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什么都没说,只是有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在李观不解的视线里推开了他。李观能看出伊万眼睛里有关心,但是语言又是那么像是个来来回回重复着几句话的npc模板,“那只是梦,不是真的,你只是发烧烧得过了头,缓一缓就好了。今天晚上吉娜那边我来照顾,你就好好休息就行了。”
在说到“晚上”两个字的时候,他感受到伊万用力地捏住了他的肩膀。
李观心里立刻明白了过来,脸上却加重了悲伤的神色,跌躺回了床上目光空洞仿佛行尸走肉。
伊万临走前还劝李观有空多在城堡里转转散散心。李观抓住了这个关键信息点,干躺了一会后装作无事的样子,重新逛起了整个城堡。以前他这觉得城堡阴森不要乱跑,现在有了伊万透漏的信息,他反倒心安下来。
他踩着吱呀吱呀的楼梯来到客厅,一抬头就看到餐桌前的那堵墙,那里多了两幅画。他的脑子再没有比此刻更清醒的了!这些话绝对有诡异的地方!
他抬头重新审视起来这些画,新多的那两幅是......他轻声念出来那两幅画得名字:“《母爱》《面纱》......”
他念出这个名字,脑袋突然一阵疼痛,疼得他捂着脑袋蹲在地上拼命揉着头,在他疼得忍不住呻吟出声时,眼前突然闪过了伊万站在画室的画面。而伊万的身后.....就是现在的这两幅画!
画、画、伊万讲故事、故事......画和故事是对应的!这两幅画描绘的场景,也一定是自己在梦里听到的伊万讲的两个故事。
怎么会,怎么会梦里的画出现在了现实里?他晕过去之前绝对没有这两幅!
第43章 第六夜
李观强忍着心里的不适,观察着墙上诡异的画作,从最初的举着十字架的索菲亚到最新的面纱,他一一的浏览过这些画面,想要从这些画中想象出故事的发展。
但这画实在是太抽象了——为什么伊万要画这么抽象的东西出来!能把每一幅画都画得抽象又诡异的人,在另一种角度来看,也是算是一种天才。
李观干脆放弃了想象故事,转头寻找起其他的线索。
现在他只能确信一点,每每当他讲过一个故事,这个墙上就会新挂出来一幅画作。
为什么非要让他讲述这些故事?这些故事这家人肯定早就知道了,让他来讲述肯定是有非让他不可的理由。仅仅是为了多这几幅画?他是不信的。他要讲到什么时候?所有故事讲完之后他又会怎么样?这些他都是不知道的。
这些故事之中一定有联系。他想。可是每当新的一天来临,每当他睁开眼睛迎来的第一缕阳光开始,脑子里的那些故事就会自己消散,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那他要想办法去吉娜的房间里继续读故事,顺便把之前的故事也都记住吗?
他脑子里很快否决这个想法。一旦他踏进去,等着他的只有莫名其妙地从床上晕乎乎地醒来,不可能记得住什么东西。
他伸手抚摸过这些画,想要从细枝末节处发现这些画的共同之处。依旧没找到。李观甚至想出来,干脆直接继续抱着伊万哭一哭好了,哭一哭,说不定他愿意把这些故事再复述一遍给自己听。但前提是得避开塔季扬娜和达丽雅的监视。
突然,他感受从画框感受到一些坑洼。平整的木制画框上有细微的刻痕。他立刻集中了精神,不确信地又去摸了一遍,确实是有坑洼的地方。想要看弄清这些刻痕到底是什么样的,可这个角度视野受限压根看不清。于是他赶紧扶住这幅画,又左右张望确定没有人看到他,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画摘了下来。
他把画放到了桌子上,将画倒过来凑到眼前去辨认刻痕,还真是俄语字母!他赶紧在心里把这些字母拼凑出来,“我们......终将......”
有字母不太清楚,他用指头去描摹刻痕的走向,才断断续续地拼出来,“我们终将杀掉......最爱的那个人。”
什么意思?爱情悲剧?李观只能猜到这里。他又把画反过来端详,画面上是一个面容痛苦扭曲地女性,正在以一种夸张到身体畸形的动作举着十字架,狠狠地刺向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举着十字架的索菲亚》。所以......索菲亚是杀掉了自己最爱的人?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
他琢磨了一会,最后推理出一个合理剧情。这个男人肯定是索菲亚的丈夫,然后男人出轨了,被索菲亚发现了,于是索菲亚在一气之下把十字架刺进了男人身体,失手把男人刺死了。对,没错,就是这样!
