草房里。”
“你能找到他,将他带出来吗?”
“国后大恩无以为报,仆鲁黑臣愿以死一试。”
“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解救胡尔汗千户,后面我定能护住你。”林昭昭向仆鲁黑臣许诺。
林昭昭翻出了那枚金色的锦囊,确定那半枚虎符还在里。他就走出了毡包,苏合将剑拿来给他。
“少爷啊,你这是要去哪啊。”苏合举着火把担心地问。
“还能去哪?当然是去找沙拉里格要虎符调兵。”
“少爷,这事非同小可啊。你一个人去也太危险了,要不我们再叫些人一起去。”
“事情还没有完全明朗,闹得太大后面就不好收场了。”直到此刻林昭昭心里还是无法相信沙拉里格真的会背叛旭烈格。
沙拉里格是他教导过,相处过的孩子,他不相信对方内心会如此凶狠恶毒。
“您好心为他们考虑,他们未必会为您考虑啊。”苏合觉得自己算是说轻了。
他虽不懂其中利害,但也知道有胆子反叛的各个都是亡命之徒,所谓“不成功则成仁”,说不定逼急了就会要了林昭昭的命。
“我知道。所以我让萨日莎将大家都聚集起来。”林昭昭同苏合交代,“等会儿你在外面等我,若我太久没出来,你就说有人要谋害我,带着大家一起冲进来。”
“少爷?你在说什么呢?你怎么能拿自己的命去赌啊!”苏合完全无法接受,“这太危险了。首领他是对你不错,但你也不至于为了他……”
“苏合,这么多年了,我从未同你说清楚过。但我想你打小就跟着我,即使我不说,你也应当能理解我和他之间的情义。”
“少爷……”
“在这儿等我。”林昭昭一只手握着剑身,另一只手拍了拍苏合僵硬的肩膀。
沙拉里格坐着,双肘抵在桌面上,指尖交叉,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神阴冷的望着自己曾经的朋友。
“沙拉里格,你还要埋怨我到什么时候?我为了帮你这个兄弟连砍脑袋的事都做了,你不能这么对我!”察野格站在桌前,再次说起自己的良苦用心,“你不是最恨旭烈格尔的吗!你以前和我说过多少次你想杀了他!我难道不是在帮你吗!”
“你哪里是在帮我?你分明是将我往火坑里推。”沙拉里格拍桌呵斥道。
“事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做的,出事了我一个人扛,我怎么推你进火坑了!”
“你一个人扛?”沙拉里格气笑了,“所有人都知道你察野格从小就和我喝的一碗羊奶长大,他们能相信这是你一个做的吗!除非我现在就提着你的脑袋出去,不然等旭烈格尔回来他能放过我吗!”
“行,你这个胆小鬼,你要是还那么怕你那哥哥,那你就砍吧!”察野格伸出了脖子,用手指着,大声喊着,“往这儿砍!拿你兄弟的脑袋去求你哥哥的原谅去!要是他日后真能放过你,我这脑袋掉的也没算白掉!”
“你个愚蠢的东西!那你扣住胡尔汗有什么用,这难道能保住你我的脑袋了吗!”
“胡尔汗来调兵,说明前线危急。趁着你哥哥没有子嗣,万一他这次战死了,你就能继位,做血狄新的大汗!他的财富,他的权力,他的地位,还有他的女人都是你的!”
“旭烈格尔怎么会那么容易死?当年他带八百个人,面对大夏上万人军队的围剿,都能犹入无人之境,势不可挡。你觉得里瓦德这种货色带几个臭鱼烂虾能杀了他?”
“马有失蹄,人有失足……”
“那要是他回来了呢?你是想拉着我一起下地狱吗?”
“那便说我们没有收到调令。”察野格连忙说,“胡尔汗是晚上回来的,除了我的人,绝对没有其他人瞧见他。抓住他后我就将他捆进了羊圈里了。要是大汗真回来了,我们就将胡尔汗埋了,死无对证,大汗也不能怪罪你我……”
“你还要杀胡尔汗?”沙拉里格面色阴沉至极,如果察野格不是同他一起长大的兄弟,他真恨不得现在就把对方这颗蠢脑袋给砍下来。
“不是我要杀他,是我们已经没退路了。胡尔汗已经知道我们做的事,他要是不死,难道等他出来指认我们的罪行?”察野格说,“胡尔汗他必须死!”
