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反派他一心求死by山隐水迢
山隐水迢  发于:2024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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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其实也不在乎谁会认出自己。
只?是既然出了?阵,脱离了?晏司秋的身份,来到?真实的世界,他也不能这样一直无名无姓地继续与这些人相处。
于?是他说?了?个名儿?,叫“荆之秋”,至于?眠眠,不过是一个亲昵之人可唤的小名。
这“亲昵之人”一出,陌修士面上不显,心中却早就乐开了?花。
他知道这荆小道友有许多的秘密。
可是他不在乎。
而陌尘衣也知道自己应该立即去?栀州,然不知为何,他没有动身。
修士轻而易举就说?服了?自己,是因曾生死与共,他还十分怜惜这个孩子?,以及琴音的线索。
“那里?听?我念一段书?”
陌尘衣并不怎么?会聊天,要熬这大夜,唯有此法。
秋眠缓缓呼出滚烫的热气,道:“好啊。”声音软中有几分地哑,还有一些鼻音,尾字的那个音上,会有习惯性地上扬,听?来有几分卷舌。
秋眠如今的样子?和嗓音,与阵中的晏司秋有几分相似,却不是完全一模一样,在陌尘衣眼中,眠眠本相更加好看,本音也更为动听?。
陌尘衣时时刻刻在体察对方的状态,却又故作轻松地翻开从耿大夫那儿?借来的书,念道:“是夜,一鬼魅于?窗前?游走,见?烛火明亮,书生正在温书,心下一动……”
修士读的认真,也是声情并茂,不同角色还有不同腔调。
只?是出自耿子?规大夫的书,没几本正经,这本还算是少有的只?是情节波折,但也忒波折了?。
陌尘衣从来没有看过这种书。
他越念越觉离谱。
明明该是套路的鬼魅诱惑书生的戏码,硬生生给写成了?前?世今生多角替身加阴差阳错误会狗血戏码,要素之丰富,令他大开眼界。
读到?中断,陌尘衣被震撼得?不行,要缓一口气。
而无意中他从书页上方一抬眸,眠眠姿势不变,目光也似乎从未转开。
“鬼魅妩媚一笑:‘我生前?,也是掌上明珠,金玉掷响,我想要有何不可?’”
“……啊。”陌尘衣随口道:“这个小鬼魅还挺任性。”他合上书又道:“不过任性也非坏事。”
室内升温,火灵正从秋眠的身体中逃逸,发着高热的少年眼底清明,可唇色却泛了?绯,眼尾也添了?红晕。
他的嗓音愈发地哑,又歪了?头,似乎在求证对方的话。
“与我相处时,眠眠大可以任性一些。”
“真的吗?”
秋眠眯了?眼道。
“真的。”
少年低低地笑了?,拖长?调子?问:“那前?辈,你怕蛇么??”
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自己这话有几分好笑,打趣道:“这倒很像是志怪书中的妖物的台词。”
而很快修士就明白为何眠眠会这样问。
少年烧的红如鲤尾的眼角旁慢慢浮现出细碎的鳞片,他便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都?这个境界了?,自然不怕。”陌尘衣忽然明悟了?过来,他已知晓晏司秋与秋眠的关系,对他白蛇子?的身份心下了?然。
但他还是无法把眼前?的少年郎与蛇妖联系在一起,毕竟他从前?见?过的蛇妖大多妖媚且擅长?蛊惑。
白而软的被下的隆起有了?曲折的走向,内旋的褶如折扇,少年的腿也隐隐有了?变化。
陌尘衣记忆流失,后来虽也与妖物打过交道,可还是喜个长?毛的。
对鱼蛇一族,不讨厌却也没有偏爱。
可此时此刻,他又觉得?,长?鳞的也有长?鳞的可爱。
“不会,上回?我只?是惊讶。”陌尘衣大抵想到?眠眠的顾及所在,伸手轻扣住他的手腕,想把他挡在眼上的手放下,“毕竟你这个年纪,喜欢抱毛团子?的多,但其实每……”
后续便不可闻了?。
