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本来就是恋爱脑啊。”路过的搜救队员辛辣点评。
“啊?”燕月明震惊,自己的形象竟然已经变成这样了,但他还无法反驳。那嘴跟打了磕巴一样,一句解释的话都来不及说,伸着手看着对方跑远。
搜救队员可忙着呢,繁花图案既不能遮住,扫射范围还广,指望大家一眼都不看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得有相应的对策。
恋爱脑这个东西,说起来无药可救。他们这么多年来也就总结出两个相对比较好的办法,一个是让大家做卷子,沉迷学习;另一个是直接打晕。
冬游园里很快响起了哀嚎。
“我他妈五十多岁的人了,我五十多了!给我发卷子,你们干脆打晕我好了,来,来来来,照着我脖子上打!”
这卷子是后勤部刚送进来的,燕月明还在忙碌的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同事。同事看到他,二话不说就把一整箱的卷子往他怀里塞,面露欣喜,“你在这里太好了,小明。此地不宜久留,要是你的话就没事了,以毒攻毒,快!”
不等燕月明说话,同事拍拍他的肩膀,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只要他跑得够快。
爱情就追不上他。
燕月明就很气了,什么叫以毒攻毒?他阴暗地打开箱子一看,这不是闻人景他们本该做的期末考卷吗?上头还有实验中学的名字。
实验中学的教导主任肯定已经疯了,今年没能让学生做成这套试卷,所以拿来荼毒冬游园的普通市民。
这么一想,燕月明瞬间阳光开朗起来。那幅样子落在黎铮眼里,就是昏暗的镜头里突然多了打光,刹那间圣光普照。
后勤部小新人就在这光芒里捧着箱子跑远,留下一句“学长我去忙了!”,到处给人发卷子。别人不要他还能尽职尽责地塞给对方。
“拿一张吧,万一用得上呢?”
“阿姨,阿姨我给你拿文科的,这个好。”
“小朋友,数学哦。”
“哇,你看着上面还有我的名字,小明。”
好些人对上小明的脸,戒心不足,稀里糊涂就被塞了一份试卷。小明本着敬业的原则,对所有人一视同仁,连70岁老大爷都不会漏掉。
老大爷接得倒是快,但拉着燕月明说话,非说他头上长了角,要给他拔掉。
燕月明好不容易从老大爷的魔掌中逃出来,缓过一口气,余光瞥见黎铮还撑着伞站在外面的风雪里。雪花的飘落是慢速的,就像所有偶像剧里都会有的慢镜头一样,浪漫,唯美。而今夜的黎铮也是素色的,哪怕穿着一身黑,都像是比雪还要白。
“黎老板,音乐也准备好了。”搜救队员快步过去跟他请示。
“放吧。”黎铮点头。
喜气洋洋的《春节序曲》很快就在冬游园中响起,它跟夏夜雪景很不搭,跟浪漫的爱情也很不搭,跟黎铮更不搭。
燕月明恍惚了一瞬,记忆回到过年时跟小姨一块儿逛超市购买年货的场景。明明只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但好像已经过了好几年了。他再看眼前的冬游园,如此大的客流量,可不就跟春节期间一样么?
欢快的节奏响起来了,气氛活跃起来了,苏洄之的播报声紧接着响起,不厌其烦地提醒大家各类注意事项,以及冬游园内的通用规则。
放眼望去,大家的脸上有疑惑、有不解,有些许的怔然和放松,而燕月明侧耳倾听,就听到了隐隐约约的还不大明显的钢琴与小提琴的奏鸣声。
那是……从SB传来的声音吧?
适用于爱情故事的音乐,悠扬、婉转。每每出现在剧情跌宕起伏之时,听得观众潸然泪下,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音乐在对冲。
不等冬游园里的大部分游客发现这个事实,远方的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还有火光。楼顶的人最早发现,错愕地喊出声来,“是飞机!飞机坠毁了!”
黎铮抬起伞沿,看向远空。
一个四队队员站在他身侧,压低了声音道:“黎老板,不出所料,从研究院出发的直升飞机遭到了鸟类的袭击。好在我们有防备,人没事。”
人类的交通工具有很多,飞机是最快的一种。特殊情况,直升飞机在全城畅通无阻,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把他们要的东西送过来,但是——
天空不是人类的主场。
“鸩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它是在斩尽杀绝。”黎铮冷淡地收回目光,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道:“我猜,它大概率已经不在冬游园了。”
四队队员:“黎老板的推断我们不怀疑,但那些东西最终还是要送到这里的,它现在离开,也不如就在这里守株待兔啊?”
