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蕊愣了一下才明白程奕飞说得是什么, 她摇摇头:“你没错,你做的很对。如果不是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顿了顿,脑海里闪过当时陆淮阴戾的神情。
如果当时她没有按照程奕飞的话阻止陆淮,如果陆淮真的为她背了一条人命……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即便只是想想,也后脊一凉。
听了顾蕊的话, 程奕飞不由得也想起了当时的场景,仍旧心有余悸:“说真的,我当时真的慌了!那男的头上脸上全是血,感觉马上就要断气了!要是那男的真死了,淮哥可就杀人……”
眼瞅着顾蕊脸色越来越白,裴嘉和连忙打断程奕飞:“行了,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没事就好。”
程奕飞知道自己失言,尴尬道:“我这人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顾蕊垂着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裴嘉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看了眼屏幕,神色匆匆地走了出去。
裴嘉和一走,病房里的气氛显得更加尴尬。
程奕飞几次开口想安慰顾蕊,又怕弄巧成拙,只能闭上嘴。
顾蕊的目光垂落在陆淮的脸上,少年闭着眼睛,仿佛无知无觉,英俊的面容没了往日的生气。
望着眼前这一幕,顾蕊思绪渐渐翻涌,想起上一世的一件事。
酒吧里,灯光晦暗混乱,喧嚣的音乐引人躁动。
顾蕊坐在卡座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红酒。
“来来来,再满上。”
“我们小蕊酒量真是好呢。”
“不愧是陆家的少夫人。”
说话的女人化着浓妆,话音一落便同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下眼神,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奚落。
顾蕊其实和身边几个人并不熟悉,但同在一个圈子,参加各种晚宴时经常碰见,也算混了个脸熟。
她只知道身边几个人是活跃在圈子里的名媛千金,其他并不了解。
她最近心情烦躁的很,想出来喝闷酒,被这几个人撞见,上赶着和她搭话,她懒得搭理,却也没有赶她们走。
又被满上了一杯,顾蕊举起酒杯轻轻摇了几下,正要喝下去,旁边的女人笑着问:“小蕊别只顾着喝酒啊,也跟我们讲讲嫁给陆淮是什么感觉,我们圈里的小姐妹可都羡慕死你了。”
“说的对,给我们讲讲吧。”
这个话题显然戳中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周围一圈人都在起哄。
“没什么好说的。”
“呀,难道陆淮对你不好吗?”一个女人略显夸张地捂住嘴,音调拔得极高:“不会吧,记得当时陆淮娶你可是轰动了整个宁城呢……”
“去去去,别胡说,整个宁城谁不知道陆淮对妻子一片痴情,你可别胡说了。”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眼底的奚落与嘲笑快要溢出来了。
顾蕊虽然喝了酒,头脑还是清醒的,她知道旁边几个女人在想什么。
深更半夜她一人出来买醉,像极了受到丈夫厌弃独自离家的深闺怨妇。
可和她们的想法正好相反,她烦躁的理由不是陆淮对她不好,而是对她太好了。
如果他对她不那么好,她也不会觉得那么痛苦纠结。
每天对着一个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奉上给她的人,却要不停地欺骗伤害,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快要被撕成两半,精神近乎崩溃。
酒意放大了心中的焦躁,她放下酒杯,似笑非笑:“你们想听什么?你们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
顾蕊语气很冲,倒像是恼羞成怒的样子,坐实了几个人心中的猜测。
几个人的神色又都精彩起来,往日里的艳羡变成了如今的不屑。
嫁到陆家又怎样,成为圈子里人人艳羡的陆家少奶奶又怎样,还不是得不到丈夫的喜爱。
从云端跌落到泥土里的感觉,肯定很不好受吧。
“啧啧,想当初多少人羡慕你呢,没想到……”
“想来也是,陆家家大业大,陆淮又长得那么英俊,身边肯定少不了各路红颜知己。”
“你也想开点,男人嘛,都免不了的,更何况陆淮这种条件的。”
几个人话里话外透着嘲讽的意味,但说话还算客气。
最先挑起话题的女人却变了神色,像是懒得再装,她冷笑一声:“其实,你根本配不上陆淮。”
“除了这张脸,你还有什么?论家世,在座哪个人比不上你?”
