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
“然后我们就上了飞机,我跟他不在一个位置,飞机上的事就不清楚了。下了飞机后,和客户见面吃饭,期间一直都很正常,直到……”
说到这里,助理顿了顿,“直到回到酒店,他跟我要了备用机。”
“备用机?”电话那头,青年的声音带着疑惑,
那一瞬间,助理感觉自己好像窥见了什么豪门辛密大瓜,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厉潮找他买备用机时让他不要告诉别人的凌厉眼神。
他想,他的助理生涯可能要终结于此了。
见他迟迟不说话,宋时眠不由地催促道,“他拿备用机去干什么?”
助理艰难道,“他没跟我说,只是拿走了,说是有业务。”
“是吗?”宋时眠笑了声,“他业务还挺多。”
助理跟鹌鹑似的,不敢说话。
“他备用机里面有卡吗?”
“有。”助理硬着头皮道,“需要我发给您吗?”
宋时眠挂了电话,听着系统提示短信到了的声音。
他打开手机,短信里赫然就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他点开号码,意外的发现这个号码被他拉黑了。
拉黑原因:被他差点遗忘的骚扰短信。
一查历史记录,还不止一条。
得,真相大白。
宋时眠有些无语,又有点想看看他究竟想玩什么花样,于是号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号码放出来的瞬间,两条短信瞬间弹到了他手机里。
在手指点进去之前,宋时眠先深呼吸,做好心理准备。
然后眼睛一闭,指尖重重一敲,AI抑扬顿挫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
【我看见你了,今天的白衬衫很好看。】
【听说,你老公出差了?】
宋时眠的指尖来来回回滑了几下,发现就真的只有这两条短信。
平平无奇到在众多骚扰短信里仿佛一股清流。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他的心情逐渐被两个字所替代。
他裤子都脱了,就给他听这?
不得不说,人的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宋时眠勉强把裤子穿上,清了清嗓子,找了点感觉,成功带入被骚扰的可怜人夫。
他拿起手机回短信。
【你是谁?】
那头回得很快。
【你不用在意我是谁,我想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见面的。】
宋时眠面无表情。
【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和你见面?】
【我认识你就够了。】
【今晚月色很好,夫人,晚安。】
宋时眠,“……”
他往窗边看了看,眼底黑漆漆的一片。
去死吧,臭男人!
两天后,宋时眠终于发觉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厉潮已经两天没给他打过电话了,每次他打过去就是一副和之前一样冷淡的态度。
也就是说,主人格两天没出现了。
宋时眠后知后觉的感觉有些糟心,可厉潮人现在在外面,他想见也见不到,再糟心也只能等他回来再说。
偏偏这时候林季同打电话来约他出去吃饭。
他换了新工作,平时聊天也提起过几次请他吃饭,宋时眠不好拒绝,只能答应。
吃饭的地点离他住的地方有些远,但好在楼下的公交车可以直达。
宋时眠拒绝了林季同来接他的请求,打算自己坐公交过去。
那边的助理跟间谍似的,厉潮的一举一动实时汇报给他。
宋时眠带着耳机,拿着导盲杖下了楼,才想起来点开助理的消息。
【宋先生,项目提前谈好了,我和厉潮刚下飞机。】
看见这条消息,宋时眠眉头一皱,把聊天界面切到厉潮的消息上面。
【出了点事,不能按时回来,后天的飞机。】
助理的消息。
【我们上了车,往你们的小区这边过来了。】
宋时眠站在公交车站台前,对比着两条消息,陷入了沉思。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助理的消息又来了。
【我们到小区楼下了,您是不是在等公交车?】
宋时眠挑了挑眉,回了个是。
那边许久都没反应,周遭人来人往的,宋时眠感觉一道阴影落在自己旁边。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宋时眠侧了侧身子,不动声色地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才点开助理的消息。
【厉潮过去找你了,有什么问题你们好好谈,我就先回去了。】
宋时眠指尖微顿,来来回回把那条消息听了几遍后才送开手,与此同时,他感觉身边的阴影靠得离他更近了。
空气里传来一股有些熟悉的味道。
像雨后混杂着的青草香。
宋时眠往另外一边走了几步。
阴影又靠了过来,如影随形。
他在心底冷笑了声,面上却不显,歪头朝旁边道,“你好,请问15路来了吗?”
