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家的咸鱼翻身了by羽春
羽春  发于:2024年07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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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珩不想给他压力,让他随便看看就行。
“不用执着挑出错处,没有错处,还能做局,只要有贪恋,不愁捞不着大鱼。”
江知与只说好:“我先看看。”
谢星珩下值后,会搭着看看,但他看的东西相对简略,基本都是江知与记的笔记。
他们夫夫俩写笔记有个特点,最初在随身本上,生怕别人看不懂,感觉重要的东西都详写。
现在慢慢失去了最初的耐心,为求效率,很多都是简要的字词标记。
谢星珩有的能看懂,有的看不懂。
他有不懂的,顺嘴问一句,江知与能讲出好多。
岚哥儿搭着听,往本子上看一眼,想起来他现在写得细致的“社交本”,眼睛微微瞪大。
他写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点?难怪父亲说,重要的东西要靠脑子记下来。
盐务的事,岚哥儿不问,全当故事听。
谢星珩说到重点部分,就使唤他去吹吹笛子,在这个背景音里,继续聊。
小孩子听不见,“耳报神”也听不见。
转眼到了去盐课司的日子,谢星珩上值期间被刘进贤喊走,理由很冠冕堂皇,说盐课司的人,有盐税账务需要跟清吏司对对。
清吏司不能指派人去,他们叫去的人,盐课司的人不会给面子。
谢星珩搭上了刘进贤的关系,轻易跟盐课司的联络上,让清吏司的职官们心情各异。
人还没出门,一路碰见的人都对谢星珩笑眯眯的,很是客气,全无刚上任时的挤兑。
刘进贤似乎只针对高大人,与其他官员的关系都不错,一路走一路跟人打招呼,笑声如雷。
谢星珩适应性很快,既然要走动,那就拿出社交悍匪的身份来,也大大方方跟人说话。
他俩出了清吏司,部里的人才面面相觑,都说:“谢大人变了啊。”
文世昌哼了声:“攀上了盐课司,眼看着有了靠山,能不变吗?”
他说完,去上官值房,找高大人,叭叭说了很多谢星珩的坏话,让高大人听得神清气爽。
文世昌提议:“他既然喜欢盐务,那我们就让他去做盐务。刘进贤再教,还能一下子让他熟悉了不成?非叫他去吃吃苦头,好让他知道厉害,明白咱们清吏司的老大是谁。”
高大人思忖一番,点头同意。
盐务复杂繁重,纯看卷宗,听人讲解,只能学点皮毛。多少官员来到海城三五年,才知道一点点的内幕。
没有人带着玩,永远都入不了局,只能看那些明知道有问题,但又找不出问题的卷宗、账目。
有刘进贤带着又怎样?谢敬之是户部的人,是要跟盐课司争盐税的人。
盐课司能把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推?刘进贤能把到手的政绩拱手相让,让谢敬之摘桃桃?
让谢敬之去做盐务,说不准还能跟刘进贤产生利益冲突,让他们的关系自然崩盘。
高大人笑眯眯,夸了文世昌两句,又貌似不经意的说道:“听说你家小哥儿很爱去江家玩?”
文世昌表情僵了下,苦笑道:“我家那赘婿傲气,这谢大人不也是赘婿吗?对夫郎服服帖帖的……”
他家孩子去找江夫郎取经,有什么问题?
男人官场上的事,跟夫郎之间的交往没关系。
高大人闻言,宽慰了他两句:“你让你家哥婿跟谢大人学着点,才是个举人,傲什么傲?”