“我真是想不通,陆淮为什么偏要娶你!”
女人本就化着浓重的妆,此刻神色愤怒,更显得狰狞。
周围几个人被女人过激的反应吓懵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好一会儿才有人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话缓和气氛。
顾蕊却在此时看向身边的女人,她微微勾唇,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神情:“你何必这样?你再怎么发疯,陆淮也不会看你一眼。”
“顾蕊!”女人猛地站起身,把酒杯甩在地上。
酒杯碎裂的声响引来不少注目,女人恨恨地瞪了顾蕊几眼,甩手离去。
其他几个女人急忙跟上。
顾蕊便又独自一人喝酒,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突然多出一个男人。
男人打扮得油头粉面,面上带着不太正经的表情,他倒了一杯酒,推到顾蕊跟前:“小姐,来一杯?”
顾蕊本能地拒绝:“不用。”
男人却不依不饶:“给个面子,喝一杯嘛。”
顾蕊被纠缠得烦了,起身就要走,却被男人拽住手腕:“诶,别走啊。”
手腕突然被陌生人触碰,顾蕊猛地使力挣脱,男人被驳了面子,脸色也难看起来:别给脸不要脸。”
“滚开。”
顾蕊径直要走,男人却伸手挡住,笑得意味深长:“你以为你走得了?”
一群流里流气的人围了上来,冲顾蕊吹着口哨,脸上的神情猥琐。
“怎么样?小妹妹。”男人笑得愈发兴奋,一只手搭上了顾蕊的肩:“留下吧。”
“她不会留下。”
冷得彻骨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倒是你,得给我留下碰她的那只手。”
男人皱着眉回头,正想问谁这么大胆敢在他的地盘撒野,一记毫不留情的拳头便砸在了脸上。
男人登时口鼻流血,他还来不及止血,又迎头挨了第二拳。
接连的两拳把男人砸得晕头转向,他晃晃悠悠地想找身边人呼救,却发现身边的小弟都被撂倒在了地上。
“你,你是……”
男人还没说完,就被一记重踹踹倒在地上,然后全身上下都像被碾碎了一样。
他甚至还没看清袭击他的男人的脸。
顾蕊此时已经完全清醒,她一脸震惊地看着陆淮身后的保镖把刚才骚扰她的那群人打趴下,又迟疑地看向仍在暴怒中的陆淮。
陆淮踩在男人的右手上,居高临下,脸上的表情好似在看一条随时能碾死的虫子,他淡淡地问:“是这只手吗?”
话音刚落,男人发出一声极为痛苦的嚎叫,疯狂扭动身子,像一条濒死的蛆虫:“救命!我的手!我的手!”
“求求你,放了我!放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是有人指使我的,是别人指使我的!”
听到这句话,陆淮神色一变,放缓了脚下的动作。
男人瞬间挣扎着起身,抱着胳膊哆哆嗦嗦道:“真的有人指使我,我没骗你。”
“是谁?”
这边的骚动引来了众人围观,越来越多人挤向这边。
男人像是看到人群里的某个人,脸色突然变得微妙。
是刚才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她看着地上一身狼狈的男人,露出难掩的鄙夷神色,眼神间又带出几分威胁。
看到女人脸上的鄙夷,男人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神情一下子变得很癫狂,他左手插进口袋,在翻找什么东西。
站在一旁的顾蕊心中顿生不妙,果然下一刻男生便拔出一柄小刀冲向她。
还没等她有所反应,男人猛地调转方向,反手一刺。
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在陆淮的右腹部凝成一朵盛放的血花。
血越流越多,血色晕染一大片,像红色的泼墨,几乎要灼伤顾蕊的眼。
那画面太过恐怖,宛若一把利刃直直刺进她的心脏,再狠狠拔出,带出淋漓血肉。
场面一时间混乱无比,有人匆匆逃窜,有人慌忙喊叫,两个个保镖迅速摁住行凶的男人,另外几人围作一团急忙查看陆淮的伤势。
顾蕊浑身近乎脱力,她颤抖着拨通救护车电话,却因为太过紧张几次都没有按对号码。
当她终于拨完电话,扭头去看陆淮时,却发现他正定定望着自己。
她惨着脸望向他,却不敢靠近。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根本不会受伤。
她以为他至少会责问她几句,甚至心里隐隐期盼着他能斥责她,好让她的负罪感减轻一些。
然而他只是笑了笑,对她说:“别哭了。”
顾蕊回过神的时候,程奕飞已经不在病房里,房间里只剩她和陆淮。
察觉到床上的人有了动静,不待她有什么反应,便有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脸。
“别哭了。”
那人的手指擦拭着她脸庞的泪,动作温柔缓慢。
顾蕊怔了片刻,有些呆愣地抬手一摸,才发现脸上已经全是泪。
原来她又哭了。
顾蕊抬头,看到陆淮正安静看着她。
少年面容苍白却依旧清俊,乌黑的眸子映满了她。
他低声对她说:“对不起,没保护好你。”
怎么能?他怎么能对她道歉?
