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山早月by境风
境风  发于:2024年1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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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机终于能往前翻了,段青深低头一张张向回看。
“嗯,您放心吧,我不缺钱不用给我转。”梁愿醒接着应了几句对方关心的话,我好着呢、您放心、早点休息之类。
电话挂断后,莫名有一种连贯的事情被打断,衔接起来略显尴尬的感觉……梁愿醒试探着问了句:“我们还、还继续吗?”
问完自己愣了下,好怪。
段青深抬眸,他刚想说“继续”,听见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和车灯光柱从过道另一边打过来。
“算了。”段青深上前两步,示意他靠边,“差不多了,上楼休息吧。”
晚上房间里出现个小插曲。
段青深要在这里停留三天,酒店房间是个套间,两个小卧室一个会客厅。插曲出现的时候,梁愿醒凑在客厅餐桌上,和段青深一起看电脑里的照片,他正在裁剪,时不时教梁愿醒一些画面要素。
然后插曲来了——两声震天的“嘭嘭”敲门响起来,很不友善。梁愿醒吓一跳,噌地站起来开始寻找屋里能当做手持武器的东西。
段青深起身把他按回椅子里:“我去开门。”
这种擂门的力道,应该不是客房服务,因为服务员通常摁门铃。梁愿醒被按回去坐下又弹起来了,他跟在段青深后边,整个人很强的戒备感,准备随时跟人近身搏击。
段青深打开门,先开了条缝,握着门把的手维持着力道。然后他忽然笑了,把门整个打开,说:“你们怎么找过来了?”
敲门的人径直踏步进来,是个还挺壮实的男性,怒道:“还问!你人都到我这儿了,你不先联系我,躲酒店里算怎么回事儿?!”
这大哥后边还跟着另一个大哥,也跟着帮腔:“就是啊!要不是我也住这儿,在大堂瞄到你,你是打算婚礼当天再出现吗!”
梁愿醒了然,大约是新郎官和他的朋友。
两个人进来之后才发现梁愿醒。段青深介绍:“这次拍摄的助理,姓梁,梁愿醒。这位是后天结婚的新郎,曾晓阳,这位也是我高中同学,伴郎之一,何文冰。”
梁愿醒和两个人握手,乖巧地叫曾哥何哥。
曾晓阳不是空手来的,拎了一大袋子打包的烧烤肉串,搁在餐桌上,说:“文冰跟我说在酒店大堂看见你了,但不太确定,就瞅见个侧影。我说你问问前台呗。”
何文冰接上话:“我说可别,搞得跟我捉奸似的。”
“……”段青深无语地看着两个人,“然后呢?怎么摸到房间号的?”
“我下楼取外卖的时候,听见大堂经理特大声地喊:‘打电话给2315的客人!告诉他,从这儿向东走三个红绿灯就能看见卖摄影灯的店!’”
段青深相当无语地拿手捂了下额头。然后梁愿醒把他想问的话问了:“那万一是巧合呢,开门不是我们怎么办?”
何文冰:“那就道个歉,再抽两串肉给人家呗!”
梁愿醒:“还能这样!”
段青深笑着摇摇头,合上电脑,解释:“本来是想明天再联系你们,今天到的时候都八点多了,我要是联系了,晓阳还得找地方请我吃饭,我们就先安顿一下,这小孩还是骑摩托的,冷风刮一路了。”
曾晓阳其实是理解的,他生气也就做做样子,指了指一大兜子烧烤:“再来顿宵夜。”
其实两个人都不太能吃得下了,上一顿饭因为太饿太累吃得挺多,到这会儿还不足两个小时,压根没怎么消化。他们仨是高中同学,同龄人,梁愿醒比他们小个六七岁。
何文冰抓了一小把羊肉串递给他:“来,小梁,尝尝!”
喊完小梁,又问:“你多大呀?别让我喊吃亏了,但你看着年纪挺小的。”
“二十三,何哥。”梁愿醒接过来,那一小把有六七串。他还饱着,偷偷看了眼段青深,段青深伸手拿过去两串。
“我们刚吃过晚饭。”段青深说。
“他才二十三。”曾晓阳说,“不像咱都三十了,他正是吃饱了还能再吃两顿的年纪。”
梁愿醒想反驳,但又因为这肉串属实香到他了,他嘴里正嚼着:“好吃。”
“看吧!”曾晓阳耸肩,“再尝尝这个烤牛油!”