想到这里,他又赶紧去看其他的画,想看看别的画框上是不是也有类似的刻痕。但是一无所获。最后他干脆天马行空根据编写故事了。这个第二幅《英雄》,有床,有镜子,窗外还有人在鬼鬼祟祟偷窥,这跟英雄有什么关系?想不明白,过,那这第三幅么,嗯,河水,白色的骨头,所以这是——抛尸现场!第四幅......嗯......《母爱》,他懂了,一定是有人要迫害画面里这个母亲的孩子,所以她英勇献身,为爱奉献出了生命,好,第五幅,《面纱》,嗯?为什么叫《面纱》却画了一个大湖?湖里有面纱?
李观头一次为自己高中走理没走文而懊恼!他就应该多培养自己一点浪漫细胞和艺术爱好的,不然也不会对着这个场景发呆了!
沮丧一时间涌上心头,沮丧退去后就是对未知的恐惧和烦躁,他真的想把这些东西都给一股脑砸了,把这里一股脑烧了!看看到底还有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显然这些都是不可能的。他大口大口呼吸着平静自己的心情,等自己情绪稳定后才把画重新挂回原处。
既然从画上找不到什么灵感,他可以找找别处的。看着四处无人他拉开了主人家里的橱柜,除了日常用品再没有其他的特殊之处。他随手拿出一个结了蛛网罐子,发现沾了自己满手的灰尘,又捏着鼻子打开盖子,里面全是一些黄褐色的晶块。他拿起来一个捏了捏,硬邦邦的,再拿到鼻子下闻了闻,忍住了要伸舌头舔一舔一探究竟的冲动,他又把东西全都放了回去。
把橱柜重新归回原处,他又接着溜达到厨房,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刚探头到门口,就迎面对上一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
“......娜娜,你一个人在这里?”李观心虚地说着,试图找点话题来给自己的探头探脑找个理由。
小女孩不说话,只是用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只有女孩手里的刀还在哐哐地剁着,好像......好像她的手能和脑袋分离,两个身体部位都各自有了自主意识,而那样冰冷的眼神,好像是在为自己手下的菜刀寻找着最佳的猎物!
而那案板上,那水池里,那厨房粘糊的地板上,堆满了血糊糊的各种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李观立刻被吓得连连倒退,嘴唇颤抖着说了些什么前言不搭后语地话,然后慌不择路地跌撞着离开了厨房,跑过客厅,想要直接打开门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眼见着自己的手就要触碰上大门,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给拉住了胳膊。
李观顿时渗出一身冷汗,不知道该不该回头。
“弗拉基米尔先生,”熟悉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是达丽雅!“您是想要出去吗?外面雪那么地大,要是出去了会有危险,您还是快回来吧。”
明明是关切的话语,可李观只听出了阴沉机械的语气。这样的语气让他遍体生寒,身体反射地就想要挣脱开对方对自己的钳制,却发现自己压根就没办法把自己的手从达丽雅一个女仆那里拉回来!
这怎么可能!他可是个成年男人!一个女仆的力气竟然能有这么地大么!
达丽雅把李观的挣扎看到眼里,又一次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这里不对!这里什么都不对!被束缚住的李观几乎陷入了绝望,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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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客人们:
由于一些原因,本熊餐厅暂时歇业,预计七月初会重新恢复营业,感谢各位的支持~
“达丽雅!”
