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不同于那鞭子抽打出的破空声，这声音却要沉闷一些。而那个抓着孩子的男人突然惨叫一声，就发现他的手背肿了起来，地上还多出了一块带着血的石块。

“谁？”

“第一楼。”

天若把解救下来的孩子放在了地上，然后没有多看一眼，只是看着那五个如临大敌的人。

“第一楼？怎么可能，第一楼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天若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但是眼里的寒霜却让那五人不由的退后了一步。站在天若身边的孩子，却是在听了第一楼这三个字之后，有了微小的反应，缓缓抬起了头。

“好，不管你是真是假，只是不知道阁下为何要耽误我们办事。”

天若还是没有说话，依旧是用那双冰寒的眼睛看着他们。站在树上的天晟和天啸也轻盈的落在了地上，因为他们两个刚才也得到了楼主的指示，让他们帮那些村民松绑。

见对方竟然完全无视了他的问话，那个男子开始有些气愤了，只见他甩动了一下鞭子，然后声音闷闷道：“我们是兴陵五雄，在这里找人，还希望阁下不要干预。”

“兴陵五雄是什么东西，我还真没听过。”

一个声音突然在那个男子耳边响起，他不禁吓了一跳，大喊了一声是谁。但是当他看到其余四人莫名其妙的表情的时候，却突然有了一丝惊悚的感觉。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声音，竟然是直接想在自己耳边的。

千里传音！

这四个字突然就出现在他的脑海，让他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能够做到这件事情的人，恐怕整个江湖上也没有几人，至少用两只手是一定可以数的过来的。但是听刚才那个声音，似乎又是一个年纪不大的青年，江湖上却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号人。

等一下，第一楼？难道是第一楼的新任楼主？

这一个念头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这真的是第一楼的人，那恐怕这次自己是凶多吉少了。

“我是谁，似乎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吧。”

又是那个声音，又是那样出现在了他的耳边，自称兴陵五雄的男子脸色变的更加苍白了，而他身边的其余四人，却完全不知道自家大哥遇到了什么事。

“大哥？你怎么了？”

一个长的就像地里田鼠的男子凑上前去，却只看到了自家大哥苍白的脸色。

“哒哒……”

一阵马蹄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因为刚才的那一阵无比的安静，没有人出一声。

天若突然动了，同时行动的还有帮村民松绑后就一直站在原地的兄弟俩。

“楼主。”

所谓兴陵五雄，其实也就是一些乌合之众，只是仗着自己有那么些武功，就在平民之间横行霸道，所以当他们遇到修为比他们要高的多的天若他们时，反而感觉不到威胁了。毕竟天若他们是为了暗杀而生的，他们的功法天生就难以被人察觉。

但是现在，他们都深切的感受到了压力。

因为莫笙让三人将杀气放出来了。

莫笙突然觉得很神奇，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股杀气压迫的喘不上气了，但是他却没有受到一丝影响。

这杀气收放自如，还真是厉害啊。莫笙在心里如是想。

但是殊不知，那三人却更加的惊讶。因为他们并没有故意避开莫笙，并不是他们想要莫笙出丑，而是完全没有想起来莫笙不会武功这件事情。杀气都放出来了，他们才反应过来。以为自己闯祸了的三人赶忙看向了自家楼主，却发现莫笙神情淡然，并没有受到影响。

这情况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对方的武功远高于自己。这一点被他们三人一起否决了，先不说三人联合起来释放的杀气有多强，仅一人的，恐怕这世上就已经难有人可以毫不改色了。那么就剩下了第二种可能。

莫笙杀人太多，这杀气对他来说，已经相当于不存在了。

不过莫笙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也不知道他的形象在三人的心中瞬间变得遥不可及的高大，只知道他现在很生气。

34.莫笙收子

“我说啊，这兴陵五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看来只是五只欺软怕硬的耗子啊。”

莫笙从马上下来，这才发觉自己的腿都有些发软了，大腿内侧更是疼的都麻木了。

“嘶……这骑马还真不是人干的事。”

看莫笙表情痛苦，天若跪在了地上，伸出双手轻柔的给莫笙的双腿进行按摩。

莫笙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并没有拒绝，就静静的站在原地享受着天若高超的按摩技巧。

“行了，杀气收了吧。”

被杀气压倒在地上的众人，只觉得身上猛然一轻，然后就几乎同时倒在了地上。

但是却有一个人例外，那个小孩子。

莫笙略带赞赏的看着那个明明已经跪倒在地上，却坚持站了起来的孩子，尽管他的双腿都在颤抖了。

“那个长的和猪一样的，你是老大吧。”