段青深没阻止了,笑了笑,随他吧。
曾晓阳又问:“哎青深啊,你这都辞职了,你付得起助理工资吗?”
段青深偏了偏身子坐,看了眼梁愿醒,说:“我技术教学,包吃包住。”
曾晓阳心直嘴快:“你可得了吧,趁早把这小帅哥卖给我老婆,别耽误人家赚钱!”
“?”梁愿醒大惊,“等等等等…曾哥,我只赚合法的钱。”
段青深噗呲笑出来:“不是,他老婆叫姜妤,是做服饰的,最近在招男模。”
梁愿醒认真地琢磨了下:“还是不了吧,我跟着深哥学摄影挺好的。”
“别怕,妤姐本地富婆,去了没人敢欺负你。”何文冰半开玩笑地说,“对了,青深说你是骑摩托过来的?什么车啊?”
“ADV,”梁愿醒说,“就越野摩托。”
“哦!我知道!”曾晓阳又抓出一把烤串塞给梁愿醒,“我骑过,摔过一次狠的就没再骑了,你可得注意安全。”
“说晚了,他已经摔过了。”段青深走去水吧台小冰箱蹲下,“你们喝什么?”
拿了两瓶可乐一罐雪碧和一瓶矿泉水回来坐下,段青深把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接着说:“摔住院了才认识他的。”
“我靠!”曾晓阳快速打量起梁愿醒。
“没断胳膊断腿,曾哥。”梁愿醒笑着说,“就划了块皮,住院是因为出血太多了。”
何文冰也打量着他:“怎么摔的呀?”
段青深知道来龙去脉,靠在椅背里悠闲地听他们聊天。
梁愿醒微微坐直,说:“我当时在机动车右车道往右拐,一辆老头乐闯红灯从斑马线飚过来,我其实本来能躲开,来个猛油门往前窜一截就没事了,结果……”
“结果……”
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看得出来,他俩很爱听这种热闹。
但梁愿醒实在觉得有点丢脸,他叹了口气:“结果那大爷的老头乐跟别人的不一样!他……他车里有个大佛,把我吓着了,我原地呆愣了一下。”
“大佛?”曾晓阳问,“老头乐里有个大佛?”
“一个硕大的金佛。”梁愿醒比划了一下,“别人车摆件都是脸朝里,这大爷佛向外,天又暗,大金佛反着光,那画面,特别像佛祖驾着老头乐。”
“噗。”何文冰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以为佛祖来收我了。”梁愿醒坚强地继续说下去,“我就没反抗,啪,车一歪,摔了。”
换个角度看,那金佛摆件确实有效。因为那老头乐和老头都没事儿。
何文冰叹气道:“没办法,老头乐里一般有着这社会上最惹不起的两个存在,老头,和他的孙子。”
“是啊。”梁愿醒赞同,“不过还好,赔钱道歉都很顺利,没扯皮。”
说完,看了眼段青深。他有点想说因祸得福,但又有点不好意思。段青深听他说话的全程都是淡淡笑着,虽然眉眼泛着些倦意,但看着不像是舟车劳顿的疲累。
聊天肯定就会聊到近况,最近事儿最大的就是曾晓阳,他结婚。何文冰的近况是延毕了,但他看上去不是很在乎。
段青深的近况嘛,就是辞职。
“你是不是怕你爸削你,才逃亡五百公里来我婚礼避难?”曾晓阳嚼着烤牛油。
段青深抿了口矿泉水:“没,我爸还不知道。”
“不知道?”曾晓阳震惊。
“我们院孙主任跟我爸老朋友了,但他好像没告诉我爸。”段青深稍微一耸肩,“无所谓,辞都辞了,大不了把我削死。”
“哎呸呸呸!”何文冰说,“医生不干就不干了,摄影师不是也挺好的吗。”
梁愿醒嚼着肉,他们谁说话他的眼睛就看着谁,像个纪录片镜头。这时候他看向段青深,段青深恰好也看了过来。
段青深问:“梁助理,做摄影师好吗?”
梁助理放下烤串,想了想,说:“做摄影师挺好的,但可惜,你是风光摄影师。”
“怎么说?”段青深有点期待地看着他。
另外两个人也看着他。
他回答:“风光摄影师,主要依靠‘西北风’与‘光合作用’来维持生命体征的摄影师。”
段青深端起矿泉水瓶跟梁愿醒手边的罐装雪碧碰了个杯。
“没找错助理。”段青深说。

风光摄影师是一个收入断层较为明显的职业,喝西北风的摄影师不在少数。这点梁愿醒很清楚。
甚至他相机刚到手的时候,酒吧老板劝过他:趁还在退货期,退了吧,沾上这玩意你就完了!
