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时候,还把小虫还回去了。”
容玉烟这样想着,手指却不自觉攥紧,心口有一股异样的酸涩感觉,涌上来。
回想起刚才在副统帅休息室聊天的时候,索伦半开玩笑地讲出的那句“老牛吃嫩草”,容玉烟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脸颊。
他才三十岁,看起来和二十多岁时没什么两样,他和索伦这样已经开始长出老年斑的中年雌虫不同,他或许,仍旧是有权利做一些年轻虫才会做的冲动的事的。
……是这样吗?
相差十岁,差着辈分,真的,有可能吗?
容玉烟摇了摇头,转念又想到什么,轻哼一声,
“十一年前和岚望舒签订契约的雌虫,和岚望舒的年龄差,只会比他和岚望舒的差距更大,要真算‘老草配嫩牛’,那十一年前那只雌虫,做得比他更过分。”
思绪纷飞,容玉烟想到这里,恍然意识到什么,惊得从床上坐直了身体。
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为什么要去和十一年前跟岚望舒签订契约的那只雌虫去攀比?
他是岚望舒的舅舅,他和岚望舒之间,只有一张协议婚书,可是在地球上给了岚望舒召唤器的那只雌虫,是岚望舒念了十多年,甚至愿意为之毫不犹豫地离开地球来到亚特兰的虫。
他和那只雌虫,根本没办法比较。
浴室里,岚望舒急匆匆冲完澡,套上衣服,雀跃地冲出来,跳上床,爬到容玉烟身边去,然后,高高翘起的唇角,僵住。
黑暗中,离近了,岚望舒才发现,容玉烟的神情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冷。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容玉烟摇头,“早点休息吧,晚安。”
说罢,他直接翻身,在床的一侧躺下来,将后背对着岚望舒。
岚望舒直愣愣坐在床的另一边,盯着容玉烟的背影看了一阵,眉头越拧越紧。
容玉烟这是怎么了?
他就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怎么对方态度突然发生这么大转变?
岚望舒不明所以地躺下来,懵懵地掀开另一侧被角盖上,黑暗中,盯着天花板,思索了许久,最终又侧过身,一点一点挪到容玉烟背后去,小心翼翼伸出手,手臂环住容玉烟的腰,掌心在容玉烟的腰身上摩挲。
容玉烟腰背的肌肉倏忽绷紧了,压低声音说:“做什么?”
“舅舅,”岚望舒小声喊他,“我送给你的紫气东来,你戴着吗?”
容玉烟抬手,攥住岚望舒作乱的手,“贴身戴在腰间。”
岚望舒心道,果然被猜中了,又说:“怎么不拿来束发,我喜欢看你散发的样子。”
容玉烟淡淡说:“太招摇。”
岚望舒想了想,恍然发觉,如果是在公开场合带这么一条高纯度的星源素打造的发带,或许,和以前地球上那些暴发户脖子里带条大金链子没什么区别?
想一想,那画面,好像确实不忍直视。
岚望舒笑了两声,又问:“舅舅,是不是有什么事不开心?”
“只是有些累了,”容玉烟轻拍了拍岚望舒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早点休息吧。”
岚望舒从侧后方又盯着容玉烟看了一阵,最终想不通原因,只能怏怏地应了声,转身回到自己那一侧去了。
黑暗中,岚望舒枕着自己的手臂,思来想去,不明白自己刚才是做错了什么,惹到容玉烟生气了,明明刚才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就连他拿匕首差点误伤了对方,也没见他生气,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变脸?
正苦思冥想着,倏忽之间,岚望舒的鼻息之间,传来一阵淡淡的雪松香气。
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胸膛覆上来。
岚望舒惊讶得瞪圆了一双眼,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容玉烟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绕过岚望舒脖颈,然后……从岚望舒的枕头下面,抽出一把匕首。
“不要再放这种利器在床上了,”容玉烟低声说着,温热的吐息在岚望舒耳边拍打着,带起阵阵痒意,“容易伤到自己。”
说罢,容玉烟将匕首拿出来,啪嗒一声,搁在了床头柜上,然后重新转过身,回到自己那一侧的床边睡下了。
岚望舒仍旧处于极度的震惊中,僵硬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刚才那是什么?容玉烟在担心他误伤自己,所以帮他把匕首拿开了?