文世昌只是应好。
出了门,就去整理文书相关的东西,一样样清理好,叫人搬到谢星珩的办公桌上。
等他回来,让他慢慢看。
另一头,谢星珩跟着刘进贤去了盐课司。
盐课司的衙门很大,三进的格局,比普通五进的宅院都大。
侧面厢房一格格的敞开,里面都是忙碌的官吏。
他们手上或是拿着算盘,或是拿着毛笔,基本都是围着中间的圆桌坐着,少有单独办公的。
刘进贤给他介绍:“盐引的数量要计算,又根据当年的盐价,需要再计算盐税。每一份盐引的价格,都是算过盐税的,盐商来领盐引,就能去拿盐。但每个盐商的盐引数额不同,这都需要计算。”
而盐引的数额,通常也跟盐商的打点有关系。
打点到位,盐引的数额就大。
谢星珩已经了解到,这份盐引之外,还有官员的“私盐”夹杂,打点的银子,也能算作官员官盐私卖的收益。
明账无错,私账就是个人心里的本本,轻易捉不到。
商人只需交付最终费用,银子交上来,过了二门,又需要详算。
将盐价和盐税分开,盐税交给朝廷,盐价所需,就是海城盐场的开支消耗。
另外,官盐也有直销点。这处无需盐引,所有收入都进国库。
这些账目,在盐课司是没有异议的。
所有的贪污,都是私下进行,不上明账。
走过两道门,就进入了盐课司的核心区域。
这里是盐课司职官们的办公之所,刘进贤到了这里,都夹着尾巴做人,说话音量都低了。
谢星珩左右看看,发现海城的盐课司,比京城的户部都气派。
衙门又大又敞亮,各处门房涂红镶金,屋檐更有几分仿造宫廷样式。所见桌椅,都是上好红木,连院内的花盆,都是官窑出品的上等瓷器。
不愧是国税支柱之所,着实显贵。
地方盐课司最高职官是盐课司提举,从五品的官员,算起来比谢星珩矮一头,但真碰面,谢星珩要客客气气的。
今天过来,是打着感兴趣的名义,过来交友的。
在百年之前,糖也是国税的支柱产业。跟盐一样,好运输,易垄断,价贵税高。
但和盐不一样的是,糖不是百姓的必需物品,随着发展,糖逐渐开放,到现在遍地是私营糖业,唯有盐,一直牢牢捏在朝廷手里。
每逢国库周转不灵,就要在盐务上琢磨。
他们一行人去茶室坐,从糖聊到盐,从盐聊到制盐源头的人。
刘进贤再引导几句,话题自然聊到各盐场的刺头们。
能被盐课司职官熟悉的刺头,才是他们本次的主要目标。
这批人煽动之后,再根据下属官吏的反馈,去寻摸小刺头,让他们结成同盟。
这件事急不得,谢星珩列出名单,等刘进贤详细打听过,又做了一番筛选,初次只选了三个人进行煽动。
余下的人或是淘汰,或是挪后。
他们要徐徐图之。
煽动开始时,舆论也随之散布到民间,让他们身边的环境发生变化。
内部有生存需求和生存压力,外部有环境诱导。只等盐价上调,税务上涨,就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集结与否,是朝廷的选择。
文世昌助攻,让谢星珩短暂的拿到了主理盐务的权利。比不得盐课司的权利,但过远远见几个人,轻而易举。
这是谢星珩来到海城以后,第一次去盐场巡视。
沿海而建的晒场,早早迎来了燥热的夏季。
空气里的咸腥加倍,在这里,一眼看去,只有人、盐、灶。
白花花的盐田里,来来往往穿梭着黝黑的人。
排列有序的灶台,升起一股股灰色的烟。
肥头大耳的官吏,管理着瘦骨嶙峋、衣不遮体的百姓。
他们很多人,连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赤脚在地上行走。
沿海而居的百姓,渔民数量比盐户少,他们家家户户都要制盐,每家都有定额的数量。交不出来盐要罚,私自加灶多制盐,也要罚。
这是灰白的世界,与这个城市的繁华完全相反。
海城最大的义庄,就设立在沿海区域。
这里的棺材现做现卖,连带卖草席与火葬服务。
从盐场出来,没走多远,才绕过两条街,经过几处民房,谢星珩就看见了义庄。
火葬的价位,都要一两二钱。
若是自己背来柴火,带只瓦罐装骨灰,可以便宜二钱。
百姓们通常选择出钱。
因为他们还要制盐,柴火是必须品。
连年制盐,他们捡柴砍柴都难,换算过来,用义庄的柴火,还便宜一些。
他们还可以跟别人家合烧,更省一些。只是分装骨灰时,要仔细点。