伊万的声音打破了这样诡异的僵持,一声呼唤让女佣重新有了人的神采回了头,也把李观从地狱拉回人间来。
他感激地看向伊万。伊万正拎着画架站在楼梯口。此时的他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神色冷冽严肃,蓝色的眼睛如两颗玻璃珠般一动不动地盯着两个人,比与平时那个随地躺随地画、闲散不管事的神经质画家截然不同。一时间李观竟然分不清,到底是力大如牛的达丽雅可怕些,还是不远处这个站在高处紧盯着他们两个雕塑般的人儿骇人些。
达丽雅一转刚才呆滞如同机器的模样,恢复了往日里的唠叨忙碌,“瓦西里耶夫先生,瞧您,又要去作画了吗?您就好好在画室里呆着不行吗?现在可不是什么写生的季节,只要一开门,风雪都能把人给埋起来......刚才弗拉基米尔先生就想要出去,还好我及时拦住了,您也帮我劝劝他,外面现在多危险啊,那么大的雪,一不小心就迷路了再也回不来了。”
“我会的,达丽雅,”伊万依旧盯着他们看,“弗拉基米尔,吉娜有事要找您,您最好现在过来一下。”
弗拉基米尔如蒙大赦般低着头快速地掠过达丽雅,“好的,我这就来,我这就来。”
达丽雅不再强硬要把人留下,只是瞪着李观的移动的身体,看着他快速上了楼梯再快速地和伊万共同消失在楼梯口。
避开了那吓人的视线,李观的一颗心才算是落了地,他又是感激又是侥幸地说道,“谢谢你,伊万......”
“记住,不要出去,你也出不去,那门是锁着的,钥匙我也没有,只有管理这个城堡的人才有钥匙,”伊万疾步向前走着并没有因为他的话回头或者停顿,“外面风雪很大,弗拉基米尔,你最好还是呆在城堡里,外面有你想象不到的危险。”
李观听着伊万这样客气与事实相缠在的话语,提取到了想要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信息。那他就不能再继续铤而走险。他小心翼翼地紧跟着伊万,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那个梦境,也可能是因为被对方的美色迷惑——他不相信这样的美青年会迫害自己——如果真的对方要迫害自己,李观在心里凄然一笑,那他在这样封闭的城堡里,只能抹干净了脖子等人吃掉了。
就算到了那一步,他希望亲自收走自己生命的是眼前这个人。
伊万依旧向前走着,直到把人带到了画室里。他才放下画架关上了窗户。
还不等李观问清楚城堡里古怪的一切,伊万就又匆忙地摁了摁他的肩膀,语气快速又坚定地说道,“呆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不管谁来敲门都不要开,有很多事情是说不清的,也是我不能说的,总之,待在这里你才会安全。”说完他又开门匆忙地走了出去。
李观只能按着伊万的要求呆在房间里。画室关了窗户又拉上了窗帘,这个屋子更加空灵阴暗。再次被一个个蒙着白布的画架围绕,李观他现在已经没有第一次见到那么害怕。伊万既然把他带到这里,那么这里一定相对来说是更安全的地方。于是他好奇地开始对这个屋子进行探索。
他随手掀开一个白布,想要看看这下面的画作的真容。随着厚重的白布缓缓拉扯下,画作也显露出来。李观原先以为是客厅墙上那些画作的复刻般,但是他显然错了——
人物肖像画。里面画作的人是他——弗拉基米尔,或者说是李观。
李观一瞬间如同被雷击了久久反应不过来。因为画作中的李观面色惊恐地倒在地上,而他的左前方,也就是被画作边框的地方,隐隐有一把十字架的尖端直冲着自己刺下来!
十字架......不会吧.......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念头在他的头脑里彻底浮现,但这个念头太过疯狂,以至于他忍不住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然后发疯般地掀开一个个画架上的白布。
是他,还是他,依旧是他,倒在巨大镜子面前的,溺毙在湖水中的,吊死在教堂雕像上的,肚子撑破而亡的,钉在黑棺材里的,被厚重白麻布勒死的......全踏马的画的是他的各种死相!
李观被无数的李观包围着,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无数死相惨烈的李观离他越来越近,直到从画里走出来,保持着死亡时的神态,围着他转起来圈圈。
李观一阵心悸喘不上气,连呼救声都没能发出来就彻底地晕死了过去。
一点火光重新亮起来,伊万的脸被火光映照出来。李观一见到伊万回来了,一颗心按耐不住地狂跳出来,只有伊万!只有伊万才能带着他逃离这个鬼地方,他要伊万带着他走出这个鬼地方!
