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反派他一心求死by山隐水迢
山隐水迢  发于:2024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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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熟啊。
一来还就抱上了。
还贴贴。
呵,我也想和阿眠贴贴。
“前辈?”
秋眠忽然感觉袖子被?扯了扯。
陌尘衣一言不发,看向?他的眼神却很委屈。
如果秋眠此时的心?绪再沉一些,他就会接到这个眼神的含义,然后怀疑自?己眼花了。
陌尘衣的心?思也简单。
——三个字的名字难道不配亲昵称呼吗?
——尘衣不好听吗,还是我长?得不好看?
——那我也可?以被?叫做尘尘或衣衣的啊,我也可?以抱你转圈圈!
一旁呆若木鸡的二把手倒是接受到了这几句,许擅顿时内心?天崩地?裂:妈耶,我大概是真的要被?灭口了!
你们考虑一下我这可?怜的副手的感受吧!不是要查丹月城吗,现?在这是怎么个回事啊?!

正晌午饭点,陌尘衣索性叫了桌菜,边吃边商量。
太仪地界灵气匮乏,近来才稍有起色,修士也不讲究辟谷,反正天地灵气吸不了多少?,该吃吃该喝喝,也不会如何影响道体。
丹月城多雨,为祛湿气菜肴口?味多辣,尽管已经让小二往轻辣里做,但这素菜上来也是红艳艳的一片,着实令北地而来的修士们惊讶。
仅有无辣不欢的白?蓁快活,她吃了口?剁椒鱼头,咂摸了也就那样,往身边宫主的空碗中?夹了一块,道:“尝尝,一般辣。”
又抬头对众人说:“丹月城之案,麻烦便麻烦在如雾里看花,我们对其中?因果一无所知。”
“且催的太紧。”白?蓁皱眉道:“一月一人,如不送人上山,劳什子山神可发话?了,让丹月城这?万千百姓自?己好生斟酌,那口?气,真是横的不得了。”
她再闷了口?酒,冷声道:“起初百姓也不知晓这?山神要什么样子的新娘子,送去一个还没准就被退了,退回一个一家遭殃,后?来甚至牵连了邻居,而从几个月前?开始,他们一次送几十个,总算能挑中?一二。”
许擅颔首接道:“我们发现,那些?被选中?之人,多是五行近水。”
寻常百姓难入仙门,因其灵根驳杂,但不代表他们没有灵力?。
在太仪地界,生灵体内皆流淌了灵,生生不息,周而复始,修士之所以为修士,只因能借灵根纯属,将其为己所用。
如今丹月城内皆人心惶惶,由谁家来出“新娘”,又是一个大问题。
“我们风楼刚接这?个任务仅不到三十日,打听到丹月城内,早已乱过几轮,而今他们用抽签子的方法来择人,每十人一回,只要有一人被选中?,就算过关。”
可这?样源源不断地送,几时?是个头。
假若这?山神出在仙乡四?州,来几个暴脾气的宗门早就打上山去了,可此事?偏就出在了人间六州之一的栀州。
这?栀州内多水道,隔一河便有一城,零零散散的城池与不同的宗门对接,他们不请仙阁出门,负责丹月城的九暮宗又是半管不管。
明明是有更加简单快捷的方法解决,但便是因其中?种种顾及,才拖拉至此局面。
“我便寻思直接带人杀上去,结果大雾不可行,那迷阵我前?所未见,便也只能按着山神的规矩来。”白?蓁烦道:“而且,九暮派的那孩子也在用这?个法子,我们要和?他们避开,那孩子的性子真的一言难尽,要我早拎回去揍一顿了。”
花冬听罢这?些?,不经?联想到耿大夫的那个托付。
假若印葵真的是丹月山的山灵所化,那么他的频繁的躁灵,便是因丹月山的变故。
这?山必然是出了大状况,乃至于与它血脉相连的印葵在千里外,都有所反应。
陌尘衣则道:“山灵究竟还是不是山灵,如今却不好说了。”
“你是说……”
白?蓁也明白?过来。
“还有你们看见的邪气涡旋,那东西我从前?也见过。”她悄悄看了一眼秋眠,后?者垂眸,似乎专心在吃,可一碗米饭却才去了一角。
“我们目前?还是打算继续那个潜入计划。”白?蓁转了话?题,“再找水灵根的修士潜入。”
