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青蓝整个把唐怀芝圈在胸口,来到将军府门口,一拉缰绳,马便停了下来。
小狗看着小主人跑了,嗖地蹿出去,半路还滚了一跤,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围着俩人转圈儿。
罗青蓝把小孩儿单手扛肩膀上,翻身下了马。
管家过来接过缰绳,把马牵了进去。
唐怀芝被罗青蓝放地上,马上去抓他的手,被甩开了也不生气,跟着进了府,“青蓝哥青蓝哥”地像个小尾巴。
宝庆买桂花糖藕回来了,给罗青蓝看过,说可以吃。
唐怀芝美滋滋地接过来,先给罗青蓝喂了过去,又被人家拒绝了。
不吃拉倒。
唐怀芝欢欢喜喜地坐在屋檐台阶上,自己抱着吃。
一口塞进去,甜滋滋香喷喷软糯糯,又有点儿凉丝丝的,美得他忍不住闭着眼睛颤了颤。
刚来的时候,小孩儿对青蓝哥还有些陌生,总觉得他跟以前不一样,不敢太亲近。
几天过去,跟青蓝哥又熟悉起来。
晚上躺在床上,想着青蓝哥又给养小狗,又给买好吃的,越想越开心。
抱着他那个小枕头在床上滚滚,觉得青蓝哥可太好啦。
可能是晚饭吃多了,这会儿有些失眠,唐怀芝在自己床上磨蹭半晌,索性抱着小枕头下床,寻着亮光跑青蓝哥房里去了。
罗青蓝刚沐浴完,坐在床上读书,听见动静抬头,见小孩儿光着脚,又皱了皱眉,把自己的便鞋踢了过去,问他,“还不睡?”
罗青蓝的鞋像小船,唐怀芝趿拉上,磨蹭过来,大眼睛眨巴眨巴,“睡不着啊。”
没等罗青蓝说什么,唐怀芝便瞪掉鞋,自己爬上了床。
罗青蓝没理他,继续翻看手里的书。
唐怀芝把小枕头摆好,拍拍,跪床上趴在罗青蓝后背上,“青蓝哥,你咋每晚都不熄灯啊?”
罗青蓝抖抖肩膀,让他“下去”,又说自己是“忘了”。
唐怀芝“哦”了一声,又道:“我今晚陪你睡,行不?”
罗青蓝:“不行。”
唐怀芝又“哦”了一声,不缠磨了,但也不走,赖着了。
一会儿问青蓝哥在“看什么书”,一会儿指着一个字问“这怎么念”,一会儿又说“啥时候去上学”。
罗青蓝被烦得不行,连着吐了好几口气,但还是板着脸一一回答了。
过了一会儿,小孩儿打了个哈欠,困了。
往常这时辰,他早睡着了,这会儿困劲儿上来,有些难受,眼睛都揉红了。
“别揉了,”罗青蓝把书合上放在一边,“快睡。”
唐怀芝咕哝着“嗯”了一声,趴枕头上就睡了。
罗青蓝看着在床上趴了个对角的小孩儿,凝神盯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把人翻过来,往床里边摆正。
睡之前想了一下,随手抓起床边桌上的一粒石头,对着烛台抛过去,嗖的一下,烛焰应声而灭。
唐怀芝还没睡太沉,翻个身,胳膊搭在罗青蓝肚子上,迷迷糊糊地问他:“什么声儿啊?”
罗青蓝把他的胳膊拿下去,在枕头上摆出规整的弯,又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没什么,睡吧。”
“嗯。”
唐怀芝砸砸嘴,过一会儿又道:“明儿有炙羊肉吃吗?”
罗青蓝:“没有。”
唐怀芝:“你骗人,我看见后厨刚送来一头羊。”
罗青蓝:“......”
罗青蓝把他搭上来的肩膀又摆好,小声道:“疹子刚好,任性可以,但别太过火。”
唐怀芝眉毛动了动,被嫌弃的那只胳膊凑过来,捏住了罗青蓝的袖子一角。
不知哼唧了几句什么,又道:“嗯,炙羊肉要用大火。”
罗青蓝:“......”