沙拉里格手紧紧捏着,他早就没有痛恨旭烈格尔的念头了。可是察野格误会了他的心思,硬是将他逼上这样一条绝路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决定了。
如果他现在调兵,他的兄弟察野格必死,旭烈格尔也未必会相信他,如果他不调兵,杀了非亲非故的胡尔汗,事情就能瞒下来,旭烈格尔他……也不一定会死……
就在沙拉里格捂着头无法抉择的时候,毡包外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让我进去!我是血狄最高断事官,你们胆敢拔刀拦我!不想活了吗!”
是她……她怎么了来了?
沙拉里格猛地站了起来,神情紧张,下意识想这一次自己是真的完了。那人冲过了守卫们的阻拦,踏入了他的毡包,来到了他和察野格的面前。
和平日截然不同的模样,高高的束发,紧绷的面庞,向来温和柔软的眼眸里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她的手里不再捧着书卷,而是握着一把长剑。沙拉里格认得这把剑,那是旭烈格尔携带过的,好像是他们两人间的定情之物。
“把你的虎符给我。”林昭昭跟沙拉里格说,“我要调兵。”
“你……你怎么会知道……”沙拉里格面色僵了僵,他原本还希望林昭昭来找他是有别的事,然而他没想到对方一来直接就向他要虎符。
“知道什么?”林昭昭盯着沙拉里格,“胡尔汗来找我,大汗要调两万兵马去往前线,你要么同我一起去调兵,要么将你的虎符给我。”
沙拉里格怔住了,然后看向了同样震惊不已的察野格:“胡尔汗来找你……”
没等他想好该说好什么,林昭昭已经抬手打在了他的左脸上,沙拉里格侧着脸,站在原地,像是被这一巴掌打出了神。
“就当是我替你哥教训你。”失望的情绪涌上心头,林昭昭声音虽然在颤,但语气冷硬坚定,“把虎符给我!”
沙拉里格眼里闪过一瞬迷茫,手摸向腰间,似乎是像眼前的人妥协了。
见沙拉里格动摇,想交出虎符,察野格急了,连忙出声阻止:“沙拉里格,你疯了吗?你不能给她!给了她我们两个人就全完了……”
林昭昭咬紧了牙,他唰的一声拔出了剑刃,转身将银色的剑刃挥向了察野格,血珠溅射在了白色的毡包上,也沾染在了林昭昭苍白的脸上。
谁都没想到林昭昭敢如此果断地拔剑砍人!察野格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摸向自己脖子。
“妈的!”他低头看是一手的鲜血。
沙拉里格也傻眼了,他记忆里那个孱弱柔软的女人好像忽然破碎了开来,此时的她眼神是凶狠的,像凌厉的刀子要割人皮肉。
林昭昭微微喘着气,这是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拿剑砍人。他胸膛里憋着一大口气,心里想着是一剑砍下察野格的脑袋的……他没有心慈手软,也确实是对着察野格的脖子砍的,但他将砍脑袋这事想得太简单了,挥出这一剑的力道还是差了不少。
“死女人!一个大夏送来的妓女!都是你害得!”脖子上不断涌出的血彻底将察野格激怒了,他原本还忌惮林昭昭的身份,但一想到自己说不定会死,他便彻底没了顾忌,只想着将林昭昭弄死给自己赔命。
脖子上开了口子的察野格向林昭昭冲了过来,血流在那张狰狞癫狂的脸上仿佛从炼狱里跑出来的恶鬼。
察野格的反扑吓到了林昭昭,等他举剑再次挥向察野格,但这次察野格早有了防备,直接徒手握住了他的剑刃,强壮的身躯将林昭昭撞倒在地。
“一不做二不休,这都是你逼我们的。”察野格一手夺取了林昭昭的剑,另一只手死掐住林昭昭的脖子。他怒目圆睁就是想要了林昭昭的命。
林昭昭两只手紧抓住察野格的手臂,他拼命挣扎但哪里抗衡得过察野格爆发出的力量,很快就感觉头脑发胀,喘不上气。
“沙拉里格,你快去把胡尔汗给杀了!等我把这女人杀了,拿了她的虎符,我们兄弟两就不用跟着旭烈格尔干了……”
