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小师傅by纸扇长衫
纸扇长衫  发于:2024年10月09日

关灯
护眼

“好看好看。”花旗不耐烦地应付两声,将云善拽得远离坨坨,哄他睡觉,“云善,咱们不理傻人参精。来,睡觉。”
云善抓着花旗拍打他肚子的手,“哈哈”地笑了两声,拖着要往自己嘴里塞。
“不能吃,不能吃。云善睡觉。”花旗改用另一只手拍他。
没拍几下,云善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放下小手,嘟嘟嘴巴,闭上眼睛。
新房子晾得差不多了,花旗打算带着妖怪们搬进去。
新房子里缺锅碗瓢盆,缺四角橱子,缺洗衣的木盆。秀娘说,还缺晚上睡觉盖的棉被。秀娘说,要把新房子填满,才有人气,才像个家。
人气什么的他们倒是不需要。房子里有妖气就行。
不过妖怪们还是很高兴,决定和秀娘好好去镇上采购一番,让家里像模像样。这是他们在山下的第一个房子。搬离了秀娘家,他们要开始尝试独自养育云善。
花旗将家里剩下的钱都带上了。两家人赶着牛车,热热闹闹地往镇子上走。
天上挂着暖人的太阳,刮东南风。
风吹在身上带着凉意,不过在太阳下走一走便不凉了。
秀娘抱着春花坐在牛车上。
春花身上裹了块小毯子。
花旗怕云善冻着,给他多穿了两件小衣裳。
云善似乎不怎么舒服,在花旗怀中也不老实,一直动着小手小脚。
花旗拍拍他的小肚子,“等买了东西回来,让小丛也给云善缝小毯子。咱们云善以后也裹着小毯子出门。”
云善这么小,他根本听不懂这些。依旧在花旗怀里不老实地左右动弹。
动了一路,到镇子上时,云善终于消停了。
花旗低头一看,他正张着小嘴呼呼大睡呢。
镇子入口的城墙处,四颗灰白的头骨插在棍子上。路过的人们有时会啐上一口,骂上一句,“坏东西,死了活该。”
吊在城墙上的尸体脖子处已经完全腐烂,露出森森白骨。
衣服遮掩下的身体如何倒是不得而知。恐怕也和露出来的脖子一样,变成了白骨。
这是妖怪们第一次看到人类的头骨。
连见识最多的花旗都忍不住转头多看了几回。没皮没肉的头骨可真丑。黑洞洞的眼窝里像是藏了什么骇人的秘密。缺少鼻头的鼻骨十分怪异,看起来就像是什么怪物。
忽然,头顶传来细微的风声,花旗灵活地往右边一跳。
再转过头来看,一截无肉的白骨枯手落在他刚刚经过的地方。
城墙门口的守卫目瞪口呆,这......这尸体挂着也不安全啊。等一会儿长官来了,他们提议把这尸体弄下来得了。真要砸着什么人,这可不值当。
坨坨、兜明和小丛三只小妖怪古怪地抬头看向头顶的尸体,又看向一旁面色不虞的花旗。这四个家伙死了也不消停,现在还来得罪花旗。不知道要被花旗怎么报复呢。
他们三个迅速向前跑了几步,跑到牛车前面,赶紧远离城墙上的白骨。
秀娘胆子小,抱紧了春花,“花娘,你,你没事吧。”
“没事。”花旗眼神阴沉地看向上方的尸体。
尸体上的布料随风而动,在干瘪的尸身上晃荡。
花旗哼了一声,抱着云善往前走。
守卫嫌弃地用木枪将枯手拨到一旁的草丛中。
秋生的牛车离开城门后,空中突然刮来一阵大风。
悬吊尸体的麻绳剧烈晃荡,四具尸体在风中左右摇摆,仿佛活了似的,无端地叫人恐惧。
右边守卫眯着眼,哆嗦着声音对着门边的另一名守卫说,“娘的,是不是要闹鬼了?”