大将军无奈地勾勾嘴角,给小孩儿往上拽了拽被子,拍拍他肩膀,用气声道:“知道啦。”
那头羊是罗青蓝跟庄蔚要的。
他认识外来的客商,弄来的草原滩羊,肉质鲜嫩,膻味极小,烤一半蒸一半,还留了些羊腿肉试试最近时兴的炒菜。
羊肉烤得滋滋冒油,只撒盐粒就已经很香了。
他们是第二日晚上在院子里吃的,支了烤肉架子,炭火噼里啪啦响。
小孩儿高兴坏了,捧着羊肉汤吸溜溜喝一口,坐在凳子上小腿荡啊荡。
一张嘴,青蓝哥就给塞一口割好的炙羊肉。
罗青蓝心思粗,只想着小孩儿是嘴馋了。
阿沅叔却看出来,小孩儿这是有些想辽东了。
辽东这会儿早下好几场雪了,那儿的人都喜欢在这时候吃烤肉喝羊肉汤,一口下去全身都熨帖了。
金礼也跟着吃高兴了,他选了肥瘦相间的羊肉,切成块串竹签子上,给唐怀芝烤着吃。
这也是京城时兴的吃法,说是比用匕首割着吃文雅,酒楼都有这道菜。
唐怀芝叼着串在嘴边一撸,嚼得腮帮子鼓起来,竹签烤焦的头在嘴边留下一道黑乎乎的线。
金礼笑着给他擦嘴,心想这也没见多文雅啊。
小孩儿吃了一肚子羊肉,又喝了口汤溜缝儿,站起来对着罗青蓝拍拍肚子,不好意思地道:“鼓起来啦!”
罗青蓝难得笑笑,“别吃了,再撑着。”
唐怀芝抹抹嘴角,“吃不下啦!”
吃饱喝足,唐怀芝摸着小肚子,在宝镜堂的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儿消食,直把小狗都转悠困了,才回房去睡觉。
青蓝哥说学堂要下个月再去,还有好几日,便让他自己在府里写写字。
在辽东的时候,姨母给找过先生开蒙,唐怀芝会写不少字。
这日在府里写了会儿字,唐怀芝便停了下来,咬着笔,眼珠滴溜溜转,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
一旁研墨的宝庆笑他,“少爷,您那墨水怎么弄脸上了?”
“有吗?”唐怀芝摸摸脸,脸上那滴墨点便被他晕开了。
宝庆笑着拿了湿布巾,唐怀芝乖乖坐下,仰着脸儿让宝庆给擦干净。
唐怀芝白嫩,墨水擦干了,脸上留下一小片红。
他眨眨眼,问:“青蓝哥总这么忙吗?”
宝庆道:“也不是,有时候也能在府里呆几日的,最近好像挺忙。”
唐怀芝“哦”了一声,又问:“你知道军营在哪吗?”
宝庆点头,“知道。”
又道:“少爷,您想去?”
唐怀芝一笑,“想去瞧瞧。”
又道:“让去吗?别再被人抓了。”
宝庆“嗨”了一声,“让去,那里咱将军最大,谁敢抓咱的少爷?”
这牛吹的不小,把唐怀芝心里那点儿不确定都给吹散了,一拍大腿,“咱去找青蓝哥!”
军营在城东,马车晃悠两刻才到,中途还让宝庆下去买了包馓子,捧在手里掰着吃。
马车停在对面,一掀车帘,看见对面庄严肃穆的军营,唐怀芝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很亲切。
正考虑着怎么去通报,唐怀芝一眯眼,看见对面侧墙根儿底下,有个影子在鬼鬼祟祟地走来走去。
暗影卫?杀手?密探?
身形还挺娇小。
唐怀芝对宝庆做了个“嘘”的手势,在旁边绕过去,见那人正弯着腰搬砖块,墙边已经摆了一摞了。
再定睛一看,这不那日碰见的鼻涕小男孩吗?
