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番外
　　1.
　　临近午夜，黑沉沉的月亮吊悬在环绕的群山上空，像一颗浑浊的眼球。它的窥探使得那些鸦雀无声的，一动不动已有数百年的热带雨林流露出危险的气息。
　　比照预留的生物检材，于沼泽地带发现的高腐头颅经由随队专家化验，正式确认S国缉毒局特别探员顾凛和穆佩含，生存几率为零。
　　失去最后一丝希望的闻辛直接呕出一口血。
　　莱瓦地区位处多国交界，包括了两个最早一批废除死刑的国家。
　　alpha即刻下令，枪决前期被俘的40余名毒贩，同时派遣三组战略轰炸机对地区的制毒工厂，仓库与种植园发动空袭，一时之间造成死伤无数。
　　若非陈钺日夜兼程，及时赶到闻辛一行人驻扎的营地，用拳头教训了失去理智打算殃及无辜的alpha，背景复杂，凶名昭彰的alpha将再也无法获得公权力的信任，接纳与庇护。
　　2.
　　闻辛亲自带着最好的人手，搜救犬和搜尸犬，在环境极度恶劣的热带雨林里找了五天四夜。
　　已经狼狈得没个人样，嘴唇翻皮，手脚翻肉的alpha紧紧抱着小小的裹尸袋，每隔几分钟就要问一遍勉强硬着心肠的专家：“老师，您能确认吗？我想再去找找。我觉得，这些，不太像我弟弟和我妹妹……哦，好吧，谢谢。”
　　3.
　　营地中心，25岁的陈钺被四名身形矫健，神色凝重，荷枪实弹，眼眶通红的alpha雇佣兵拦在防护帐篷外。
　　为首的褐发雇佣兵见到陈钺，犹豫片刻，皱起眉用生硬的S国语低声说：“小狼，和弟弟妹妹，在一起。我认为他，不会…不想见你。”
　　已经三天没见到闻辛的alpha冷淡地打量着他，心中做出一番推理，换用这位雇佣兵的母语同他交流：“我到的那天你好像不在场。但你知道我是谁。你一定听闻辛提过我。”
　　“如果你们同样认为，闻辛抱着他们躲在这里不吃不喝不睡不说话并不能解决问题，那就让我进去。”
　　“你们都是见惯生死的狠心人。怎么能因为这是…因为你们心疼小狼而不分轻重。那些残害弟弟妹妹的败类就不管了吗？不报仇了吗？”
　　“让我进去。小狼的身体状况你们都了解。万一他因为情绪崩溃提前进入非常态易感期。在这种环境下，我们没办法照顾好他。”
　　4.
　　“是我。我来骂你。”
　　“我可以待在这儿吗？”
　　“外面还有陪你出生入死的，那么多alpha。你们是一路人，他们乐意陪你胡闹，那是他们的事。可你做了五、六年领头的，积攒下来的人望不能毁于一朝。闻辛，拿出点人样，别让他们再担心你。”
　　“你知道的，我低血糖。现在是下午五点半，气温38摄氏度，蛇虫孳生，你自己想好，你坐着，我站着，我又能陪你熬多久。”
　　……
　　大约五个小时后。
　　“我答应要保护好他们的。我带着他们从那个鬼地方跑出来。我发过誓，不让他们吃一点苦。我没做到。我只能给他们钱，钱有什么用？我应该每天都陪在他们身边。六个…只剩四个了。”
　　“你只是一个提供物质基础的，不要把你自己看得太重要，更没必要愧疚。即便没有你陪在他们身边，他们也都长成了很好的人，成绩好，性格好，身体好，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他们成年了，有自己的信仰理想和人生选择，并愿意为此牺牲，和你有什么关系。”
　　“陈钺，你说，这是不是我的报应。”
　　“池崇总跟我说，正邪不两立，像我这样的坏人早晚会害了我身边的好人。”
　　“我说，不是。”
　　“我这些年一直在监视你，调查关于你的一切，你相信我，你弟弟妹妹很爱你。你以前怕给他们两个抹黑，不敢常常去见他们，那些事，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
　　“爱一个人…爱有很多种，爱一个人，到了那种程度，是没法在乎他是好是坏。”
　　“池崇的嘴，是我们同学之间公认的不积口德，不要把他放在心上。”
　　“他知道了弟弟妹妹的事。他心虚了。他说你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他让我替他向你道歉。”
　　“陈钺，你相信我，我弟弟妹妹是缉毒警察。我从来不和毒贩子人贩子做生意，我从干这行那天起，卖的造的就是那些渣滓买不起用不到的高级货。我会杀光他们，还有支持他们的人…无论他们躲到哪里，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好。我相信你。那你要变得更厉害。”
　　“闻辛，你是我接手的第一个重案，也让我吃了很多内部警告。可是你看，我没抓到你，照样能凭借办好别的案子升职加薪。你别弱到让我瞧不起你，懒得抓你。”
　　“是我耽误你了。我答应你。陈钺，你把你的命给我留着，我的…和我的自由也给你留着。”
　　5.