“闹鬼?”左边守卫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大太阳,不稳的心神一下子稳定下来,他翻了个白眼回道,“大白天的闹什么鬼?太阳还那么大呢。这就是一阵风。”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城墙上陆续有东西“哗啦啦”地落了下来,砸在一起发出声声脆响。
右边守卫在这一声声脆响中抖个不停。
走在街道上的兜明回头看去,见城门口落了一小堆白骨,心道,果然,就没有谁惹了花旗还能好的。
“咔嚓。”
“咔嚓。”
“咔嚓。”
落在地上的骨头发出轻响。在守卫们惊恐的目光中,骨头一节节地裂开,滚落在地上。
右边守卫害怕地吞了口口水,“这,这下不用和长官说了吧?咱们要不,还是找个坑把骨头给埋了吧。不然,这一堆骨头杵在这多渗人啊。”
“那,那就埋了吧。”左边守卫结巴道,“也,也分不清是谁的骨头了。”他原本是不怕的,可身边突然落下一堆白骨,这谁能不怕啊!
“这些人渣的骨头有什么好分......”右边守卫截住话头,敬畏地看向地上的骨头。
说不定就是这些人贩子死了还不消停,想出来闹事!他可不能说不敬的话,不然被这些恶人抓住,说不定变成鬼了还要出来害人。
“你在这守着,我去买个东西。去去就来。”右边守卫将手里的枪倚靠在城墙下,一溜烟地跑进镇子。
他要去买张符纸,跟着这些骨头一起埋了,好镇住恶人。镇子上就有一家卖符纸的,听说还挺灵。
“唉?”剩下的左边守卫伸长了脖子看着同伴跑远,小声嘀咕,“这人怎么这么不讲义气,自己先跑了。什么人那。”
瞥见地上的白骨,左边守卫心中一寒,立马仰头看向天空的太阳。心里默念:人身上三把火。有人叫我不回头。不能回头,不能回头。

第95章 赖上门的小乞丐
秋生带着花旗他们在西市挑挑拣拣, 从箍桶匠那买了两个水桶,两只木盆。
秀娘领他们去了杂货铺,买了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
最后由秀娘领着,秋生赶着满满当当的牛车, 在小巷子里左拐右绕地敲响一户人家的大门。
“这家的棉花都是每年刚下的,咱们村都在这买棉花呢。”秀娘介绍完后, “笃笃笃”地扣了三下门。
敲门声刚落下,院子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来啦, 来啦。”
门很快被打开,头上包着布巾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买棉花?”
“买棉花。要......”秀娘回头挨个在花旗一家身上扫过, 小声盘算,“家里有炕, 不用厚被。花旗、西觉、云善一床被、兜明、坨坨和小丛一床被。”
她转头问一旁的花旗, “一床被用四斤棉花。两床被就够了。花娘你看, 十二斤棉花行不?”