黎铮:“请转告指挥部,我怀疑阵眼有误。”
四队队员:“什么!?”
黎铮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平地起,炸得整个指挥部人仰马翻。阵眼有误?哪个阵眼有误?大家仔细在脑海里搜索一番,互相都从对方的眼里得到同一个答案。
和平街14号。
只有这个阵眼,关联到的是单独存在的月亮,而不是某个缝隙。甚至这个月亮已经被撕碎吃掉了。
局势没有改变,代表这个阵眼有问题的概率是最高的。
“可如果和平街14号根本不是阵眼,是最早的一个障眼法,迷惑了我们所有人,真正的阵眼又在哪里呢?”对策指挥部的赵干事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头发潦草得都开始打绺了,也没心思打理。
他跟小方作对了那么多年,一朝得知对方死去,心里五味杂陈,而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愤怒。他感受不到丝毫的喜悦和轻松,只觉得愤怒。
小方竟是内奸,而从目前的推测来看,内奸还不止一人。
赵干事阴沉沉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五个阵眼,全城排查数日,每一条指令都是他们这些人下达的。如果还有错漏的,为什么会错漏?怎么会错漏?
是不是有人故意隐瞒、压下了什么关键信息?
该死的小方,他怎么就那样死了?
第238章 冬游园(二十三)
凌晨的夜里,江凡站在临时指挥部的帐篷外面,吹着冷风,听他的师父在里面骂人。对策指挥部的赵干事是当初缝隙大考的监考老师之一,对江凡颇为看中,后来江凡进入指挥部,就顺理成章地被分配到他手下,有了师徒的情分。
江凡不是不知道,赵干事看中他,有看中他家庭背景的因素,也有想要跟小方别苗头的成分在里面。相比起赵干事,他当然更属意井宁,但大考失利,他败给了燕月明,没少被圈子里的某些人在暗地里嘲讽,也失去了再挑三拣四的资格。
他还记得在书房里,他跟父亲说话。他自认为自己很坦荡,输给小明,也没什么不能认的。可父亲还是说:“你还没明白,自己究竟输在哪里。你觉得自己低估了小明,那其他人呢?这世上有千千万万人,你都看清了吗?你谁都看不清,怎么找准自己的定位?”
父亲的话语再次在耳畔响起,江凡看着其他部门的同事掀开帐篷的帘子骂骂咧咧从里面走出来,骂赵干事是疯狗乱咬人。
他心里忽然释然,原来他也没看懂赵干事。
赵干事在帐篷里大杀四方,他自己可以骂小方,但不允许别人骂,且平等地怀疑每一个人是内奸,什么体面都不要了,直接拉起所有的仇恨。
江凡什么都没干,但身为他的徒弟,都开始接受旁人异样的眼光。不多时里面又提到了花园路,有人觉得大家都过于信任他们,归根结底他们是外人,无论是SB的事情、阵眼的事情,还是从研究院送东西过去,全凭黎铮一张嘴说话,在如今这个情势下,是一个很不好的倾向,容易失控。
赵干事便又开始激情骂人,拍桌子拍得水杯都抖三抖。
“是啊,花园路也有可能是内奸。鸩每次出现,黎铮都在呢,他俩名字里还有一个同音字,是不是?那燕月明还是唐乔的侄子,可能跟散会勾结,是不是?黎和平还是曾经的搜救队长,也有可能被鸩蛊惑,退休还成了他最好的障眼法是不是?”
“那你去啊,月亮挂在天上的时候,你怎么不去上天啊?刚才直升机坠毁的时候,你怎么不搁里头待着呢?”
没人想到赵干事会帮花园路说话,坐他旁边的跟花园路关系匪浅的井宁都没开口呢,他就把话全说了。
“他们是有嫌疑,但你们嫌疑更大!什么重要的任务不能交给他们,不交给他们,那你们就自己上!”
“胡地你去不去?”
“你给我起来,你就说你去不去?”