秋眠没有太抵抗,慢慢放下了?手,鸦羽般的眼睫颤了?颤。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青碧、澄澈、清透。
让陌尘衣想起春雷乍动的时节,于?那山色翠微处,苍茫烟水间,浸润了?千年万载的玲珑玉石。
惊心又动魄。
秋眠见?他不做反应,已有了?九成的把握。
虽说?重生常被说?成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可又不是再入轮回?一遭,有的东西也没有改变。
他赌陌尘衣不怕蛇,也不讨厌蛇。
秋眠缓缓地眨了?眨眼,在一遮一明下,那对碧如翡翠的眼瞳就添了?几分欲说?还休的意味。
“陌前?辈。”秋眠似忐忑不安地在确定,“你方才说?的,是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陌尘衣道:“当然。”
少年的身体滚烫,吐息也是炽热的,可蛇本性凉,他的靠近就如一段正在火中燃烧的冰凌。
“那……”
陌尘衣在等他提出要求。
秋眠却像是犯了?难。
他只?是维持着面上的冷静,脑子?却烧成了?一团浆糊,性冷的动物发起热来只?会更加可怕,他脑海中充斥着不可言说?的“请求”。
六十几年的血海生涯,秋眠的性情也早已改变,这一点不可否认。
比起轻飘飘的书中一句过百年,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绵软的只?知道躲在云明宗内清修的小修士了?。
清修的秋眠会因为爱慕而慌张,惶恐到?要去?回?避,但如今的秋眠不会,他直视自己的内心,如这躯壳一样,里?面同样的混浊。
他看见?撕裂的自己,既然师尊已经失去?了?天道的身份,那么?按照法则,穿书局的计划便不可与他说?起,况且秋眠也不打算说?。
而与其让脱胎换骨的师尊发现他曾经的那个徒弟不仅杀人放火,还不争气到?太多次被穿书者耍的团团转,现在活回?来更是又病又短命,还不如让他去?继续去?找寻。
反正总有一天真相大白,彼时他与他也已分道扬镳,那些因果尘归尘土归土,师尊至多恨一阵这恶徒,秋眠相信,有师门在,只?要时间够长?,一切成尘,他这个坏徒弟其实也微不足道。
但现在,他不打算去?想那么?远。
秋眠伸手,抓住了?修士的一片衣角。
万千心欲中,他还是先挑了?最无害的一个,经他之口却有了?别样的亲昵,他笑道:“前?辈,别走,再陪陪我。”

这个请求实在微不足道。
陌尘衣本就做好了彻夜守在这里的准备,这原不是困难的事,也够不上?他心目中?的请求的程度。
可当他注视少年的眼睛时,却又会被其中深藏的庞大的力量所震撼。
那简直超出了寻常人在提出请求后?,通常会具有的期待。
仿佛这个要求根本不是表面上?那么轻松,而?是在背后?隐匿了要让他去天上?摘星星摸月亮的难度。
但在那一刹那,陌尘衣觉的,星星月亮也不是甚么难事儿。
若是对方开口,当也可去摘来。
随着对视的时间渐长,修士产生了酒醉一样体?验。
少年的双眸如那沉在潭水中?的美玉,在成千上?万年的冲击中?,洗刷去了初时的锐利和锋芒,却不改其珍贵。
岁月为美玉添上?了莹润与光滑,令人疑心若是放在太阳底下,其内里便一览无遗,又淬到了极致,便有了会一触即碎的错觉。
在太仪的修真界,境界越高,造化?自然与修者的联系也会愈发紧密,眼中?的天地亦会不同?。
陌尘衣回转的时间并不长,可也一刻不停地在奔波,他也曾见过极美的风景,仙乡四州,人间六州,皆为争个头名的风光比个不休。
可陌尘衣而?今笑?他们的莽撞。
这极美的风光,不正在此处么。
“……这个不算。”陌尘衣低声道,完全是从心而?言,“你还可以再提一个更加任性的。”
少年的思?绪慢吞吞地转,纤长的眼睫忽开忽闭,整个人都像是慢了半拍。
灵智的打开令妖物有了与人族一样的灵性,可却也有无法克服的本能。
譬如他不知?自己在对修士施以魅惑。