明明做错一切事的人是她,明明重生一世还是毫无长进的人是她,明明把他害到重伤住院的人是她。
顾蕊失魂落魄般不停摇头,像是再也无法控制情绪,她猛地扑进对方怀里,放声大哭。
压抑已久的情绪像是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她没心思去想会不会被人看到,哭得撕心裂肺。
“对不起,对不起……”
陆淮僵住, 有些无措地望着正在他怀里哭的顾蕊。
他把手放在顾蕊肩上,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低声道:“为什么道歉?”
顾蕊没有回应, 只埋在他怀里继续落泪。
陆淮也不再问, 默默把她拥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 顾蕊的哭声渐低, 她起身微微抬头, 却发现陆淮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陆淮抬起手,轻轻抚去她眼角的泪水:“你是在为我哭吗?”
顾蕊红着眼道:“嗯。”
看不得她如此难过的表情, 陆淮故意逗她:“你喜欢我,所以才为我哭, 对不对?”
顾蕊咬着半边唇,黑眸里闪着水光, 她沉默地和对方对视半晌, 像是认输般地闭了闭眼。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她点了点头:“嗯。”
陆淮的神色突然茫然起来,他先是觉得不可置信, 继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语气冷淡道:“是因为我为你挡了刀吗?觉得对我有亏欠,可怜我, 所以才说喜欢我……”
“不是那样。”
顾蕊定定看着对方,目光有种异样的坚定:“我喜欢你。”
“不是亏欠,不是愧疚,不是任何其他什么理由。”
当陆淮满身是血的倒在她身边时,她才发觉曾经的一切纠结忧虑显得那么可笑。
她为什么要为一个未知的未来去辜负一个为她甘心赴死的少年?
想到这里,顾蕊露出一个笑:“我真的很喜欢你。”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陆淮怔怔望着顾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蕊眨眨眼:“你怎么不说话?”
陆淮敛下眼睫, 有点不敢看顾蕊的眼睛:“你认真的?”
看到陆淮耳根的那抹红,顾蕊后知后觉,陆淮好像在害羞。
这种感觉太微妙了,上一世陆淮的感情总是强势不容人拒绝的,甚至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逃离,而现在他竟然会因为她的一句告白茫然无措。
顾蕊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酸酸涩涩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头搔来搔去。
她低声回他:“认真的。”
陆淮抬眼,定定看着她:“就算你反悔,我也不允许了。”
顾蕊轻轻笑了下,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一道冷冽的女声。
“就是你害陆淮挨了刀子?”
顾蕊身体僵住,这个声音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窖,她僵硬地转头去看。
在看清女人容貌的那一刻,她听到陆淮难掩惊讶的声音:“妈?你怎么会在这儿?”
女人长相极其明艳,气质雍容华贵,她冷冷看向这边,眉头紧锁,久居上位的气势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
韩轻眉来势汹汹,一步一步向顾蕊逼近,走到她跟前时脸色冷的如寒冰:“你听不见我说话?”
陆淮拦她:“妈,你别这样,这件事和她没关系。”
“和她没关系?那你是为谁挡的刀?”
