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大夏的夜晚,比草原的白日还要璀璨……”他将眼前的一幕幕都牢牢记住,并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也要让自己的族人过上这样富饶的好日子。
“放心吧,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旭烈格尔侧过脸,林昭昭并没有看他,方才的话像是随口一说,却更像是看穿了他的所思所想。
“跟着我,委屈你了。”旭烈格尔收回目光。
这句话他闷在心里许久,从中午在酒肆的时候,就像块石头压在胸口上。
更精致的佳肴,穿不完的绸缎,还有吃不完的果子……如果洛初当初没有嫁给他,兴许日子会过得更加惬意快乐。
“可不委屈嘛?你想怎么补足我?”林昭昭挑了下眉问。
“……”旭烈格尔一时回答不上。他也不知该怎么弥补,因为在他的心里,自己的所有都可与身边之人分享,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拿出来补偿了。
“这样吧,你允我一个承诺,这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林昭昭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一个承诺?”旭烈格尔不解。
“没错,一个承诺。”林昭昭看着旭烈格尔缓缓说,“一个你必须遵从的承诺,只要我开口,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你愿意与否,都要答应我的承诺。”
“好。”
“你这就答应了?不再考虑考虑。”
“嗯,我答应了。”
林昭昭内心诧异极了。
这样荒唐的要求旭烈格尔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答应了。
这男人居然已经对他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了吗?
俗话说,君子一诺千金。那未来草原之主的承诺又该值多少金呢?林昭昭知晓旭烈格尔是怎样的人,和那些心思深远多变的人不同,这个男人几乎不会随便允诺别人。
因为他能真正做到“言必行,行必果”。
一个承诺或许很小,但也可以很大。
毫不夸张的说,林昭昭可以用这个承诺让这个铮铮铁骨的草原汉子匍匐在自己脚边,也可以用这个承诺让这个不可一世的草原煞神将血狄首领的位置拱手相让……听起来或许像句戏言,但林昭昭知道旭烈格尔是真的会言出必践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信任他?
这一世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明明还没有多久,甚至连一年半载的时光都没有。
林昭昭眼神暗了暗,意识到旭烈格尔已经将赤诚之心送到了自己手里后,他又开始为自己的隐瞒而愧疚不安。
等到生辰那会儿是不是太晚了。如果真等那个时候,他再将一切说出来,旭烈格尔会不会觉得他是在故意欺瞒?
林昭昭心里纠结。这一世他到底是该顺其自然,还是该主动坦诚相告?
“瞧,那儿兔儿爷……”不知道是谁在人流里冒出这么一句,林昭昭惊得后背一紧,像是被什么狠狠咬了一口,从男人手里猛地挣脱出来。
“怎么了?”旭烈格尔回头,发现林昭昭脸色发白,东张西望,额头还出了些虚汗。
直到瞧见远处街头昏暗的角落里,有两个身着妖冶的白面小倌在和人勾勾搭搭,林昭昭才醒悟过来,原来那一句“兔爷儿”不是在议论自己。
“没、没什么。”林昭昭故作镇定,手却不由蜷缩进了衣袖里,不敢同身边的人牵在一起了。
看了眼自己空空荡荡的手,旭烈格尔没有说什么。
两人走回到驿站,达日巴特早就将东西都采买回来了。
“这大夏的裙子真是漂亮,那花式多的真是让人眼花缭乱啊!要是我家那女人过来,肯定是要赖在那铺子里不愿走了。”达日巴特正在向其他人炫耀自己精精挑细选的礼物,“你们是不知道。前日还同我吵嘴,等我这次回去,将这两条衣裙拿出来,她肯定被我哄得服服帖帖的。”
林昭昭听着,也是被这草原汉子幽默逗得笑了笑,然后便先一步上楼休憩了。
旭烈格尔目送着林昭昭上楼,直到人走得都没影了,他还在望着林昭昭离去的方向。
“夫人似乎有些不高兴啊。”这一幕被达日巴特看在了眼里。
旭烈格尔看向达日巴特,像是在问他为何会这么说。
“我家那个生闷气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幅模样,就好像是我那羊屁股上沾着的羊屎,碰了脏手,看了脏眼。”
旭烈格尔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呃,我不是说首领您是羊屎的意思啊!”达日巴特搓了搓手,赶紧解释,“我是说,您是不是惹我们的女主人生气了?”