蛇的陷阱自然不同?于狐狸或猫妖之流,往往目的性极强,其核心与索取亲昵和讨要爱抚也相?去甚远。
它们为狩猎而?存在。
蛰伏、绞杀、下毒、吞吃。
二人的境界相?差太大,修真一个境界的差别就如翻崇山峻岭,况且秋眠本身就格外虚弱,陌尘衣本不可能被他蛊惑。
可修士还是扑入了这碧色的陷阱中?。
秋眠所属的妖类是变温的动物,他从来没有能力去维持一个恒定的体?温,哪怕修炼了禁术,体?质上?仅此仍被保留。
仿佛是在历经磨难后?,彻底改掉随波逐流的懒散性子?,却只有身体?还固执地保存了当初的模样。
火灵摧枯拉朽地在折损他的灵脉,天秤的两端此消彼长,高低拉锯。
光是抵御这些就太过消耗精神力了,秋眠的思?绪早不知?在何时就已经土崩瓦解。
他尝试理解着陌尘衣的话。
但很可惜,此时他的理解力大约只有五六个字的范围。
所以他当然没有听出修士回答中?的纵容,却只是抓着那两个“不算”的字眼,觉得被敷衍和搪塞。
“……坏人。”
秋眠委屈地抿起了唇,继而?猛地往下一缩,高高摞起的软枕轰然倒塌,只有最?底下的一个还在坚守岗位,却也仅能有一小部分在发挥着作用。
陌尘衣眼睁睁看着少年往下一塌,几乎把脑袋也要埋到被褥的深深处,还迅速翻了个身。
修士一愣,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或是眠眠的身体?有了什么突发状况,竟是紧张到站起,又向前倾探了几分。
背光的修士拢下了宽阔的影子?,秋眠却觉得那是一片火。
从脊背一路烧了上?来,烧穿皮肉和骨血,让他的那些私欲无所遁形。
他终于把整个头都盖了起来,只留了几缕凌乱的长发在外面。
这真是教人伤心。
伤心这屋子?没有可以容纳他的桌子?和柜子?,也伤心现在师尊连一个好听的欺骗也不屑给他。
假如秋眠还有一分的理智,大可以去自我释然——毕竟二人已是萍水相?逢,作为新生的“陌尘衣”,他还愿意留在这里,完全因为他良好的道德情操,而?不为别的。
然而?眼下的秋眠没有那么多的理性。
他抱紧自己的尾巴,滚烫的鳞片在手臂上?压出一枚枚菱形的坑。
他难过地想要发疯,他是困在瓶子?里,咬住自己尾尖团团盘转的蠢蛇,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好听的谎话。
想陌尘衣给他许诺,什么样的许诺都好,哄他骗他诓他统统都可以,反正从前师尊的那些许诺都没有实?现。
对于长年累月没有明天的人而?言,再没有比及时的愉快更加重要了,只要陌尘衣说?他不走啦一直一直陪他,肯定就不会这么难受。
“眠眠,眠眠……”陌尘衣探身过来,即使隔了被子?,也有滚滚的灼热涌出。
他更加焦急,终于用力扯开了蒙住少年的薄被。
外溢的热气与灵阵碰撞,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蒸腾起一股股白雾。
灵阵的波光粼粼投在枕边,那些纠葛的青丝织出了一张大网,而?陌尘衣的姿态如投网的猛禽。
可是他也忘记了自己凶猛,那挂网也不过是蛛丝一般的密集却轻薄。
陌尘衣这样没有道理地闯进去,撞见的就是那接连不断的眼泪。
蛇尾盘住了少年的身体?,他抱着尾部,无声无息地哭泣。
修士忽然手足无措了起来。
他应付的了火灵汹涌的反扑,也定好了抢救的对策,却没有想过该如何应对这个场面。
于是他只能手忙脚乱地依循最?直接的反应,慌忙地说?:“眠眠,是我不好,我错了,不哭了,不哭了啊,眠眠想要什么,想要什么我都答应的啊。”
秋眠更深的埋下头,气息也愈发凌乱,他已经没办法再去思?考,脑子?里全是零散的画面,像狠狠打碎的瓷器迸射出千万棱角锋利的碎片,扎得他无处不疼。
陌尘衣在用哄小孩子?的方法哄他。
鹤仪君哄七八岁的眠眠时,就也是这样。
在知?晓陌尘衣天道的身份后?,秋眠才明白为什么他的师尊会在“当个人”这件事上?如此生疏。
鹤仪君总是在纠结角色扮演的规则,所谓严师出高徒,又所谓严慈相?济,他控制不好这个度。
白日里板着脸,条条框框按规矩办,夜里悄摸摸跑出来,哄哄被他凶哭的徒弟。