泪水忍不住流了满脸,他几乎都要质问出声伊万究竟为什么这么晚才来。可张了张口他却发现自己失声了,发不出任何声音,火光中的伊万用着白天那样的眼神盯着他,看得他毛骨悚然,可是他又不得不靠近过去,想问问伊万到底出了什么事。
四周一片寂静,他还没触碰到火光中的脸,一阵阴风袭来先吹灭了蜡烛。他只能看着伊万冷漠毅然地转身离开,朝着门外走去。
伊万!你要去哪里!
李观在心里呼喊,四周的呼呼的冷风让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再一联想到黑暗中有无数死相惨烈的李观盯着自己,他双腿都在打颤。他不要一个人呆在这里,伊万,伊万,不要走!
发不出声音,他的眼泪已经跟着他追上去的脚步流淌不止,伊万,等等我!等等我啊!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伊万听不到他心中的呼喊,脚步依旧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他也紧紧地追上去,他们两个的距离终于越来越小,就在他即将伸手要拉住伊万的胳膊时,火光兀地又亮了。
第45章 第六夜
突如起来的火光直冲他的眼球,似乎要把眼球给烫掉,他赶紧眯起眼睛躲避,而后才慢慢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上一秒,他还跟在伊万身后在城堡里小心翼翼地四处探索,现在他却突然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周围的环境是他完全没有见到过的——狭小的木屋,乱糟糟摆放的家具,燃烧正旺的蜡烛摆在房间各处,隐约映照出窗外幽深茂密的树林。
他呆呆愣愣地看着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伊万呢?古堡呢?这里又是哪里?
“尤里!还在发什么呆!快过来!”一声暴躁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考,他还没反应过来谁是尤里,身体就已经自觉地朝着声音走过去,“好,我现在就过来,您先等一下。”
这话一说出口,他就被自己的声音惊呆到了,这样沙哑低沉的男声是谁的?是他发出来的吗?可他明明是那种青春阳光的声音,他的声音一直都是透亮的,不是这种沙哑得像是喉咙里堵了一口老痰!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和衣服,摸了摸他自己的身体,等下,这个真的不是他自己的身体,这个身体是谁的?
“尤里!”
房间里的声音更暴躁了,“你拖拖拉拉的到底在干些什么!”
“好,好的!先生,我现在就来!”李观甚至来不及多想,听到这样的声音,他的这具身体的就不由自主地匆匆地往里面的房间走去。哪怕李观竭力想要停下来搞清楚这一切,却又发现自己此时又完全无法掌握这具身体了,自己成了蜗居在这具身体里的旁观者。
“瓦西里耶夫先生我来了,先生,你要的茶,”尤里把手里的茶递过去,却发现自己手里空空如也。
“嗯?我刚才明明倒了茶的。”他把手掌伸出又握紧,始终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安德烈·瓦西里耶夫·彼得罗夫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这个磨磨蹭蹭的冒失助手。
“尤里,你总是这么冒冒失失的!以前也是个机灵人,现在连那股机灵劲都没了,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大蠢货!脑子都没有了!”
安德烈说完就又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再折返回来时他手里端着杯凉透了的黑乎乎的粘稠液体,声如洪钟,“瞧瞧,你干的什么事,”他皱着眉头喝了一口,舌头尝出味道后立刻变了脸色吐了出来,“这是什么鬼的东西,像是什么放了几天的臭袜子泡了水!”
“对不起,安德烈先生......”尤里只能低头去抢安德烈手里的杯子,“我现在重新做。”
安德烈紧紧握着杯子不肯松手,粗野的眉毛高高竖起来,怒气冲冲道,“算了算了,你被解雇了,你现在就走吧,现在就走,这个月的薪水我会照常发给你,把东西收拾干净,一个都别再让我看见。”
可怜的年轻人显然是吓坏了,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英俊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栗褐色的卷毛半遮掩着蓄满泪水的眼眶,嘴唇嗫嚅着还想要说出点什么话,最后还是眨巴了下眼睛无言地埋下了头。
身体传来的巨大的悲伤像涨潮的湖水席卷了李观,他感受着来自这个名叫尤里的年轻人内心的伤痛。只是因为一杯冷掉的茶,就让这个年轻人失业了,而那杯罪魁祸首还极有可能是他造成的。
他同时又有点恼火面前的这个安德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的?