“……”旭烈格尔摇了摇头,他感觉今日两人相处得很是和睦,洛初都愿意和他牵着手走了。
“今日出门您有给夫人买东西吗?”达日巴特问。
“没有。”
“那你们今日都干了些什么?又是谁花的银两?”达日巴特又问。
旭烈格尔:“吃饭,走路。”
“就这些事?饭钱不会也是夫人付的?”
“怎么了?”
“难怪夫人会生气啊!”达日巴特以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拍了拍旭烈格尔的肩膀,“首领,您还太年轻,没见过什么女人,所以您完全不明白女人的心里在想什么。”
“你明白?”
“当然。”达日巴特拍着胸脯说,“明日一早您随我出去一趟,我保证帮您将夫人哄得心花怒发,喜笑颜开。”
对于达日巴特的说辞,旭烈格尔是有些怀疑的,但一想到洛初笑起来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选择相信了达日巴特的话。
于是,等到第二天林昭昭醒来后,发现自己的门口堆满了东西。
“咳咳咳,这都是什么啊?真是呛人。”林昭昭怔住了,将门口的包裹一一解开,发现里面全是女儿家用的玩意。
各式各样的脂粉盒,白色的妆粉、黑色的黛粉、红色的胭脂,还有贴在额头上的各式花钿。
“这些都谁放的?”
“似乎是首领。”苏合说。
“这蛮子要干什么?”林昭昭扫向墙角,发现边上居然还用红绸裹着一把器具,“那又是个什么玩意?”
苏合掀开红绸看了眼:“少爷,是一把琵琶,好像还是紫檀木的呢。”
“琵琶?大早上的这是唱哪一出?”林昭昭轻蹙眉头,被弄得一头雾水。
“少爷这琵琶上还刻了字!”苏合低下头,凑近了去分辨那字迹,“楚楚……若仙,心甚悦之。”
听到苏合嘴里念叨出来的句子,林昭昭脸色肉眼可见就黑了下来。
“少爷,首领他这是何意啊?”苏合做贼心虚,“又是送脂粉,又是送钗裙,还送了这……琵琶……首领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林昭昭捏着琴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苏合。”
“少爷?”
林昭昭将身上的银两都给了苏合:“你替我出门办件事……”
午饭是在驿馆里用的。等所有人酒足饭饱后,旭烈格尔他们也打算启程回乌拉草原了。
这顿饭吃得有些寡淡,林昭昭全程默不作声,筷子也没动几下,就拿着行囊坐进辎车里了。
“达日巴特,你的保证没有用啊。”昨日听见商讨的人小声问,“夫人也没有笑啊!”
感受到自家首领投来的深沉目光,达日巴想要解释:“首领夫人是大家闺秀,举止端庄有礼,兴许是私下已经笑过了,哈哈……”
被旭烈格尔一直望着,达日巴特只能尴尬地止住了脸上的笑容。
辎车驶出了城门。
“达日巴特,首领的脸色越来越差了,这可怎么办啊?”
“你别问我啊!这种事我也帮不忙啊!”
“你不是说自己最懂女人心吗!”
“我们首领的夫人她也不是一般的女人啊!而且首领都弄不明白,我怎么能弄得明白呢!”
夕阳西下,几日的行程不知不觉就要结束了。
“今天就在这儿凑合一晚,明天就能回营地了。”众人烧火的烧火,叉鱼的叉鱼,拿出从朔平城带来的干粮,打算吃饱肚子后就休憩,明天好早些赶路。
旭烈格尔看向不远处的辎车,车里的人几乎没有露过脸,而他也有好几日没同林昭昭说上话了。
这是为什么?
