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序睥睨了他一眼,冷笑着,“怎么,我成不成仙,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他话音刚落,长生剑就朝着元长赢袭来,后者随手捏着指诀,竟轻易地挡下那剑意。
元长赢满脸受伤地看着江闻序,语气近似哀求,“师尊,你就不能信我一次?”
江闻序没回话,元长赢还没再说什么,傅昀离也已然出手,金光闪过,朝着元长赢落下时,却被后者轻轻夹住了剑锋,他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昀离,你别忘了,你的修为是谁教的。”
“自然是我师尊所教。”傅昀离淡然说着,手上却是微微用力,尾生剑就从元长赢手中挣开,冷冽光芒趁势而来,分明是江闻序的手笔。
从前元长赢费尽心思教导,就是想要傅昀离拥有江闻序曾经的修为,然而傅昀离再优秀,却一直无法学得从前精髓,元长赢也只当时机未到。
而如今却见傅昀离所出招式与当年的江闻序别无二致,熟悉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了心头,叫他一边怀念,一边又觉得心冷。
他心心念念所期待的,最终却化为杀意,将剑指向了他。
饶是元长赢有所防备,还是被剑意所伤,他退出许远,抹去了手背上的血,望着面前的两人,只觉得心底沉得越冷。
从前元长赢只能靠偷袭才能得手,如今傅昀离和江闻序一魂双体,要是真跟他纠缠,元长赢断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人间毁灭何止一时半会,元长赢未必能撑到那时。
“师尊,你不该逼我如此的。”元长赢叹了一声,抬头看来时,神色森然绝情,“我只是想看你成仙。”
“呵。”
江闻序只是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第172章 你若折他双翼,我便毁整个仙门18
现在的元长赢已不会再跟从前那般在意心疼,只是缓缓地闭上眼,再睁开眼时,眸色只剩一片清明。
他从怀中拿出一截白骨,摊开手展露在江闻序面前,“师尊,你可知这是什么?”
在看到那白骨时,江闻序先是一怔,眸色不自觉染上眷念,几乎在一瞬就认出了那是谁人的白骨,他脸色大变,阴狠道,“把他还我。”
连站在一侧的傅昀离都沉下眼眸,偏执一般紧紧盯着那截白骨。
元长赢扯了扯嘴角,觉得无比嘲讽,分明只是一截白骨,面前的人却能一瞬辨认出来,而当初自己耗费心血找回江闻序那一缕魂魄,却差一些被他断了筋脉,几年修炼才恢复。
也正是这几年错过了机会,才会让连未愉趁势而入,毁了他的计划。
如此想着,元长赢狠狠地捏住了那白骨,“师尊当真对他情深,两百年前我杀不了他,但如今我能让他彻底在世间消散。”
“你敢!”
他从前无论何时,都是温润随性,哪怕剩下一魂一魄,也没有像此刻这般失态,而这一切,全然都只为了那个鬼王。
元长赢还没开口,一旁的傅昀离却先有了动作,长剑拂来,直指那白骨。
元长赢皱起眉头,只觉得今日的傅昀离少了以往礼仪,多了些许冒失,他挑开了剑,只当这人受了江闻序影响,也没顾上细想,便退了半步,另一只手捏起指诀。
“昀离,你不必心急,原本我就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傅昀离动作微顿,还没来得及偏头,身侧就有一道蛮横的剑气掠过,堪堪挥断他的衣角。
他侧身避开,却见黑雾之后有道熟悉的身影走出,冷风掠过,还是如从前那般潇洒。
然而他浑身血迹却无比蛰眼,分明是受了极重的伤势,却还能握着剑对上了傅昀离。
“未榆?”