旁边的人似乎没想到他会跟他说话,沉默了瞬,才哑着声音开口,“没。”
那声音低沉、粗粝,还带着一股让人有些不适的阴冷感。
宋时眠像是没感觉到一样,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到的时候可以跟我说一声吗?”
那头几秒后才传来一声不怎么明显的“嗯”。
15路来得很快。
他被一只大手搀扶着上了车,等到他坐下后,那只手立刻就离开了,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好心人。
这个时候的公交车上没多少人,宋时眠靠在窗边,明显感觉到周围有些空。
车子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等到下一个站的时候,他感觉身侧一重,有人坐在了他身边。
那人不说话,肩膀和宋时眠的肩膀挨在一块,很安静。
于是宋时眠不得不把注意力往旁边分了分。
他的肩膀刚好到对方的胳膊。
嗯……比他高。
空气里传来布料的摩擦声,那人换了个姿势,布料硬挺,摩擦的声音有些大,看来穿的是西装。
对方似乎喷了香水,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味道,还挺好闻,可惜时间久了,香水的味道渐渐消散,另一股温暖干燥的气息便变得更加深。
当然了,还有洗衣液遗留的香味。
某个不知名品牌,拼夕夕买的,一大瓶三十块钱不到,薰衣草香味,和他今天刚洗了晾在阳台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旁边的人不说话,宋时眠也不说话。
公交车缓慢地往前挪。
过了五六个站后,车里的人越来越多,原本宽敞的空间逐渐变得狭窄。
周围人声嘈杂,宋时眠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大腿上。
就在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的时候,那只手沿着他的大腿缓慢往上,到最后几乎贴着腿根,狎昵地捏了捏。
宋时眠一下子就醒了。
察觉到他醒了,旁边的男人非但没收敛,反而更过分地直接把手贴了上去。
他轻笑了声,声音混合在嘈杂的人群里,很低沉,带着一丝诡异的阴冷。
“醒了?”
那手温度很高,宋时眠感觉自己腿根那块被捂得有些发麻。他看不见,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有人往他们这边看,一股隐秘的感觉在两人中间升起。
他伸出手,想把那只手拽开。
结果对方的手劲很大,非但没拽开,反而指缝被挤压着,不由分说地挤进另外一只手。
公交车到了下一个站台,周遭吵杂的人声更加鼎沸。
在来往的喧嚣中,宋时眠感觉一件外套盖在了两人的腿上。
于是藏在外套下面的那只手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宋时眠轻轻倒吸了口凉气,按住那只作恶的手。
“你是谁,想干什么?”
他天生体寒,身上的体温要比旁人低得多,哪怕是夏天,指尖的温度依旧是微凉的。
和交叠在一块的滚烫手背形成鲜明对比。
男人的手顿了顿,没说话,反而朝他靠得更近。
近到大腿挨着大腿,肩膀抵着肩膀,甚至连呼吸都几乎交错在一起。
宋时眠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这亲密的距离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往窗边靠了靠。
就在他扭开头的瞬间,温热的呼吸落在了他的脖颈上,带着滚烫的温度,激得宋时眠起了层鸡皮疙瘩。
对方像是在嗅他身上的味道,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笑,语气狎昵,“很香,穿这么好看上公交,是在勾引我吗?”