“给云善做一床被子要几斤棉花?”秀娘刚刚的盘算声, 花旗都听见了。他们几个可不需要棉被,只有云善这个人类小崽需要。
就算他要冬眠,在炕上铺些稻草就足够了。
“云善?”秀娘笑道, “他这么小,你放心让他单独睡一个被窝?小孩子晚上踢被子容易冻着,还得大人看着才行。”
“晚上我看着他。只给他单独做两床被子吧。我们几个不怕冷,炕烧热就行。不用盖棉花被。”
花旗的话一出口, 开门的女人忍不住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神中渐渐带上怜悯。人是好看, 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想就知道家中没钱。得穷成什么样,一家好几口人,只舍得给小娃娃做两床棉被。
“家里还有好些皮子。”小丛小声说,“我们用皮子缝成被子就好。”
“对。”秀娘笑着,“小丛不提,我都快忘记了。家里还有几十张皮子。炕烧得热,盖皮子也行。做棉袄也还要扯棉花呢。再给云善扯两斤棉花做小袄子。你们穿皮子比穿棉花的暖和。”
最后一共买了五斤棉花,鼓鼓囊囊地装了一麻袋。
小丛欢喜地摸摸棉花袋子,想着要给云善做好看的小袄子。他瞧一眼旁边的坨坨。
“干嘛?”穿着新衣服,美滋滋的坨坨转头看他,“小丛你看我干嘛。”
“看你穿这身衣裳好看。”小丛这次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云善穿红的也好看,比坨坨穿红色还好看。要再给云善做一个红色的小袄子。
麻袋装上车,秋生没耽误,赶着牛车出了巷子。
巷子口正对着的墙根处蹲着一个小乞丐,一半的脚趾露在鞋子外,裤子破破烂烂地只到小腿处,没遮住的脚脖子细得像跟棍子。
小乞丐双手互相揣在衣袖里,一双眼睛在脏黑的脸上尤其明显。
小丛一眼就认出了,小乞丐就是他们去镇上看杀头那天遇见的小乞丐。他和坨坨还给过小乞丐两枚铜板。
见到熟人,小乞丐的眼神一亮。
他两只手从袖子里掏出来,高高兴兴地跑到小丛和坨坨身边,看着满满一车的东西,羡慕地问,“你们来镇子上买什么呀?”
“我们要搬新家了。”坨坨回答完他的话,又瞧着小乞丐露脚趾的鞋子问,“你怎么不把鞋子补起来?”他记得大毛鞋子也破过,不过很快就补起来了。
小乞丐不自在地动了动露在外面的脚趾,小声回他,“我不会补鞋子啊。”
“小丛会补。你让小丛给你补。”坨坨指着云善脚上的小鞋子,炫耀地说,“那也是小丛做的。我们云善穿的小鞋子可好看了吧?”
小乞丐看向花旗怀中,坨坨口中说的“云善”,一双小脚上蹬着喜庆的大红色虎头鞋,样子和街上老婆婆卖的小鞋子长得一样。“好看。”
“你看我的新衣服好看不好看?”坨坨期待地看向小乞丐,希望从他的口中获得肯定回答。
小乞丐突然有些生气,扭过脸去不看坨坨,“不好看!”这个小胖子有点讨厌,干嘛炫耀来炫耀去的。不就是有新家吗,不就是有新衣服吗。他有就有嘛。他有爹娘疼就有爹娘疼嘛。没爹娘疼也能活。
“不好看?!”坨坨绕到小乞丐的面前,“你再看看,大红色很好看。他们都说很好看!”
“不好看就是不好看。”小乞丐把头转到另一边去。
“我可没说你的衣服好看,我说的是不好看。”兜明像是找到队友似的,立马发表了同样的意见,“你看,小乞丐也说不好看。”
坨坨蹙着眉头不理会兜明,不知道这个小乞丐为什么突然生气,说话的语气带着一股冲劲。秀娘、秋生叔、花旗和小丛都说过他的衣服好看。他的衣服就是好看!
“你会补鞋?”小乞丐突然问安静听争吵的小丛。
“你的鞋小了。”小丛看到他的大脚趾比从鞋底上戳出一点。“你上次穿的不是这双鞋。”
“我的鞋让人给偷了。”说到这个,小乞丐生气地骂道,“哪个龟儿子把老子的鞋给偷了。我都已经穷得只剩一双好鞋了,还被人给偷了。”
秀娘和秋生第一回 听说,乞丐的东西还有人惦记。这世上真是什么人都有。
“我那双鞋可好了。”小乞丐回忆道,“那可是镇上有钱人家不要的鞋。是他家管事的婆婆见我可怜送给我的。不然,我哪有鞋子穿?那样的鞋子丢出来,镇上的乞丐能抢疯了。”
坨坨看看自己的脚,他觉得他脚上这双树叶变出来的鞋子也挺好穿的。
“我给你重新做双鞋吧。”小丛记得给云善做衣服还剩下很多布头,给坨坨裁衣服时也剩了不少布头,杂七杂八凑在一起,应该也能给小乞丐凑出一双鞋。
“你要给我做鞋?”小乞丐瞪大眼睛,愣在原地,不敢相信地再次询问,“你真要给我做鞋?”