唐怀芝对宝庆使了个眼色,俩人跑过去,一个别脚,一个抓胳膊,一下把人撂倒,摁在了地上。
小男孩“哎呦”一声,回头一看是唐怀芝,压低声音道:“做什么?”
唐怀芝压着他肩膀,“你又在做什么?”
小男孩也是机灵,知道自己被人误会了,一连串地解释道:“我...我哥在里头,我哥是将军,我想偷看他训练来着。”
唐怀芝:“你哥?将军?哪个将军?”
小男孩:“庄蔚,忠武大将军。”
宝庆“嗯”了一声,“少爷,好像真是庄将军家的少爷,瞧着面熟呢。”
小男孩哭丧着脸,“面熟还不放开我?”
宝庆仔细看看他,确定了身份,才对着唐怀芝点点头,把人放开了。
小男孩被人摁地上,一边儿衣裳都是土,低着头不停拍。
唐怀芝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过去用袖子帮他蹭蹭肩膀上的泥,小声跟他道歉。
小男孩心大,摆摆手,“哎呀没事儿。”
唐怀芝:“你搬砖块干啥,偷看不会被发现吗?”
小男孩:“我总来,没被发现过,这儿没人巡逻。”
唐怀芝这下可不想着走正门了,小孩儿也想偷着看看青蓝哥平时都干啥。
这可比在正门进去有意思多了。
小男孩显然很熟练了,藏在草丛里的砖块摞起来又结实又稳当,俩人站上去,胳膊正好能扒住墙边儿。
宝庆可不敢上,站在旁边给俩少爷望风,手里还拿着半包馓子。
唐怀芝胳膊叠放在墙头,脑袋枕胳膊上,看着小男孩问道:“我姓唐,叫怀芝,你叫啥名儿?”
小男孩笑笑:“我叫庄满。”
唐怀芝脱口而出:“哪儿装满?”
小男孩噗嗤笑出来,吸吸鼻涕,“不是那个装满,是庄满,哎呀,就是庄子他老先生那个庄,圆满的满。”
唐怀芝这才反应过来,点点头,笑了:“哦,庄满啊。”
庄满一抹鼻涕,也跟着笑了,“嗯。”
俩小孩儿扒着墙往里瞧,不远处一方校场正训练着呢。
庄满往那边指指,“那个大声嚷嚷的就是我六哥,俊吧?”
唐怀芝指着庄蔚旁边那个更俊的,“那是我青蓝哥!”
庄满这会儿又问了一遍,“你青蓝哥真不打你?”
“不打啊!”唐怀芝皱着眉,不大高兴了,“青蓝哥好着呢,昨晚上还给弄炙羊肉吃了呢,可香了。”
庄满惊喜地看着他,“哟,我六哥昨晚也给弄了,咱俩真有缘嘿!”
俩小孩儿站着看累了,见真没人发现,又杵着墙往上瞪,费劲吧啦地爬了上去,坐墙头上往里看,两双小腿悠闲地荡来荡去。
俩人都是小话唠,说起来没完没了,一个说他六哥,一个说他青蓝哥。
后来不知怎么的,俩人便攀比上了,又是他六哥一顿饭吃十个大肉饼啦,又是他青蓝哥一只手能转起四十公斤的枪啦,宝庆在外头墙根底下盘腿坐着,跟听说书似的。
俩人玩高兴了,连说带比划,庄满在腰间解下一小布兜来,拿出几颗透亮的琉璃珠子,跟唐怀芝在墙上滚着玩。
说是来看哥的,俩小孩儿玩起来,把谁哥都忘了,专注地玩琉璃珠。
墙修的厚,琉璃珠被弹来弹去,刚要滚下去,就能被及时挡住,两颗珠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玩闹间忘记了时辰,眼瞧着到午后最热的时候了,琉璃珠闪得直晃眼,一个不留神,咕噜噜滚下去一颗。
庄满看着珠子掉了,伸手便去够,全然忘了自己还坐在墙上。
唐怀芝伸手去抓他,也跟着掉下去了,正好砸他身上。
唐怀芝都摔迷糊了,打个滚爬起来,急忙去拉庄满。
庄满又摔了个嘴啃泥,那小脸儿是不能看了,脏兮兮的没个人样儿。
他被唐怀芝拉起来,揉着腰不停“哎哟”。
唐怀芝问他:“没摔坏吧。”
庄满答:“摔两半儿了。”
都摔这样了,还想着他那琉璃珠呢,刚才一股脑滚下来好几颗,庄满蹲地上挨个捡。
他数了数:“这还少一颗呢。”
唐怀芝蹲在旁边,伸出指头在泥里扣扣,“这儿呢!”