他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青年了。
不怎么见光的皮肤被捂得发白,白衣、黑裤,剪裁得体的衣服将他的腰肢衬得窄窄的一片,裤腿往上叠了叠,露出一截清瘦的脚踝,随着行走的动作,那截脚踝在黑裤下若隐若现,白得晃眼,像是在引诱他伸手去去抓住。
可怜的盲人并不知道从他上了公交后,从头到脚都被人打量了个遍,甚至还乖乖地跟想对他欲图不轨的人道谢。
乖得让人更想欺负了。
他靠近青年,看着对方耳朵爬上隐忍的潮红,指尖灵活地解开扣子,正欲钻进去,结果被他伸手按住了。
宋时眠扭头,脸上浮现薄红,耳根红得仿佛能滴血,“我劝你别太过分,再这样,我就叫人了。”
“这样是什么样?”男人隔着布料,恶劣地刮了一下,“这样?”
果不其然,旁边青年脸上的红晕更盛了。
见他挣扎,男人很轻易地就按住了他,“如果你想别人看见你这副样子的话,你就挣扎吧。”
宋时眠顿时不敢动了,他忍无可忍地往旁边踹了一脚,“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被踹了一下,男人眯了下双眼,眼底的阴翳更盛,“我说了,我们会再见面的。”
宋时眠哽了哽。
命脉被人捂住,哪怕上面盖着一件外套,可宋时眠还是有一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裸奔的羞耻感。
都这样命悬一线了,听见男人的话,他的大脑有那么一瞬的放空,然后缓缓飘过一句弹幕: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
然后他就被捏了下。
宋时眠打了个哆嗦,变脸速度快得令他感到惊讶。
“是你!给我发短信的那个人!”
他觉得,演艺圈应该有他一席之地。
似乎被他即惊讶又惶恐的表情取悦到了,男人很轻地笑了声,“看来宋先生记性还不错。”
宋时眠嘴角抽了抽。
他的手指还欲更进一步,结果青年的双腿并得紧紧的,死死地卡住,一时间让他的手有些进退两难。
男人也不着急,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坐在他旁边,“这么敏感?是你丈夫平时满足不了你吗?”
又到了一个站,宋时眠听着公交车报站的声音,算着自己还有几个站下车。
越往前开,公交车里的人就越多,还好他们坐的位置比较靠后,要是遇见那么一两个需要让位置的爷爷奶奶,宋时眠完全不敢想象那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听着周围嘈杂得不行的声音,他在心底悄悄地松了口气。
人多好啊,这样他们俩的小动作就隐藏在人群里,没人发现了。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从他们俩坐一起开始,周围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总往他们那边瞟。
公交车上人的确很多,也很挤,但架不住坐在后排的那两个男人实在是在太显眼了。
原本眼盲的俊秀青年就足够吸引人了,结果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男人那身剪裁得体的西服哪怕看不出牌子,可光看材质就知道不便宜,曲着一双大长腿,就这么坐在拥挤破旧的公交车里,显得格外的格格不入。
黑色的外套搭在两人的膝盖上,袖子往下垂,拖在地上,染了大块的灰尘。
可主人并不在意,歪着头,不知道跟身边的青年在说什么,姿态亲密,看起来像是相熟的模样。
所以也没人知道,在宽大的西服下面,掩藏着的是怎样一幅光景。
也没人知道,看似正经的男人,正在对无辜的眼盲人夫做着多恶劣的事。
“宋先生……”
他嗓音淡淡,像是在谈论一件很平常的事,“你有反应了。”
宋时眠,“……”
他又捏又摸的,他又不是圣人。
男人靠近他,唇瓣有意无意地从他的耳畔擦过,“果然很敏感,是喜欢刺激吗?”
宋时眠抬起脚,往他脚背重重地踩了一下,“把你的手拿出去。”
男人不但没拿,反而不轻不重地按了下,“据我所知,你丈夫已经出差三天了。不对,哪怕他不出差,也根本不会碰你。”
说着他笑了声,满腔的恶意从笑声里泄露出来,“对外恩爱的模范夫夫,回到家却过得宛如陌生人,嫁给他,你后悔吗?”