“……抱歉,我有些?不大舒服。”秋眠忽然放下筷子,对众人道:“先回房歇息一下,见谅。”
他起身离了席,匆匆往内去。
刚关上卧房门口?,便已难以压住胃部?的抽痛,整个腹部?至胸前?似堵塞了一大团浑浊的脏污的棉絮一般,辣味也镇不住,往上涌的同时?也在黏连五脏六腑。
秋眠扶住门框,捂住嘴无声地干呕起来。
从那邪旋出现,他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启动了一个记忆的回档开关。
他见过邪雨倾盆后?,万物?生灵皆化为了白?灰,也知道那些?邪物?会长成如何恶心的模样,更知晓那些?邪气如果真的被人控制,可以多么变化无常。
他不想让这?些?人继续去查丹月城了。
要是真的有第二个薛倾明……
这?些?人一旦卷入太深……
秋眠头痛欲裂,踉踉跄跄走到床边。
他抖着手脱了外袍,呼吸才通顺一些?,再蹬去了鞋,便是往榻中?一栽。
与身体的记忆一起冲来的,还有和?那邪旋的呼应之感。
邪气乃浊气与清气混杂,严重变异而成。
耿子规大夫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所以他判断一旦秋眠身体中?的清浊平衡被打破,不论是缓慢的过程还是突然的爆发,必然就是一个结果。
而事?实上秋眠认为,他现在这?身体就宛如一个培养皿。
那些?清浊之气也许正在变成他深恶痛绝的邪气。
从前?有禁术“诸天闻我”的存在,便是防止出现这?状况,既然邪气内浊气成分大,为防止交锋时?的冲突,索性弃了清修之道,去以毒攻毒。
可现在他的体质太弱,根本不能再修炼一次诸天闻我了。
秋眠之前?打算,他就先这?样留在师尊身边,什么时?候觉得不成了,就独自?离开,找个没人的地方开一回完全的太古银花净化阵,把自?个这?些?邪气一并?清除。
但而今事?态明显变得复杂起来。
他歪躺在榻上,在天旋地转中?不经?想,难道这?一本书的剧情,居然上来就开大么?
主角光环的所有者花冬,是随他们来到了丹月城,这?是她的选择,那么也就是她的一条命轨,而另一主角印葵,也与丹月城有密切关联。
冥冥之中?的剧情指向了这?里。
……走不掉了。
所以究竟是有异样的控邪者出现,还是这?只是剧情中?的一环?秋眠目前?无法判断。
想着想着,他又忍着头晕爬起来写了一封信,以灵力?化成的纸鸢送去耿大夫处,让他们千万小心,如遇危险,一定折断木枝。
做完这?些?,秋眠彻底不能动了,他闭上眼,脑中?汹涌着万般纷杂的思绪,可身体又叫嚣着不适,眼皮沉沉就要盖上。
他慢慢蜷缩四?肢,将自?己往被窝深处埋。
梦中?也依然不好过,白?茫茫的雾气中?,他听见一个人在声嘶力?竭地大哭和?大笑。
那几乎扯破嗓子的哭笑最后?变成了尖叫,尖利到不像是人的喉咙能够发出的声音。
可秋眠并?不觉得恐惧,雾气散开,他沉默着站在原地,麻木到无波无澜,犹如一尊冰雕或一潭死水,与雾后?疯狂的自?己遥遥相望,冷眼旁观。
直到他听见了几声呼唤。
“眠眠。”
“眠眠别走丢了啊。”
“眠眠,到我这?儿来。”
他循着那声音走,像随铃而行的亡者,走过镜花水月,走过白?水青山,眼前?渐渐暗了下去。
“眠眠……”
他睁开了眼,月色入眸,湿漉漉的眼中?盛满盈盈的水华。
放在锦被外的手僵直紧绷,青筋暴跳,在白?皙的手臂上突兀的蜿蜒,五指却紧紧扣在陌尘衣的指缝间。
太过用力?的抓握令指节也发白?,指甲却深深刺入了对方的手背。
陌尘衣浑然不觉皮肤上的刺痛,把少?年汗湿成一绺一绺的额发拨开,凑在他一旁,眼底流淌的是越窗而来的月色。
手背上指甲刺出的的弯痕已见了血色,但他却是轻笑道:“眠眠要给我戳几个月牙儿啊。”
秋眠怔怔望着他,流云在此刻遮上了户外的一轮满月,庭中?的扶桑木影显出清晰的形状,像是夜中?的暗火。
他忽然呜咽一声,手脚并?用地将陌尘衣缠抱住,分明不知在恐惧什么,却怕的发抖。
陌尘衣只觉掌下少?年的脊骨细细一根,顺着向上摸去,后?颈的一截骨也支棱突出。
真是太瘦了,陌尘衣想,浑身上下没有几斤肉。怎么会这?样地瘦呢,却刚好填足他鼓胀的心。