还没等把琉璃珠装好,俩人突然各自被一双大手抓住了,反剪着胳膊往里带。
唐怀芝胳膊被别疼了,手腕也疼,不知道咋回事,扯着嗓子喊“青蓝哥”。
庄满好像是被这么抓过不少回,频频回头让抓他那人看他的脸,“是我!我啊!我是小七!我来找我哥的!”
庄满从小便跟着他哥,小时候黏人,庄蔚便把他往军营带,这里的将士都认识他。
像这样上墙的情况也见多了,一开始还被不熟的兵给抓过,后来便都认识了,没人管他。
今儿也是赶得寸了。晏单汀
一来,在外头被人摁了一回,刚又摔了一回,脸上脏兮兮糊了一层泥。
二来,最近来了新兵,正巧刚才,新兵换到靠墙这边的校场来了,听见声音便来抓人了。
罗青蓝跟庄蔚正在那边校场练阵型,听见这边的骚乱,一起转头,就看见俩小脏孩儿被绑着,一个委屈巴巴地喊“青蓝哥”,一个吱哇乱叫着喊“六哥”。
罗青蓝:......
庄蔚:......
谁家还没个不省心的小祖宗了?
庄蔚可能是看小七丢人丢习惯了,很快接受了现实,并且开始嘲笑罗青蓝,“世子爷来了,还不过去迎迎。”
罗青蓝脸色阴沉得跟锅底似的,攥了攥拳头,让这边的将士继续练,自己往那边去了。
庄蔚也急忙跟了上去。
唐怀芝见罗青蓝过来了,眼珠都亮了。
但是瞧着青蓝哥脸色不好,知道自己闯祸了,不敢大声喊,只轻轻叫了声“青蓝哥”,话里都有哭腔了。
罗青蓝看都没看他一眼,眼神只在他被勒红的手腕上停了一下,便转到了身后抓人的卫兵身上。
几个卫兵正要禀报,大将军突然后退半步,单膝点地跪了下去,甲胄锃锃作响,说了句“末将参见世子爷”。
身后的庄蔚也跪了,几个一脸懵的卫兵也跪了,旁边看见的兵都朝着边跪下。
唐怀芝疼出来的泪珠子刚要出来,硬生生给忍住了。
刚才青蓝哥那样子,还以为自己要挨打了,这又是闹什么?
世子爷?
我好像的确是世子。
比青蓝哥官大?
世子爷不能吃柿子,吃了会长疹子。
世子爷不能吃的东西还有很多。
唐怀芝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开始胡思乱想,莫名其妙就饿了,肚子咕噜一声。
罗青蓝也没用他说话,自己便起来了,卫兵给俩小孩儿解开绳子,战战兢兢地跪着。
“行了,”罗青蓝道,“训练去吧。”
几个卫兵跑开了,其他兵也都跟没看见似的,该怎么训练怎么训练。
凶神在这儿呢,谁也不敢有好奇心。
唐怀芝手腕被麻绳勒破了点儿皮,低着头轻轻用指尖蹭蹭。
罗青蓝皱着眉,走过来抓住小孩儿的手,拉着他往营帐后面去。
庄满看见他哥,转身便要跑,被他哥兜着腰抱起来,扛肩膀上带走了。
第09章 乳鸽
罗青蓝在前面牵着他,也不理人,唐怀芝不敢说话,手腕丝丝地疼,抿着嘴在后面跟。
营帐后面有一块空地,罗青蓝让唐怀芝坐在石凳上,自己蹲下给他看手腕的伤。
“疼。”
唐怀芝最怕疼,已经忍了一路了,这会儿被罗青蓝带茧子的手一摸,嘴巴一撇,掉下颗热乎乎的泪珠来。
罗青蓝抬头看着他,“哭什么?就破了皮儿。”
唐怀芝眼圈红红的,抿抿嘴,哑着嗓子小声道:“不哭了,你别凶我啦。”
罗青蓝:......