被指名的男人虽然对于这一形容感到悲愤异常，但是却没有办法做出任何的反抗，因为他现在连站起身都做不到了。

这倒不是说他还不如那个小孩子，只是因为他是三股杀气的中心目标罢了。

“不如你们告诉我，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吧。”

那五个人都没有说话，莫笙不耐烦的挑动了一下眉毛，就听得一声惨叫从那男子的身后传来。那个应该是老大的人，猛然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了身。入眼的是一个瘦小一些的男子在地上打滚的情景。而那双腿，却慢慢的被奔流而出的鲜血染红了。

“本座可没有什么耐心。”

莫笙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了这个称呼，而且这样叫起来确实比较有气势啊。

而那些村民，只觉得自己才出狼窝却入虎口，不禁为自己的处境担心起来，甚至还有的已经开始了低声的啜泣。

都说哭泣是会传染的，这不，第一个人才开始出声，没多久，啜泣声就已经连城了一片，其中还包括着那兴陵五雄的声音。

天晟天啸看着楼主越来越臭的脸色，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同样的无奈。这时候天若却突然有了行动。

“啪。”

几声脆响，紧接着就是同样数量沉闷的倒地声。不过倒地的人并没有发出什么惨叫声，因为他们在被掰折双腿的同时，被点了哑穴。而那个唯一站着的男人，也只能颤抖着双腿，满脸惊恐的看着张着嘴却叫不出声的兄弟们。那些村民似乎被这一下镇压了，那连绵不绝的哭泣声，竟然也奇迹般的停止了。

莫笙用眼角斜睨了一眼那个私自动手的人，但是看在结果还不错的份上，他并没有想要责怪的意思。

“天若，本座累了。”

莫笙想要亲自审问的兴趣，突然就消失了。要说主要原因，莫笙才不会承认是他的大腿内侧感觉已经烂掉了。

天若将右手放在左胸上鞠了一躬，然后便转过身去看了那些村民一眼。

“大哥哥们，去我家吧。”

一个软糯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莫笙挑了眉毛，有些意外的看着嘴唇发白的小孩。

“哦？你不怕我？”

莫笙对这个孩子更加感兴趣了，这个孩子的骨龄还只有五岁，但是这心智却完全不像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怕，所以才希望你们能够住到我家。”

莫笙若有所思的盯着小孩看着，而那个小孩子虽然有一种被野兽盯上了的感觉，让他浑身发冷，脊背上也似乎针扎一般的麻痹，却还是没有将脸挪开，眼睛也没有闭上。

“很好，你的名字。”

“我……我娘一直叫我狗蛋……”

说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这个坚强的孩子却产生了意思窘迫，而听到这个名字的莫笙也不禁乐了，感情这娘还真是贯彻了贱名好养活这个俚语啊。

“从今天起，你就叫莫骁雨，我的儿子。”

小孩的眼睛由于吃惊而睁的巨大，里面充满了不可置信，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纠结。而感到吃惊的，不仅仅是这个当事人。

周围的村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看来这个小孩在村子里也不是什么受欢迎的角色。而这里说的吃惊的人，自然是天若几个了。

虽然这样一个少主的出现，对于他们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对除了天字楼之外的所有第一楼的人来说，都是一个可以让他们张着嘴呆愣三天三夜的消息。

“我……我……”

莫笙突然觉得有趣极了，其实他这也只是随口一提罢了。至于这个名字，他一直记得，因为这个是他妈给她孙子起的名字。莫笙自从见到了柳洛泱，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拥有一个继承血脉的后代了，所以当他觉得这个孩子还挺顺眼的时候，他就下意识的这样说了。

“怎么？不愿意？”

“不是不是……”

小孩仿佛害怕莫笙后悔一样，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一般，莫笙都怀疑他那个细小的脖子，快要扭断了。

“呵，行了，其他事情天若你看着办吧，天晟天啸跟我走。”说完这一切，莫笙停顿了一下，然后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的继续说：“那个……儿……咳，你带路，去你房子。”

最终还是没能把儿子两个字念出来，莫笙总觉得这两个字在他嘴里就仿佛是带着电荷的物体，有些难以触碰啊，所以最后还是用了你代替。

小孩，或者说是莫骁雨苍白的小脸上绽放了莫笙没有见过的笑容，然后在前面带着路。只是在转过头去对着兴陵五雄那一抹恨意的目光，莫笙并没有漏过。

天若自然也是看到了，而且他知道，楼主把这几人交给他，那便是没有想要他们活命了，而且也没有想让他们死的太痛快。

“爹爹真的是第一楼的人吗？”

莫笙听到前两个字的时候，脚下不由的一个踉跄。看来这个孩子的接受能力要比自己厉害多了，这么快就叫的出口。

“怎么？不像么？”

莫骁雨看着莫笙的脸，然后有些为难的说：“可是第一楼的人不是应该长成这样，然后让大家看了就害怕吗。”