他认为自?己已经?猜到了眠眠从前?的身份,和?白?蓁相熟,无外乎出自?血厄宫。
这?受尽了天下骂名的邪宗,而今是仙阁的一个隐痛。
云明宗所有峰主联名上书仙阁,请还血厄宫一个公道,可没有证据能证明,那个溯洄一切的法则便是出自?他们之手,那些?云明宗的修士又总也说不清,亦或者是,说不出。
甚至连血厄宫的人,都会在某些?时?刻,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禁言。
但陌尘衣愿意去相信。
撇开云明宗和?血厄宫余部?的说辞,这?就像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直觉,一次声势浩大的叛逆。
他仿佛循规蹈矩了太久,终于可以盲目且没有理由地去相信什么。
出身自?血厄宫的小家伙,当年一定吃了很多的苦……陌尘衣收紧了双臂予他足够的支持,道:“我不走的,不怕啊眠眠,你看,月亮又出来了。”
灵力?贴着窗潜了出去,却呼啸着冲上了天穹,半步大乘的修者可移山倒海,如今,却只是要给怕黑的孩子拨月见月。
秋眠已半醒了神,抽了抽鼻子,一开口?却令陌尘衣惊了,他嗡声道:“丹月山一定要去,我也是水灵根,可以去做那山神的‘新娘’,潜入丹月山。”
……等?等?,你们血厄宫工作起来都这?么狂的吗,一个两个的说商量正事?儿就商量正事?,招呼都不打的吗?
不过既然眠眠想说,陌尘衣自?然顺着他,修士用额角贴了贴他,道:“我也去,我与眠眠是一样的啊。”

——干他丫的!
陌尘衣已去丹月山周围走了一趟,那白?雾迷阵他可?以用灵力强行冲破,可此阵灵力抽取自丹月山,一旦碎开?,便是阵灭山毁的下场。
真若以力破之,阵开?是开?了,丹月城的百姓怕不是也会和他拼命。
于是退而求其?次,仍按白?蓁原先的计划来。
虽有?了晏司焰的打扮在先,当白?蓁与许擅抱了两身红艳艳的嫁衣及繁复的宝饰大步迈入时,陌尘衣还是不经头皮发麻。
再瞧他俩忍俊不禁的神?情,就知道他们在等看自己的笑?话了,不经感叹自己这?楼主做的实在没有?威严。
白?蓁另还把晏司焰没用完的胭脂水粉一并拿来,一溜摆开?,一边道:“丹月山上的那只山灵恐已不再是昨日庇护百姓的山神?,又牵扯到了邪气,你们此去?一定小心。”
又望向秋眠,道:“眠眠,你身体如何,药可?齐全?”
花冬正把耿大夫给的药进行分装,这?事陌尘衣也只交给她来做,小姑娘在这?桩事儿上格外坚定,秋眠想和她打个商量也不行。
装好后,她担忧地望向秋眠。
“小冬。”白?蓁明白?她想要说什么,便先道:“他决定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来,让他去?吧。”
“不必担心。”秋眠将长发散下来,对?她们二人道:“我有?分寸。”
白?蓁抱了胳膊,却仍没有?出言阻止。
她明白?这?种感觉。
若不去?做些什么,不亲身经历亲自前去?,谁知下一次的意外与分别会在何时到来。
秋眠十分感激地对?白?蓁道:“多谢,蓁蓁。”
白?蓁一听,用手中的一枝长钗敲他的额头,戏谑道:“再客气,下回姐便不客气了。”
说着,她绕到秋眠身后,把那几支玲珑钗夹飞刀似的夹在指中,对?着半空比划了几下,似乎想给他摆弄个造型出来。
此次潜入,仍用的是晏司焰用过的套路。
山神?只选水灵体质的百姓之事,暂且还没有?公布出去?,故而城中仍用抽签的方式,抽出十人前往。
上回他们造了假签,另九名中签者也已经在半途置换。
今早的抽抽也依然如此,城中人大抵也知道有?修士前来帮忙,对?抽签的结果?自然没有?异议,也默不作声的配合起他们的行动。
“这?回那个九暮宗的小少爷也要去?。”
白?蓁挽了他一缕头发,只觉比鲛绡还要顺滑,她简直爱不释手,忍不住多摸了几把。
毕竟是“山神?”娶妻,若不仔细准备,城中百姓也受责罚,故而给“新娘子”们的服饰皆极其?的华丽,一个人根本不可?能穿戴完成,花冬正要上前帮忙,却听另一头传来一声老?大的抽气。
“嘶——!”