接着,梁愿醒向老板解释并表达了自己真的很喜欢,当时正处于事业失败期的老板惆怅地拍拍他肩膀:行吧,现在网上约拍的也挺多,买个相机,总比租个商铺的风险小。
然后梁愿醒又说:老板,我要做风光摄影师!
老板沉默地点了支烟没说话。
职业风光摄影师。说得极端点,要么名声大噪,一年出一套片,一套卖个惊天高价。要么苦哈哈地每天上传二、三十张素材图,一张能卖一百块都阿弥陀佛。
其实梁愿醒那话说出来后是有点后悔的,他不确定他跟段青深之间的感情浓度能不能开这种玩笑。结果显而易见,段青深很赞同。
第二天正式开始拍摄。
两人起床后先去买了摄影灯和三脚架,然后和新郎新娘一块吃早餐。曾晓阳昨晚见过了,新娘不知道怎么称呼,梁愿醒乖巧地说了句“您好”。
姜妤瞧见梁愿醒,眼睛一亮,说:“昨天晓阳跟我说,青深找了个小帅哥当助理,叫我把你从青深那儿拐了,这么一看确实要提上日程。”
“哎哎。”段青深端来早餐店自取的小咸菜,坐下,“我还在呢就拐我的人,妤姐你好歹等我走了的。”
“没错。”姜妤点头,“等你走了的,我把他车轮胎卸了扣仓库去。”
梁愿醒捧着豆浆,早餐店比较挤,桌子也都不大,四个人挤着坐的。段青深挨着他坐下后,他迟疑着问:“妤姐是在开玩笑……吧?”
段青深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把你关哪儿她都计划好了,能是开玩笑吗。”
“开玩笑的。”段青深见他当真了,“吃饭,多吃点,正是吃饱了还能再吃两顿的年纪。”
“……”梁愿醒幽幽看着他。
“这么幽怨呢?”姜妤打趣他,“看不惯这老板早点换了,来姐这儿。”
梁愿醒赶紧低头吃饭。
段青深这么说,是因为昨晚梁愿醒吃那些烧烤吃得消化不良,他大半夜找药房买健胃消食片。
姜妤吃了几口就不吃了,说不想一会儿拍照有小肚子。她放下筷子后,从包里掏出iPad,说:“你们看,婚庆那个摄影师给我拍的,差点没把我肝儿气炸。”
“哎。”曾晓阳叹气,跟梁愿醒说,“知道为什么明天婚礼,今儿才拍照片吗?”
“不知道。”梁愿醒摇摇头。
“我们买的婚庆套餐是包含了婚纱照的,但那个摄影师实在太一般。”曾晓阳说,“态度也不好,后来居然直接说什么‘你俩就长这样,还指望我能拍出朵花来吗’我靠我当时一下子就炸了,差点没跟那孙子动手。”
梁愿醒点头表示理解:“职业素养太差了。”
“可不是吗。”姜妤递说,“给小梁看看。”
段青深草草看了两张,端着iPad递到他面前:“你看,这张就是很典型的不必要前景,前景和背景没有任何关联,和人物手里的道具也没有呼应。包括这种光,户外的白天不好打光就要去找光,这张算是找到光源了,但显然没有调整好人物情绪……”
“深哥,老板。”梁愿醒用膝盖撞他两回了。他心道你可别说了,拿人家失败的照片在这儿现场教学反面案例算怎么回事。
段青深才终于意识到不该在这个时候教学,况且那个情绪并不好的人物就坐在他对面。姜妤正在凝视他。
“不好意思。”段青深按下锁屏,把iPad递回去,“我这就吃饭然后我们去重拍。”
姜妤肯定是没跟他较真,她拿出手机:“弟弟,到时候照片后期是你做吗?”