好像没什么问题,这就是舅舅会做的事,可是,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岚望舒脑袋宕机片刻,甩了甩,手动重启,试图重新理清思绪——
不对!如果只是想要把匕首拿走,直接用精神力隔空抽出去不就好了!
刚才那样特地把温热的胸膛贴上来,伸出手臂,以一个从背后拥抱住岚望舒的姿势,故意用手拿走匕首的行为,根本是……趁机撩拨!
对,肯定是这样,不会错。
岚望舒每天跟容玉烟独处的时候,不是在蓄意撩拨,就是在蓄意撩拨的路上,这伎俩他可太熟悉了。
想到这里,岚望舒转过头,看向容玉烟银发披散的背影,一颗心因为激动,扑通扑通,恨不能从胸膛里跳出来。
而此时背对着岚望舒躺在床边的容玉烟,心跳只比岚望舒更急促更有力。
容玉烟从来没做过那样的事,刚才头脑发热,一时冲动,鬼使神差做了,现在回想起来,恨不能时光倒流,或者现场把岚望舒刚才那几分钟的记忆抹除。
他现在只能在心里祈祷,祈祷岚望舒只当那是他单纯地出于安全考虑才做出的自然而然的动作,没有其他任何暗示意味。
可容玉烟正要做只鸵鸟,改没来得及将头埋进土里,这时,背后的小虫重新凑上来。
鼻息之间,浓郁的玫瑰信息素味道让容玉烟变得呼吸困难,身体因本能而开始燥热。
这时,身后的雄虫变本加厉,竟是直接将手从容玉烟睡衣下摆里伸进去。
“望舒!”
容玉烟慌张抬手,捉住对方手臂,呵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听到岚望舒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
“小玉,上次签订契约的时候,星源素注射器弄出来的伤口,好了吗,我帮你看看?”
第104章
第二天, 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副统帅休息室里,正在熟睡的索伦被砰的一声推门声惊醒。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 接着就闻到一股极为浓郁的雪松的味道, 强烈到刺鼻, 让他在一瞬间以为自己置身于雪山之巅了。
“喔喔喔!这是什么情况?”
索伦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瞬间清醒了。
他看向门边,就见容玉烟急匆匆冲进来,不由分说往浴室奔去。
索伦掀开被子跟过去, “将军,没事吧?你……进入发热期了?”
容玉烟正要撕开脖颈处那张几乎形同虚设的阻隔贴,更换一张新的, 见索伦靠近过来,怕影响到对方,又松开手, 转身将他推出门去, “没事,你先出去。”
索伦被推出去,门砰的一下从身后关上了。
站在门外, 回想到容玉烟昨天半夜摸到统帅休息室去的样子,索伦意识到什么,咧开嘴,哼笑摇头,
“年轻就是好啊,干柴烈火。”
见里头没有回应, 只有打开镜柜寻找阻隔贴的响动,索伦双手抱臂, 靠在门上,口无遮拦地感慨:
“你家那头小嫩牛,多大了?二十岁?二十一岁?啧啧啧,这个年纪的雄虫,了不得,那玩意,听说比星源素的矿石还硬。
“我说将军,你虽说也还年轻,但到底是三十岁的雌虫了,和他们那些毛头小子不一样,总要为自己的身体着想,要懂得节制。
“我是过来虫了,我知道那种时候,有信息素和精神力压制,要违背雄主的意愿有多困难,可是这种事,还是应该——”
索伦话讲到一半,浴室门猛地从后面拉开,索伦一个趔趄,慌张抬起手臂捉住门框维持平衡。
容玉烟已经换好阻隔贴,恢复了平时的清冷模样,一双微微上挑的湛蓝色眼瞳看向索伦,
“我说了,我们之间,没有那种关系。”
索伦冷笑两声,想说,您真该看看您刚才冲进来时那衣衫不整从脸颊红到脖子根去的样子,可话到了嘴边,对上容玉烟那副神情,又迟疑了,
“……真没关系?那你们昨天晚上在房间里做什么了,能让你这样信息素飙升?”