他又做错什么了?旭烈格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出了会儿神。脑海里又想起两人在黑夜里执手相伴的时候。
他都快忘了洛初的手抓着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好像是凉凉的,光滑的,还很柔软。
旭烈格尔正在回味着,忽然闻见一股很熟悉的香气。他猛然回神,竟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登上了辎车,手也将车帘掀到了一半。
车里的人似乎也是被他唐突的行径给吓到了,愣愣地坐在柔软的褥子上。
快到就寝的时候,林昭昭正打算褪去外衣。这几日车马劳顿,草原上没有官道,路上十分颠簸。
他腰酸背痛得厉害,走几步还腿胀头昏。
因为不想麻烦旁人,林昭昭就自己忍着,窝在这小小的车厢里,每日趁着车停歇息的时候,才给自己抹些清凉的药油,缓解下身子的不适。
怕被人发现自己是个男人,林昭昭脱衣上药的时候也十分小心,每次都会让苏合在车外守着。
然而连续几日见没人来找过他,林昭昭就有些松懈了,恰巧今晚苏合肚子不太舒服,他便想着自己悄悄弄了。
谁想就今晚这一次疏忽,竟然给了男人可趁之机,毫无征兆地掀开了他的车帘。
当发现男人在看自己的时候,林昭昭头脑空白一片,身体僵得不敢动作。
一切都发生的太意外了。
此时他的上衣已经脱落到了腿边,光洁的皮肤在晦暗的月光下半隐半现。
旭烈格尔也怔住了,如此活色春香的一幕刺激着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气息很快就躁动起来。
“还不出去!你想看到什么时候!”林昭昭喉头动了动,轻呵道。
原本想要靠近的男人没有说话,盯着车里的人影好一会儿,心里显然是在挣扎。
林昭昭紧张地阖上了眼睛,好在最后男人还是压下了欲望,放下了帘子,无声无息退出了车厢。
林昭昭低下头,也来不及抹药,赶紧将衣服穿上。他双手捏着衣襟,难以抑制地颤抖着。
天色这么暗,他还是背着身子,那蛮子木楞得很,没见过什么女人,肯定是不会发现出什么异样的。
林昭昭在心里不断劝慰着自己,告诉自己千万别自乱阵脚。
“……你还在吗?”勉强平复住内心,林昭昭试着开口。
显然人还是在的。
林昭昭知道旭烈格尔就隔着一道帘子,坐在车辕边上。他能听到男人一下一下沉重的呼吸声。
“洛初。”那人在唤他。
“干、干什么?”
“我想要了你。”
男人的声音让本就狭小的车厢变得更加躁动旖旎。
“……”林昭昭用力咽了下口水,他很想破开大骂,但话到嘴边也说不出口。
将心比心。
林昭昭自己也是个男人,旭烈格尔能为他隐忍这个地步,着实是很不容易了。
毕竟都这个年纪了,好不容易才娶到个女人,娶到后发现还是个男人。男人也就算了,还不给人碰……这种事设身处地想想堂堂草原霸主真的还挺可怜的。
“你……真的不能再忍一忍吗?”林昭昭没了底气,语气也软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嘛,等到你生辰的时候……”
“我出生的时候正是山丹花盛开的时候。”旭烈格尔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至少还有半年之久……”
“半年…好像是有些太久了。”这话说得让林昭昭很不好意思,“可是现在还不行,你就不能想些其他的事嘛!”
“想什么事?”
“例如看看书什么的。”林昭昭声音越说越小,“你让自己想想别的事,慢慢就好了。”
“……”旭烈格尔的手紧捏着帘子,林昭昭在里面说什么他已经听不进耳朵里了。他现在脑子里只想冲进车厢里,将里面人狠狠压在身下。
“要不我给你弹支曲子吧。”林昭昭瞥见了那把裹着红绸的琵琶,心里忽然有了想法,“高山流水,阳春白雪,兴许你听了心就平静了。”
这可真是个绝妙的主意!弄点其他动静出来,至少比现在两人隔帘相坐干聊天要强!
林昭昭解开红色的裹布,当瞧见了那五根琴弦时候,整个人又变得呆呆的。
虽然他嫡姐林楚楚有着“一曲琵琶动京城”的美誉,但他林昭昭对吹拉弹唱是真的一窍不通。
林昭昭头皮发麻,心想自己话都说出口了,已经没有退路了。反正车外面的蛮子肯定是不懂品鉴的,他随便拨弄几下,说不定就轻松糊弄过去了。
心里拿定了主意,林昭昭的手毅然决然落在了那几根琴弦上。
守夜的两个血狄人停下巡逻的脚步,茫然对视了一眼。
草原人耳朵灵敏,贴着地面就能听出几里外的兵马车动。
林昭昭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琵琶首秀还会传到其他人的耳朵里。
“这是什么动静?”