“是的。”梁愿醒点头。
“加个微信来。”姜妤亮出二维码,“拍完你把原片发我,我跟你分工修图。”
梁愿醒跟她加上微信,又说:“其实没事的姐姐,我修图蛮快的。”
“没事儿,我也很专业,以前服装店规模小的时候,模特图都是我修。”姜妤看了眼他微信名,说,“醒醒啊。”
曾晓阳在旁边妻唱夫随:“醒醒。”
“嗯。”梁愿醒笑眯眯地点头,“醒醒。”
段青深不知怎么,也跟了句:“醒醒。”
“嗳。”梁愿醒应道,“是我。”
饭后姜妤和曾晓阳去婚庆公司换衣服化妆,梁愿醒和段青深则去拍摄场地。
他们和婚庆协商的结果是婚庆那边辅助他们重拍,但摄影师没法提供了,公司就那么一个空闲摄影师。所以曾晓阳才叫了段青深过来。
拍摄场景是礁石海滩,他们要挑选几个合适的背景。
“天有点阴。”下车后梁愿醒抬头看了看天。
大约因为天很阴,看着隐隐有下雨的趋势,所以海滩公园的停车场车很少。没有太阳,气温低,游客也不多,只有些赶海的人。
段青深从车后座拿出三脚架包背上,摄影灯包挂在肩膀,锁车,说:“没事,带灯了,而且可以拍一点冷色风格的……醒醒,你微信上问问妤姐,婚庆公司有没有黑婚纱,有的话带一套。”
“好。”
段青深打开相机,相机带缠在手腕上,观察着拍摄环境。海滩的元素就这么多,没有阳光直射而颜色不够好看的海水,凉飕飕的风,阴云和礁石。远景更是乏善可陈,挺考验审美的。
梁愿醒看看他,看看海:“这真能拍吗?”
段青深:“凑合吧,她那边婚庆给拍的有几张亮堂的能用,反正也就是明天在酒店大屏幕上放。”
嘴上说凑合,其实没打算凑合。不单单是因为不想糊弄老同学,而是他对拍摄这件事本身从不糊弄。段青深向海走了几步,梁愿醒抬脚准备跟,被他打了个手势:“你站在这里,当一下人物主体,我看看效果。”
他眼睁睁看着段青深向海边走,起先他以为只是调焦,对方转过身后镜头对着他。山东半岛的风没有规律且强得可怕,四面八方。梁愿醒站在那儿,感觉自己身处一个隔音效果极差的KTV,正在被无死角袭击。
梁愿醒被风刮得只能眯着眼,无法做到“眼睁睁地”看着段青深越退越远,偏偏还边退边喊“看我”。
倒是想看呢,梁愿醒想,可我的刘海在攻击我的眼睫毛。
相机加装了一个长焦镜头,刚刚买摄影灯的时候顺便买的,还有个机顶闪。段青深终于不退了,他穿的运动鞋,冲上来的海水已经没过他鞋面。
“醒醒看我,别看镜头。”段青深用喊的,风声太猛,梁愿醒只能听个大概。
机位比较低,段青深略微弓腰,把相机端在大腿面的高度。
梁愿醒知道秋天海水绝对冰得扎人,他想要往前走两步,喊道:“深哥你别往后退了!”
“别动!”段青深阻止他,“你动了我就白泡水了!”
灰色云层越来越浓,天空中像是有什么在向下试探,但突破不了乌云。段青深连续快门,长焦镜头下压缩了空间,人物主体、远方被黑云侵袭的城市,以及前景一块同样冷灰色的礁石。
“能拍。”段青深走回梁愿醒身边,相机递给他,“你看看。”
画面里的自己看起来很单薄。以海岸为背景,但又拍到了海滩前景,所以画面整体传达的主要信息是:人物朝向大海。
梁愿醒又低头看看他的鞋,果然全湿了,这个季节的海水泡了鞋袜裹在脚上应该是又冷又难受。姜妤和曾晓阳还没到,梁愿醒四下看了一圈,看见一家店:“我们去那买两双拖鞋吧,你这样太难受了,而且一会儿拍摄肯定也要踩水。”
段青深点头说好。
等新郎新娘过来的时间里,两个人在海滩的长椅上坐着。梁愿醒捧着相机,看他拍的自己。连拍的,段青深手稳,几张照片几乎没什么区别。
画面构图是最基础的横平竖直,又因为光源不充足,画面整体压抑而灰暗。那不是缺点,只是照片风格。梁愿醒看了半天。
接着梁愿醒掏出手机,准备把拍好的照片传出来。段青深见他这么做,当下就知道他要干什么:“别删,留着。”
“啊?”梁愿醒转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要删的?”