赵干事钻营数年,知道的阴私可真不少。他发起疯来,真没几个人按得住,真正能按得住的唯局长郝芳一人。
可郝芳还在查小方的事情,她那把铡刀,正等着落下来。于是在座诸人不禁看向了井宁,井宁推了推眼镜,道:“我可也是嫌疑人之一。大家其实不必太过紧张,怀疑归怀疑,事还是要做的。黎铮的推测不无道理,既然阵眼有误,我们当务之急是找到真正的第五个阵眼在哪里。所谓雁过留痕,只要动起来了,内奸就一定会露出马脚,对吗?”
争吵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当务之急,也不是找到内奸,而是找到阵眼。这个时候谁不拼尽全力,不是内奸也胜似内奸,郝芳的铡刀可不留情。
赵干事发了那一通疯,对于花园路的争议也小了下去。等到指挥部的声音出了帐篷,再传入冬游园,至少给阎飞和黎铮那边,少带去了很多麻烦。
一场会议落下帷幕。
江凡逆着散开的行色匆匆的人群,去给赵干事送资料。避着人的角落里,赵干事和井宁擦肩而过,江凡隐约听到他俩在说话,脚步微顿。
“井宁,黑脸我唱了,你可别掉链子才好。这么多年下来,花园路我还能信一点,但你——我也不敢全信。要最后发现那个内奸是你,我一定叫你身败名裂,生不如死,你的家人、你儿子,全都会为此付出代价。”
“我知道。请赵干事放心。”
等到井宁走了,赵干事点了根烟抽,蹲在地上,很没有形象。江凡走上前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地跟他说起了新的伤亡报告。
赵干事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们这批新人,来得真不是时候。现在这情况,还有得是人要死呢,就算最后人类胜了,世界意识消亡了,可气相局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既丢了饭碗,也轮不上什么大功劳,瞎忙活。”
“是啊,我们这批新人,甚至都是在大觉醒后出生的,从来没有过过长辈们说的,那种自由自在不用担心犯规的生活。”
江凡说着,对上赵干事带着点审视的眼神,继续说道:“所以我们来得也正是时候。师父,就算你们都倒下了,我们也会努力开启一个新时代的。”
闻言,赵干事猛抽一口烟,又开始骂骂咧咧,“你这小子可真不会说话,以后的人缘肯定比我还差。”
江凡没有反驳,看着他神色疲惫,黑眼圈都要掉下来了,正想问他要不要去休息一下,蓦地,一股熟悉的冲击波袭来,尖锐的耳鸣声响起,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第三波冲击来了,自缝隙而起,经由阵眼扩散。但前两次冲击只限于阵眼范围内,而现在,范围越来越大了,都到冬游园外面来了。
江凡闷哼一声,好不容易扶着旁边的路灯柱子站稳,甩了甩脑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而大脑像重度晕车,根本缓不过来。
他甚至隐隐约约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存在在嘶吼,那是相吗?是它在歇斯底里地怒吼吗?
“快!”赵干事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抓住江凡的胳膊,“去救人!”
江凡赶忙回神,压下身体的不适,迈开步子行动起来。只是他刚跑出几步,就看到一个穿着橙红色制服的搜救队员,跑着跑着就跪倒在地,眼看是支撑不住了。冬游园内外,到处是这样的场景。
像江凡这样没有进入冬游园,又因为新人身份没有担当要务的,已经是在场所有人中状况最好的一批人。他没有想到,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这么快就要变成现实了。
老人倒下,新人自然就该顶上。
冬游园内,新一轮的交接也正在上演。
作为气相主播,当这样纯粹的精神攻击来临时,他们永远是首当其冲的一批人。燕月明的老熟人,缝隙大考的搭档沈胤川,匆匆赶到。但他其实早一步就到了,气相局给每个岗位的人都安排了轮换,就怕出现接不上力的情况。而当沈胤川赶到冬游园附近时,新一波冲击恰好来临,他冷静地选择了退后,静等这一波攻击过去,再行进入。
“等。”
他拦住了送他过来的巡逻队员。
“再等等。”
戴着眼镜、梳起了大背头的沈胤川,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哪怕乱象近在眼前,他也只是蹙眉,丝毫没有要进去救人的意思。他也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做自己分内的事情。
譬如当苏洄之慢条斯理地擦掉耳朵里、嘴角留下的鲜血,坚持播报以安抚大众的时候,这位匆匆赶来的播音部新人,上前抽走了他的稿子。
“苏主播,我来轮换,请你配合。”
苏洄之抬起仿佛灌了铅的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最终让出了位置。因为这位看起来锋芒毕露的新人,精神头是真的好。
“加油啊,小朋友。”他勉强笑了笑,还给对方留下了他最后的“遗产”,一颗润喉糖。
与此同时,洋洋游戏厅。
上方城理工大学的咒术师们,被这波精神攻击打得差点要猝死在游戏机上面。事实证明年轻人精力再好,老是熬夜打游戏也是行不通的,这累了就睡,睡醒再打的日子,叫人浑浑噩噩的,都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曹彧快要走火入魔,嘴里不停念叨着打折,双手抱着自己的腿,仿佛它还断着,从来不曾治好过。
“打折打折、打折……这打折券,不会也是这个意思吧?我的腿,我的腿!”