傅昀离紧蹙眉头,眼底满是担忧心疼,可他叫了一声,面前那人却丝毫没有反应。
连江闻序也一并看了过来,就见连未榆那张俊美的脸上失去了神采,他眼中掠过冷意,可元长赢却没看到。
“若非他是鬼王转世,早该被炼成活尸,可他迟早要跟着鬼王消散这世间的。”
为了控制住连未榆,元长赢也耗费了不少灵力,但在这等情势之下,靠着他来拖住傅昀离,也应当足够。
元长赢双指并起,微微一动,没了意识的连未榆翻转手腕,提剑就朝着傅昀离而来。
他手下剑意未沾杀气,却招招致命,傅昀离想要毫发无伤制止他的动作,也是极难的,更不用连未榆已受了重伤,未必能遭得住傅昀离的灵力,如若太过强硬,指不定会加重伤势。
元长赢自然知道以傅昀离的修为,不会如何,从前他护着捧着傅昀离,不过是要他当成江闻序,推着他登上仙途。
如今有江闻序的一缕魂魄,傅昀离好似只成了备选,只要控制他们,再将江闻序的魂魄与傅昀离融合,他们才能彻底成为真正的江闻序。
是那个心系天下苍生,温柔待他的江闻序。
这般想着,元长赢又握住那截心骨,转头看向江闻序,后者目光从交手的两人间收回,又再看向那白骨,深情眷念。
元长赢哪里没有嫉妒,可几百年都是如此,好似也已经开始麻木,他漫不经心地捏住了白骨,语气还是一贯的深情,却又像少了些许什么,“师尊,我也不想如此,既然你不愿听我的话,那我只得这般。”
听见这话,江闻序这才看向元长赢,“借口倒是一套又一套,若是我不肯呢?”
元长赢只是笑了笑,“那师尊,你也不想鬼王就此消失于天地吧?”
江闻序静默了片刻,随即又勾了勾嘴角,可眼中的冷意和嘲弄褪去,犹如当年初见时那般温柔。
元长赢瞬间愣怔。
“也好,为师也想见见,我亲自教出来的徒弟,是否有这等本事。”
却听见江闻序缓缓开口,恍惚之中,元长赢好似见到当年这人在风雪之中,浅笑着朝自己伸出手的模样。
分明是寒冬的一抹暖意,却叫他几百年念念不忘,成了他毕生的执念。
元长赢心下不受控制地跳动着,明明岁月已过无数的春秋,但此刻他却仍然与当初一般,沉沦在江闻序那无尽温润赞赏。
若非是手中白骨冷得刺骨,元长赢当真以为他的师尊回来了。
他动了动嘴唇,压下了心头的翻腾,乖巧地笑了笑,“师尊,不用多久,三界会永世安宁。”
三界毁灭,也能算安宁。
江闻序也不知信了多少,只是看着元长赢不说话,叫他忍不住偏开视线,没敢再看下去。
元长赢不敢再滋生期待,他退了几步,看了一眼混乱的四周。
人魔鬼三族互相厮杀,自诩修为高强的仙门狼狈不堪,在杀戮之中失了从容,只剩下漫天无尽的血腥,连带着天际都要被染红。
连这里都成了血狱,更不用说人间,恐怕这时,人族毁灭,连魂魄都被吞噬至尽。
人族也好,鬼族魔族也罢,都将成为江闻序成仙的踏脚石,也算是有了半点用处。
元长赢要笑不笑地勾起嘴角,好似不在意这些,他深深地看着站在对面的江闻序,缓缓伸出手,嘴唇微动,随后便是念着无人所得的诡异咒语。
红光自地面而起,好似无数的咒文围绕,成了一个巨大的符阵,从四面蔓延而开,而后立于天际,几乎要占据整个天空。
天地煞气瞬间疯狂涌出,不受控制地往外翻腾,那本该在杀戮的人魔鬼三族皆是感觉到窒息袭来,顿时被压得跪在地面,各自脸色发青,丝毫喘不过来气。
连傅昀离也受了影响,可还得隐忍克制不适,挡住了连未榆刺来的剑。
江闻序站在高处,淡漠地看着四周,不悲不喜。
元长赢错开了他的目光,再次催动咒语,不知过了多久,天地震动,自远处好似有一道裂缝而出,缓缓地撕裂天际和地面,白光泄出,瞬间将天地照亮。
那是脱离天道束缚,通往仙界之道。
修道之人穷尽一生,直至道终,也未能见仙途。
而如今元长赢违天逆理,用着三界鲜血开辟出仙道,试图为江闻序夺来仙格,连天道都奈不了他如何。
这等魄力无人能及。
望着那仙气萦绕的裂缝,元长赢瞳孔紧缩,连他都能感觉到那等仙气的强大,仿佛只要沾上半点,便能羽化登仙。
他心底止不住欣喜,下意识看向江闻序,跟从前那般,要与自家邀功。
可等元长赢看去时,面前那人却勾了勾嘴角,分明是红衣如旧,却又让他有片刻的陌生。
只是元长赢只当江闻序没能看上自己,也无暇细想,如今他为了撕开天地已然要费上半生修为,可若是能让江闻序成仙,所受这些委屈又当如何?