宋时眠想说他放屁,他跟他老公感情好得很。
可男人压根不想给他反驳的机会,带着薄茧的指腹猝不及防的蹭了过来,“宋先生还没尝过情爱的滋味吧?其实我不介意满足你的。”
公交车播报的声音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尊敬的乘客,康乐南站到了,请拿好的您的随身物品,从后门有序下车,下一站,世纪汇。”
世纪汇,宋时眠约好跟林季同吃饭的地方。
男人似乎知道他在哪里下车,有些不爽的“啧”了一声,把手抽了出来。
“真遗憾啊,这么快就要跟宋先生说再见了。”
一个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这几分钟对宋时眠来说差不多够用了。
他扯了把衣服,盖住身体的异样。
好在他今天穿的裤子够宽松,衣服也够长,不至于叫人发觉异常。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朝旁边的男人靠了过去。
他声音压得很低,尾调上扬,变乱的呼吸还没均称,洒在男人脖子上时,像一把刷子扫过。
要了命地勾人。
“你也说了,我跟我丈夫感情不好,深夜寂寞,总是忍不住多想。而你这样的,恰好又是我喜欢的……”
皮带解开的声音并不明显,却让男人浑身忽然变得紧绷。
青年的手指很灵活,哪怕看不见,他解扣子的动作依旧很灵敏。
微凉的指尖像一条灵巧的蛇,轻松的钻了进去。
冰凉和滚烫相贴,坐他旁边的男人眼眸骤然深了下来。
周遭的声音如潮水退去,黑色西装外套下的世界浑浊、迷乱,在正常世界下勾勒出另一个荒诞的空间。
比起青年,他其实是最经受不起撩拨的那个。
只不过简单的碰了碰,已经足够让他丢盔弃甲。
公交车缓缓停下。
“尊敬的乘客,世纪汇到了……”
宋时眠抽出手,施施然站起身,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让路,我要出去。”
他含笑的双眼往下一扫,“天好像有点冷,这位先生记得把外套穿好。”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过来,挤开他的腿,扶着杆出了位置,随机挑选一个好心的路人扶着他下了车。
直到公交车开走了,男人依旧没能下得了车。
宋时眠站在站台边吹了会冷风,等到身体的躁动压了下去,才好心情地拿出手机联系林季同。
想搞他?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林季同十分钟后才赶到站台边来接他。
这会天空起了风,乌云漫延,看着有要下雨的预兆。
宋时眠穿的是半袖,被冷风吹了会,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林季同伸出手搀扶着他的胳膊,“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我好提前过来,免得你等。”
宋时眠那时候在公交车上忙着掏鸟,哪里还想得起来提前跟林季同说。
他咳了咳,道,“忘记了,再说了,也没等多久。”
他说话的时候,林季同便垂眸打量着他。
现在的宋时眠和当初他们见面的时候比感觉变了很多,人没了当初瘦,肤色红润,皮肤水灵灵的,一看就知道这段时间被养得很好。
可林季同并没有多开心。
他的眸色有些深,但语气依旧是温和的,“小眠结婚了就是不一样,约你都约不出来。”
这倒不是宋时眠故意不同意他。
林季同约他那段时间刚好是他发现厉潮身份的时候,每天和另外一个人格斗智斗勇的,哪里还有时间干别的?
他干笑一声,“那段时间太忙了,这不忙好我就来了。”
“是吗?”林季同语气淡淡,“我还以为小眠跟另一半过得太快活,忘记了我这个学长呢?”
“哪能呢?”宋时眠道,“我是那种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吗?”
林季同笑了声,“依我看啊,你就是这样的。”
他这一打趣,两人有些紧绷的氛围顿时缓和了下来。
他们吃的是一家韩式烤肉,林季同已经提前预订好了位置,去了就能直接吃。
他拿着菜单坐在宋时眠对面,“小眠有什么想吃的吗?”