“啊!楼、楼主!”
许擅一手梳子,无措道:“楼主,属下……”
我梳子根本没有?挨着你的头发啊,楼主你嘶啥嘶?
陌尘衣回头,微笑?道:“悠着点。”
许擅:“……”懂了。
善于察言观色二把手就放下了梳子,抱拳道:“属下不通梳妆,还请楼主恕罪。”
陌尘衣点头,许擅在他眼中读出了“加工资”的肯定。
花冬见?那边没了人,登时一个激灵。
她可?不敢给这?位大佬打扮!
于是低声对?白?蓁道:“蓁蓁姐,咱们可?不可?以换一下呀?”
白?蓁托了下巴,颔首道:“成,我拿老?陌先练练手。”
她说练手,还真不含糊,走过去?抓了几搓头发就往顶上怼,同时道:“根据线报,这?回那九暮宗的瓜娃子也要去?,方法与我们的一样,丹月城主特意嘱咐了我们不要和九暮宗起冲突,最好也别让他们知道,你们到时就用那些假身份,他也查不出来。”
秋眠半垂下眼,稍稍侧了身。
可?铜镜中,还是映出他身后的一双璧人。
师尊如今的模样更甚从前,白?蓁亦是容貌无双,他们站在一起时,便是一道风景。
秋眠连面前的铜镜也不想见?,索性掩耳盗铃一般,他合上眼,将注意力全放在这?件事上。
许擅忽然觉得?气氛有?那么点儿微妙,他左看看右看看,倒抽一口凉气。
……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在这?儿,应该在墙根。
走又走不掉,他便疯狂说话,企图化解这?箭头乱飞的情况,他道:“九暮宗的宗主从前便与仙阁交恶,这?次他们宁愿压下丹月城的异样,让百姓继续选人,也不求助仙阁,便是不想被仙阁抓住把柄,只要能把那山神?拿下,他连自己的孩子也送来,就也算是尽力。”
秋眠想,假如这?件事发生在仙乡四?州,早就有?几个脾气暴的宗门打上了山,可?此时发生在人间六州的栀州,栀州内水道纵横,隔一条河就是一城,有?不同的宗门在负责,不是血厄之祸那样大的灾祸,这?其?中盘根错节,又岂止是一弯一绕。
他忍不住想去?抬头,师尊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可?隔镜相望,犹如隔万水千山。
鹤仪君曾经当过一轮仙阁的阁主,周全其?中,权衡相加,忙的不可?开?交。
师尊总披星戴月地回来,将已在院中倒头大睡的他抱到榻上。
仙阁阁主并不好当,这?权柄可?如金玉,亦可?如剑。
要挥动这?把剑,绝不是有?修为便足够。
后来当秋眠知晓了师尊的身份,明白?祂作为天?道为何下到自己的境界中来。
祂要查一串被穿书者紊乱的因果?,却因此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地步。
从始至终,天?道都没有?好好看过这?个源生自祂灵力的太仪界。
秋眠心中暗自发笑?:你究竟在妄想什么呢?
从前他想要什么便会想方设法拿到,处处主动,从不知退,而今他唯有?在任务面前能撑住一口气不退半分,其?余他事上,则退缩如大雪时洞穴中惊醒的蛇,连稍稍探出也不会去?探。
终究是要离开?,不如……
“嘶——!”
陌尘衣又是一声。
不过这?一声倒是真心实意。
白?蓁手握一撮被她揪下来的头发,面上浮出十足的尴尬,她后撤一步,道:“哈哈,楼主,我手劲儿大了,那个要不还是等小冬来吧,我这?再梳下去?怕不是要秃了,唉这?好像真有?点儿……没事没事,遮遮,明儿就长出来了。”
许擅及时给花冬打眼色。
花冬:“哎?”
许擅:“嗯哼。”
花冬:“啊哈?”
所有?人脑回路界不一样,陌尘衣呼了口气,站起身,走至秋眠身后,取过花冬手中的梳子,说:“我来。”
许擅为了工钱算是豁出去?了,使出浑身解数,将两位姑娘也一并带了出去?。
屋内,陌尘衣正要去?取梳子,却听端坐在椅子上的秋眠道:“前辈,此番事了,我想继续南下。”
“好啊。”他轻快地应道:“眠眠想去?南边哪里,是橘州还是……”
他忽然反应过来,默了一默,垂眸道:“眠眠是想一个人去?么,还是和白?蓁一起?”