谢星珩站在义庄外,还没进去,就听见好些孩子在撕心裂肺的哭,也有很多少年人磕头求人买。更有众多妇人夫郎跪在男人尸体面前,满脸麻木,插标等人来买。
这般人间炼狱的场面,竟真的有人拿着一吊吊的铜板,游走在里面,一个个捏着或大或小的人的下巴,让人拿水泼他们脸,看着样貌,精挑细选。
谢星珩眸光含怒,跟着他出来的安家兄弟在他旁边低声劝道:“大人,我们不能久留,这附近很多眼线。”
安家兄弟出自盐帮,底层百姓有多苦,他们再清楚不过。
当年若不是宋威买了他们兄弟,他们恐怕早已白骨化土,不在人世了。
这些场面,他们见过,也深知内幕。这不是他们能碰的,也不是他们帮扶得过来的。
哪怕后来盐帮壮大,他们吸纳了很多兄弟,也借着势力,买了很多孤苦孩童,依然无法阻止这件事。
他们太弱小了。
谢星珩闭闭眼。
他让安家兄弟过去问价。
看不见的,他管不过来。
看得见的,救一人算一人。
这场面,比他刚穿越来时遭灾还惨。
那时他们逃离故土,看得见希望。
后来虽有人趁机嫁娶,但孩子是嫁人,不是卖了为奴为婢,也不是送去小院里做妓子。来生还有希望再见,日子能熬出头。
哪像现在,他们连人都不是了。摆在这里连畜生都不如。
安家兄弟看他心意已决,互相对视一眼,没再劝。
他俩圆滑,深谙与人交流之道,过去报了谢星珩的名头,又说了谢星珩头一次来买人,希望大家给个面子,除却少数几人表现出不满,但基本都让了。
谢星珩再不济,也是五品官,在地方上,足够大了。
买来的人,他没地方安置。
安家兄弟挑了几个还能说清楚话的人,问他们还有没有住处,家里多大。
没地方住的人占了多半,少数人有住处,可以收留几人挤一挤。余下的,安家兄弟另外租了民宅安置。
他俩会办事,挑着谢星珩挑选的要煽动的人,在他们家,或者邻居家租个小屋,哪怕是个铺位也行。
百姓们缺银子,收留的又是这般身世的可怜人,银钱到位,孤儿寡母进家门。
谢星珩也因此,见了那三人。
他初期选中的三人,都姓杨,算同族兄弟,住一条街。
这个关系,这个距离,会让他们更好结团。
傍晚下起了小雨,谢星珩站在小巷子里等着人员安置妥当,杨家老大杨飞出来给他一把破伞。
谢星珩侧目看他。
杨飞很高,骨架大,肌肉结实,一看就是常干体力活的劳力。
他穿得破,一条裤子满是补丁,脚上踩着的草鞋也破破的,上衣就是个短褂,胸襟敞着,露出胸口的斑驳鞭痕。
他没直视谢星珩的样貌,更别提与谢星珩对视。
在他身后,杨家另外两兄弟远远在后面望着,神色凝重,眼神止不住担忧。
谢星珩收回视线,接过雨伞,问他:“你在这条街上说话管用吗?”
杨飞迟疑着点头:“能说上些话。”
谢星珩解下腰间钱袋。
义庄买人便宜,不过是些丧葬费用。
钱袋里还剩了小半袋金鱼。
金价高,这半袋差不多三两,换算一下,能作三十两银子花。
谢星珩把钱袋抛过去:“本官忙,没空管他们了,你看着安置吧。”
盐户手里有准头,差一分一厘,都是要受罚的。
杨飞接了钱袋,掂重以后,脸色就沉了沉。
只有三两银子,别谈安置,光看那些人的状态,一天的药钱都不够。
但他知道,当地有官员愿意帮百姓都是难得,不能奢求,他咬牙应下。
等谢星珩他们走了,他才进屋,家人也都虚脱了一样,很怕他得罪官爷,又被一顿打。
杨飞把钱袋解开看,见里头都是金子,呼吸都粗重了。
他家里住了两个半大孩子,他把人叫来问话:“你们知道那是哪位大人吗?”
安家兄弟买人时,报了谢星珩的大名。
一次听不清,一轮走完,大家都记得是位姓谢的大人。
“说是户部清吏司的,新来没几个月。”
他们还听见有人低声骂,说这位谢大人是贬官来的海城。
杨飞眼里燃起的希望,再次熄灭。
新来的官员,那么年轻,见不得惨烈情况是正常的。
但官场不好混,既是贬官,就没有根基。以后怕是不会管这些事了。
从这天开始,谢星珩还真的不去盐场了,也对盐务很排斥。
摆在他桌案上的盐务卷宗,堆得小山一般高,他也不看一眼。
高大人听说他买了很多百姓,以他买卖良民为由,上折子参他。
他就是想膈应谢星珩,故意让谢星珩看见了。
谢星珩心情不好,冷厉道:“高大人,我说过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就是混混日子,你又何必为难我?”