裂缝越发巨大,临近的人与物躲闪不及,全数掉入无尽的黑暗之中,失了生息。
但元长赢丝毫不在意,只差一些就要成功了。
直到天地几乎被撕成两半,有无尽的仙气蔓延而出,全数朝着江闻序所在之处涌去,只稍半点,江闻序便能脱去凡人之骨,彻底登仙。
无穷无尽的仙气盘绕在江闻序身侧,让他与这破碎的世间格格不入。
元长赢无比期待着等着,可仙气清洗世间灰暗,恢复最初清澈灵动,连带着裂缝也一并被缝合,清风阵阵下来,好似焕然一新。
但元长赢等了许久,却迟迟未见江闻序有成仙的迹象。
他不仅伸长了脖子,瞪大双眼去看,试图寻出古怪之处,他甚至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气声回荡在四周,夹杂着些许的焦虑和急迫。
元长赢竭力克制心底的猜疑,可还没等他再期待下去,却见阵法中的江闻序突然朝着他看来,红衣依旧,却缓缓勾起嘴角,笑意温润无比。
那一瞬间元长赢只觉得脑海中有根弦崩断,心头猛然一震,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白骨骤然发出破裂声响,分明是无比细微,元长赢却听得极其真切,他顿时生出警醒,还没来得及将白骨扔出,那白骨却化作蛛丝一般,瞬息渗入元长赢手中。
如火一般的灼烧感袭来,好似要将他化为灰烬,元长赢脸色大变,只觉得四肢剧痛,随即那白骨猛然朝着元长赢的手心挤压,几近要将手骨碾碎,疼得他面容狰狞。
元长赢像是没料到这等变故,余光之中他却看到远处阵法之下的江闻序笑意不变,缓缓抬起手,那红色血纹的符咒便瞬间扭曲。
符阵黯淡下来,那些差点窒息的三族才得以喘气。
但此刻无人在意他们死活。
“你……”
元长赢正欲说什么,却察觉身后有长剑刺来,他下意识想要去挡下那银剑,哪知被白骨缠绕的手先他一步而出,空手挡在剑前。
饶是元长赢修为再好,先前也费去大半修为,而来人却对他招式无比熟稔,甚至不给他躲闪的机会,长剑毫不犹豫穿过他手腕,几近挑断筋脉。
元长赢痛哼一声,却还能变换出长剑,手腕轻转,挑开了对方的剑,借势退开几步,望着来人,“昀离?”
面前青衣飘拂,却换了个神态,哪里还是傅昀离的气息。
元长赢目眦欲裂,又猛然看向阵法中的人,那一瞬,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的违和感是从何而来。
原来从最开始,他便识错了人,混乱了这两人的气息。
他费尽心思所推上仙途的,分明就是傅昀离。
而此时阵法中的人微微笑着,温和无比地看着元长赢,却没有多余的情绪,“抱歉,让师尊失望了。”
早在傅昀离前去寻找江闻序索要对方修为时,他便设下了这计划,这世间唯独元长赢爱江闻序病入膏肓,又筹划两百多年的计谋,可见心中有至上无比的自傲。
傅昀离便是利用这些换了身份,不过是前世和转世的差别,他与江闻序自然能演出,如若元长赢当真偏爱江闻序,又怎么可能会分辨不出。
但元长赢的爱,从来都是掺杂着自我,否则当年就不会偷袭江闻序,又在找到江闻序魂魄时,放弃了他多年培养的傅昀离。
至始至终,他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元长赢震愕之时,却听有嘲讽的笑声从一旁传来,“哎哟,也不知是谁人口口声声说爱着他的好师尊,怎么转头还能认错人呢?”
元长赢愤然看去,却见不知何时挣脱开操控的连未愉从青衣江闻序时候走出,正悠悠地弹去剑上的血,笑得人畜无害。
“我倒忘了,早说你这几百年应当长点脑子,你偏不信,这下好了,孝顺错人了。”连未愉咂舌,摇了摇头,又看向了远处阵法中的人,“不过也无妨,我家师兄也有成仙资质,他若是成仙,也有你半点功劳。”
哪怕先前他意识被元长赢所控制,却在刚见时,就辨认出与他交手的人并非傅昀离。
那一瞬连未愉便察觉到什么,奈何意识被操控,只得跟江闻序交手,也好在元长赢一心都在阵法之上,反让江闻序寻了机会,暗中解开他的束缚。
而那处的傅昀离对上连未愉的目光,这才明目张胆地将担忧浮于眼中,望着这人身上的伤势,不禁紧蹙眉头,心疼之时,又带着一抹深意。
连未榆略微心虚地偏开了视线,难得有片刻反省自己过于妄为,欲盖弥彰一般将话题扯到鬼王的心骨上,“还有啊,你当真以为鬼王跟你一般痴傻,还专程留下心骨好让你拿捏?”