38号还残存一丝理智,抓住他的肩膀企图把他摇醒,“你清醒一点,你的腿没断,上方城也容不下上万个跛子!”
最终还是跟他们一块儿探索洋洋游戏厅的搜救队队员告诉他们,已经试过这个办法了,才打消了他们的疯狂念头。
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都多久了,那么多人都在努力,可却还是没有找到打折券的正确用法,难道他们就要这么一直耗下去,耗到所有人都发疯吗?
“不,不对,打折、打折,还是打折,问题一定出在打折上面,怎么打折?该怎么打折?救命,我是个有钱人,对,我从来不打折。”曹彧这会儿腿不瘸了,脑子瘸了,开始疯狂碎碎念,眼神都开始发直。
这位曹家的小公子,平生第一次为打折问题愁到发疯,在搜救队员想上前将他打晕时,突然提高嗓门,“我想到了!!!”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吓了所有人一跳。
咒术师们捂着耳朵面露菜色,而曹彧满脸亢奋,抓着自己的打折券说道:“肯定是钱的额度不够!不年不节又不搞活动,凭什么打折?市面上99%的优惠券,还要买满一定额度才能用呢!”
搜救队员怕他走火入魔,赶忙一盆冷水泼下来,“试过了。无论花了多少钱再用打折券,都不行,买什么都不行。”
曹彧却越说越亢奋,“那肯定是你们花的钱少了!”
37号也垂死病中惊坐起,“今年过年在网上抽红包,99999的优惠券,要我买一千万的车子才能用,妈的黑心资本家!”
“我们的目标是——”曹彧高举起攥着打折券的手,“一个亿!”
搜救队员听到“一个亿”,眼皮都在跳,“你知不知道如果真的要买满一个亿才能用打折券,冬游园内上万人,需要花多少钱。规则限制,这里的商品都不能随便更改价格,得原价买,而且就算每个人都能有一个亿来买东西,冬游园根本提供不了那么多货物!”
曹彧冷笑一声,“怎么不行了?上方城里缺有钱人吗?我家愿意给钱,他们凭什么不给?一包餐巾纸卖不了价格,你们不能拿钻石、拿黄金来卖吗?一幅画都能卖上亿呢。还有银行?他们最大的主顾之一,我,都在这里受苦,他们凭什么睡觉?都给我起来工作!转账,给我转,往死里转,给每个人的卡上打钱,我就不信今天我用不掉一张打折券!”
“完了完了完了……”42号看着曹彧,“一个黑心资本家崛起了。”
第239章 冬游园(二十四)
曹彧的疯言疯语,看似失去了理智,可细究起来,却又有一定的道理。搜救队员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迅速报到阎飞那儿。
彼时苏洄之刚好被替下来休息,精神负荷太高了,反而无法在短时间内入睡,听到这话,一边用干净的帕子擦着镜架上沾到的血,一边悠悠说道:“或许我们迟迟找不到出去的办法,就是因为我们还不够疯呢?”