一边说着，还用自己白嫩的小手拉扯着没有什么肉的脸颊，努力做出他心中鬼怪的样子。莫笙被这幼稚的动作逗笑了，然后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爹爹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莫骁雨敏锐的感觉到了莫笙的不妥，立刻关心的凑了上来。

“嘶……没事，先去房子里。”

天晟天啸自然是知道怎么回事的，手里的伤药也已经准备好了。

“疼疼疼疼……”

莫笙一边大叫，一边让眼泪从眼眶里流了出来，明显是想要让大家觉得他可怜。莫骁雨在一旁已经化为了石像，他实在是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像小孩子一样的男人和刚才霸气侧漏的男人联想在一起。

“爹爹……你这样乱动不是会更痛吗。”

莫骁雨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然后就发现莫笙用泪汪汪的双眼望着他说：“真的吗……”

莫骁雨终于还是不忍直视的捂住了眼睛，然后扭头离开了。

只是他没有发现，在他出门的一瞬间，身后的门就紧紧的闭上了。

“天若。”

刚才还眼泪汪汪的莫笙突然就变成了一脸严肃的样子，给他上药的天晟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占到了一旁，低着头不敢直视莫笙的脸。

这样表情的莫笙，总是会给他们一种无形的压力，有时候竟然会喘不上气。

“属下在。”

“让你处理的事情，都办好了么。”

“是的，这五人是要去铸剑山庄参加名剑大会的。听说这次的名剑大会会有很多江湖名门出席，所以他们就想去凑个热闹。在之前的路上，听说魔教长老徐若风身受重伤，在这个村子疗伤，伤好后给了收留他的人家一样特殊的东西当做谢礼，便起了歹意，想要夺取那东西，谁知道这里的人都闭口不谈这件事，所以就演变成了现在的情况。”

“莫骁雨的亲生父母被杀了？”

“如果之前被杀的那对夫妇是……少主……的亲生父母的话，那么是的。”

莫笙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听到被他关上的门发出了一点响动，他是以天若停止说话，然后打开了门。

莫骁雨抿着嘴唇站在外面，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然后对莫笙开口道：“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而我，就是那个魔教长老送给他们的谢礼。”

莫笙用上扬的音调哦了一声，然后继续看着那个抿着嘴唇的孩子，因为他知道，这个孩子肯定还有什么要和他说。

“我……我其实是有名字的，我……我的名字是……徐若风。”

“噗……”

莫笙禁不住的喷了一口，然后嘴角抽搐的看着那个满脸纠结的孩子，询问道：“那不是魔教长老的名字吗。”

“……没错，我就是那个魔教长老。”

“卧槽……你是吃了APTX4869吗？”

“啊？”

莫骁雨，或者说徐若风有些不解的看了看莫笙，然后莫笙右手覆上了额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就听到那个孩子出声道：“但是徐若风已经死了，所以我现在就是莫骁雨。”

寂静了一会儿后，就听到一个软糯的声音叫着爹爹。

莫笙内心一阵悲愤，一脸被骗的表情道：“拜托，你的年纪能做我爹了！”

莫骁雨漏齿一笑并不解释，依旧用小孩子的声音撒娇叫着爹爹。

“算了，那不如说一说，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莫笙终于还是放弃了纠结年龄这个问题，其实要真的说起来年龄，那他恐怕这辈子过完了，都还是负一千，这些人恐怕都是他的老祖宗。

莫骁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莫笙旁边，用小孩独有的雌雄莫辩的声音讲起了故事。

34.徐若风殇

“徐若风，你若是真心待我，那便吃下这未央丹。”

徐若风脸上悲伤的表情无法掩饰，却还是拿过了那枚泛着悠悠白光的丹药。

“教主，若风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您为何还要用这丹药羞辱于我。”

“因为我不信。”

一袭紫衣，在夜风的吹动下显得无比妖异，但更多的却是一抹孤寂。

“属下为您可以抛弃性命，您为何就不能真的接受……”

“莫要多言，服药或是离开，你自己选择。”

徐若风最后还是选择了服药，但是他的心却空了。

他以为他用心呵护的那个孩子长大了，他以为那个孩子对他敞开心扉了，到头来才发现，一直都只是自己自作多情罢了。

“啊……教主……太用力了……啊……”

徐若风站在房门前，敲门的手停住了，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那只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只是那早已麻木的心却又不可抑制的痛了起来。

房间内的声音，直到一个高亢的女声尖叫结束后，才真正的停了下来。

“进来吧。”

徐若风习惯性的抿了抿嘴唇，推门进去了。

入眼的就和他想象中一样，氵壬靡的气息和场景，光裸的女人和半裸的教主，还有床上的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