　　“闻辛，请问我可以抱你吗？”
　　“你身上太脏了，把弟弟妹妹放到干净的地方。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就抱你。”
　　“我觉得你需要我抱着你，替你挡一下眼泪。”
　　“小狼，过来。”
　　“我至少得有十年没说过这么多废话了。”
　　“滚过来，我头疼，要累死了。”
　　这是习惯流血流汗，特别爱笑的闻辛第一次流眼泪，很生疏。
　　这是他第一次和陈钺拥抱，很笨拙。
　　而距离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还有172个小时。
　　仿佛是鬼迷心窍，仿佛是命该如此。


第55章 五十一
　　从一场很奇怪但很美好的梦中醒来，闻辛发现飞机将在两小时后落地S国首都机场。
　　相较于alpha名下的其他飞机，这架洲际公务机拥有最宽最高的舱体，可以为10名乘客提供独立的休憩空间。
　　睡出汗的闻辛调低空调，冲了个冷水澡。
　　…不够凉。
　　周身萦绕辛热香气的alpha把信息素安全阀开到最大功率，又从吧台雪柜里拿了两瓶冰水，用它们捂着脸原地站了一会儿。
　　等热度自然消退，闻辛裸着肌肉紧健的上半身坐到空调正前方，边灌水吃药边打开电脑，新建一份空白文档。
　　闻辛写下五个字“拥抱 哭 很久”
　　三年前发生在热带雨林里的全部故事，除了身边人帮他补全的一些主要情节，脑浆变成一团浆糊的alpha不知道他忘了多少，或者说，忘了多少他和陈钺私下相处的时光。
　　但alpha坏掉的脑子里总会闪过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段。
　　“被我按在怀里哭得像个小朋友。”*
　　陈钺轻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也在听，闻辛和其他人上床。
　　而正是陈钺在那一夜的失言，让自认天生没有眼泪的闻辛抓住了一丝破绽，坚定了继续接受记忆重建治疗的决心。
　　又一次见到自己的眼泪，听到陈钺的声音，alpha提了提嘴角，又慢慢收起笑容。
　　——完蛋了。
　　如果我一直记得那个夜晚的拥抱，我和陈钺估计都结婚三年，领养两个小孩了。
　　恋爱后，enigma禁止闻辛再和那些疯狂的脑科学研究人员打交道：“我不能接受那些我无法预料的变动，只希望和你制造新的记忆。”
　　闻辛答应了。
　　但那些药物，催眠和电刺激的潜在后续影响显然没有答应陈钺。
　　面对一片接一片找上门的记忆，alpha决定照单全收。
　　因为，万一它们没有全回家，闻辛不希望陈钺总是惦记着“另一个闻辛”，他希望他们之间能再少些遗憾。
　　偶遇颠簸气流，alpha的心脏也跟着剧烈跳动。
　　闻辛又在文档上写下三个字：
　　“小月亮”
　　alpha没有忽略陈钺“第一次”听见他说出这三个字的瞬间，enigma那细微的眼神变化。
　　周日下午两点多，惦记着闻辛的陈钺关闭电脑，摘掉眼镜。
　　国安刚刚破获一起牵连甚广的窃取军事机密案，全程督办并策划指挥最终抓捕行动的enigma得到了周日、周一两天假期。
　　enigma整理原文论着和装订资料，顺手拿过摆在书桌前边的“飞机耳撒欢小狗”，以及一支装满糖纸的铁盒。
　　铁盒里是闻辛亲手做的糖：一种是整盘切成长条状的双莓软糖，一种是用南瓜籽和开心果代替花生碎的抹茶无花果牛轧糖。
　　一共十八块，每天吃三块。
　　等陈钺把它们全吃完，闻辛就回来了。
　　陈钺嗜甜，爱喝牛奶，爱吃水果，对花生轻微过敏。关于最后一点，enigma还真不知道闻辛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这次出门前，闻辛仔细检查了一下陈钺的牙齿健康，结果差点检查出耽误飞机的邪火，只好立刻扣紧两人的止咬器。
　　嘴唇舌头破了不止一道口子的alpha发现陈钺牙齿很白很整齐很锋利很健康，便满意地塞给enigma一支印着小狗爪印的铁盒，扣住他的脖子，简单亲了亲额头。