“没什么……”容玉烟收回视线,侧身从索伦身旁绕开,“检查身体。”
“嗤。”
索伦笑出声来,也懒得戳破容玉烟那拙劣的谎言,只看着容玉烟的背影说:“将军,您在雌雄之事上,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尽管找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帮你。”
早上九点半,亚特兰皇宫,国王寝殿,会客厅里,陛下隐秘地召见了内阁几个高层,还有四位皇子。
正如科尔国王在赶回亚特兰之前交代的那样,他这次回来,只为处理私事,始终没有对外公布自己回宫的消息,所以,这次的召见,也不过是小范围地探讨一些内阁紧急事务。
岚望舒只是尚未通过皇子身份的特使,插得上话的地方很少,他全程更像个旁观者,坐在角落里,默默观察着、学习着。
科尔国王和上次见面时看起来差不多,依旧是一身极为简洁的普通深色毛衫搭休闲裤,浑身上下看不到任何贵族的饰物,实际上,不光是贵族饰物,他身上没有佩戴任何饰物,除了——手腕上的一串桃木手串。
“哥!”
耳边传来韦恩的一声轻唤。
太子菲克下意识转头看过去,有一瞬间,恍惚以为韦恩是在喊他,可视线瞥过去,却发现韦恩正凑到岚望舒耳边去,和对方亲昵地耳语。
菲克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很快又重新看向科尔国王的方向。
韦恩自然没有留意到菲克的动作,他此时压低声音,和岚望舒交头接耳:
“父王手上戴的那是什么东西,你注意到没?”
“嗯,”岚望舒点头,“桃木手串。”
“木头?”韦恩闻言,更奇怪了,“父王平时从不戴这些乱七八糟的配饰的,怎么突然转性了?也不知那手串什么来头,看起来粗制滥造的,跟父王的气质也一点都不搭,怕是连星源素都没有嵌入吧?怎么就入了父王的眼了?”
岚望舒轻挑起眉毛,“看起来粗制滥造的吗?”
“岂止是粗制滥造,”韦恩想也不想回说,“以我的经验,我跟你打包票,那肯定是三无产品,也不知父王是从哪里得来的。”
岚望舒这时漫不经心地回:“我送的。”
“……什么?!”
韦恩惊得声音都抬高了些,想到这是在国王寝殿,慌张朝前看一眼,确定几位长辈没有留意到自己,这才又重新压低声音说:“你送的?”
岚望舒点头,“我自己做的,跟陛下的气质一点也不搭吗?”
韦恩眯起眼,重新打量一阵那手串,摇头,只能说,一个敢送,一个敢戴,不愧是父子。
“望舒。”
正聊着,科尔国王忽然喊了一声。
岚望舒腾的一下坐直了些,“陛下?”
科尔国王见状,笑起来:“紧张什么,这也不是正式内阁会议,只是大家聚在一起聊聊天罢了。”
说着,看似随意地问一句:“对了,特使团的调查,如何了?”
岚望舒不敢怠慢,认真地把自己目前的进展简单讲了一遍,去掉了不适合公开的部分。
国王听完,点点头,朝岚望舒笑得和煦,“小子,做得很不错嘛,你从地球回来多久了,两个月?能做到这一步,比我预想的,倒是快了许多。”
看似寻常的一句夸奖,可在国王两边坐着的法尔亲王和温特公爵听起来,却是极为难得的赞赏了。
国王陛下看似随和,实际对臣子的要求却极为严苛,他们在内阁这么多年,都很少能从陛下口中听到“很不错”这样高的评价。
这时,科尔国王顺势说:“明天有例行内阁会议,你把特使团的进展做一份汇总报告,带去议事厅,讲给那群老东西听听吧。”
看似随意的一个安排,却是惊得法尔亲王、温特公爵、马克和容玉烟同时朝国王看过去。
“明天的内阁会议,是中高层内部会议,岚望舒去做报告的话,以什么身份?特使总指挥官?”
温特公爵作为代理摄政王,主动将在座其他虫心里的问题问出来。
科尔国王摇头,“以亚特兰帝国二皇子的身份。”
温特公爵眯起眼,“陛下,确定吗?”