陆淮:“那刀本来就是冲我来的,和顾蕊没关系。”
韩轻眉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来之前没有联系警局?庄婷的供词可不是这么写的。”
陆淮还要再说什么,韩轻眉直接对着顾蕊道:“你准备一直低着头?”
从看到韩轻眉的一瞬,顾蕊便下意识低了头,现在听到韩轻眉这么说,顾蕊不得不抬起手。
她紧紧掐着手心,脸色略微苍白。
韩轻眉与陆明远的婚姻名存实亡,对陆明远早已心灰意冷的韩轻眉常年在国外,只有某些重大场合需要她这个名义上的女主人出场时,她才会出现。
而上一世她和韩轻眉的第一次见面,就是陆淮以未婚妻的身份向韩轻眉介绍她时。
她不会忘记,上一世的韩轻眉在见到她的样貌之后是何等的怒不可遏。
顾蕊明白,那是因为在韩轻眉眼里,自己的母亲一直是导致她婚姻破裂的罪魁祸首。
这一世,因为陆淮的受伤,韩轻眉与她的相见时间提前了许多。
可韩轻眉对她的态度,必然还是冷漠厌恶的。
果然,韩轻眉先是一愣,继而沉声道:“你和温灵,是什么关系?”
顾蕊如实道:“温灵是我母亲。”
韩轻眉的眼神像是结了冰,她盯着顾蕊看了许多,勾起一抹冷笑:“你是故意接近陆淮的吗?”
“妈你在说什么啊……”
“为什么不回答?”韩轻眉定定望着顾蕊,一定要听到对方的答案。
顾蕊迎上韩轻眉的视线:“阿姨,我没有。”
韩轻眉的目光从顾蕊脸上收回,仿佛多看一眼这张相似的脸就会让她更加厌烦,冷冷地撂下一句:“陆淮不需要你照顾,你请离开吧。”
陆淮挣扎着想要起身:“妈,你到底怎么回事?”
韩轻眉看他一眼,眼神复杂:“有些事你不用知道。以后,你就不要再联系这个女生了。”
“为什么?嘶——”
因为情绪激动牵动了伤口,陆淮倒吸一口凉气,面露痛苦。
韩轻眉立刻慌了神,叫来在外面侯着的几个护工,让护工们好好照看陆淮。
顾蕊焦急地望着满脸痛苦的陆淮,想要上前却被韩轻眉带来的人堵在外面。
“陆淮,你怎么样?!”
陆淮强忍着疼痛望向她,扯了扯嘴角:“别担心。”
他的声音低低的,显然没什么气力。
看到儿子这么痛苦,又想到陆淮是为了保护顾蕊受的伤,韩轻眉心中怒火更盛,对着顾蕊厉声道:“你还没有羞耻心,我儿子因为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还要在这里死缠烂打!你就不能放过他吗!”
顾蕊顿时僵住,上一世的种种又浮现在脑海,她突然又没了上前的勇气。
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
直到肩膀被人碰触,她怔怔地回头看去——裴嘉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韩阿姨,您好好照顾陆淮吧,我送顾蕊离开。”
“抱歉,我没想到韩阿姨的情绪会这么激动。早知道会这样,在去接韩阿姨之前,我一定先带你离开。”
出了医院不久,裴嘉和在绿化带附近停住脚步。
顾蕊低头不知在想什么,前面的人步子一停,她直愣愣地撞了上去。
脑袋正好撞到裴嘉和的胸口,顾蕊这才回过神,向后退了一步:“抱歉。”
裴嘉和神色莫名不自然起来,他移开目光:“没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不好意思我没有听见。”
顾蕊神态憔悴,苍白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显得有些透明,让人觉得她几乎就要这么融化在阳光里。
裴嘉和突然生出一丝不忍:“你太久没休息了。”
顾蕊笑了笑,又轻轻摇摇头:“我没事。”
裴嘉和问:“你和韩阿姨之前见过?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顾蕊知道裴嘉和在奇怪韩轻眉为什么对她态度恶劣,但她并不想解释,只答道:“没有见过。”
裴嘉和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又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
长久的沉默后,顾蕊点点头:“好。”
从那天离开医院后,顾蕊就再也没有去过医院。她知道就算自己去了,韩轻眉也不会允许她和陆淮见面。
她忍不住向陆淮发过几次信息,也都没有收到过回复。
后来从裴嘉和那里听说,为了彻底断了陆淮联系她的可能,他的手机被韩轻眉没收了。
而现在,她只能通过裴嘉和和程奕飞了解一些陆淮现在的情况。
在家休息几天后她便又上学了,这些日子她耽误了许多课程,好在孟斯齐把近期的笔记整理了一下借她学习。
课间的时候,孟斯齐把一本笔记交给她,顺便问了句:“你知道陆淮的情况吗?”