这么想着,他心里莫名地涌出来一股无名的怒火,他也说不清道不明其中的缘由,自己再从愤怒时走出来时,早已经又成为了尤里,正在恶狠狠地瞪着刚裁掉自己的无良老板。
安德烈原本还在心中苦恼该去哪里再找一个好助理,突然感受到瘆人的冷意,他错愕地回笼思绪就正对上了尤里痛恨的目光。这样的目光让他一时间也有有点害怕了。这跟之前那个唯唯诺诺呆板木讷的尤里完全不同,就像是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样的愤怒只持续了一瞬,很快那样的视线又很快的消失了,转而又替代成那副懦弱的样子。只能听到尤里声如蝇蚊的声音,“对不起先生,我马上就会走,薪水我也不要了,非常抱歉给您造成了这样的.....”
安德烈刚被勾起来的好奇心又很快的背这种窝囊样给扑灭掉。还不等尤里把话说完,他就索然无味地挥了挥手,“我还要忙着找资料东西,你就不要再顶着自己的蠢驴一样的脑袋在我面前晃悠了。”
他这次回到瓦西里耶夫家族的行程安排得太满,他不能浪费一点时间在这些无所谓的小事上。他又重新把目光投到满屋乱糟糟的书籍上,这次还没等他投入到寻找的工作,身后就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安德烈回头一看,尤里已经倒在了地上。
尤里倒地的刹那间,李观就被甩了出去,成了飘荡在空中的一个透明的灵魂。他对自己出现这样情况又惊讶又恐慌,想要试图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又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重新拽回了身体里。
“啊!”的一声惊呼,把他和身旁的安德烈都吓了一跳。两个人都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李观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占据了尤里的身体,想要扯扯自己的身体把自己重新扯出来。他可不想要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如果他成为了尤里,那真正的尤里呢?他又要去哪里?也像自己一样成了看不见的飘荡在天空里的灵魂吗?
“尤里,我现在要查找一些资料了,按照之前说的,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现在也不用走了,我是说,你可以继续当助理,”安德烈以为是自己的脾气害得这个年轻人晕倒,尽量换了种温和的说法,“当然,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休息一下。你现在感受怎么样?”
“安德烈先生,可能说起来你不太相信,我.....”李观本来想要解释自己不是尤里,只是对上安德烈审视的目光只能给自己变了个说辞,“我身体确实是有点弱,得需要休息一下,您可以先做自己的事。”
第46章 第六夜
“休息,你就休息着吧,”安德烈按着他的肩膀强迫他在床上躺好,只是嘴上说出的依旧不是什么好听话,“我当初应该去选择一个身强体壮的大汉,而不是一个脑袋不知道丢到哪里去的病人。”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哪怕安德烈已经背过身去翻找东西,李观也可以想象出这个暴躁俄罗斯老大叔冲自己翻白眼的样子。他觉得心中窝火。最烦俄罗斯跟自己搞这出,他在俄罗斯这个冰疙瘩世界里留学本来就不容易,再碰上几个爱把白眼翻上天的俄罗斯人,才让他深受种族歧视的伤害。
安德烈不仅人老脾气臭,说出来的俄语也臭,他也是个史无前例的倒霉蛋,只是追随着伊万过来想要博得一线生机的,没想到却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这里。
他真想弄明白这到底都是怎么一回事!
“咳咳咳咳,”在一片翻飞的灰尘颗粒里,安德烈一边抖动着不知道积压了多少年的破书,一边腾出手来捂住自己的口鼻剧烈地咳嗽起来。
就连李观也吸了好几口灰尘,咳了好几下才缓了过来。安德烈是不是想要谋杀他?哪有让病人休息躺在这种地方就不管了的?
他不满意地朝安德烈看过去,安德烈丝毫没有发觉,只是吹掉了书上的灰尘,对着书擦了又擦才看清书的名字,“《唤魂杂记》。”
什么?李观瞬间支棱起来,什么名字?他听错了?
“安德烈先生,您说什么?”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瓦西里耶夫·彼得罗夫家族的诅咒的来源,”安德烈不满地嘟囔着,手里放缓动作去翻动这本陈年旧书,“现在脸记忆力也不行了吗?真不知道你除了有一张能够吸引那些单纯小姑娘的脸,还有什么能产生让人支付薪水的欲望。”
“瓦西里耶夫·彼得罗夫......”李观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不由得重复道,“瓦西里耶夫·彼得罗夫......瓦西里耶夫,对,对,对!就应该是瓦西里耶夫!”