心骨的确是鬼王仅剩的存在,但并非只能承载他魂魄,哪怕连未榆没了前世记忆,但以他的劣性来看,恐怕当年的鬼王也好不到哪里。
而连未榆也并非心血来潮去找,不过是感受到鬼王的意识,明知元长赢对他只有恨意,便是故意引他前去,还当真叫他猜对鬼王的心思。
“鬼王就算要转世,也不该叫你好过。”
听见这话,元长赢愤怒怨恨到了极点,他捂着伤口,质问着,“师尊,你就当真不肯明白我的苦心?”
第173章 你若折他双翼,我便毁整个仙门19
江闻序的目光一直望着地上那截千疮百孔的白骨,眼中是元长赢看不明的深情,听到这人的质问,他也只是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却什么话都没说,又偏头看向了连未愉。
分明跟当初的鬼王有着相同的模样,可到底却不是同一人。
江闻序眼中掠过了落寞。
“师尊!”
元长赢高喊着,却只得来江闻序半点的目光,哪怕他受伤失败,也没有半点多余的反应。
就好似,无论元长赢如何,都入不了他的眼中。
元长赢受不住他这般的眼神,踉跄地退了几步,嘴唇微动,扯出嘲讽的笑意,“师尊啊,我在你眼中,为你所做的那些就当真一文不值吗?”
江闻序纤薄的眼皮掀了掀,却没有回应他的话。
元长赢在他的沉默中彻底沉下了脸色。
他低下头,好似满是委屈,无比落寞和可怜,可场上谁人都没同情他半刻,反而心生警惕,紧紧地盯着他。
不等他们有所动作,元长赢却突然笑出了声,几人眸色微动,却见那人猛然抬头,眼中哪里还有那浓烈的爱意和仰慕,分明只剩下憎恨愤怒,最终又化为无尽的怨念和可悲,“江闻序!”
他胸膛起伏,眼中几乎溢满怒火,随着那一声而出,连带着他两百多年的执念都被燃烧殆尽。
“既然你不受我的好,那世间万物也没了存在的必要。”
元长赢好似一瞬间发狂一般,迅速掐起指诀,刹那间天地震荡,山川沉沦,他分明对这个结果有所准备,却又自欺欺人。
再看到江闻序那等冷漠的眼神时,元长赢觉得那像是万千的银针,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心口,叫他所有的坚持和爱意全数消散,唯独只剩怨恨。
顷刻间整个世间都布满大小不一的红色符阵,立于山川平面,好似要将天地吞噬一般。
远处不管谁人,都避不开那些符阵,瞬间化成骨血,被符阵所吞没,不消半刻,天地就该要毁于一旦。
饶是傅昀离等人早有防备,但元长赢临近疯魔之态,仍然出乎些许意料,天地崩坏,就叫他们要多费心神而战。
连未愉本就受了重伤,在三人之中最为虚弱,更不用说元长赢对他恨意极深,哪怕要毁去这世间,也要先将他杀死。
元长赢提剑刺来,连未愉刚想迎上,魂魄又瞬间被禁锢,叫他动弹不得,长剑就朝着他眉心砸落。
他只觉得灵魂有片刻震荡,随即便看到虚空之中,有一具身穿披风的白骨隔着岁月长河,对上了他的视线。
分明只是一具骨头,眼眶之中却还能看出无尽的倨傲。
下一刻,连未愉猛然睁眼,在元长赢长剑刺入之前,一侧便有蛮横带着杀机的剑气破风掠过,撞开他的长剑,发出极为刺耳响声,直接将地面劈开几寸。
而连未愉趁势缓过神,握着无端一剑劈开来势,刺入元长赢腰腹。
那人躬身一躲,无端只嵌入半寸。
元长赢欲要退开,却又接一剑凝聚成海,剑势几乎能开天地,顷刻间如排山倒海朝他斩落。
携夹冷意的剑气破开虚空,穿过元长赢身子,即便他运转真元去抵挡,却还硬生生被逼着倒退十几丈远。
剑气锋利无比,没入元长赢体中,在他体内肆意窜动,差一些要叫他爆体。
可元长赢没能顾上这些,而是透过红光去看,分明是还困在阵法中的傅昀离起剑对他,剑势这般凶狠霸道,疼得如抽筋剥骨,濒临死亡。
元长赢满脸惊愕,似乎没料到傅昀离的修为瞬间激涨到了这等地步,是他毕生都无法达到的层次。
不知心中是何等情绪瞬息翻腾,叫元长赢面色越发遇怪,他忍着剧痛抵挡着傅昀离的剑意,又见连未愉提剑而来,他只能借着余光,看向了那人。
可惜天地震荡,沙石飞扬,将他的视线模糊,叫他看不清江闻序的面容,就好似他追寻了几百年,却仍然无法触及那人半点。