科尔国王睨向温特公爵,“我的雄子,已经回来两个多月了,是时候,该给他应有的位子了。”
国王讲出最后那句“应有的位子”时,视线从温特公爵,缓缓地挪向不远处,最终落在太子菲克的脸上。
太子菲克仍旧维持着面上的笑容,只是脸上的血色却一点一点褪去了。
岚望舒将房间里一众雌雄虫的神情看在眼里,欲言又止。
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让他以二皇子的身份去议事厅参加内阁会议,会引得大家那样紧张。
他的皇子身份,其实已经板上钉钉了,无论是否参加这次会议,等到内阁正式审议通过,完成公示,他一样能成为帝国二皇子。
而中高层的内阁会议是严格保密的,一切影像资料都不对外公开,也不会在公众舆论上造成什么影响。
那他参加这次内阁会议,按理说,应该对现状不会造成太大影响才是。
岚望舒恶补过挺多亚特兰的律法资料,又在从宫里离开之后,查了不少内阁的规定,依旧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晚上休息时,岚望舒把容玉烟拉回自己的休息室,问了这个压在他心里一整天的问题。
容玉烟闻言,先是一惊,继而想到岚望舒是从地球过来的,对这些不成文的潜规则,不了解,很正常。
反倒是容玉烟自己,分明有责任和义务向岚望舒普及这些潜规则,以防止岚望舒踩坑,同时帮助岚望舒更顺利地坐上储君之位。
可是,这段时间,岚望舒的成长太快,又适应地太快,这样游刃有余,让容玉烟常常忘记他不过是个刚回来没几天的年轻小虫这件事。
想到这里,容玉烟垂下眼,赧然说:
“抱歉,是我失职。”
岚望舒和容玉烟此时一起坐在统帅休息室的床上,容玉烟侧身坐在床沿处,岚望舒盘腿坐在他面前,距离太近,膝盖几乎要碰到容玉烟腰腹。
听到容玉烟的话,岚望舒盯着他垂下来的眼睫看了一阵,眉头轻轻拧起来。
他不喜欢容玉烟用这种语气和他讲话,好像他们的关系又回到了刚开始认识的时候,那样生疏的保护和被保护的关系。
所以,在容玉烟正要开口继续讲下去的时候,岚望舒探身出去,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容玉烟眼睫颤动,惊得蓦然抬头,看向岚望舒,“你……”
岚望舒已经迅速地重新坐直了,回想起刚才双唇碰上那微凉柔软的脸颊皮肤的触感,笑起来。
在容玉烟仍旧难以置信地看着岚望舒的时候,岚望舒已经像无事发生一样,催促道:
“舅舅,继续啊,我明天去议事厅,会怎么样,你们为什么都那么紧张?”
涉及到重要工作内容,容玉烟只能勉强将心底的情绪压下去,正色说:
“按照内阁不成文的规定,你明天如果是以二皇子的身份参加中高层会议,议事厅会自动发起一项提议,并进行现场投票——
“废黜现有储君,改立新储。”
听到这里,岚望舒神色一凛。
也就是说,明天,是他回宫以后,面临的第一次,太子之位的争夺战。
第105章
岚望舒以前去过最正式的演讲场所, 是学校里举办的学术报告研讨会,那和议事厅里举行的帝国内阁会议,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 岚望舒虽然只是个没什么阅历的学生, 可是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在同龄人里,并不低,哪怕在得知自己头一次要面对内阁成员做演讲时,他依旧可以做到表面的镇定。
可是, 现在知道这场演讲背后,涉及到储君之位的更替这样重要的国策,他便再难做到淡定自若地去面对。
但他内心的慌乱, 并未持续太久。
将岚望舒的神情看在眼里,容玉烟轻笑,抬手揉了揉他的额发,
“没事, 不用有太大压力,只是发起第一轮投票罢了。
“储君的废立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决定的,除非赞成票数超过三分之二。
“菲克殿下在内阁的拥趸不少, 还有中立派,他们不会允许第一轮投票的赞成数超过三分之二的,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很可能会将票数压在半数以内。
“我们只要确保这次投票的赞成票数在三分之一以内,可以顺利发起第二次投票,就够了。