他没带电脑出来,又很喜欢段青深给他拍的照片。毕竟储存卡空间还是要留给新郎新娘。
段青深:“储存空间够的,不差这几张。”
“噢。”梁愿醒收起手机。
画面里拍进去了几个路人,还有些海滩上的杂物。段青深站起来,弯腰,指尖在屏幕上比划了一下:“回去这样裁一下就行,我过去抽根烟。”
“过哪儿去?”梁愿醒抬头。
“就旁边。”
段青深抽烟不多,没瘾。但拍完梁愿醒后,他忽然想抽一根。
再转头,他看向梁愿醒,还低着头在看相机。风把他头发吹得乱糟糟,一个人坐在阴天海滩的长椅,还耷拉着脑袋,画面有点可怜。段青深不抽了,半根烟扔去垃圾桶,走回长椅坐下。
段青深坐回来,他没看相机了,在看自己手机。
梁愿醒拿着手机给他看,问:“这张你用什么拍的?”
他在看自己以前的作品。段青深回忆了下:“索尼zve1。”
“那这张呢?”他后滑一张。
“好像是尼康ZF?还是佳能EOS,记不清了。”
“这张呢这张呢。”
“这张手机拍的。”
梁愿醒有点不相信:“真的啊?”
“嗯。”
但这么一问,段青深的器材应该不少,这么今时今日沦落到蹭小助理的相机呢。他想是这么想,但没问,这种事不太好问。
于是梁愿醒转移话题,故意酸溜溜地说:“普通爱好者呢。”
“啧。”段青深很想掐掐他脸,“都是大学时候拍的,后来挂科,相机都被我爸处理掉了。”
段青深说完,问,“你呢?你以前干什么的,梁助理。”
“啊我?”梁愿醒眨眨眼,“我之前是酒吧驻唱。”
“为什么不唱了?”
“酒吧倒闭了。”
“喔……”段青深点点头,“你弹尤克里里?”
“吉他。”梁愿醒说,“吉他不好带,放家里了。”
没多久,婚庆公司的保姆车开到了。两个人站起来走过去,梁愿醒把相机递给他,换他肩上背的灯啊什么的。
“哎,久等了久等了。”礁石海滩高跟鞋不好走路,姜妤得找着平石头踩。
旁边婚庆公司跟着补妆的小姑娘说:“大哥你把姐姐抱着走呀。”
摄影师和他的助理跟在新郎新娘后面。梁愿醒背着一身器材,三脚架、灯、镜头包。
梁愿醒笑笑,转头问:“这姿态拍吗?”
段青深蹙眉:“别了,你曾哥走这几步快闪着腰了。”
梁愿醒哑然:“那我……要帮忙吗?”
段青深看了他一眼:“你帮什么忙,省着点劲儿给我举灯。”
说完,段青深看了看四周:“晓阳把人放下吧,在这先拍几张。”
姜妤是比较匀称的身材,个头挺高的,而且女生显个子,穿了高跟鞋看起来比梁愿醒这个一米八的还高点。
“醒醒!”姜妤笑眯眯地叫了他一声,“你老板喊你呢!”
梁愿醒一愣,回头看段青深。
那位也看着他,眼神无奈,但带着笑的。然后段青深吸了口气,更大声地说:“我这儿,朝你那说话,逆风!”
“噢!”梁愿醒笑笑,“我知道了!我看着你!”
姜妤是个很配合的模特,因为她自己生意上会接触到摄影师,所以段青深的一些指令她能够很清晰地理解。天越来越阴,眼看要下雨。姜妤赶紧去换了另一套婚纱,是段青深要求的黑色婚纱裙。
等新娘换衣服的时间里,眼看着拍摄环境越来越暗。时间才刚走到中午,迫于天色实在不好,附近的商铺摊子已经打开了门牌灯和门口的地灯,光线颜色也杂乱了起来。
“你冷吗?”段青深问。
“还行。”梁愿醒穿了件T恤和运动外套,“不算冷,妤姐估计冻坏了,快拍完了吧?”
“好像还有两套衣服。”段青深抬头看天,又低头调相机参数,“可别下雨,要抓紧时间了。”
“是啊……”梁愿醒嗅了嗅,感觉闻到雨味儿了。
段青深一笑:“闻得出来?把外套拉链拉上。”
拍黑色婚纱的时候,段青深站在海水里。虽然换了拖鞋,但这次他站得比较远,海水到他小腿肚,看得梁愿醒都觉得冷。
“别看镜头,看光源!”段青深喊道,“妤姐,看醒醒!”
姜妤很想配合,但……
“哎哟,段老板,你这小帅哥帅得刺眼!”姜妤苦笑,哪有人让别人直视摄影灯的。
段青深:“那你…你看醒醒的左边肩膀!”
这张拍下后。
“好!转身!向后!给我背影!”
