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你又何必太得意?”
袁阙扬了扬眉角:“我可能没有告诉过你,我暗器天下出名,而刺刀则是天下第一。”
顾一南笑声犹如黄吕大钟。
他随手丢下竹杖,将左手背到身后。亮出右手伸出摊开宛如邀请之态。
“那就来吧。”
我揪心地看着两个人,本以为顾一南没了他标志性的武器绝对赢不了袁阙,可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顾一南赤手空拳
与袁阙近距离地打斗速度惊人地快,每当袁阙手握匕首出一招时,顾一南左右夹击已经出了两招。相比之下袁阙手中
的武器反倒像是累赘。
顾一南突然一掌推向袁阙胸膛,袁阙被逼地连连后退。
“你还不认输?”
“怎么可能,不可能有人会赢过我‘流风回雪’这一招的。”
顾一南冷笑一声,已经不屑回答这个问题。
对面的人们已经开始欢呼。
顾一南又看了一眼僵硬在原地的袁阙,随即向台下扫来,我急忙冲他挥手示意我的所在处。他露齿一笑朝这边走来。
我正想迎上去,突然之间一个声音大吼出声:“有人闯进丐帮内部。”
我闻声看去,正是君山脚下那名名叫阿冷的男子,此时他全身是血,身负重伤。看到我时他立刻指住我道:“就是他
,就是他打伤了我,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我震惊地看着阿冷——他在说谎,我什么时候伤他至此?
顾一南大喝一声:“阿冷你在胡说些——”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我回头,看见袁阙在顾一南的身后,他手中的匕首已经通金顾一南的腰腹处。
“顾大哥!”我脑中犹如五雷轰顶赶紧准备跑过去,被段离楼一把抓住强行往外拖,丐帮上下上千人都处于震惊之中
,反应过来的人已经将我们包围住。
顾一南一手捂住腹部,一手立即拾起地上的竹杖进行反击,同时还努力往我们这里跑过来。段离楼手握着舞离的剑套
往人群外杀出,我紧紧地跟在后面。
倏忽间的恐慌。
人们不断地想围住我和段离楼,而每次当他们的手快触及到我们的时候段离楼总能飞快的躲过。但是丐帮人数如同浪
潮般涌来,夹杂着激烈的语言冲击,我并不知道我们能支撑多久。
嘈杂的声音中我听见袁阙和顾一南的声音:
“顾一南,你身为丐帮的长老,却违反帮规纵容闲杂人等进入君山要地。而今竟然还想担任帮主一职真是可笑!”
“袁阙你他妈的给我住嘴!”
接着就是疯狂的打斗声。
我们这里也好不到哪里去,段离楼的剑始终未出鞘,而他只是拿着剑鞘进行抵挡……行动缓慢。我从一开始的恐慌逐
渐转为现在的焦虑,一方面担心我们杀不出去,另一方面便是顾一南的伤势。
我转头又看了过去,顾一南的腰侧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人群无休止地分离和涌入,昏天黑地的杂密。
顾一南竹杖一撑,凌空飞到我们这里,与袁阙隔开了一道人墙。
“清浅,此事有诈,你拉住我,我带你冲出去。”顾一南飞快地把我的手放在他的肩膀处。
“那离楼……”
“他自己可以。”
我转眼看了看还在奋战的段离楼,点点头握紧顾一南的肩膀。
待到身体降落到那片竹林外面时,豆大豆大的汗珠已经从顾一南的额头滑下,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脸色却已经接近
惨白。刚才使用轻功飞了这么远简直要了他所有残缺的体力。
“顾大哥,别待在这儿了,我们一起先走。”我依旧抓着他的袖子。
顾一南表情凝重地看着我:“我必须回去弄清真相。”
“快走吧。”
“你先走。”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回去个屁啊!”我气急,失控地大吼出声。
“是啊,伤成这样回去不过是死路一条。”
空中传来了袁阙谑笑的声音,很快便看见他稳稳地落在顾一南的旁边,与他一同而来的还有那个叫阿冷的男子。
顾一南握着竹杖的指关节已是森白。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若不是处处与我相对,怎么会有今天这般狼狈?”袁阙边说边露出一种令人反胃的笑容。
顾一南勉强支起身子,面容僵硬。
他的伤口处血还在一滴滴地渗透衣料然后慢慢滴落在青色的草地上。
我和他对看了一眼——他已经尽了最大时间去拖延,可是……段离楼还没有过来。
“你放他走。”
“哦?你认为……你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跟我说这些话的?”
顾一南沉默,眼神却相当的冷静。
袁阙对旁边的阿冷使了个颜色,他点点头,瞬间出手向我袭来。
他的速度并不快,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致命。
我根本来不及躲闪,但身体却被人一推向旁边一处倒去,等我反应过来一看,顾一南笔笔直地站着,一口鲜血喷出。
苦涩的感觉抵住我的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小心!”