阎飞略作思忖,立刻开始行动。如果曹彧说的是对的,那么使用打折券的购物门槛,就算没有一个亿,也绝对不低。想要在短时间内调动那么大的资金,且确保这些资金能够正常流动,还要确保冬游园能够提供足够的可购买的物资,绝不是他一个搜救队长能拍板做到的。
不多时,各方代表聚集,阎飞甚至叫上了黎铮。
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会谈。
与会者一半被困在冬游园里面,一半还在外面,所以他们在规则的分界线上摆起了长桌。警戒线拉起来,围出了一块空地。
此时的冬游园,属于人类的通讯手段已经基本失效。网络连不上了,手机信号也不好,打出去的电话不是正忙,就是不在服务区。
因此属于冬游园的这边,所有人带着纸笔,带着耳朵听,能来的都得亲自来。而冬游园外面那一半人,有的没来得及赶过来,开的还是视讯,只是有点卡顿,但还在正常值范围内。
曹彧的姐姐曹珏就抱着电脑站在外面,此次方案由她的亲弟弟提出,她当然得率先表态。不过光靠成方集团一家,事情也是不可为的。
视线扫过一圈,她把电脑递给旁边的助理,道:“既然如此,成方集团愿意做出表率。方案是曹彧提的,就由他来做这个实验。他身上就带着黑金卡,只要你们配合,随时可以开始。”
“一个亿太高了。”说话的是另一个实力稍逊于曹家,但也差不了太多的集团代表,他看向曹彧,冲她礼貌地点点头,算是表达了一丝歉意,“话还是要说明白,兹事体大,就算我们全力配合,就算气相局能承担所有的风险,依旧困难重重。”
“所以我们将各位都召集于此。”井宁看着还在不断赶来的与会者,态度诚恳,但语气郑重,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声音在里面。
“各位,上方城是大家的上方城,风雨同舟三十载,那些煽情的话我就不再多说了。气相局的本职是救人,当一场大灾难来临时,我们往往无暇顾及那些倒塌的房屋里是否还有财物残留,我们也来不及去看那汹涌的河流里,是否还漂着一张过往的奖状。活着,才是第一要务。”
“气相局永远感谢大家在危难时刻施以援手,我们也永远,会坚守在最前线。请大家相信我们的专业能力,一个亿只是初版方案,若它成功,则所需金额将逐级递减,直到试出临界值为止。”
说着,他又看向曹珏,道:“曹彧也不应该承担这样的风险,我们的搜救队员,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
搜救部的阎飞就在这里,这话说出来,没人会怀疑气相局的决心。大家互相交头接耳,末了,又有人看向坐在那儿不置一词的黎铮。
“黎老板,你对这个方案,有把握吗?”问话的人跟黎铮打过交道,也曾请他帮忙在缝隙里救过人,所以对他的实力很清楚。
“有没有把握的,都已经开始了。”黎铮说着,回头望向了灯火通明的冬游园。
开始了?
其他人略显错愕,有对气相局内部了解得多一点的,当即看向了阎飞。待看到他脸上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就明白了。这位阎队长在局里,也是“阳奉阴违”的一把好手,命令还没下达就已经开干这种事,是他做得出来的。而且他是冬游园内的现场指挥,确实有这个权限。
不过阎飞也算漏了一点,他是让底下的队员赶紧去试,可没让曹彧去。你不能指望着人家出钱,还要出人吧?
可曹彧不干,他似乎被逼疯了,跟他一块儿疯的还有那些理工大学的咒术师们。这位大少爷坚持要自己的钱自己花,身后还跟着一群小弟说要抱大腿,说要沾光。
一群人去扫荡珠宝店,那是拦都拦不住,活脱脱被金钱腐蚀了的当代二世祖,花起钱来眼也不眨。谁敢劝阻,就说开除。
当燕月明收到“你朋友疯了”的消息跑过来支援的时候,曹彧已经装了一背包的珠宝,跟燕月明说:“朋友你来得正好,看中什么?我送你。”
燕月明哪管什么礼物,上前就伸手在曹彧眼前晃,“小玉,你还清醒吗小玉?”
曹彧还记得“小玉”这个名字,疯狂之中,带着一丝郑重,道:“我很清醒,朋友,我比什么时候都要清醒。别的我也不会,但我会花钱。”
闻言,燕月明心里一紧,转头问搜救队员:“现在花了多少了?”
搜救队员迅速掏出记账的本子看了眼,回答道:“珠宝还没最后付款,不过预计相加下来得有六千多万,他把人家的镇店之宝都拿了。”
怎么办?