高大人这时才从他身上,感觉到了曾为权臣的气势压迫。他心里发紧,含糊两句话,把这件事带过去了。
谢星珩买了一堆百姓,给了丧葬费用,又给了安置费,但也因此,再也不去盐场的行为,成了海城官场的笑柄。
众多官员私下里,都拿他的出身取笑。
“听说是难民堆里爬出来的,见不得这些事也正常。好歹识时务,知道有可为,有可不为。”
刘进贤顺势跟他疏远。
因为谢星珩不合群。
这之后,谢星珩仿佛又回到了刚来海城时的清闲日子。
没有好友请他去喝酒,也没人带他了解盐务。清吏司里搭理他的人寥寥无几,每天轻轻来,轻轻走,很不起眼。
这期间,盐务卷宗,由刘进贤直接送,多了一个文家做中转,江知与有时还去文家看卷宗。
谢星珩要传递的消息,也以文家中转。走动之间,全无痕迹。
赶在六月中旬,谢星珩听说巡盐御史来海城,收拾一份礼物,带上岚哥儿,去拜会老同僚。
海城的官瞧不起他没关系,忌讳他在京城的人脉就够。保他家岚哥儿平安,他才好施展拳脚。
与此同时,外地的商队们,在与当地百姓的聊天之中,越发爱说外地的民风民俗。
他们或是说物价,或是说百姓们的收入与娱乐。商人扎堆,话题有从众性,聊着聊着,这话题就成了主流。
海城是繁华之地,众多沿海百姓的贫苦与城区的富裕家庭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些人过着好日子,不信还有城市比海城更加繁华。见了新来的商队,他们也会搭着问一问。
海城百姓不信,理由是别地没有这么多的盐。
商人们走南闯北,也深知大多数县城还没发展起来,但他们知道南地。
他们看准商机行事,这几年糖厂发展迅速,就导致他们多数会去进货。
哪怕没进南地,半路进货,也能从交谈里,知道一些事。
南地那么贫穷,几年的果酱、果糖、果干以及蜂蜜、蜂蜜面膜的售卖,都让他们脱贫致富。
新县城都要盖起来了,比海城只强不弱!
夸大的说法,源自好胜心。
因为大多走商的家乡,也并不富裕。他们不想被人小瞧了。
这些引导里,话题自然又传到盐商堆里,再由盐商,传到沿海地区,被这里的百姓听到。
尤其是杨家兄弟这里,更有几个收盐的人,在附近聊着这些趣事。
百姓们信息闭塞,很少知道外界的消息。
他们世世代代都这样过,更清楚海城已是繁华之地,以为别地的百姓更加悲苦。
但原来,有盐的地方,才要苦一苦百姓。
这件事,在他们心里埋下了小小的种子。
在海城之外,众多城市里,尤其是最初推行商务令的地方,百姓们一点点知道了商务令的真面目,他们原来可以不用受那么多苦的。
而其他城市,林庚的商号都在发力。一点点散布谁对百姓更好,从良臣好官,到圣君明主。
这些对百姓们的影响不大,他们也就听听而已。
但等他们听说贤王起兵,占领了江东三省,知道朝廷派兵镇压,捉拿反贼以后,这些事就深入人心了。
普通百姓,哪里管谁是皇帝?
这场战争,对他们来说就是无妄之灾。
百姓们习惯了逆来顺受,往年也是朝廷说什么是什么,但今年不大一样,今年他们会想着,为什么皇室内斗,要他们付出代价?
他们没享几天的福,但要为了战争,让自家儿子去当兵,拿出银子做军费,还要承担粮价、药价上涨的后果。
他们又会去想,既然拦不住,横竖都要打仗,那能不能换一个明君来当皇帝呢?
让一个可以带着他们过好日子的皇帝,成为最后赢家。
循序渐进的推动之间,直到战事挑到明面上,才让当地官员意识到严重性。
他们再上折子启奏,在街上巡逻,不让百姓胡乱议论,也拦不住了。
官府才多少人手?贤王都要打过来了,还有空管百姓的嘴巴吗?