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快门声在连拍模特转圈,黑色婚纱在乌云下的礁石海滩。梁愿醒在心里叹服,他已经能想象到出片是什么样了。
“醒醒!关灯!”段青深又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关灯,他还是立刻关掉了。下一秒,高空一道树杈状的闪电,段青深让瞬间的闪电入画。接着雷声暴起,不远处有人吓得叫了声。
梁愿醒看着站在海水里的段青深,恍惚了片刻。
待他回神,段青深已经走到面前:“醒醒,走了。”

因为天降大雨,之后回去公司拍棚内。
段青深的鞋之前踩了水潮透了,没法穿,开车又不能穿人字拖,梁愿醒的鞋没踩水,所以由他来开车。
梁愿醒开车的时候,段青深在副驾驶很沉默。大约是刚刚拍摄太耗神,梁愿醒不知道,也没问。
他是个比较能感知到敏感情绪的人,也是个能管住自己不乱问的人。
一路跟着婚庆公司的车到了他们那儿,棚内摄影不是段青深的领域,所以他选择扬长避短,多拍特写以及表达光线。拍摄过程很顺利,姜妤去卸妆的时候,曾晓阳开始跟婚庆那边商量赔偿了。
婚庆出来了个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的负责人,跟曾晓阳过招。对方先打量了一番段青深,湿答答的裤腿和人字拖鞋,又看看梁愿醒,像个应届实习生。上来就是一句:“哎呀曾老板,您怎么随便找了个摄影师啊,他们这个收费可能都不规范的……”
曾晓阳人高马大的,没多啰嗦:“别逼逼了,就按你这的价目表付。”
梁愿醒瞄了眼段青深。他们俩在婚庆公司大堂的沙发这儿,曾晓阳和那人就在大厅中间面对面站着,背景墙上是玫瑰假花拼成的爱心,爱心中间悬挂xxx婚庆几个大字。
画面挺荒谬的,梁愿醒忍住了笑,低声说:“我们俩这身行头估计要变成压价的缘由了。”
段青深看向他:“景区拖鞋,很贵的,该提价。”
“……”梁愿醒沉默。
果然,那边婚庆大哥说:“哎哟曾哥诶,你说你自己找摄影师,我们来付拍摄费用,我们跟妆,都没问题,毕竟是我们的摄影师没让您满意,但您也不能……找个样片都没有的野生摄影师吧!”
他说话声音很大,这厅又挺小,听得一清二楚。
梁愿醒噌地站起来,又被段青深摁回去。
“干嘛拦着我?”梁愿醒诧异,“他居然看不起你!”
“那你打算把他脑袋拧下来?”段青深无奈,“坐着吧,我过去。”
梁愿醒重新噌地站起来,同时抓住他手腕将他往回拽:“你坐着,我过去,这种事情交给助理。”
段青深没防备,又是拖鞋,差点被他拽一趔趄。
他站定,回头:“还好没跌你怀里,不然真得交给你处理了。”
梁愿醒反应过来,松开他。刚松开,段青深就朝厅中间走,梁愿醒赶快跟上。
“你好。”段青深说,“打断一下二位,请问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婚庆老板愣了下:“照…照片?”
段青深身高186,瞳色较暗,不做表情时有些凶相。倒不是凶神恶煞,老板打量了番他,又问:“照片怎么了?”
段青深短促地叹气:“我是问,是不是因为照片有问题,所以您才不满。”
“哦我……”老板顿了下。
“您还没看照片,就下结论。”段青深很平静,“看了再砍价也不迟。”
大厅靠门口的地方是婚庆的前台,前台有电脑,梁愿醒示意了下相机,问:“看看?”
这很合理。无论婚庆是不信任外面的摄影师,还是单纯就想压压价,那都要先看作品,不管他看不看得懂,都要看,否则就是无理取闹。
梁愿醒利落地拆下储存卡,老板只能点头。
老板拿着储存卡,一行人走到前台那儿,刚好前台的员工都在忙,这里没人,否则就会有员工看见自己老板辗转换了两遍方向都没插进那个USB,还带了些气急败坏。
“醒醒。”段青深指了下。
老板以为他在嘲讽自己,叫自己清醒一点,正欲发作,梁愿醒看出来了,解释:“醒醒是我,您给我吧。”
梁愿醒拿过读卡器,对准,电脑弹出了对话框。
老板沉默着,梁愿醒直接点开闪电黑纱裙那张:“无后期无裁剪,原片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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