秋眠从前不领情,他自问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虽不至于上?演农夫与蛇恩的将?仇报,以前却也是记仇不记好。
他被哄了几次后?就变的狡猾,会在那时提一些条件,甚么山下的桂花糖,来年的江南游,陌尘衣没有不答应的。
如今物是人非,陌尘衣的方法却没有改变。
秋眠却疯狂地嫉妒起陌尘衣的徒弟。
——那个曾经的自己。
那个天真无邪,懵懂无知?的笨蛋。
他嫉妒现在住在迷乱的师尊心尖上?的“徒弟”,好像真的存在一个这样的人,就如当年的薛师叔一样,把他和师尊的距离越拉越远。
妖物憎恨这种冒犯,圈好的领地被人夺走,他会想要咬断对方的脖子?,用毒牙让其生不如死。
于是他要得寸进尺。
火灵彻底被宣泄了出来,秋眠上?一刻还觉得自己在下油锅,下一刻却如坠冰窖。
他烧的失温,碧色的眼睛已经涣散,在极端战栗中?,他哑声说?了句话。
那声音轻如吐气,以至于陌尘衣都没有听清。
陌尘衣再靠近一些想要去分辨,腰际却在此时被什么在盘绕。
这本该危险的征兆,然而?修士竟没有防备,那些排布鳞片刮过他的衣衫,越收越紧,终于确定了猎物的顺从,猛地发力,把他拉得躺下。
一枕青丝覆盖,秋眠松开了自己,手臂环住修士的脖子?,埋头在他脖颈中?。
他如被拔掉毒牙的长虫,只会虚张声势地碾磨,簌簌掉下的眼泪却没有停止。
陌尘衣在腹中?打的草稿被这一扯就七零八落了,他只觉身侧的少年炙热到快要融化?。
里衣完全湿透,遮住的脖颈以下透出泛出薄红的皮肤和烟色的鳞片。
那本该冰冷的鳞,也在此时微有立起,小刺一样地扎在他周身。
秋眠埋了一会儿头就换了姿势,改成仰头。他本就缩的低,这下倒令二人的位置高低分明。
修士一垂目,便看见那对深陷的锁骨内蓄已了一小滩水,是滚落的汗珠还是眼泪已无从分辨,连着一段修长的脖颈,小小的喉结正在难受地上?下滚动。
再往上?,则是尖尖的下巴……陌尘衣知?道自己应当停止视线的递进,但那两瓣唇实?在太过瞩目。
少年有抿唇和咬唇的习惯,何况是经过了泪水的洗和闷热的蒸,那两瓣唇饱满水润,稍有开合,即见其中?雪白的贝齿和一点?鲜红的嫩色。
秋眠道:“……前辈。”
这是太过尊敬的称呼了,可是又似乎还不足够亲密。
陌尘衣隐隐约约觉得,还有什么更加好的替代,一时却抓之不住。
他陷在其中?,又忽然想起在阵中?暗室的落水,他为之渡气,那时的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只是专心想要这小家伙活。
可此时此刻,那柔软的触感杀了个回马枪,明明没有接触,却令他唇上?发麻。
陌尘衣终于听清了少年的话,他说?:“前辈,抱紧我啊,我好冷。”
幽暗的长廊尽头,身穿罗裙的女子?现出身形,有尖利的鬼哭声在她身边隐去。
她步步踏在木廊上?,青蓝色的火焰在其端丽的面目上?一晃而?过,竟勾勒出了几分狰狞。
木廊回环曲折,灵波涌动。
尽头处,乃是一挂朱红的珠帘。
蓉绮在帘前站定,幽幽道:“我的炔儿还是没了……”
“是么。”
温润的男声自帘后?传来。
“若非你想引修士入阵换命,怎会有如此结果?”那道声音虚虚渺渺,遗憾地叹息道:“可惜,本来是可以活的。”
蓉夫人的脸扭曲了一瞬,双目赤红,恨声道:“那三人,我要他们偿命!”

水灵阵已消失,木窗不知何时被推开。
晴好的天?气里,连光也是格外?的灿烂明?亮,早风载了未尽的水汽与庭中草木的芳香,徐徐向室内拂去。
他窝在一片温暖中,浑身清爽,净诀洗去了黏腻与潮热,留下干燥的暖意。
身上懒的厉害,还?想再?来个回笼觉,但秋眠还?是慢慢把蛇尾从师尊的腰上松了下来,化成了双腿。
陌尘衣本就未睡,听到那窸窸窣窣的动静后,就自?然地睁开了眼。
他用手贴了贴少?年的额头,笑道:“好了,是新的一日了。”揉了揉他的发顶,却犹不够一般,居然还?再?拍了几?拍。
秋眠被他拍的似乎呆住了,呐呐问:“我昨夜怎么了?”