元长赢心底只剩无尽的荒凉,仿佛已经见到他的结局,可随后他眼中又掠过了不甘,顿时就变了脸色,用上了毕生修为击开傅昀离的剑势,掐起指诀朝着连未愉而来。
连未愉只觉不妙,正欲避开,便有铺天盖地的力量涌来,而远处的傅昀离没有半刻犹豫,便错开了元长赢,提剑替连未愉去挡。
不过只是这一间隙,元长赢已经消失在原处,下一刻,他骤然凭空出现在江闻序身前,朝那人伸手而去。
变故几乎在电光石火间。
江闻序才见元长赢出现,只见灵光涌动,随即周遭一切瞬间扭曲,一道道灵力从地面升起来,瞬间将他包围,压制他浑身修为。
分明是一个大阵。
不等他反应,那灵光便已经穿过他的心脏,直击魂魄。
江闻序只觉得魂魄瞬息撕裂,刺眼的灵光之下,元长赢的脸若隐若现,疯狂而又偏执,“师尊,我还是不甘心……”
元长赢伸出手,穿过江闻序的身子,抓紧了那人的那抹残魂,就如同当年那般,困住了这人两百多年,“不过是重头来过,我等得起的。”
而这一次,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元长赢都会叫所有影响江闻序的人或事彻底消失。
元长赢轻车熟路就抓住了江闻序的魂魄,至于傅昀离那处,他做了这么多,总该有所留手,他必然能做到两道灵魂相融的。
他这般想着,紧张而又期待地抓住了江闻序的魂魄,试图将他困在手中,可等他拉出些许,却顿觉异样。
元长赢早知江闻序的魂魄藏身在闵止鸣身上,只当此次他占据了主权,借着那人肉身与自己交手,这一触碰,元长赢才反应过来自己猜错了。
手上碰到的哪里还有肉身之感,分明只剩下一缕羸弱的魂魄,几近消散。
元长赢怔了一下,手腕上却被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搭住,他睁眼看去,江闻序丝毫没有半点生气的模样,甚至还朝着他轻笑着,“早该猜出你还有这般心思,你既然还要我的魂魄,那就拿去。”
这人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哪里会不知他的劣性?
第174章 你若折他双翼,我便毁整个仙门(完)
江闻序笑意温和,甚至元长赢因着惊愕而停住了动作,但江闻序却还能主动将灵魂朝着那人掌心凝聚。
“江闻序!”
远处传来了连未愉的声音,元长赢这才反应过来,可再等他收手已经来不及,面前这人魂魄几近透明,正一点点消失。
“师尊,你,你的修为……”元长赢惊恐地说着,分明感觉不到江闻序的修为,被他如此撕扯魂魄,无异是在亲手毁去他的灵魂。
几百年前,元长赢偷袭江闻序,禁锢他的魂魄叫他转世,可几百年后,元长赢再次抢夺自家师尊的灵魂,而这一次,是将江闻序推上了不归途。
江闻序的魂魄就一点点在元长赢的手中消散,面前的人满脸惊愕,像是个做错事情的孩子无措,他想收回手,却被江闻序紧紧握住。
“师尊,停下来,你快停下。”
元长赢嘶吼着,无比恐惧,他不断地哀求着,哪怕当年他亲手杀了江闻序,也没有此刻这般慌乱,因为他知道,一旦江闻序的魂魄消失,世间就再也没有他了。
可江闻序却置若罔闻,反而掠过了他,看向了另一处试图撕破阵法朝着他而来的连未愉,那人面容苍白,分明沾了一身的血,却无畏无惧。
那身白骨终究长了血肉,也为他动了心。
而后江闻序看向了傅昀离,那人已然破开阵法,手中长剑一转,无尽的灵力从他掌心流出,下一瞬,便凝聚长剑,有剑鸣声而起,白光凝聚,便从他的剑端掠出。
一瞬间,翻天覆地。
“你费尽心思要让我成仙,但你可知,我与他,原本便有仙格的。”
江闻序懒洋洋地笑着,看向了元长赢,可说出的话却犹如无数利箭,狠狠地插入了他的心口。
后者闻言,瞬间怔在原地,却见天地被白光笼罩,瞬间冲散所有的血色符阵,而后便化作烟雾,不过片刻,便有天梯自天际而现。
元长赢蓦然瞪大了眼。
江闻序早预料到他是这般的反应,只是轻笑一声,抓着他的手也已近消失,“成仙之术并非虚妄,你当真以我的修为,不能成仙吗?”