宋时眠伸出手,结果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杯子,还好杯子是空的。
他扶起杯子,不知道周围还放了什么,动作有些拘谨。
“我都行,不挑剔的,学长你看着点就好。”
林季同于是便看着点了。
对一个盲人来说,林季同的确很绅士,把所有活都揽了过去,几乎不需要宋时眠做什么,只要等着吃就好。
作为被照顾的那个,宋时眠却显得有些慌乱,在第三次伸出左手捞了个空后,林季同有些无奈地提醒他,“小眠,杯子在你的右手边。”
宋时眠有些尴尬地换了右手,在差点又碰倒杯子后,终于摸到了水杯。
他喝了口水,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新地方,有些不习惯。”
其实是他和厉潮吃饭,杯子永远放在他顺手的左边,和他在一起,他永远没遇到找不到水杯这种尴尬的问题。
林季同看着他的动作,善解人意的跳过了这个话题。他夹了一筷子肉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没事,下次找不到可以叫我,刚烤好的,尝尝。”
宋时眠便摸索着夹起来,尝了口。
肉刚一入嘴,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嚼了两下后忍不住抽出一张纸吐了出来。
察觉到林季同有些诧异的目光,宋时眠更尴尬了。
“抱歉啊学长,我不吃肥肉。”
林季同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是我的错,只是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我还没发现你不吃肥肉呢。”
那是因为他都不点。
而且那时候他眼睛还看得见,没沦落到需要别人投喂的地步,不吃的都被他挑出去了,他又不好意思往外说,所以林季同自然不知道。
见他的表情隐隐地有些反胃,林季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随手拿了瓶汽水递给他,“喝点汽水压一压。”
宋时眠接过他递过来的汽水喝了口,然后表情又凝固了。
林季同察觉到了,朝他看去,“怎么了?”
宋时眠弯腰,把汽水吐在了垃圾桶里,连灌了两大杯白开水才压下去。
“抱歉啊,我喝不惯荔枝味的东西。”
林季同看着手里荔枝味的汽水,“……”
他的表情有些裂开,但最终还是收敛了下去,露出一贯温和的笑,“你应该提前跟我说的。”
宋时眠挠了挠脑袋,尴尬得无所适从。
和厉潮在一起以来,他再也没吃过他不喜欢的东西,入口都是他能吃的,时间久了,他就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吃。
没想到,在一个区区的烤肉店,不到半个小时就让他踩雷了两次。
虽然刚刚掏了人家的鸟,但现在,有点想吐的宋时眠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他想厉潮了。
这事也不能怪林季同,毕竟是他之前跟他说他什么都吃来着。
宋时眠抽了张纸擦嘴,有些愧疚,“抱歉啊,我一时间没想起来,给学长你添麻烦了。”
“没事。”林季同笑道,“主要是我请你吃东西,结果吃成这个样子,作为东道主,倒是我的失职了。”
他放了块纯瘦肉在宋时眠跟前的盘子里,“认识了这么多年,还没发现你有这么多不爱吃的,是学长的错,学长跟你道歉。要是还有什么不能吃的,都一并给我说了吧,省得发生刚刚那样的乌龙。”
宋时眠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
要说他不吃的,那可多了。
用他妈之前的话来说就是,钱也没几个,生了个娃矫情又难养。
但怕再发生刚刚的乌龙,宋时眠还是把自己不喜欢吃的都跟林季同讲了。
越讲林季同脸上的诧异就越发的明显,到最后甚至还忍不住笑了起来,“所以总结起来就是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吗?”
宋时眠脸上浮现出一个有些赧然的笑。
看着他的笑,林季同的心底像是被一把小刷子扫了一下似的,有点痒。
他心头一动,温柔道,“小眠这么难养,你丈夫能照顾得过来吗?”