见顾蕊脸色微变,孟斯齐温和道:“陆淮这么多天不来上课,大家都在猜是什么原因……雨璇她很担心陆淮,她问了裴嘉和程奕飞,他们都遮遮掩掩的。她实在没办法了,拜托我问问你。”
“你知道的,我妹妹她对陆淮……”
孟斯齐没说完,顾蕊当然知道她的意思。
既然裴嘉和和程奕飞都在遮掩这件事,说明陆家那边的态度一定是不想这件事声张。
顾蕊想了想,说了个模糊的答案:“他生病了,现在在休养。”
“在陆家吗?还是在医院?”
顾蕊面露难色,孟斯齐又道:“如果不方便说,我就不问了。”
孟斯齐帮过她很多,平日里对她态度也十分友善,顾蕊无法向他托出实情,不由得有些愧疚:“抱歉。”
孟斯齐笑了笑,态度依旧温和:“不用道歉,你没做错什么。”
孟斯齐垂眸看她,话锋一转:“你最近怎么样?”
顾蕊扯了扯嘴角:“还好。”
孟斯齐看她笑得勉强,轻声道:“有什么烦心事不要藏在心里,和我说说或许会好一些。或者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告诉我。”
顾蕊还是笑着,笑容透着疲惫:“我真的没事,谢谢你。”
孟斯齐有些无奈道:“其实你,可以偶尔选择依靠别人的。一定要一个人撑着吗?”
顾蕊一怔,不知该说什么。
孟斯齐叹了口气,安静离开。
宋佳怡望着顾蕊愣怔出神的神情,忍不住道:“小蕊,你看上去很累。”
顾蕊看向宋佳怡,弯了弯嘴角刚要说话,便听见对方说:“明明不想笑,为什么还要笑呢?”
宋佳怡定定看着她:“班长说的没错,小蕊,你其实可以依赖别人的。”
“你知道吗?我总觉得你藏了很多心事。你明明和我一样大,却好像经历过很多事一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宋佳怡有些苦恼地拧起眉:“唉,总之我希望你能开心起来,不是强颜欢笑,而是真正的开心。”
印象里的宋佳怡一直是个天真灿烂无忧无虑的小女生,突然听到她说这些话,顾蕊有点不知所措。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宋佳怡顿了顿,又说:“庄婷那件事,我真的很担心你,到现在也觉得后怕。”
“幸好你当时察觉不对,偷偷给我发了信息,让我帮忙报警。”
说到这儿,宋佳怡眨巴眨巴眼:“你看,我还是很有用的吧,是不是觉得朋友的帮助还是很必要的?”
顾蕊怔怔地看着宋佳怡,过了很久才垂眸道:“佳怡,谢谢你。那天的事,如果不是你及时报警,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宋佳怡摆摆手:“不要这么客气啦,我们是好朋友!”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宋佳怡拧起眉:“对了,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你们出事的第二天,我在学校看到了顾思晴,她被一个男人接走了,然后就再也没来上学。”
“而且那个男人,那个男人……”
宋佳怡满脸欲言又止,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蕊追问:“那个男人怎么了?”