“师尊你……”
元长赢心头一悸,有不好的预感涌上,从前被他所忽略的事一件件浮现眼前,为何最有仙缘的江闻序没选择成仙,才会被魔族重伤,他才有机会偷袭。
即便以他那时的修为,重伤之后的江闻序也未必是他能对付的,但元长赢却得手了。
哪怕他费了两百多年的心思,才找到代价最大的方法让江闻序成仙,可转世不过二十多年的傅昀离却轻易招出天梯,与仙界咫尺之距。
元长赢硬生生停住了话头,一脸狰狞的不可信,他远处那轻易出现的天梯却无时无刻在提醒着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但江闻序却没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落在那截被人遗忘的白骨上,目光温柔,好似隔世一般,望见了他的爱人。
江闻序止不住弯了弯眉,薄唇微动,不知叫了谁的名字,而后便彻底化成了灰尘,消散于天地。
无人看到,那截白骨也有裂痕而出,瞬间也碾做细粒,跟随者江闻序的魂魄一同消失不见。
“师……”
元长赢难以置信地动了动嘴唇,还没叫出声,身后却有一道巨大的力量袭来,撞得他五脏六腑俱裂,他下意识翻身挥掌去挡,却见剑光掠过,随即他便觉得有什么东西从手中落下。
元长赢还没反应过来,早已经近身前的连未愉一脚踢向他的腹部,叫那人滚出好几米之外,摔倒在地上,沾了一身不知谁人的血,无比的狼狈。
可他还没爬起,连未愉已经走向前,冷着脸将无端插入他的肩膀,断手和肩膀的疼痛让元长赢疼得叫出了声。
“这一剑,是替你的师尊给的。”连未愉低下头,阴翳着神色,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不等对方熬过疼痛,又狠狠地用上了力度,剑刃割开了血肉,连带着骨头在发出了碎裂的响声。
“这一剑,就当是替鬼王讨要的。”
连未愉淡漠的说着,又抽出了长剑,不理会元长赢的惨叫,扎入对方那只还完好的手,剑身翻转,一点点地挑断挑断他的筋脉。
傅昀离赶来时,就看到元长赢蜷缩在地面上,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察觉到他的气息,连未愉这才抬起头,弯着眉眼看着傅昀离,手上力度却不变,反而人畜无害地笑着,“这一剑,自然是要替师兄抱打不平的。”
傅昀离眼中掠过些许无奈,低下头时,便与满脸苍白的元长赢对上了视线,后者原本还一脸疼痛,可在见到傅昀离时,先是怔了一下,而后眼中的光褪去。
那一瞬,死亡对他来说更像是解脱,更不用说这等伤痛好似在替他赎罪一般。
“我输了。”
元长赢嘶哑着声音,他输得一败涂地,一无所有,“杀了我。”
他知道,上穷碧落下黄泉都不会再找到江闻序了,那么他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你想死?”连未愉眯起眼,看着这人眼中消散的光,分明是要追寻那人而去,只叫他一阵厌恶,“我偏不给你如愿。”
连未愉阴恻恻地笑着,“我要叫你好生活着,看看三界如何变化,那些你视为蝼蚁的人又如何轻易成仙。”
元长赢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还没再挣扎,但一旁的傅昀离已然掐指诀,禁锢了他的修为。
连未愉眼中这才有了笑意,他抽回无端,沾着血的指尖点着元长赢的眉心,“不过两只眼睛怎么能看得够,最好是凡间各处都要有你的存在,这样看起来,更才有意思。”
他轻笑着,偏头看向傅昀离,难得温声地问着,“师兄觉得如何?”
傅昀离好似轻叹一声,而后抬手细细擦去连未愉唇边的血迹,语气温柔纵容,“你想要,便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