罗青蓝:“怕凶就别成日闯祸。”
唐怀芝低着头“哦”了一声,说自己知道错啦,说青蓝哥别生气啦。
罗青蓝刮刮他手心,转身进了营帐。
出来时,手上拿着药酒。
然后继续在面前蹲下,用棉花球蘸点药酒,轻轻在破皮的地方点了点。
罗青蓝:“就破皮儿了,不用包,明儿就能好。”
唐怀芝:“知道啦。”
罗青蓝又想起什么来,低下头在唐怀芝手腕上吹了吹。
细微的风让涂了药酒的伤口凉丝丝的,被药酒蛰的感觉也没有了。
那边,庄满不知道被他哥带那里教育了一顿,这会儿整个人已经洗得白白净净了。
他鬓角的头发还有点湿,跑过来站唐怀芝面前,气儿还没喘匀,歪着脑袋一脸惊喜。
唐怀芝也歪歪脑袋看他。
庄满问:“你真是唐将军的孩子?”言珊庭
唐怀芝点点头:“啊,唐将军是我娘。”
庄满神经了似的,原地蹦了一下,又问:“真的?”
唐怀芝:“真的啊。”
庄蔚走过来,照着他弟后脑勺来了一下,“这还能有假的?一天天咋咋唬唬的,你就能不能文雅些,净给我丢人。”
庄满捂着被他哥打疼的后脑勺,对唐怀芝笑笑,邪气地叫唤了一声,“我我我可喜欢唐将军啦!”
唐怀芝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小声说了句“谢谢”,问他,“你咋知道我娘?”
庄满又咋呼起来,“唐将军唐国公唐大元帅,大盛朝谁不知道啊!”
大盛朝才建立不到十年,如今上头坐的是第二代君。
唐将军当初是跟着今上一起四处征战的,算是开国勋贵,传闻百战百胜,在大盛百姓心中是神一般的存在。
大盛刚开国,边患未定,唐将军最近几年都在边境,唐怀芝也连着好几年没见着娘亲。
兴许是这个原因,唐怀芝三岁便封了世子,以后承袭英国公的爵位。
唐将军有大元帅的帅印,按理说大盛兵马都听唐将军的。
而军营只认帅印,必要之时可以不认圣上,所以在大盛将士这里,唐将军的名号是最管用的。
唐怀芝听着庄满讲着唐将军怎样怎样,仔细一琢磨,发现自己可了不得了。
这以后在军营还不得横着走?
还没美够呢,便被罗青蓝捞着腰抱起来,到旁边打水洗脸去了。
刚想横着走,小螃蟹就被拎起来了。
清水洗干净,又是个白嫩小孩儿了。
金礼那边练到时辰了,让将士们原地休息。
他带了几个罗青蓝身边的亲卫过来,这些人以前都是跟着唐将军的,想见见小世子。
唐怀芝一个不留神,又被不知道谁捞着腰抱了起来,抓到旁边说话去了。
唐怀芝被一圈人围着,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脸蛋儿都被捏疼了。
长得太招人疼的烦恼啊!
庄满也跟着过去,人群里数他嚷嚷的声儿最大。
庄蔚远远瞧着,叹了口气,“真闹腾,这俩活祖宗啊。”
他手里提溜着几只乳鸽,往地上一扔,“收拾收拾,给他俩烤着吃。”
罗青蓝看了一眼,进营帐翻出一堆铁架子,道,“我生火。”
庄蔚只得端了热水,坐旁边给乳鸽拔毛去了。
在军营里烤东西不比在府里,糙了不少,主要讲究个能吃就行。
一只乳鸽忘了翻面,表面烤得焦黑。
罗青蓝掂量着熟了,把这糊鸽子弄下来,跟庄蔚一人一半。
庄蔚嫌弃地拿着焦黑的乳鸽,指尖都染黑了,“这还能吃吗?”