　　陈钺右手托腮，左手食指轻戳今日值班小狗的脑袋，低声自言自语：“反差感，很强烈，很迷人。你一直这样。你怎么什么都会？你是变态吗。你也这样对别人吗？”
　　“根据我的调查，你没有，我相信你。”陈钺又摸了摸小狗的肚皮：“你不是最讨厌甜食吗？尤其是冰淇淋和糖。可你为什么以前可以给我喂冰淇淋，现在又愿意给我做糖？”
　　含着糖的enigma一张一张翻看外层玫瑰色糖纸内侧，闻辛潇洒遒劲，骨气洞达的手写留言：
　　“今天过得怎么样？”
　　“希望我的公主天天开心。”
　　“下次给你做冰淇淋。”
　　“我会出现在你今晚的日记里吧。”
　　“我们这算不算破镜重圆啊。”
　　“想你了。”
　　“以后不揍你了。除非你想和我练练手。”
　　“小玫瑰，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迷药？”
　　“我不想工作，想天天和漂亮妹妹玩。”
　　“我要努力赚钱，金屋藏娇（非贬义）”
　　“出门办案注意安全。我在看着你。”
　　“老婆想咬我腺体吗？”
　　“小月亮，这名字并非我原创，对吗？”
　　“你什么时候能休长假。”
　　“对我而言，你真的最特别。”
　　“来，宝贝儿，亲一个。”
　　“以后你打电话我都会接，响一声就接。”
　　“不会再浪费我们的时间了。”
　　于是，陈钺抓紧时间换衣服，给玩秋千的小鹦鹉们添满食水。
　　enigma把枪套绑到脚踝，拎起小行李箱，拿上闻辛给他的三副钥匙，按照他们昨晚“陪睡”电话中商量好的约会计划，直接去距离国安局只有三条街的那个家和闻辛见面。
　　为了试探某些在试探他和闻辛的人，陈钺特意开了闻辛那辆停在枕潮庄园的防弹越野。
　　行至闻辛公司附近，enigma的手机响起一声特殊的提示音。
　　周末的市中心车水马龙。红灯时，准备调转方向，变更车道回避人群的enigma俯身拨开枪套卡扣。
　　陈钺看一眼表，又扫一眼后视镜，拿过手机拨通一个号码：“不认识的车？不是五局的？”
　　“嗯。”
　　“你们小心，把我的话带到就行。”
　　“老规矩。”
　　“有事直接找我。越过我找他，不行。别再让我发现他们跟踪他的车。”
　　安保小队没有继续示警。
　　而想象中的意外也并未发生。
　　越野车顺利驶入闻辛家负一层车库。
　　陈钺从车库直接进一楼，收到了alpha的短消息。
　　??????????馒襈?椺楐篼?　　???聋???????榖饼磻?糕椻?褺检??槚????????奿???赂???駧?馈?奿???椭??馎????????婕??　　???毼?褺樯??娱?糖??馎?襎???????????检?　　曾经被闻辛连续挂断59通电话的陈钺一一回复。
　　?鯼??椺检?　　?鯼???覆杀?捊　　?鯼??饼?捊　　然后，enigma用自己的衣物填满闻辛的衣柜。
　　他默默地把自己的脸埋进闻辛枕头里。
　　足以压制任何alpha的苦艾和烟草香气安静地发作了一会儿。
　　归心似箭的闻辛把眼睛从短消息界面上撕下来。
　　心情超爽的alpha似笑非笑地看着把自己堵在四号航站楼侧门停车场入口的池崇，恨不能立刻掏出一支箭把他穿成肉串：“明年才和我们家小公主平级的池处长，有事找我？带证件了吗？”
　　身穿便服的池崇皱眉：
　　“闻辛，你居然戒烟了？你快死了？”
　　基于各种原因，闻辛戒烟效果显著，已经从一天三支进步到一天点半支闻闻味。
　　“那就是没事了。”从始至终，除了陈钺，闻辛自然反感想要把他送进监狱的所有人：
　　“让开。”
　　闻辛一直高度怀疑池崇暗恋陈钺。
　　证据如下：
　　池崇叫他们家公主“阿钺”。
　　池崇经常摆事实，讲道理，用很不招闻辛待见的语言证明陈钺和闻辛有多么不般配。
　　平心而论，池崇长得相当英俊姿整，是身体健康的高等级alpha。他家世好，学历高，能力尚可，和陈钺是大学同学，是朋友，也是正向的盟友。
　　所以，以前……现在闻辛有权利非常非常讨厌他。
　　然而，闻辛目前最大的情敌是闻辛1号（雨林限定版）
　　所以alpha根本懒得浪费时间料理名单位置靠后的池崇，一心只想回家找陈钺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