“不知道啊,感觉有针在刺我的耳朵。”
“……好像是魔鬼在敲钟的声音。”说完两人皆是一头冷汗,连忙双手合十向默念着祷文,向乞求长圣天的庇护。
他腿上横放的这个真的是琵琶吗?为什么弹出来的动静会和他在宴会上听到的能相差这么多?
硬着头皮弹了一小段无法称为旋律的调子后,林昭昭坚持不下去了,心里后悔无比。
“这是什么曲子?”车外传来男人的声音。
“呃,随手一弹。”
“洛初的琵琶弹得甚是好听……”旭烈格尔露出一丝苦笑,“这就是高山流水吗?”
“啊?”林昭昭愣住了。
“这曲子让我想到了冬天诺尔河冰冷的河水,手伸进去一会儿就没有了感觉……”旭烈格尔的声音似乎真的冷静了许多,“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那一次推开了我,我就走到了诺尔河里,冰凉的河水可以让我清醒,没有沦为被欲望驱使的野兽。”
“怪不得那晚你瞧着湿漉漉的,我还以为你半夜沐浴去了。”林昭昭顿了顿,小心问,“所以你现在清醒了?”
真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曲居然还能起到如此神效……旭烈格尔没出声,林昭昭心里倒是有点过意不去。
一次又一次被拒绝,哪个男人面子上能挂得住呢?林昭昭想掀开车帘,好言安抚旭烈格尔两句。
然而还未等林昭昭探出身子,他的手就被帘子那边的人紧紧攥在了手心里。
旭烈格尔的手一如既往的热,热得林昭昭有些发怵,想将手缩回来。
可惜,兔子的后颈已经被恶狼叼在嘴里了。
太迟了。
他被抓住了,跑不掉了。
“洛初,帮帮我。”男人声音低哑,却意外蛊人。
林昭昭听愣住了,甚至忘记了去拒绝。他木然地靠在车壁上,感受着男人牵着他的手,在半推半就间,去了别的地方。
之后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无形的火在林昭昭的脸上不断烧着,一缕缕外露,一下下涌动。即使隔着车帘,看不见彼此的脸,他还能听见男人喉咙里发出的闷响。
林昭昭只能阖上眼,将身体倚向一边,直到自己手上肮脏不堪,才算是解脱。
第30章 如梦
月亮藏进了乌云里,草原上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已经睡着了。林昭昭站在河岸边上,仰着脑袋,面如死灰。
男人弯腰舀水,帮他仔仔细细冲洗着手。
林昭昭想他一定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这种事他上辈子都没有干过……真是要疯了,为什么会这样?他的手不干净了,要不直接把手剁了吧。
他脑袋里乱糟糟的。
虽然上辈子他已经委身过旭烈格尔了,虽然这辈子他也答应旭烈格尔会用别的法子帮他,但是有的事嘴上说归说,真正发生了,才会知道对自己的冲击有多么猛烈。
他当时怎么就乖乖配合了呢!
肯定是被男人的那声恳求给迷惑了心智,听得他心软的不得了。
哼,明明平时都面无表情、冷声冷气的,刚刚却又发出了那么撩拨人的声音……他果然是被这个蛮子给算计了!
月亮从云层里露了出来。淡淡的银光洒下,散落在河边两个并肩的身影上。
“手冷了吧,我给你捂捂。”旭烈格尔用干净的布给林昭昭擦干手上的水珠,轻声说,“是不是路上太辛苦了累着了。”
“我不该累吗?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辰?我本来早就该睡着的。”林昭昭幽怨地说。
“怪我,是我让洛初累着了。”旭烈格尔冷峻的脸上略有些尴尬,搀扶着林昭昭回到辎车里躺着,低声哄着,“你安心休息,我今晚在这儿陪着你。”
“呵,安心休息。首领大人在这儿我还能安心休憩?”林昭昭扫了男人一眼,语气略带讽刺之意。
“能的。”旭烈格尔老实回答,“刚才发泄过了暂时不会……”
“闭嘴。”林昭昭瞪了他一眼。
他也是个男人,还能不懂男人那档子腌臜事吗?
他当然知道今晚旭烈格尔不会再动手动脚了,但他心里说不出缘由,反正就是相当不爽!