而此时的海城,还未受到战争波及。
这是大后方,是都城以外的“第二心脏”。
进入十月,谢星珩才收到来自林庚的第二封信。
这次,信里内容简单。
一是当前战况。
二是边境战况。
外忧内患同时来,山河破碎。
另有一批武器,将会从海上送来。
首批反抗民兵的兵器到位了。
他们的压力也随之到来,盐税要翻倍增长。
林庚让谢星珩见机行事,若没时机,就不要冒险。
他要活着的贤臣,不要殉职的忠臣。
最后,是他给谢星珩的承诺兑现。
国库缺钱,而皇帝还想从内部破坏糖厂的敛财之能,破例提拔夫郎做皇商,以此挑拨江知与跟徐诚的关系。
是他惯用的阳谋,看江知与选好友,还是选效忠。
既是阳谋,就阳奉阴违。
江知与鱼跃龙门,是大启朝第一个做官员的夫郎。
皇商没有特定的部门,是挂名封官,能去的部门很多,以官身来为朝廷敛财。
江知与获封的官职,比谢星珩预想中高。
来的是户部,任户部海城清吏司仓科主事,官职正六品。
领差任命,主要负责海城的漕运与军储。额外领差,接管当地皇商的铺面、产业。
这份圣旨,让海城震三震,别提大小官员,就连城内百姓,都恍惚了下。
好像是个夫郎做了皇商?
清吏司里,以高大人为首,上下职官都神色懵懵,不敢相信他们听见了什么。
谢星珩代夫领取官袍、官印,今天早退回家,去看他家小鱼。
鱼跃龙门,好兆头。
这差事办得才有劲嘛。
谢星珩想想以后可以跟老婆一块儿上下班,还是穿着官场情侣装上下班就忍不住笑。
数月的沉闷心情见了晴,他路上都连连发笑,快要到家,却又热泪盈眶。
这一天,来得太不容易。
江知与猜到他会回来,送走宣旨的太监,就在门口张望,老远看见他,就朝他挥手。
挥手不算,又下台阶迎了过去。
在家门外的街上,夫夫俩紧紧相拥。
江知与哽咽道:“小谢,你答应我的事做到了。”
他真的上青云了。
谢星珩的大手在他背上拍拍,“是你厉害,你有本事,才挣来这份前程。我要感谢你,能来我身边,陪我走这条路。”
有他作伴,前路不再孤冷。

他们来到海城,相熟的人家少。
谢星珩广发请柬,官场上的人,认识不认识的,熟悉不熟悉的,交好不交好的,他都请了。
这是江知与第一次做官,他能请多少请多少,让江知与多认些熟脸。
庭哥儿也从书院接回家。兄弟俩换上新衣新鞋,穿得板正。
岚哥儿把抹额系上了。这是超正式场合,他要见很多外男客人,需要注意些。
家里上下喜庆,岚哥儿又尤其开心。
爹爹太厉害了,开启了夫郎做官的先河!
既然爹爹可以,那他以后是不是也有机会?
他走路都雀跃着,庭哥儿还跟着哥哥后边做小尾巴,兄弟俩叽叽咕咕说一阵,都要笑起来。
家里摆不开席面,谢星珩走访四邻,借用场地来摆酒。
江知与封官虽小,但他一不是男人,二不是正经科举出身的进士,这才是让人心里震动的点。
皇商是做生意的,官场的人心里明白,必然是皇上看中了江知与糖厂的体量,希望他能发展壮大国有产业。
但那么多厉害商人,偏偏选中他,说明他们在京城的人脉,出了大力。
这对夫夫俩,不是池中物,海城留不住他们。
因此,这回有空过来的职官,基本都来了。
没空来的,也有夫人夫郎过来拜会吃酒,礼数到位。
有妇人夫郎过来,江知与在那边陪客一阵,才到各位大人这边敬酒。
隔着薄纱屏风的内眷们,遥遥望着这边,脸上的表情都带着浓浓的羡慕和欣赏。
这是嫉妒不来的本事。
他们之中出了官员,他们这岁数,再去改命奔前程太难,但家中子嗣,出路又多了一条。
他们窃窃私语:“南地还有女官……”
官场人,少数见过女官,打交道的次数屈指可数,回忆起来,已经模糊。
江知与过来敬酒,他们还不敢直视江知与的面貌。再是贪官,面对同僚、同等职位的人,都守着规矩礼节。
江知与系着一条与官袍同色的红抹额,是这两天岚哥儿给他绣制的。
上面绣着水波纹,样式简约,正好遮住孕痣。
他今年三十岁了,脸上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但相熟的人,都见证了他的成长。
他面貌再看不出往日稚嫩与青涩,眉眼间的柔和淡去,又经过数年的历练,有了游刃有余的自信从容。
那些或冷淡或明媚的情绪,都潜藏在了一双脉脉含情的桃花眼里。可与他视线对上的人,都感觉这双眼睛里,仿若藏着一柄开锋的剑。
不动则已,动必见血伤人。
今天来吃酒贺喜的官员,真正见过他本人,心里都默默点头。
这个年纪,能有这样一番事业,把一个当过权臣的夫婿抓得稳稳的,心机岂是一般人能及的?