“嗯。”小丛肯定地回道,“你这双鞋不合脚。”
小乞丐快跑追了两步,追上小丛,转过头偷偷地瞄了花旗一眼,又看了看西觉的脸色。见小丛家里的大人都没反对,他这才放下心来,笑眯了眼,“谢谢你,小丛。”
秀娘轻轻拍着春花,对花旗说,“咱们小丛心善。以后考了状元做了官,一定也是个好官。”
花旗挑眉一笑。小丛才不会做官呢。一年之后,他们就要回云灵山了。
出了镇子,小乞丐还跟在牛车边上,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
坨坨抬头看向城墙上,来时挂着的四具尸体如今只剩下四根麻绳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右边守卫见这小孩抬头向上看,跟着解释,“这些坏人的骨头全脆了,列成一节一节的。挂不住了。他们身前坏事做多了,死了老天爷也不让他们好。我们找个坑给他们埋了。”事实上是,守卫自掏腰包买了四张符纸,跟着一堆白骨,一起埋在了不远处的小路旁。
他怕一张符镇不住四个人,特意买了四张。一张符纸镇一个恶人。埋在小路旁,人多的地方,太阳一升起就能照的地方。这些地方阳气十分充足,保管叫这些坏人死了再也不能祸害人。
坨坨心知肚明,哪里是老天爷不让那些骨头好,分明就是花旗下的手。
“头骨呢?”兜明指着不远处木棍上的四颗灰色脑袋。
“插在这吧。这东西好像不会散架吧?”右边守卫不确定地看向自己左边的同伴。
“看我干什么?”左边守卫一脸地莫名奇妙,“我也是头一回见人的头盖骨,我怎么知道它会不会散架。”
“不会散架。”小乞丐对兜明说,“我去过几回荒郊的乱葬岗。见过很多头骨,都没散架。”
“你去那做什么?”秀娘心疼这孩子。
“去扒死人的衣服穿。”小乞丐淡定的回道。
周围人的目光随着他这句话一下子落在他身上。这身衣服不会也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吧?
花旗嫌弃地后退一步。
兜明拉着小丛悄悄地往旁边迈开一步。
秋生脸上流露出复杂神色,一边心疼着小乞丐,一边又嫌弃小乞丐。
就连城墙边的两个守卫也都不动声色地向一旁挪了一小步。
察觉到身边人的反应,小乞丐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解释,“我现在身上的衣服不是死人穿过的。是我捡来的。捡来的!”他着重强调了一遍。
“可怜的。”秀娘疼惜地看着小乞丐,“死人身上东西不吉利。小心招了晦气。最好还是别去乱葬岗那种地方了。要是被什么脏东西拍了去......唉......”
“知道了。”小乞丐乖巧地应下。他当然知道乱葬岗不是什么好地方。那是冬天没棉衣穿,实在没了法子,才跑去扒衣裳的。
看完了头骨,秋生赶着大牛牛继续往家走。
小乞丐紧紧地跟在小丛身后。
“你不回家吗?”坨坨转头问他,“你干什么跟我们走?”