罗青蓝把炭黑的皮草草拨开,撕下一条烤糊的肉,眼睛不眨地塞嘴里,“能吃,别净事儿。”
也是,行军打仗的时候,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庄蔚见他吃了,自己也不挑了。
又烤了只表皮金黄还在流油的,罗青蓝跟金礼招招手,金礼便一手拎一个,把俩小孩儿抱来了。
酥脆多汁的烤乳鸽一人分一半,口水都要下来了。
唐怀芝抱着啃了一口,把烤乳鸽往罗青蓝面前一伸。
罗青蓝接过来,用匕首剃掉鸽子肉,再撕成能入口的长条,用油纸包着给他。
庄满一见这个,也要他哥给弄。
庄蔚接过来那一半烤乳鸽,摘一条大腿肉塞自己嘴里了,“嗯,真香。”
还把自己没吃完的那半只糊的送过去,“你尝尝这个,更香。”
庄满见他哥吃得满嘴黑,一脸嫌弃。
庄蔚“嘿”了一声,凑过去,下巴往庄满脸上一蹭,瞬间便是一道黑印儿。
庄蔚:“一会儿再洗个脸去,瞧这满嘴黑。”
庄满:......
庄满:“你看看人家!怎么没个哥样儿呢!”
唐怀芝在一边咯咯笑,觉得他青蓝哥简直太好了。
午后,两个哥都要继续训练。
唐怀芝跟庄满被安排在营帐里,在各自哥哥的床上美美地睡了个午觉。
午睡醒来,睁眼看见陌生的营帐顶蓬,小孩儿又坐床上懵了一会儿。
罗青蓝说了,不准他俩往校场上跑,逮着了要军令处置的。
把俩小孩吓够呛,只敢老老实实地在营帐后面没人的地方玩。
这里都是各自兵器,他俩看着稀罕,却一样都拿不动。
金礼不知道在哪儿冒出来,往他俩这里扔了两个东西。
捡起来一瞧,是两个刚做好的弹弓,木柄磨得很光滑,皮垫也绑好了。
庄满拽着皮绳弹了几下,捡起颗石子来,拉开弹弓,“神射手登场!”
石子径直掉在了脚面上。
神射手退场......
庄满很没面子地踢开石子:“不好玩儿。”
唐怀芝也没笑话他,还把自己的弹弓收了起来,主动陪他玩琉璃珠。
眼看着傍晚了,那边校场上还没有停下来的架势。
庄满往地上一坐,“不玩了,饿。”
唐怀芝肚子紧跟着也“咕噜”一声,“我也饿啦,咱们回家吧。”
庄满可不想这么早回家。
他今儿是逃课出来的,庄蔚光顾着唐怀芝了,还没反应过来这一茬。
若现在回家了,等庄蔚也回去,饭桌上肯定能想起来这个,到时候又得挨批评。
他眼珠一转,“咱们去酒楼,你刚回来,是不是还没去过呢?”
在酒楼呆磨蹭一会儿,晚上回家庄蔚都睡了,便没工夫收拾他了。
唐怀芝听他这么一说,也想去了。
他还没自己去过酒楼呢。
可是又不敢擅自做主,“我得问问青蓝哥。”
庄满努努嘴,“你就知道青蓝哥,怕他干啥啊。”
唐怀芝心说我不是怕。
这会儿原地休整,俩哥在演兵台上坐着呢。
庄蔚看见俩小孩缩头缩脑地过来,就知道又要折腾了,指给罗青蓝看,“俩惹事精又来了。”
罗青蓝瞥他一眼,“怀芝胆小,别让你那小七带坏了。”
庄蔚“切”了一声,嚷嚷道:“我小七怎么啦!”
俩小孩上来,说要去酒楼吃饭,庄蔚没当个事儿,摆摆手:“滚吧,记青蓝的账啊。”
唐怀芝看看罗青蓝,问他:“我能去吗?”