“我为何要和她一起?”
秋眠起身与他对?面,红衣广袖拂过妆台,长发披落,散于红绸上。
“我总也要有?去?处的,前辈。”
陌尘衣眨了眨眼,识海中却是传来一阵刺痛。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眠眠这?个样子。
红衣的身影于崖边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便可?将其?吹落吹离。
“那你带上我。”陌尘衣几乎脱口而出,“你要去?哪里,把我也带上。”
话罢他又觉得?语气太硬,又放缓了声音,急切却又轻轻道:“带上我,好不好?”
“不……”秋眠向后退了一步。
断魂崖的那一步,都没有?这?么艰难。
“你应该去?好好去?看看太仪界。”
秋眠闭上眼,又挣扎着睁开?,“你应该去?看一看太仪界。”
而不是耽误在一个将死之人这?里。
太仪天?道,你该去?看一看这?个你曾经那样热爱,又付出了无尽心血的境界。
“我不去?!”陌尘衣道:“这?样的因果?,我不认。”他走近一步,“眠眠,你感应到了什么?”
两身描金暗纹的嫁衣在镜中重叠,陌尘衣比他高出许多,却并没有?给秋眠带来压迫感。
大抵是因秋眠的沉默,陌尘衣便当他望见?了甚么未来,但他心道:哪怕是命轨天?命,我翻了它又如何?!
“我知道你不相信,眠眠。”陌尘衣的语气仍是恳请,“太仪界确实很美,可?我也不想与你分开?。”
连陌尘衣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话中隐含了怎样的固执和贪念。
这?是不对?的。
这?必然是不对?的啊!
秋眠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可?心中却又被这?无限的诱惑所吸引。
他快要把自己撕成两半。
一半在推开?陌尘衣,此生再不复相见?,一边又想要将他拉近,近到彼此骨血纠缠,再不分彼此。
许久许久后,秋眠惨然一笑?。
“好。”
他从袖边拈起了一张口脂红纸,凑到陌尘衣唇边,沙哑道:“我出自血厄宫,丧心病狂,随时会疯,不能再相信任何一个人,你要跟着我,就要和我做一个交换。”
再没有?比交易和合同更加冷漠无情的东西了,可?它往往与公平相连,谁也不必内疚亏欠,谁也不用在以后的岁月里,为此念念。
“可?以。”陌尘衣竟问也不问。
他也开?始察觉自己对?眠眠近乎盲目的信任,可?是又认为这?没有?什么不对?。
这?完全可?以,于是他从心所欲。
陌尘衣倾了身,抿上那薄薄的口脂红纸。修士以行动达成交易,他以此表示答应了对?方。
而眠眠的条件却令他意想不到。
秋眠觉得?自己大抵已经真的疯了。
镜中狂背的欲念张牙舞爪冲了出来,占据了他这?副麻木的身体,他环住师尊的脖颈将其?拉近,手一撑,顺势坐上了桌。
吐息可?闻,肌肤可?亲。
这?便是一个无限趋近于零的距离。
他在无尽的危险的疯狂里,重重碾上了陌尘衣那胭色未干的唇瓣。
“让我爱你吧,陌尘衣。”

两身浓红相映,珠玉碎响。
白蓁正在?与几人商量接应之事,闻声回头,她话也未断,仍道:“上山容易下山难,我们?在?丹月山外?的——”
随之便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卡顿。
白副楼主愣住当场。
另一边的二把手?也是?目瞪口呆,显示是?彻底放弃了面部管理,他大抵已经明白自己今年命犯太岁,索性?已经无所谓灭口之事,就维持着那个一言难尽又恍恍惚惚的狰狞表情?,不动了。
比许擅好些的是?晏司焰,但也是?一副吃了口朝天辣的模样。
在?场唯一淡定的是?花冬姑娘。
她迅速平复了气息,在?众人钦佩的目光中,开口问道:“阿眠,前?辈这是?……怎么了?”