“哎呀……”
陌尘衣无奈苦笑。
昨夜真的是比他想象的还?要难一些。
滚烫鳞片的摩擦,更盛于肌肤的相贴,那条长尾灵活又牢固,密不透风地把他缠了个遍。
没?想到这烧糊涂了的小家伙,展露出?了他的另一面。
那是充满了妖性的一面。
妖之本性,占有、固执、凶狠。
但在陌尘衣心中,就变成了:缺安全感、倔强、凶巴巴。
被蛇妖用尾抓住的猎物不可?能跑,至少?陌尘衣没?跑成,就给他当了一晚上的大抱枕。
小家伙被那火灵折磨地失了理智,体温也极其不稳定,又迷迷糊糊全,凭本能行事一般。
觉得?热了就把他扯远了去,可?又不愿放过,就差把他吊在空中一起纳凉,自?己还?要蹬被子拉衣裳。
好不容易控制住了,又觉得?冷起来,一整个要盘成一团,冰雪下的冻蛇也不过如此。
陌尘衣要抱他还?被嫌弃姿势不够舒坦,最后只能由他摆弄,变成舒适度极高的全方?位发热的火炉子。
陌尘衣不是没?有应付过妖物,以往遇上了难缠的,法诀或威压,随便哪一个就能让那妖老实,又哪里陷入过这么左右为难的地步。
天?快亮时?,火灵消散,少?年也疲倦不堪地安定下来。
连陌尘衣本人也讶异于自?己的娴熟与好脾气,但在眠眠沉沉睡去后,他松一口气同?时?,却又觉得?十分的安静。
安静到,连窗外?远山婉转的鸟啼,花露坠泥的声音,也皆清晰可?闻。
他的一条胳膊还?被眠眠强制地搭在身上,护成了一个稳固的窝,少?年薄薄的呼吸落在他脖颈下,带起一阵痒风,像是蝴蝶在振动翅膀。
陌尘衣猜想,也许是因为他曾经,也这样照顾过他的徒弟,所以才这么有经验?
“没?有怎么,都已过去。”陌尘衣把秋眠的一缕碎发挽至而后,温声道:“眠眠熬过来了,很厉害。”
秋眠垂下眼,说:“多谢前辈。”
“又客气起来了啊。”陌尘衣敲了敲他的脑门?,“不是说好任性一些吗?”
少?年像是确实不记得?昨夜发生种种,垂下眸,却还?是乖乖道:“好。”
……前辈啊。
发热并不会引发失忆。
秋眠用手把凌乱的长发草草整理,又再?注视着起身的修士宽阔挺拔的后背。
他眯了眯眼,心中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
虽说医者不自?医,可?他至少?能对自?己的状况有个估计,对于究竟还?有几?年的日子,三年还?是五年,他无所谓也不在乎。
可?重新活过来的师尊还?有千百年的岁月,秋眠自?问没?有那么无私,可?以去默默守护一个人。
他离师尊越远,就注定会退出?他的全部生命,也要忍受对方?命轨上出?现更多的人。
也许终有一日,师尊会在某人那里停留,不是白蓁,也会另一个美好的人物。
秋眠能接受师尊与自?己有缘无分,从他与穿书局签订合约,他就知道了这个事实。
但接受与亲眼见到不同?。
让他看见师尊与他人恩爱,他必然无法忍受。
现在这样很好……
秋眠想着,舌尖抵住上颚,又滑过一枚尖尖的齿。
他的师尊的以后怎样,他看不到。
十年后,修士掸去衣上的灰尘,秋眠已白骨无存,魂魄无迹,除了血厄宫的恶名?,便抹去了所有存在的痕迹。
“眠眠?”陌尘衣回头。
晨光如纱,起起落落。
这么办呢,秋眠的心中有了一瞬的矛盾,他本不应与陌尘衣有太多交集。
就应该跑的远远的,找个地方?等死。
可?是送到眼前的师尊,又要他如何舍弃?何况自?己从来不是多么良善之人啊。
“小家伙,你在想什么?”