小乞丐又偷偷拿眼看花旗和西觉。
花旗让他偷看了两番,不打算再让继续偷看。于是面无表情地转头盯着小乞丐。把小乞丐吓了一跳。
足足睡了一个半时辰的云善这时醒来,眼睛还没睁开呢,张开嘴就是一顿哭嚎。
花旗顾不上小乞丐,伸手掀开云善的尿戒子,上面湿了一大块。
秀娘从身边的篮子里抓出一条戒子,“兜明帮我抱着春花,我给云善换戒子。”
云善到了秀娘的怀里,扒着她的衣服在她胸前一个劲地拱。小嘴巴还一动一动地像是在喝奶。不用说,睡了一个半小时,早晨起来喝的那顿奶早就消化完了。
出门在外,花旗从来不让秀娘给云善喂奶。见自家小崽确实饿了。花旗从篮子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羊奶。
秋生将牛车停在路边。
小乞丐见坨坨和小丛都围过去给小娃娃喂奶。小娃娃喝完奶后,剩下的奶又喂了另一个娃娃。他很是羡慕云善,这几个人都围着这个小娃娃转,比有钱人家的小少爷身边跟着的人还多。
吃饱奶的云善有了精神。睁着葡萄似的大眼睛到处张望。
坨坨摸他的小手,他也不缩回来,反而抓着坨坨的手向上拽。坨坨就把他接了过来,抱着前前后后跑了几圈。云善就高兴地“咯咯咯咯咯”笑,笑声就像林子里会唱歌的小鸟,清脆又饱含喜气。
小乞丐凑在坨坨身边,盯着云善看了会儿,说,“你弟弟和你一样,长得真胖。比狗蛋长得胖多了。”
坨坨问,“狗蛋是谁?”
“狗蛋是和我们住一起的乞丐新养的孩子。”小乞丐说,“前天才抱来呢。他嘴上长得怪,缺了块肉。”
“长大后又是一个小乞丐?”上次秀娘就是这么说的。乞丐养大的孩子是小乞丐。
小乞丐低着头沉默片刻。这个小胖子说的是真的,但是听起来怎么像骂人?做小乞丐怎么了?起码狗蛋没被饿死。乞丐给了他一口吃的。
小乞丐扭开头,决定暂时不搭理小胖子,他去找要给他做鞋的小丛。
在小乞丐的心中,主动给他铜板,主动要给他做鞋的小丛才是大好人。
眼见着要到东旺村了。小乞丐还是跟在他们身边。
秋生便问花旗,“小乞丐怎么办?”西觉家能当家的是花旗。一旦有事,秋生是不问西觉的,都问花旗。只要花旗说的,西觉从来都不会不同意。
小乞丐闻言,紧张地抓住了衣角,期待地看向花旗。
花旗看向小丛。
小丛已经决定不捡这个人类。他对小乞丐说,“你先回家吧。”
小乞丐的眼睛里慢慢地聚了一泡泪水,他强忍着哭意,带着哭腔道,“我没有家。我没地方去。你答应了要给我做鞋,我去你家认门,以后好拿鞋。”说到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哭了。
小孩子是最容易受情绪感染的。听到小乞丐哭,花旗怀中的云善慢慢撇下嘴角,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在花旗不注意时,云善张开小嘴开始跟着小声哭起来。“呜呜呜。”
秀娘怀中的春花也跟着哭起来。她的哭声更细小,像是刚出生不久的小猫叫似的。
一个大的哭,两个小的跟着哭。
“别哭了。”花旗对着小乞丐冷声道,“憋回去!别惹云善哭。”
小乞丐被花旗冷漠的态度吓了一跳,听话地用脏袖子抹了一把眼睛,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我吃的不多,啥都能干。力气比其他人大多了。给口饭吃,有个避风的地方睡觉就成。”他看得出来,这儿都是好人。跟着他们能混口饱饭吃。
秀娘于心不忍,可她知道孩子也不能随便样。这么大的一个孩子给口饭吃还是养得起的。可男孩以后要娶亲,盖房怎么办?她家里现在欠着钱。花娘家虽说个个能挣来钱,可她知道他们现在手里也没钱。
而且,兜明兄弟已经四个了,再加上一个小乞丐,家里得有多少钱才够给下面的几个孩子都盖上房?就兜明那饭量,要不是他自己力气大会打猎,光那一个,几户人家一起养都养不起。
花旗并不想要小乞丐。他们一群妖怪中间插进一个人类,一切都会变得很麻烦。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西觉这时开口,“倒也是个缘分。留下便留下吧。”

因为西觉说的“缘分”, 小乞丐高高兴兴地跟着西觉回了秀娘家。
在小乞丐心中,这个一直沉默,愿意收留他的男人也是个大好人。、
到了家门口, 门口玩着的几个孩子瞬间围了过来。他们看见秋生叔家带回了个小乞丐。
“坨坨。”栓子伸手想要戳戳自己的小伙伴,被坨坨灵活地躲开了。
“你手脏, 别摸我的新衣裳。”
“穿成这样你是要做新郎官吗?哈哈哈。”栓子不客气地笑话坨坨,“你媳妇儿是谁?”