燕月明看看曹彧和咒术师们,又看向周围那些紧张、忐忑,眼里含着一丝希冀的店员、游客们,攥紧拳头,“那就让他试吧,给他打折。”
搜救队员略显迟疑,表情严肃,“可他毕竟身份特殊,而且这是我们搜救队员应该做的事情。”
“他还没疯,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里是他的冬游园,他肯定也想为大家去试一试。”燕月明也跟着严肃起来,“我会马上去准备最好的医生和救护车,如果不成功,立刻将他送往三院,他会得到最好的治疗。另外,再拿点东西过来,把金额提高。金额越高,他越安全,我们现在只需要确保这个方法是行得通的就可以了,你觉得呢?”
如果曹彧的方案是有效的,那么,是用打折券的条件就真的只是花钱多少。也许只是几百万,也许是几千万,那当然是花得越多越保险。
否则花个六千万,万一不够呢?
燕月明想要相信他的朋友,支持他的决定,但又不想让朋友冒这么大的风险。搜救队员也明白他的意思,但这位可是曹家的小少爷,他……
这时,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就按他说的办。”
搜救队员看过去,眸光微亮,“肖队!”
肖莛来了,有她这位三分队队长发话,燕月明的方案被迅速落实。燕月明也不耽搁,看着曹彧被带去结账,连忙转身去安排医生和车辆。
这边在紧锣密鼓地开展打折券使用计划第N弹,另一边,大黄和黎和平陷入了恶战。
天上的直升飞机只是障眼法,黎和平和大黄是坐车走的。他安排了不止一辆车,把所有人拆分成各个小队,互相给对方打掩护,迷惑视线。且车子开到三分之一的路程,他就临时换车,切断了所有对研究院、对气相局的联络,改成由他主导的单线联系,最大限度地避免行踪暴露。
刚开始,一切顺利,他换的车子还是从废车场里开出来的。紧接着,天上的直升飞机坠毁了。
黎和平没有管,继续开着车前进。但无论他有多缜密的心思,有多小心翼翼,他的行踪还是暴露了。
黑色的鸟群从电线杆上俯冲下来,直直地撞击他的车玻璃。“砰、砰、砰、砰”比之炮弹有过之而无不及。那鲜血迸溅、玻璃碎裂的场景,饶是大黄都吓了一跳,背上的毛竖起来,低声怒吼。
黎和平却面不改色,一脚油门下去,在空旷无人的凌晨的大街上,飙出了生死时速。车子连续驶过两个路口,再度与队友汇合。
“人家找上来了,还有一小半的路,现在开始硬碰硬,都给我把神经绷直了。”黎和平用对讲机说话,余光瞥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大黄忽然开始狂吠。
“汪!汪汪汪!”
“小心——”对讲机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来不及分辨,就遭遇了从天上扫射而来的子弹。
黎和平面色铁青,一只手猛打方向盘躲避,一只手紧抓着对讲机,“空中有变!”
“轰——”
扫射的子弹打中油箱,一辆车顷刻间就炸了。那瞬间翻涌的火光让黎和平的眼睛里仿佛在冒火。
天上的叛变太过显眼,让时刻关注着城内情况的气相局,以及各部门,迅速联合下达了禁空指令。
可真正的杀招还没来呢。
那是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里的冷枪,是看似纯良无辜的过路人。鸩蛰伏多日,如同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满城乱窜,这里控制一个傀儡,那里悄悄给某个人洗脑,如同在城中布下了一个地雷阵。
今夜,就是扫雷时刻。
这样的计策,看起来好像很普通,没什么技术含量,更别说什么环环相扣了。可却叫人防不胜防,恶心至极。
黎和平身经百战,最知道鸩是什么样的路数,也知道它会一次比一次精明,一次比一次更难对付。就像一个人,在不断的失败中成长。所以他在前期不敢暴露自己的行踪,设置了多重障眼法,因为一旦暴露——
鸩甚至干得出控制那些傻鸟,在地上撒钉子这样没品的事情。图穷匕见之际,他还不止撒一条街。
黎和平的车胎毫无意外地爆了,他的心态也快爆了。
“老子今天不弄死他,老子就跟黎铮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