但海城是什么地方?
过江龙来了,都得趴着。
且看他怎么当差吧。
江知与当差第一天,夫君给他穿戴官袍。
谢星珩惭愧,成亲多年,他还是头一次伺候老婆穿衣服。
他仔仔细细,清早还拿热水壶,把官袍熨烫平整。
江知与平展双臂,配合着谢星珩的动作来。
官袍是圆领形制,是谢星珩最熟悉的样式,他没出错,帮忙顺利。
两个小宝起得很早,过来敲门,都星星眼围着江知与看稀奇,连声”哇哇“,直夸好看。
江知与平时很少穿红衣,他感觉红色太张扬。但红色很衬他,气色都好了,更显得意气风发。
穿好衣服,谢星珩还要给他簪发。
他俩多年以来,都是夏季把头发剪短一些,数月生长,头发又长长了,要挽好几道,谢星珩扎马尾在行,挽发着实不在行。
这让他很是羞恼。
是他不好,没有做好夫君分内事,竟然连老婆的头发都盘不好!
江知与从镜子里看他急得龇牙咧嘴,忍不住笑:“没事,随便团吧团吧,拿簪子固定就好。官帽戴上,就看不见了。”
这哪里行?
上任第一天,自然要各处完美。
岚哥儿看得着急,过来自荐:“让我来,我给爹爹簪发!”
岚哥儿自幼爱漂亮,这些东西江知与都愿意教他,他学得很好。
谢星珩稍作考虑,同意了。
岚哥儿过来忙活,庭哥儿急了:“那我呢?我做什么?”
江知与说:“庭哥儿帮爹爹选配饰好不好?”
选个香袋、钱袋,再看着配只玉佩。
他来海城之前,配饰清理过一遍,余下都是百搭款式,不挑衣裳。
庭哥儿细细看,认真挑,香袋和钱袋,都是玉色,玉佩却青翠。
他还拿来比对。
浅色在红色上不显眼,因江知与肤色白,整体看着反而柔化了官袍的压迫气势。
玉佩则是满身红里一点翠,犹如点睛之笔,看着很是不错。
岚哥儿抽空看了眼,夸他眼光好。
他手里轻轻的,给爹爹束发簪发,生怕扯着爹爹的头发。
选来的簪子是有鱼纹的。簪子整体精巧,是整块玉石雕刻的锦鲤,簪头是鱼头,越往后,鳞片越是微小。
因簪子的长度和由粗到细的变化,整体看着像是鱼跃龙门的意向。
岚哥儿簪发也轻轻的,目送着发簪穿过江知与的头发,仿佛看见这簪子化作了一尾鱼。
最后戴官帽。
江知与坐凳子上,从镜子里看他的夫君和孩子们。
他视线转移间,逐渐和他们的眸光对上。
岚哥儿和庭哥儿都满眼喜悦,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谢星珩往后退了一步,没跟孩子们抢位置。但他坐在椅子上,矮了身子,从镜子里看,就像错位坐在了江知与身边。
江知与弯眉一笑:“好了,我们该出发了。”
他们今天起得早,在家忙活一番,再坐马车去清吏司点卯,时辰还早。
两个小宝非要来送,到了地方却不下车。
他们目送爹爹和父亲到了衙门口,看他们静立门口,抬头望着清吏司衙门的府门和牌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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