看向坨坨怀中穿着粉色外衣的云善, 栓子又笑起来,“你的小媳妇儿是云善?他还穿着红色小鞋。”
剩余的四只妖怪齐刷刷地看向坨坨和云善。
云善啥也不懂, 他在坨坨怀中睁大眼睛盯着这群孩子瞧。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 小小地应了一声,“啊。”
“把云善给我。”花旗将云善抱了回来。
云善怎么能是小媳妇儿?坨坨那种懒惰的小妖怪能配得上云善这么好的人类幼崽吗?啊呸,云善是个小男孩, 小男孩怎么做小媳妇儿。这人类小孩胡乱说些什么。
坨坨也反应过来了,嘟着嘴说, “我才不做新郎官。”
“现在不做新郎官, 以后要做新郎官的呀。”秀娘抱着春花下了牛车, 听了孩子的童言童语, 开始打趣坨坨。
看到被啄得已经不成样的稻草人,秋生嘀嘀咕咕地小声骂道,“再来, 全把这些臭鸟给捉来。”
“稻子都收屋里去了,稻草人坏了就坏了。今天是用不上了。”秀娘说,“赶紧开门。我进屋烧点水,给小乞丐身上洗洗。正儿八经地过日子可不能穿这么脏。”
话题又回到小乞丐身上。
栓子不摸坨坨了, 他冲坨坨招招手。小声问,“哪来的小乞丐?”
“西觉捡的。”谁收留就是谁捡的人类。
“乞丐也能捡?”栓子怀疑地看向坨坨, “以后他住你家了?”
不等坨坨回答,一旁的小乞丐兴奋地高声说,“对!我和他们一家了!”
栓子看了一眼出声的小乞丐,又把目光转回坨坨身上,“你又有一个哥哥了?”
“对!”一直关注着栓子的小乞丐来到坨坨身边站好,对围过来的几个孩子说,“坨坨是我弟弟。以后你们谁都不许欺负他。你们要是欺负他,我就把你们的牙打掉!”
初次做哥哥的小乞丐很快进入角色,开始护起坨坨。
夹在栓子和小乞丐中间的坨坨转过头来,盯着小乞丐的脏脸看了片刻,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间成了弟弟?
见秋生将牛往院子里赶,小乞丐立马忘了这边的坨坨弟弟,殷勤地跟在牛车后进了院子,欢快地说,“叔,我帮你拿东西。”
兜明挠挠脑袋问西觉,“真要这个小乞丐?你要收他做徒弟?”
西觉摇头,“我不要徒弟。我们两次遇见他,这是缘分。”
“缘分?”小丛拧起秀气的眉毛,脑中回想起听灵隐曾经说的那些故事。
灵隐道长不止会讲经,偶尔心情好了,还会给山上的小动物们讲讲他在外游历时发生的故事。
缘分这两个字在灵隐的口中被提及很多次。
可他们遇见小乞丐算缘分吗?
院子里传来秋生叔的声音,“不用你干活,你去外面和坨坨、小丛还有兜明一块玩。”
小乞丐响亮地回了一声,“好。”
很快又响起秋生的声音,“不用管牛。牛饿了会自己出去吃草。你让它先歇一歇。你先出去玩。”
小乞丐破烂的衣服出现在院子门口,他笑眯眯地从院子里跑出来,亲亲热热地叫,“兜明哥哥,小丛哥哥,坨坨弟弟。”
“为什么我是弟弟?”坨坨不服气,小乞丐管兜明和小丛都叫哥哥,为什么只对他叫弟弟?