感觉自己吃了大亏的林昭昭侧身躺下,不想搭理身边的男人。
旭烈格尔也不是很会哄人,他想去牵林昭昭的手,却被人无情地甩开了。
“洛初,这是生气了?”旭烈格尔见林昭昭垮着个小脸,像是受了天大的屈辱。
“不敢,我这手上不干净,怕弄脏了首领您的手。”
旭烈格尔尴尬地咳了咳,明白林昭昭还在膈应刚才的事:“干净的,我刚才仔细擦拭过几遍,绝对没留下什么。”
“我说不干净就是不干净!”林昭昭恼了。
“真的弄干净了。”旭烈格尔有些无奈,像是想要证明自己的话,他牵住林昭昭的手放在鼻子边认真嗅闻了几下,“一点味都没有……”
啪的一声轻响。
林昭昭故作嫌弃地抽出手,手背轻拍过男人坚毅的左脸:“说什么呢你?”
“闻过了,洛初的手是香的。”被打了脸,男人一点也不恼,看着怀里人的眼神柔得不行。
喂饱了肚子的狼就像是换了个人,温顺宛如一像只认了主的猎犬。
“没脸没皮的。”林昭昭红着脸,小声骂着,“哪凉快哪待着去,该做的都该做了,还赖在我干什么啊。”
“洛初不是说晚上睡着冷吗?”旭烈格尔哪里肯走,今晚得了好处后,更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林昭昭身边,“我来给洛初暖床。”
“不用!不扰烦首领大驾,我已经买了御寒之物了!”林昭昭抬起头,瞪着男人没好气地说。
旭烈格尔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他就想起自己被拒绝的那晚。
“这些被子褥子虽然厚实,但摸起来总是冰冰凉凉的。”旭烈格尔好言好语说着,被推搡了好几下,才勉强将变扭的人圈进了自己怀里,“你男人比这些强多了,至少摸起来是热的,肯定让你暖和。”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林昭昭嘴上十分不屑地“切”了一声,但身体还是相当受用的。
白皙僵硬的脖颈靠在男人的宽厚结实的肩膀确实是比那写个软趴趴的绣花枕头要舒服多了。
身边有着天然的暖炉子,没一会儿林昭昭就有些昏昏沉沉的了。
“你这样抱着我睡累不累啊。”入睡前,林昭昭迷迷糊糊地问男人,担心自己一觉睡过去将对方肩膀压疼了。
“不累,睡吧。”
男人陪着自己身边,林昭昭睡得很安心,这个时候的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隐藏着的秘密。
他们或许会有误会,或许会有争执。
但只要在旭烈格尔身边,他就不会遭遇危险。无论是哪一世,林昭昭都对此深信不疑。
清晨的阳光朦朦胧胧照在辎车上。虽然昨日折腾到有些晚,但旭烈格热还是如往日一样睁开了眼睛。
怀里的人靠在他胸膛上,安静乖巧地像只刚出生的小猫。
虽然十分不舍暖玉温香抱满怀的滋味,但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车队马上就要出发上路了。
“洛初。”旭烈格尔轻轻唤了一声,想将人平躺放下。
“干嘛。”林昭昭语气软软的,和平时凶巴巴的声音完全不一样。他看起来好像是醒了,但眼睛完全没有睁开。
“我要走了,你——”旭烈格尔话还说完,脖子就被人紧紧搂住了。
“嗯……不准走。”怀里的人顺势扒住了他,脑袋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细软的头发若有若无划过旭烈格尔的鼻尖,弄得人痒痒的。
“洛初。”
“干…嘛啊。”
“我要走了。”旭烈格尔轻声解释。
“不行,不给走。”抱着他脖子的手又紧了紧。
“……”旭烈格尔有些无奈。
“不许走。”耳边是娇气的呢喃声。
“嗯,不走。”
旭烈格尔抬起了手,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摸了摸林昭昭披散下来的柔顺长发。
他们依偎在一块儿,就像是两只困在牢笼里的兽。相互舔舐,相互取暖,相互抚慰彼此受伤的灵魂。
旭烈格尔低头看着抱着自己不放的人,出了会儿神,然后无声地笑了笑。
自从他将人娶回来后,其实梦到了过许多次林昭昭。
梦里的草原雪花纷飞,让人冷得忍不住发抖。他站在毡包外面,林昭昭躺在毡包里面。每当他想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就会用厌恶恐惧的声音让他滚出去。
这个梦是让人害怕的,旭烈格尔总是忍不住担心梦境有一天会成真。
或许就在将来,某一个严酷的冬日,刺目的鲜血,憎恶的诅咒,以及无能为力什么也挽留不住的自己。
与那样残酷的结局相比,现在反而更像一场令人沉溺其中的美梦。
洛初居然如此亲昵地抱着他,没有任何的防备。
而且还抱得这样紧,就好像生怕他离开一样。
他的手拍了拍林昭昭后背,像是在同自己说话:“就是日后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
好不容易等林昭昭睡安稳了,旭烈格尔才小心翼翼地将对方的手臂松开,轻手轻脚下了辎车。
“夫人还未醒,别打扰她。”旭烈格尔碰见了正在收整行囊的苏合。
“是。”苏合连忙应声。他见旭烈格尔神色如常,暗自庆幸自家少爷又一次蒙混过关了。
“等等。”
苏合正要将东西放上车辕,却被旭烈格尔叫住了。
“这把剑……”旭烈格尔蹙了蹙眉,觉得那布袋里露出的剑柄十分眼熟。
好像就是当时他和洛初逛街时驻足看见的那一把。
“呃,这个……”苏合欲言又止,最后在旭烈格尔的注视下,还是吞吐地说出了真相,“这其实是少……夫人送给首领的回礼。”
“回礼?”旭烈格尔愣了愣,“这柄剑不是已经有主人了吗?”