宋时眠不太习惯在外人面前说起自己和厉潮的事,闻言吃了块肉,掩饰般地低下头,“还好,可能他记性比较好吧。”
其实这种琐事,光是记性好不顶用,得有耐心,还得把人时刻放在心上。
他被厉潮照顾得习惯了,直到今天和林季同吃饭,他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的水杯都放在他顺手的地方,原来只要他不说,他不喜欢的菜根本就不会消失在餐桌上。
听他说完,林季同的眼神暗了瞬,“上次见他,一副不太好相处的样子,我还以为这样的人平时不会把你放在心上呢。”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敏感了,宋时眠总觉得他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
他轻微地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笑着回答了林季同的问题,“没有,他只是对外话比较少,其实对我很好的。”
“可上次听你说,他只不过是个超市职员,工资不高,也没什么学历。你看你,名牌大学毕业,成绩一直是专业前几,如果不是眼睛问题,A市的各大公司岂不是任你挑选……”
宋时眠搁下筷子,“学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见他脸色沉下来,林季同耸了耸肩,“小眠,你别生气,我只是替你感到不值,他这样的人对你来说,终究不是良配。”
“学长。”宋时眠道,“你找到很好的工作,请我吃饭,我很开心。但是我很爱我的丈夫,和他关系也很好,学历和金钱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希望你下次不要这样说他。”
他这话说得有些重,林季同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为了一个男的,你就这么说我?”
宋时眠深吸一口气,“那不是一个男的,那是我丈夫。”
这回,林季同脸上的和善再也挂不住了,脸色有那么一瞬变得很阴沉,“所以在你心底,一个刚结婚几个月的男的比认识了几年的学长还要重要?”
宋时眠有些无奈,“这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你们一个是我很好的朋友,一个是我爱人,对我来说都很重要。而且作为朋友,我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林季同死死握着手里的筷子,看着宋时眠坚定的维护厉潮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感情。
“小眠,你知道我这些年来一直……”
“学长。”宋时眠打断他,“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学长,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林季同还没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
半响后,他狼狈地笑了声,“小眠,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啊……”
“怎么会呢。”宋时眠举起杯子,声音温和,“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朋友,你对我来说算得上半个亲人,在我心底,你的地位谁都撼动不了。”
林季同沉默了瞬,最终还是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下,“油嘴滑舌的,我啊……说不过你。”
这个话题就这样潦草的揭了过去。
吃到一半,林季同中途来了个电话,医院来了个病人,需要他出趟急诊。
宋时眠坐他对面,虽然没听到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但通过林季同的话猜出了个大概,“学长,你有事就先去忙吧,我待会自己回去。”
医院那边催得急,但把宋时眠一个人丢在这里又不太好,林季同神色有些犹豫,“这……”
“没事。”宋时眠道,“我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不能照顾自己,医院的事要紧,你赶紧去,毕竟人命关天。”
林季同没办法,只能抓起外套站了起来,“抱歉,本来还想跟你叙叙旧的,没想到出了事,改天我一定给你赔罪。”
等到林季同走了,宋时眠一个人对着满桌的狼藉也没什么想吃的欲望。
他招了招手,“那个,服务员……”
服务员走过来,看着他的眼睛,礼貌的询问他,“先生您好,请问需要帮助吗?”
宋时眠摇了摇头,“买单吧。”
“啊……不用,刚刚那位先生已经买过了。”
对此宋时眠也没说什么,他拿起身边的导盲杖站起来,“那可以麻烦你带我到门口吗?”
出了烤肉店,冷风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扑,期间还夹杂着几颗冰冷的雨滴。
天快下雨了。
周遭行人匆匆,宋时眠找到一块墙壁靠下,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可能是恰好遇到下班高峰期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快要下雨了,打车软件里排了很长的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他。
宋时眠拿着手机思忖。也不知道他现在打电话给他“联姻”的老实人丈夫,对方会不会来接他?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一道惊雷响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宋时眠往墙那边又靠了靠,可毕竟能躲的范围有限,再加上他看不见,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没一会他身上就湿了大半。
耳边匆匆的步伐渐渐停歇,没一会,他耳朵里只有哗啦啦的雨声,雨水冰冷又无情地往他身上拍。
宋时眠握紧手里的导盲杖,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雨太大了,除了雨声,他什么都听不见,恍惚间,他甚至感觉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