察野格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滚烫的血从贯穿的伤口里缓缓流出来。如果他身后的人现在将剑拔出,他大概下一刻就会死吧。
剑拔了出来。
察野格的身形晃了晃,像是想最后看一眼是谁杀的他,他放开了林昭昭,后背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沙……拉里格……”察野格喉咙里发出破风的声音。
他怎么也没想到沙拉里格居然真的会杀他。明明比起旭烈格尔,他们待在一起的时日更长,他们两个人才更像是兄弟。
沙拉里格低头俯视着他,漆黑的瞳孔里只有冰冷的麻木。
林昭昭摸着自己的脖子艰难直起身子,他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察野格,又望向站在那儿的男人,恍恍惚惚之间,他差点以为是旭烈格尔来救他了。
沙拉里格握着剑缓步走到了他的身边,在林昭昭面前蹲下身子,“把虎符给我。”
“沙拉里格。”林昭昭咽了咽喉咙里的血水,声音嘶哑,“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能……背叛……你哥哥……”
“把虎符给我吧。”沙拉里格低声说。
他眼眸垂下,瞧见了林昭昭的手已经哆哆嗦嗦地摸到了那把落地的剑。
沙拉里格的认识里,林昭昭不是这么坚强果决的人。
他一直觉得林昭昭是攀附在旭烈格尔肩上的藤枝。毕竟这人平日又娇气,又事多,还爱使唤人,如果没人照顾着宠爱着,感觉没几日就会枯萎不行了。
所以今日是怎么了?一个人敢来找他对峙,还敢拔剑去砍杀别人……就为了给旭烈格尔调兵,平日牛羊都不敢杀的人连死都不怕了,一个人真的能为另一个人做到这种份上吗?
“你别听察野格的话,我知道,这件事肯定不是你拿的主意,你不是这样的孩子……”
“我早就不是孩子了,几年前我就成年了。”沙拉里格打断了林昭昭的话。
“是我说错了,我老是觉得你还没我高。”林昭昭嘴角勾了下,又敛住,他抬手放在沙拉里格的肩膀上,“你跟着你哥吃了那么多苦,你们好不容易走到今日这个地步,你千万别因为他人的几句挑拨去做傻事……”
“这件事确实不是我的主意,是察野格擅作主张。”沙拉里格低声说,“但他有的话不是挑拨,旭烈格尔已经不信任我了。他要是信任我,就不会将我一直留在老营,也不会有这一分为二的虎符,更不会让胡尔汗回来送信……”
“你在说什么?”林昭昭愣了愣。
“有的事你没有我了解他。”沙拉里格说,“或许是他没跟你玩过心眼,但我哥确实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这次调兵他就是来试探我的。”
“怎么可能?”
“我们两人手里都有虎符,都能调兵。你与胡尔汗有知遇之恩,关系非同寻常,他办事那样周全的人深更半夜回来不第一时间找你通报,而先去找了察野格,你认为是什么原因?”有的事沙拉里格也是才想明白,“他在替我哥试我的忠心。”
“这……”林昭昭思绪有些乱,他一直在担忧旭烈格尔的安危,至于别的事他完全没有去细想。
“现在想明白已经太晚了。察野格已经将胡尔汗绑了,军机已经延误了,而我也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不是这样的。”林昭昭立刻说,“旭烈格尔他真的很看重你,他有很认真地在培养你。你难道不明白吗?在中原,皇帝御驾亲征,只有太子才会被留下来监国。他把你留在身边,根本不是怀疑你,而是因为他比谁都信任你啊。”
“你不用为他解释了。他怎么会真的相信我这样的……野种。”
“你们是兄弟啊,你们都是黄金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