顾一南依旧撑住站在原地,却无法再动一动,而袁阙的手上已经亮出了三枚金钱镖。
飞镖飞出,我听不见任何声音,内心只有一种绝望。
顾一南还想抵抗,可是手刚拎起竹杖身体就没有支点地往下坠落。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飞一般地扑向顾一南,而几乎同时,我听见那个人闷哼一声瞬间没有了生气。
“阿冷!”
顾一南用手扶着那个用身体为他抵挡住飞镖的人,撕心裂肺地吼出声来。
我定睛一看,瞬间明白过来——这个人才是真正的阿冷。
顾一南信任阿冷,而阿冷同样忠诚于顾一南,袁阙就是利用这一点才让顾一南落入他的彀中。顾一南浑身都在颤抖,
他手圈住的阿冷如同沉默的少年一般,安静地睡着了。
“你这个卑鄙的小人!”
袁阙无所谓的耸肩,冷眼看着顾一南,渐渐地又将目光投向了我。
恐惧感翛然袭来。
袁阙刚向我这里挪了两步,便有人将我拉离草地,风一般地冲出竹林。
段离楼目不转睛地跑着,我则是焦急地大吼:“顾大哥,你把顾大哥也带上啊!”
身后传来顾一南嘶吼着叫着我的名字,声音响彻竹林。
“人太多,我杀不出来。”段离楼边拉着我边飞速地向过来时的君山下坡跑去。
我根本就是发了狂,冲他大嚷:“你到底有没有人性,你就这么把我带出来了,那顾大哥怎么办?他是你兄弟啊!”
“你给我闭嘴!”
“段离楼你他娘的把我放下来!”
我刚吼完着一句话,他已经快要到君山脚下的那块大湖石旁边。他停下微微喘了口气,转过来看我。
我刚想继续对着他咆哮,话语来到喉咙处突然卡住。
一种恐怖的感觉从指间迅速蔓延全身,是比刚才还要厉害的恐惧。
“别闹了,我们快走吧。”
段离楼伸手拉我,被我触电般地躲开。
“你怎么了?”
我颤抖地看着他,声音冰冷:“你不是段离楼。”
第28章
猛浪若奔,拍打着岸边,继而轻舔汀上青草。
偶尔有几只水鸟在洞庭湖上空盘桓鸣叫。
风烟俱静,天山共色,我以为这样如画的地方不应留下什么污点,而事实却令人胆寒。
想顾一南终究是早我一步意识到这一串的阴谋,才在我眼前这个人带我离开的时候叫我名字叫得那般撕扯,可惜当时
我却没有发觉倪端。
那个人先是愣了一会儿,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清浅,别开玩笑,我们离开这里要紧。”
我冷笑:“你别再顶着段离楼的这张脸在那边笑,我看得慎得慌。”
那个人终于跨下脸,眼神一下子变得冷酷起来。
“你怎么会意识到的?”
“很简单。”我看着他变幻莫测的神情道:“段离楼不认路,只走过一遍的路他绝对不记得。”
“哈哈哈哈!”
那个人爆发出了一阵大笑,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几乎笑弯了腰。
我别过头看向湖面——我就算知道他不是段离楼又有什么用?我这回注定栽在他的手里。
“夏清浅,你这句话应该再好好思考再说出来的,不然你还可以有几天好日子可以过……你这是存心和我撕破脸。”
我咬牙恨恨道:“我受不了你侮辱段离楼。”
那个人抡起一掌将我打飞到地上。
娘的……疼死我了。
我吐了一口嘴角沾到的青草,勉强站了起来。那个人不慌不忙地抽出系在摇上的剑,我以为那是一把类似于舞离的剑
,而事实上他抽出的却是一把通体透白的雪扇。
瞬间我脑海中闪现出一个人的名字——千面雪扇,林玉歌。
那把扇子很漂亮也很长,林玉歌撑开扇子,雪白的扇面尤为晃眼。扇面一刹那遮住他的脸,等到他收起扇子的时候,
已是一张陌生的脸庞。
他笑吟吟地走到我身边用扇柄抬起我下巴。他有着一张雪白似冰的脸,衬上一双细眉显得尤为精致,我大脑中直接反
映出一个词:妖人。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
我反感地避开他的扇子,后退了一步。
他垂下手,目光渐渐没有了笑意,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条毒蛇:“你若是能回答出我一个问题,我便放你走。”
我皱了皱眉,感觉我像是一块任人宰割的鱼肉,此时正在被林玉歌玩弄。
我没有其他的选择:“你说。”
“你告诉我,为什么乔璟愿意保护你,段离楼愿意保护你,就连顾一南这种狠角色都愿意为你挨上一刀。”
我被他说的直接愣住,末了才开口道:“你把我带走吧,我回答不出来。”
林玉歌一脚重重地把我踹到地上,我胸口岔气,一口血吐出。
他有补上一脚将我翻了个个儿,直接踩在我背上。
“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侧过脸:“听了这样的话,不得意才有假,只不过——”
“只不过他们现在不会救你是不是!”