“我手上握有15%的票, 加上那帮支持长幼有序的守旧派的票,加上少部分站在温特公爵对立面的成员的票, 要超过三分之一,不难。
“退一万步讲,赞成票数果真不到三分之一,陛下现在回来了,他是可以行使国王的特权,为你直接开启第二次投票通道的。
“所以,别担心,这次内阁会议,不过是让大家认识一下你,同时做个简单的民意调查,对你以后的发展,不会有太大影响。”
此时容玉烟讲出这番话来,声音平缓,语气笃定而温和,像潺潺溪水,流淌在岚望舒心底,让他原本紧张忐忑的心绪,逐渐平复下来。
亚特兰帝国,那座宫殿,对于岚望舒来说,仍旧是陌生的,置身其中,他常常感到迷茫无措,可当他回首,看到容玉烟紧紧跟随在他身后时,岚望舒便不再畏惧。
以为自己会因为焦虑而失眠,可是,岚望舒躺在床上,鼻息之间是熟悉的雪松味道,抬手便能感受到身侧那只雌虫的体温,岚望舒的一颗心,被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住,不知不觉间,便陷入梦中。
同一时间,亚特兰皇宫,太子寝殿内,幕僚长将层层叠叠的悬浮光屏推到太子菲克的面前去,
“总的来说,我们自己在朝中的势力,加上温特公爵那边支持的票数,要保证反对票总数超过三分之一,没有任何问题。
“想要过半,或许可以争取一下,我会试着连夜去联系几个中立派成员,如果需要您亲自出马,我会再来告诉您。
“不过,国防部的几个副部长、外交及帝国事务部部长及副部长、防务及星际政策委员会,这几个地方,都是星际军的铁板,完全由容上将控制着,我们必定不可能撬得动的,这些票数加起来,已经超过15%了,甚至能有将近18%。
“另外马克阁下那边控制的能源部、运输部、还有经济战略委员会的几位内阁成员,与温特公爵治下的几个西北星群事务部成员曾经起过不小的冲突,恐怕会被对方联合起来,这部分至少有8%的票数。
“如果对面也试图争取中立派的票仓,那超过30%,甚至冲到40%,都是极有可能的。
“所以,殿下,我们想要将票数冲到三分之二,一举将对面扼杀在萌芽中,几乎是不可能的。”
听到这里,菲克点头,表示理解,“这是自然,这次事出突然,能达到半数以上,便好。”
幕僚长闻言,心中长长地松了口气,他收起汇报用的平板,站起身,先感谢太子殿下对他工作的理解,之后匆匆告辞,开始紧锣密布的拉票工作。
送走幕僚长,独自坐在寝殿的会客厅里,太子菲克视线放空,陷入沉思。
这时,手环上传来一声消息震动,菲克抬起手,看到是温特公爵发来的,要他放宽心,又说外公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他争取。
菲克简短回了感谢的话,正要收起聊天框,这时,一条来自[特别关注]的消息提示,弹了出来。
是犹他。
菲克心头一紧,手指微微颤抖一下,指腹在那弹框上停顿一秒,最终点了关闭,没有去看对方的消息。
星际军基地,统帅休息室,虽然嘴上说着要岚望舒不用有任何压力,只当这是一场民意调查,可待到确定岚望舒睡熟以后,容玉烟却悄悄地坐起身。
他转头看一眼身边小虫熟睡的脸,笑意逐渐浮现。
小虫看起来,睡得很安稳,全然不像前一天独自睡在这房间里时那样满是戒备。
想到这里,容玉烟抬手,想要轻轻抚摸小虫的黑发,手伸到半空,动作一顿,怕吓到对方,最终又把手收回来,披上外套,走到阳台去。
将阳台门关上,容玉烟调出法尔亲王的联系方式,连夜打了全息通话过去。
岚望舒不是太子,连皇子的身份也没有公开,所以自然是没有幕僚的。
容玉烟便主动承担起了他的幕僚长的工作。
不愿意让小虫担心和焦虑,所以容玉烟并未向岚望舒透露明天投票的全部真相。
但是,以容玉烟的经验,他笃信,太子菲克和温特公爵必定会在今晚想尽一切办法拉拢可以拉拢的势力。
容玉烟不能任由对方抢占主动权。
他想,今晚,他怕是一夜无法入眠了。
思索间,全息通话被接通,法尔亲王的身影在眼前浮现。
法尔亲王正坐在书房里,看起来还在处理公务,看到容玉烟的身影出现,他露出一个略有些疲惫的笑容,不待容玉烟开口,先主动说:
“玉烟啊,我前脚刚挂断和布鲁特那个老东西的通话,你后脚就打进来了,你们像商量好了似的。”
看似随意的一句调侃的话,可是,显然,法尔亲王这是在提醒容玉烟,拉票这种事,温特公爵刚刚做过。
容玉烟自然是立即明白了法尔亲王的意思,顺着他的话,笑问:
“您二位,聊得还顺利吗?”