罗青蓝:“你觉得呢?外头东西你能吃?”
唐怀芝咬着下嘴唇,小声反抗道:“也有能吃的......”
庄蔚看不下去了,“对我怀芝温柔点儿,瞧你说话那吓人劲儿的。”
庄满也说:“杏花楼东西干净着呢,有什么不能吃的?”
罗青蓝看着唐怀芝不说话。
唐怀芝抿抿唇,小声道:“宝庆跟着,每道菜都让他查查,行不?”
罗青蓝看着他那可怜劲儿,点了点头。
庄蔚拍拍俩小孩,“去吧,你青蓝哥答应了。”
唐怀芝又过来,拉拉罗青蓝的手,“我不乱吃东西。”
罗青蓝“嗯”了一声。
等俩小孩跑远了,庄蔚才回过神来,拍着椅子站起来,嚷嚷道:“杏花楼?杏花楼那么老远去什么杏花楼?就家附近那丰乐楼不行吗?”
罗青蓝看他一眼,悠悠地道:“温柔点儿,吓人劲儿的。”
庄蔚:......
平时不言不语一个人,猛不丁一句话能把人噎死。
庄蔚虚着对罗青蓝挥了挥拳头,转身把自己砸椅子里,歪坐着不说话了。
罗青蓝叫来金礼,让他跟着唐怀芝过去,吃东西的时候留心着点。
杏花楼在城东,差不多算最东边了,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界占了好大一片,像是单开出来的一个小城。
前头是酒楼,后头连着瓦舍,坐着马车过去,天刚傍黑。
下车的工夫,正巧赶上杏花楼亮灯,烛火灯笼一齐点上,每盏都像蒙了一层金,三层高的楼像是突然落下的仙境。
唐怀芝忍不住“哇”了一声,眼仁儿里都映着亮光。
庄满好不容易做一回东,领着唐怀芝走进去,穿过前厅的歌舞,找了个熟悉的雅间。
金礼让马车在对面停着,然后和宝庆也跟着他们进去了。
酒楼伙计有不少都认识庄满,路上好几个都跟他打招呼,说“小七来了”,还有人打趣他,说“庄少爷今儿是要请客啊”。
庄满跟个大爷似的,一一应着,说罗将军请客。
进去雅间,伙计紧跟着便给上了三碟小菜,并几盏切好的香橙,还根据人数上了茶水。
金礼跟伙计说他有胃疾,好些东西都吃不得,俩小孩点什么菜,都让给说说菜里的食材。
宝庆便在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听见都能吃的,便轻轻点个头,金礼便跟着说一句“这个能吃”。
要听见有什么不能吃的,也不会立刻打断,要等伙计把整道菜都说完,才跟金礼摇摇头。
金礼便捂着肚子,说“这菜郎中交代不能吃,便不要了”。
这样就算被有心人听去了,也不知道是里头哪种食材不能吃。
这小子瘦巴巴的,却机灵得很。
罗青蓝给唐怀芝挑的几个小仆都机灵,大将军练兵练多了,最会识人。
唐怀芝看着俩人一唱一和的,点个菜都废了不少时辰,还挺不好意思的。
在宝庆又摇头之后,他看着庄满脸上遗憾的表情,抓了抓金礼的手腕,“这个点上吧,我...你不吃就行了。”
金礼说“行”,之后的也都要了,只记住那几道不让他吃就行了。
庄满晃晃唐怀芝的胳膊,笑嘻嘻地道:“你可真好。”
俩小孩也不吃酒,都是贪嘴的年纪,坐那里很认真地在吃东西。
唐怀芝爱吃那道蒸软羊,还有浇了酸甜汁的炸鱼脯。
庄满喜欢吃海味儿,尤其是炙蛤蜊,吃完又要了一盘。
当季的蟹酿橙俩小孩都爱吃,但每日每桌都是限量供应的,都嚷嚷着没吃够,要下回再来。
正吃着呢,门帘被掀开了,有人在外面往里探头,是个挺美艳的小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