“你也让巫女下了咒了么?发什么疯?”李观的癫狂显然是也吓住了安德烈,窗外山峰肆虐,屋里的烛台忽明忽灭,悉悉索索的声音在屋子里各个角落里涌动,心里的恐慌蔓延开来,他赶紧大喝一声,“尤里!”
李观被这一嗓子吼回了心神,他呆愣地看着暴怒的安德烈,安德烈才意识到自己话说过了头,自己一个不信这些东西的反倒被这些东西给扰了心神。他尴尬地移开了视线,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反过来责问李观,“尤里,你是第一天知道我的姓氏的么?”
安德烈的姓氏?安德烈·瓦西里耶夫·彼得罗夫?他也是伊万家族里的人?伊万好像跟自己讲过那些故事也是跟瓦西里耶夫家族有关的?
他的脑瓜里灵光一闪冒出来了这个想法,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让他脊背发凉,好像他正在接近什么了不得的真相......于是他试探着问道,“安德烈·瓦西里耶夫·彼得罗夫先生,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一个朋友也是这个姓氏,您知道伊万·瓦西里耶夫·彼得罗夫吗?”
“伊万?”安德烈皱着眉头回想了一下,“这个姓氏是瓦西里耶夫家族的,这个人我就不知道了,瓦西里耶夫家族是个百年大家族,历史上经过无数的波折,家族里的后人早就分散在世界各地了。”
“那塔季扬娜·瓦西里耶夫·彼得罗夫呢?”
“也没见过叫这个名字的姑娘。”
李观一时间有些失落,转念一想这里荒郊野岭小木屋,又怎么可能和古堡扯上关系?他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他现在仍然坚信伊万不会害自己,既然自己是跟着伊万来到这里的,伊万也一定有办法能把自己带回去。
安德烈注意力全放在手上的旧书上,他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赶紧弄清楚这本书到底有没有记载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快速浏览着书里的内容,没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李观已经站在了他的旁边。
“你在找什么,先生?”李观幽幽发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措不及防的安德烈浑身一哆嗦,回头瞪着李观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刚想冒火,又看着李观清澈单纯的眼神,他又熄火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认识的尤里从来不会用这么直白的眼神直视自己。他总觉得面前这个尤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安德烈头回把气往肚里憋,又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罕见地开口好心地解释起来,“之前说了,要来找到瓦西里耶夫家族的诅咒根源,希望这本书里有答案。”
“诅咒?”李观惊愕道。
“对,之前你胆小成那个样子,说出来也只会吓哭你,”安德烈语气还是生硬,但态度显然比之前要好得太多,“现在是你要主动问的,等我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回去后,你想离开我也不会强留你。”
“那先生,您现在能跟我再讲讲那个诅咒吗?”李观追问道,为了不让自己性格转变得太突然,他还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我也是担心您,这个诅咒不会对您也有影响吧?”
“这是瓦西里耶夫家族最出名的女巫——索菲亚·瓦西里耶夫·彼得罗夫施加给瓦西里耶夫家族世世代代的诅咒,凡是瓦西里耶夫家族后代的都别想躲开这个诅咒。”
“什么诅咒?”
“不知道,或者说已经没有人知道了。瓦西里耶夫家族的族人为了躲避和破解这个诅咒,早就散的散,逃的逃的,甚至一些现在留住在瓦西里耶夫家族土地的人们都淡忘了这件事,有些蠢货还把这种家族悲剧归成基因,说什么全是家族内部联姻造成的——一群蠢货!我自己就是研究基因的,瓦西里耶夫早就不跟族内人近亲结婚了!”
安德烈翻着书本,指头快速地划过一行行字母,“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找清处那个诅咒,只有破解了那个诅咒,整个瓦西里耶夫家族才能阻止灭亡的命运。”
李观听完若有所思,难道伊万把自己领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要弄清楚这个诅咒的吗?那栋古堡里的诡异之处会不会都是因为这个诅咒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