他不需要知道过程,只想要问一个结果。
法尔亲王摇头,直言道:“你也知道的,我和布鲁特那老东西,一向不对付。”
紧跟着,他话锋一转,“虽说是不对付,可到底是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了,我也不可能坑害那老东西。”
说着,法尔亲王收着下巴,越过老花镜镜片,一双眼直视着容玉烟双眼,清晰有力地说:“有些事,我不会插手。”
法尔亲王的意思,暗示得很明显——他虽然很喜欢岚望舒这个刚从地球回来的小虫,但明天的内阁会议,他不会因此而偏袒这只小雄虫。
到目前为止,他心中那个天平,不会摆向岚望舒或是菲克的任何一方。
容玉烟闻言,平静地点点头,眼中丝毫不见任何错愕神色,像是早就料到法尔亲王会讲出这样的话似的,
“亲王殿下,您处事一向公正不阿,我相信您的每一句话,您说不会插手,那便一定说到做到。”
听到容玉烟的话,法尔亲王愣了片刻,短暂地沉默之后,老者爆发出一阵笑声。
他倒是看错了容玉烟。容玉烟虽然做事一板一眼,却绝不是等闲之辈。这位年轻的上将,不是像温特公爵那样过来拉票的,他是过来向法尔亲王施压,确认法尔亲王以及他手中的那几个票仓,会坚定地处于中立。
“对,”法尔亲王郑重地点头,“我可以向你保证,老头子我,言出必行。”
挂断了和容玉烟的通话,法尔亲王摘下老花镜,捏着鼻梁,思忖一阵,总觉得事有蹊跷,忍不住给内政部部长去了一通电话。
内政部部长竟也没睡,和法尔亲王一样,此时正坐在自家书房里,像是刚处理完公务似的。
看到法尔亲王的那一刻,内政部部长收敛了脸上诧异的神色,笑着问:
“亲王阁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法尔亲王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对方为什么要用“还”这个字眼,他刚才,并没有给过对方任何指示。
“明天的内阁会议,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法尔亲王沉声道。
“自然,”内政部部长认真点头,“您的意思,刚才犹他殿下已经转达得非常清楚了。”
听到这里,法尔亲王的面色彻底沉下来,“……犹他?他联系你了?”
内政部部长闻言,呆立当场,“您、您不知道吗?犹他殿下刚才连夜打了电话过来,让我务必支持菲克殿下,并且说明,这是您的意思。”
法尔亲王的脸色,变得很沉,没有多说什么,只冷声吩咐:“保持中立,投弃权票。”
虽然一头雾水,可内政部长也不敢对亲王殿下的家务事指手画脚,只得连连点头应下。
挂断电话,法尔亲王的眉眼冷似冰刀,他咬紧牙关,调出通讯录,接连给教育与科学部、首都星事务部、卫生与社会安全部、内政及社会事务委员会,这几个他手中握着的内阁票仓打了电话过去。
和那几位部长及委员会会长一个一个通完电话,法尔亲王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差。
挂断最后一通电话,法尔亲王靠进座椅里,用力闭上眼,仰起头,长长叹息一声。
犹他,自己的好外孙,究竟在做什么?!
沉默许久,法尔亲王长长叹息出声,然后坐起来,一抬手,将守在门外的两名死士召进来,
“从现在开始,紧紧盯住犹他的一举一动,有任何情况,立即向我汇报。”
一夜的暗潮涌动,在岚望舒的睡梦中,过去。
第二天,天色微亮的时候,岚望舒的闹钟响起来,他睁开眼,就看到容玉烟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他床头。
岚望舒睡眼朦胧地看向容玉烟,声音嘶哑地问:“舅舅,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容玉烟没回话,只是弯下腰,揉了揉小虫乱蓬蓬的头发,朝他笑着说:
“醒了?洗漱准备一下,吃完早饭,我们去议事厅。”
第106章
议事厅坐落在亚特兰皇宫中, 白塔脚下,是一座古老的圆形建筑,外立面由白色大理石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