“这剑确实是有主了的。但夫人交代说是您看重的,一定要拿下,然后我就去找掌柜的,多花了不少银两才给买回来……”苏合其实不太懂,在他看来这柄剑再怎么名贵,再怎么锋利,也不值得他家少爷将自己那点家底都掏空了。
“给我吧。”旭烈格尔说。
苏合当然是不敢阻拦,只能将这柄价值不菲的宝剑双手奉上。
旭烈格尔取下了自己旧剑,将这把新剑别在了腰间。
无人知晓,此时一粒野心的种子也随之埋进了这位草原霸主的意志里。
“准备启程。”他翻身骑上越影。
现在他要先带着自己心爱的人回到属于他们的家园。
“大夏的作物怎么可能在草原存活?”
“在草原上种粮食根本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从朔平城采买回来后,林昭昭就想慢慢开展自己的耕种计划。然而在血狄族里反对他推行耕种的声音并不算少。
“想要在草原种出粮食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林昭昭的态度没有因为这些反对而退让,“这次我同首领一起去了朔平城,从大夏农人手里收来了一千种。这一千种里但凡最后能活下来一百种,也是足以令人喜悦的收获。”
“这些庄稼可不像我们脚下的绿草,撒进土里就能长出来。我们要放牧,要狩猎,谁有空来照顾这些庄稼?”
“就是啊!如果没有人日夜看护,到时候这些庄稼被牛羊吃到肚子里,岂不是大家白忙活一场!”
“天下之事,因循则无一事可为;奋然为之,亦未必难。”林昭昭没有被这些老人的威胁给吓住。
“默守陈规只能让部落维持以前的模样,趁着今年大家都能吃饱肚子的时候,我们为什么不去尝试一下其他的方法!”
“夫人,我们血狄一族自古就是靠游牧在草原活下来的,您这样忙碌又能图到什么好处?”有人忍不住劝诫,想要林昭昭知难而退。
“我竭尽心力当然是有所图谋。”林昭昭不卑不亢的声音清传进王帐里每个人的耳朵里,“你问我图什么?我图的就是让所有血狄人都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
王帐外面,萨日莎偷偷听着林昭昭所说的话。比起对话所说的话,她更加震惊林昭昭敢于和十几个男人叫板的勇气。
她知道今天的商讨不会顺利。因为她的父亲和她的哥哥都不希望在部族推行耕种,所以他们早就怂恿了许多族中老人一起出言反对。
然而不只是她,估计她的父亲和哥哥都没有想到,这位被大夏送来的娇弱美人居然还怀揣着这样一颗坚韧不拔的心。
“真是个比蛮牛还要顽固的女人,无论说好话,还是说坏话,她全都听不进去。”从王帐回来后,嘎力巴也是气得不行,“旭烈格尔护着她也就算了,族里居然还有不少人也认同她的话。”
“不要心急,嘎力巴。”大巫安抚着自己的儿子,“这个大夏来的女人确实比我们想象得要难对付,她很会说话,也很擅长鼓动人心,让大家忍不住去相信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