“你岁数小,个头矮啊。”小乞丐理所当然地回道。原先觉得这个小胖子讨人厌,现在成了他的弟弟,就不讨厌了。
“岁数小?”坨坨瞪大眼睛,小小地哼了一声,“我不和你说。”说完他往院子里跑。
栓子在后面追着问,“坨坨你不和我们玩了?”
“不玩。”坨坨头也不回地跑进院子。今天穿新衣裳,才不要和栓子他们一起玩。
坨坨看见,秋生将被鸟啄得不成样的稻草人从木棍上捋下,把稻草整理成一把,掐进厨房里。秀娘接过稻草,用火折子点了火,扔进了灶里。
做完这些,秀娘拍掉围裙上落下的稻草杆,出了厨房。
兜明和小丛一向不和门外的那群小孩玩,坨坨进院子后,他两也跟着回了院子。
西觉挥着刀快速地处理着今早打回来的猎物。
花旗洗完青菜后,抱着青菜进了厨房。“兜明,扒三坨大蒜。”
“天马上冷了,你身上的衣服是不能穿了。”秀娘围着小乞丐前前后后地打量两番,“小丛,你还得给这孩子做身衣裳。”
“嗯。”小丛应下,往屋子里跑。拿了自己的针线筐子跑出来,又找出秀娘量衣服的木尺。
小乞丐新奇地看着小丛拿着根小木板在他身上来回比划。他知道,这是要给他做新衣裳呢。
新衣裳!自打他记事起,可从没见过新衣裳。
可新衣裳的魅力也抵不过西觉那边传来的剁肉声。肉!竟然还有肉吃!
光靠捡,一年也捡不到一块肉。讨些铜板,偶尔能买个肉包子过过瘾。可那么大的一块肉,他活了这几年一次也没尝过。
小乞丐的眼睛忍不住地就往西觉那儿瞟。
对于小乞丐来说,今天比过去的任何一天都要好。
“做上衣费事些,小丛先给他做条裤子吧。先让他穿你秋生叔的上衣。”秀娘说,“裤子和衣裳都做大些,把袖子和裤腿挽上一道,明年人长高了还能穿。”
“嗯。”小丛量好尺寸又跑进了屋。
兜明端蹲在菜园子旁,脚边放了个碟子,碟子有两坨蒜加几个蒜瓣。
小乞丐凑过去想帮忙,伸出的小黑手还没碰到碟子,就被兜明喝了一声,“别碰!”
“你这黑爪子也太脏了。”兜明嫌弃地将碟子往自己身边拖了拖,“小乞丐你去洗手。”
看着自己脏黑,满是污垢的双手,小乞丐难得不好意思起来,嘿嘿嘿地干笑两声,问“去哪洗手。”
“喏。”兜明指着厨房墙角的木盆,“你去那洗手。”
“得给小乞丐起个名字。”秀娘说。“正儿八经地是你家孩子,可不能再小乞丐小乞丐地叫了。”
正巧,小丛抱着布从屋子里跑出来,秀娘立马对小丛说,“小丛你有学问,你看看给小乞丐起个什么名字?”
“我要叫梁西丛。”小乞丐自己有主意,“我姓梁。”这是捡到他的老乞丐的姓氏。老乞丐传给了他,他也姓梁。还有一个叫“梁狗蛋”的名字。
这名字在乞丐里很常见,就连刚被抱来的小孩也叫这个名字。小乞丐就不想再用这个名了。他要用大好人们的名字。
西屋的窗户被打开,坨坨一左一右地搂着个小娃娃坐在炕上探出头。“这不是西觉和小丛的名字吗?不行!你再换一个。以后我叫小丛,你也要应着吗?”
“可我就想叫这个名。”小乞丐坚持说。“你可以叫我西丛。”

文库首页小说排行我的书签回顶部↑

文库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