林玉歌在我后背猛地一踩,我闷哼一声感觉后背的骨架都快要断了。
“夏清浅,论武功江湖中谁都可以凌驾于你之上,论相貌你连做男宠都不配,论内涵……你这种身在聊城这种小城市
的人又有什么内涵可言?”
他又把我翻了一翻,踩着我的胸口蹲下看着我,笑容诡异:“你可有什么可以反驳的话?”
我盯着他的眼睛,坚决不说一句话。
我十岁出头的时候我就问过我爹,假如我害怕的时候,我该怎么办?我爹当时拍着我的肩膀严肃地对我说,你不要说
话,不要把害怕暴露在脸上,只有这样你才能挨过去。
我爹说的对。
林玉歌看我的表情从狂傲到狡黠,再到后来的愤怒,最后在我身上补了一脚后直接将我拎起来摔在了临岸的木舟上。
有人从君山的竹林中蹿了出来,很快就上了船。
我眯着眼睛看他,冷汗直出。林玉歌显然是把他易容成了阿冷的人,而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顾一南和袁阙不过是
他手中的一步棋子。
等到他撕下面具的时候,我才恍然:不愧是一对夫妻,林玉歌,杜剪水。
小舟在湖面上缓慢的飘荡,四周空无一人。
我手撑着船沿,努力把呼吸调匀。林玉歌这畜生下手这么狠,不单单是全身上下隐隐作,而且没有办法正常呼吸。
杜剪水坐在我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她身上的那一身破布衣服显得极不协调。她从空心的竹杖里抽出剪水鞭,随意
地把竹杖扔进湖里。我看着随意飘荡的竹杖顿时一阵难过……也不知道顾一南现在怎么样了。
杜剪水甩了甩鞭子放回自己的腰侧,凑到我面前,指尖触碰到我的衣领。
“玉歌,我听说乔璟给了他一个玉佩。”
林玉歌正在专心致志地撑船,听了这话不禁也往我这里看来。
杜剪水扯出玉佩想把它连绳一起拽下来,结果拽了半天绳子一点脱线的痕迹也没有。反倒是我脖子都快被她给勒断了
。
这女人也够笨的……
我刚想着,脸上瞬间多出一个掌印,火辣辣的疼。杜剪水边笑边卡住我的脖子道:“你居然敢笑我?”
她说着,一把将那块圆形的玉佩掰断,噗通一声甩到了湖里。
我想伸手去抓,可惜碎了一半的玉佩已经沉下了湖面,像是溶进了水中般不见。
“你这女人……”我忍无可忍,几乎想轮她一掌。
“没用的男人。”杜剪水得意地扬起下巴,又坐回旁边的座位:“我听说这块玉佩是乔璟的信物,得此玉佩的人便得
了整个不醉山庄……可惜,如今也不过是块破石头。”
语罢,杜剪水疯狂地笑了起来。
心里堵得难受,甚至不敢再摸一摸剩下的一半玉佩。春天时乔璟如此小心翼翼地把它带到我脖子上,没想到才半年就
被人这样糟蹋了。
顺着洞庭湖,林玉歌并没有重回岳阳,而是接着划船到洞庭湖的支流,很快便是一片沼泽的树林,沟间也不过能容纳
一叶小舟的宽度。
黑色渐渐染上天空,古老的林间充满了阴森之气。
船划了很久才找到了一小半干燥的土地,再走过几步便又是沼泽。
杜剪水和林玉歌已经睡下,我靠着树干抬头望向无光的树叶,天空被树叶层层遮去,像是逃不出去的梦靥。
我不知道他们要把我带去哪里,或是带我做些什么,总之几天后上了岸我第一个反应就是逃跑,被杜剪水一鞭子勾住
脖子几乎快要窒息。
深秋已经到了,再过上一个月就是冬至,我掂量掂量着我一身单衣,也不知道能不能挨得过去,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
定——林玉歌既然钳制我却不杀我,必定我还有可以利用的地方,也就是说,我命暂时还能保住。
他们走的路是极其僻静的小路,这种类似于沼泽,深山,溪谷的路也许一天都不会有一个人会走。我并不知道他们走
到了什么地方。
我大约随着他们走了十几天的山路,终于踏上了平地。
“这路简直够人受的!”杜剪水恶狠狠地埋怨道,一眼扫过我:“你给我走快一点。”
我哼了一声继续拖沓着步伐——其实就算是她拿鞭子抽我我也走不动,整天只吃两顿野菜做的饭,再强壮的人体力也
会消磨殆尽。
杜剪水刚想发作,林玉歌已经牵了一辆马车过来。
上好的骊马嘶鸣一声稳稳停在路边无人的地方,林玉歌对我比划了一下,笑道:“你上座。”
我皱了皱眉没动。
林玉歌已勃然大怒:“你没听见我说的话么?”
杜剪水在后面推了我一把。
我狐疑地打开门,瞬间冷汗直出——那车厢四面全是细长的铁钉,而且根根刺出。我若是坐在里面难道还能活着出来
?
林玉歌翘着眉梢看我,我后退了一步没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