陌尘衣见他坐在床榻上出?神,回过身来点了点他的额头,又顺手把秋眠那些碎发撩起来一些,有些遗憾地看见那对碧色的眼眸已恢复成了深黑。
他猜测道:“你在想晏氏的事情吗,放心好了,已经有宗门?接手在提审,我的修为在仙阁多少?也有说话分量,那些跑出?来的仙仆也已经匿去名?姓集中起来,会有人保护他们的安全。”
太仪灵气尚在孕育生长的阶段,修炼之事并不容易,渡劫修者屈指可?数,在作为门?派中枢的仙阁多少?会有挂名?的职务,况且陌尘衣还?有自?己的势力。
他要找徒弟,自?然不可?能只靠一个人的力量,纵然灵识放出?可?纵横千万里,但他连自?己的徒弟什么样子也不能确定,只能模糊地去寻。
一路寻也一路捡人,越捡越多,后来还?接管了一个组织,正是近来忽然声名?鹊起的暗宗——“风楼”。
“活人替身在修真界不可?饶恕,晏氏机关算尽,用人命堆起的气运,也到了头。”
“嗯。”秋眠应了声,这些后续就轮不到他来管,笑道:“我相信前辈。”
陌尘衣收回了手,指腹下意识在掌心摩挲了一下,道:“我去唤耿大夫。”
他大步离去,布帘遮挡住背影,秋眠仍没?有移开目光。
如在一潭遍布腐烂的混浊死水中投下了一枚石子,涟漪微小,却也足以惊动这片死寂的心湖。
那或许是一种隐秘的渴望。
秋眠想:那便随他去,天?大地大,他和他一起去找那不听话的徒弟。
与他做旅人,与他做邻居,如果足够幸运的话,他的身份侥幸不被发现,那么还?有好几?年的光影可?以由着他掷。
等到油尽灯枯前,便与修士分道扬镳,陌尘衣会当他在另一处隐居,假如多年后陌尘衣还?能记住曾经有一个人与他结伴而行,那秋眠也就心满意足。
做好了这个决定,他盘膝坐在榻上,灵力运起,从夺主剑中取了一件道具。
而夺主剑与因果琴本就出?自?一体,偶尔会出?现窜功能的情况。
正巧花冬和二位大夫掀帘进来。
“小道友,恭喜你熬过来了!昨天?为了防止那些火灵乱跑可?真是累死老夫了啊!”
耿大夫拐杖点点地,“可?要好生修养啊,你……哎?小徒是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吗,你看上他了吗,小道友你为何这样瞅他?”
秋眠:“……”
花冬见他有惊无险,也总算松了口气,喜洋洋地走到他床榻边,却忽然听阿眠问:“冬儿,你觉得?这位小哥怎么样?”
印葵一头雾水,静听他的下文。
“啊嘞?小葵哥吗,很俊朗啊。”花冬虽不知此问何故,但还?是如实回答。
秋眠深吸一口气。
他突然想起当年穿书局的一句名?言。
——有任务员的地方?,就有书!
秋眠默了一瞬,想起穿书局的测试一见钟情的直球法则,学耿大夫的语气道:“那……你看上他了吗?”
花冬:“欸?”
印葵:“嘛?”
耿子规一听,来了精神,他风驰电掣般上前一步,一把握住秋眠的手,上下抖道:“好眼光!小道友,你真乃老夫知音也!我前儿就看这两孩子很不错,既然有缘,那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不如让他们试试,没?准还?能有一段佳话耶!”
秋眠被他晃的眼晕,毫无感情地回道:“啊对对对。”
……这太仪界新书的男女主角就这样双双杵在这儿,可?不叫有缘千里来相会么。
而这耿子规居然还?把计划布长远了,“冬儿姑娘有心医道,昨日与之交谈,老夫颇喜她性情,若是愿意住下,老夫自?然倾囊相授。”
“呵,那耿大夫便收冬儿姑娘为徒,我随二位修士去闯荡修真界如何?”印葵接话,他语气平平,却含着一股冷气儿,“我一无天?赋二不聪慧,实乃朽木不可?雕也,更配不上冬儿姑娘。”
“你这孩子!”耿子规气的吹胡子,便作势要用拐杖抽他。
“且慢。”陌尘衣认真道:“眠眠,你是感觉到了什么吗?”
“嗯……这也算是我的一个本事吧。”
秋眠任务员的自?我觉悟忽然就出?现,他给穿书局打工多年,即便只执行过一个任务,却也对其模式了如指掌。
“书”的出?现往往意味着天?地灵气大变,太仪界才化险为夷,按理说应该会要休养一段时?间,可?也不排除会有变数。
灵力本就是随造化而变,越不稳定的环境,书的内容也就越容易跑偏,此时?就要任务员的辅助。
但秋眠联系不上穿书局,太仪界又曾被穿书者封锁,按那时?的推测,就算穿书者身死,其余气也至少?会延续一年左右,等到新的天?道上任,疏导了因果与灵力才能彻底联通。
他是太仪界唯一的任务员,虽然目前处于下岗了又貌似没?下岗的状态,但这毕竟也事关太仪走向。
秋眠便道:“大夫们救在下一命,无以为报,我有一琴可?为卜器,不卜未来,只解心结,若是信得?过在下,可?愿一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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