经过法则阵,花冬的接受力蹭蹭往上涨。或许在?她心中,陌尘衣的形象,就如那耍杂技手?中的铁链大锤,啷当咣当,忽高忽低,完全不必担心下一刻是?会冲天还是?砸地。
“死机了。”秋眠随口答了声,在?各位不解的眼神中,再?用?了个更容易懂的词儿解释说:“震惊过头。”
白副楼主见识广,也迅速调整好心态,她又向来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只恨手?边没有留影石。
不过这也不妨碍她慢悠悠踱步到陌尘衣面前?,伸手?晃了晃,戏谑道:“陌大楼主,你还成不?”
陌尘衣眨了眨眼。
秋眠:“……开机了。”
陌尘衣:“哦。”
会变成这样,秋眠也是?一万个想不到。
方才他失陷在?执念疯狂中时,将那句话脱口而出,本就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年少轻狂时做事不顾后果,兜兜转转了一圈,结果还是?如此。
可是?而今,他还有什么不可以承受?
从?前?他太害怕师尊的拒绝,而以他对鹤仪君的了解,就算是?他言辞冒犯、表露心迹,其实对方也不会讲甚么重话,至多循循善诱,敦敦教诲。
可如果师尊不喜欢他,哪怕是?一个失望的眼神,也会让秋眠心如死灰,比过一趟刀山火海还要可怖。
然而时过境迁,刀山火海竟也真的过了一遍。
那颗沉在?深渊中的血肉塑成的心,还是?会垂死挣扎一般地跳动。
一个认识才不过几日的人,说如此狂妄的话,陌尘衣会如何反应?
秋眠已做好了接受最坏结果的打算,被推开被劝导,哪怕被疏远,他告诉自己,都可以接受。
谁知陌尘衣的反应是?这样。
他喃喃问了一声:“爱我?”
坐在?妆台上的少年足高他一个头,秋眠居高临下,指尖摩挲在?他喉咙。
见血必死的要害,让他抚在?指下。
“是?。”秋眠压住气息,“你答不答应?”
淡淡的红染上了修士的脖颈和?面颊。
秋眠一时看不懂,叹息似的道:“……不换?”
与其说这是?一个交易,还不如说这是?一个陷阱,一方泥沼,只是?粉饰地漂亮,他在?拉师尊一起沉沦,他厌弃这样的自己,却又无法控制。
秋眠自诩没有穿书局任务员那么高的觉悟,他本就不伦不类,没有完全加入祂们?,也没有办法再?回归太仪。
而在?陌尘衣眼前?,皆是?红。
少年的吻凶狠到把他唇上的胭脂尽数咬去,再?抬眸去望,那两瓣唇上,是?涂抹不均的斑驳的殷。
还有少年通红的眼圈,发红的鼻尖。
他脑中呼啸过了许多的画面。
一帧一帧,亦皆是?这样的颜色。
“换。”
陌尘衣顺从?了自己的心念,这简直是?一个完全不过脑子的回答,可不知为?何,冥冥之中,他有一种感觉,是?陷阱又如何,从?见第一面起,他便知道自己会往里掉。
“什么?”
这下倒是?秋眠怀疑自己幻听。
“换。”陌尘衣道:“我换。”
山神娶妻的轿子将在?半个时辰后到,秋眠纵有再?多的心绪,也必须先着眼当前?。
白蓁将部署计划与他们?再?核实了一遍。
修士们?对山上的情?形并不了解,即便有一个大修士在?,有前?车之鉴,也未必要他们?一举把“山神”拿下。
救人乃是?第一目标,并要极力去斩断山灵与迷雾阵的阵法关联枢纽,让外?部修士能够前?去支援。
至于邪气更是?不得不防,风楼已与丹月城的城主联络过,一旦出现意外?,即会启用?城中的灵舟和?传送阵,往外?疏散百姓。
秋眠临离开前?,再?与花冬等留了些话,便登轿而去。
又是?锣鼓喧天,红妆十里。
丹月城百姓战战兢兢地注视着那几顶花轿,消失在?茫茫白雾中。
此次上山共四位“新娘”。
九晏宗的那位宗主嫡子与其护法亦选择以此法潜入。
走?过丹月山的石碑界,摇摇晃晃的软轿已经没了抬轿人,却仍在?雾气中缓缓向前?。
秋眠揭了盖头,撑着下颌,正要拨开垂帘去探,却忽感轿子一沉。
陌尘衣终于从?他漫长的卡机中缓回了神,他仗着修为?大大方方窜轿,灵活扑到这一片朦胧的红晕中。
两位“新娘”挤在?了一起。
红衣叠着红衣,步摇碰着步摇。
秋眠:“……”
师尊,你现在?在?哪个频道?
陌尘衣给了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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