宋佳怡对上顾蕊的视线,脸上的表情十分纠结,但还是继续道:“那个男人,好像是陆淮的爸爸。”
难得的周末, 顾蕊坐在咖啡馆里,满脸疲色。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陆淮受伤住院, 父亲的公司频频出事, 每一件都让她身心俱疲。
但好在, 对于母亲当年自杀的真相, 她已经理出些头绪了。
今天约张平见面, 为的就是这件事。
郑婉蓉坐在顾蕊身边,看她神色疲倦, 忍不住说:“小蕊,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郑婉蓉叹了口气:“说实话, 我现在有点后悔让你插手这件事了,调查陆钧真的很危险, 你不知道那个男人有多可怕。而且你现在马上就要高考了, 实在不应该为了别的事分心。”
顾蕊看着郑婉蓉,很认真地说:“郑阿姨,您不用劝我, 这件事我一定要做。”
她的眼睛黑而亮,目光柔和却坚定,和她的母亲很像。
明明生了一副娇弱似园中花的外表, 像是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性子却是超乎寻常的执拗。
被这样的目光望着,郑婉蓉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叹道:“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良心难安了。你现在这样,我真得觉得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母亲……”
顾蕊打断对方:“郑阿姨, 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顿了顿:“如果没有您帮我找私家侦探,我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有陆钧这么个人,更不可能弄清楚当年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
“您真的帮了我很多,应该觉得抱歉的是我才对。”顾蕊低下头,“陆钧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您帮我调查他,我真的很怕您也会被牵连。”
顾蕊真心感激郑婉蓉,如果没有她的帮助,凭她一个高中生,绝对无法查清当年母亲自杀的真相。
郑婉蓉不禁笑了:“我背后是裴家,即便是陆钧,也不敢拿我怎么样的。”
顾蕊知道郑婉蓉是在宽慰她,裴家家大业大是不假,可陆钧那个人是个十足的疯子,没有人能预料到一个疯子到底会做什么。
郑婉蓉还想在说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看了来电显示,起身往外走。
“小蕊,我出去接个电话。”
郑阿姨出去接电话,张平也许久未到,顾蕊隐约觉得有点奇怪。
她看了眼手机,对话框里最后一条信息还是张平和她约定见面的短信。
由于私家侦探的职业性质,张平向来守时,二人的见面他从未迟到过,而现在,距离约定见面的时间已经过了整整十分钟。
平日里郑婉蓉工作很忙,大多时候都是顾蕊单独和张平见面。今天郑阿姨特地抽空过来,她也在短信里对张平交代一定要按时到,免得耽误时间。
所以现下张平的无故迟到,就更显得蹊跷反常。
顾蕊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目光紧紧盯着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平仍不见人影,手机也一直毫无动静。顾蕊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刚要拨出电话,手机屏幕便突然闪烁起来——来电显示是张平。
顾蕊松了口气,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边没有说话,顾蕊忍不住问:“张平?”
那边传来一声男人的低笑,那笑声有种过分的轻佻,像是嘲弄,又像是戏谑。
顾蕊的心底陡然生出森森寒意,她握紧手机:“陆钧。”
“你果然很聪明。”男人又笑了声,慢条斯理道:“让我想想,你一个高中生,是怎么查到我的身份的。”
“哦。”他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个跟踪了我一阵子的男人,该不是你雇的人吧?”
电话那边突然传来男人痛苦的吼叫,顾蕊一惊:“你把张平怎么样了!”
男人的声音慢悠悠的:“小朋友,跟我玩儿侦探游戏,你实在太嫩了。”
顾蕊掐着手心,强装平静道:“绑架人是犯法的。”
陆钧噗得笑出声,可笑了一阵后,他的声音莫名柔和起来:“你和她真像。她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顾蕊握紧手机的手更加用力,“她是谁?”
男人又笑了:“你觉得呢?”
又是这句回答,上次她质问他和母亲的关系时,他也是回答得如此暧昧模糊。
难以压抑的愤怒从心底陡然窜起,让她的声音都颤抖起来:“是你,是你害死了我母亲!”
回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她以为对方不会再回答时,电话那边突然淡淡道:“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哦对了,不要报警。”
男人低低道:“如果你报警,我可不保证这个人的死活。”
进了五月,天气愈发的热。灼日炎炎似火烧,在街上掀起阵阵热浪。
顾蕊却一点不觉得热。
她心神不宁地走在路上,脑子里全是和男人的对方和话筒里最后传出的张平撕心裂肺般的痛吼。
她停在路边,身体有种筋疲力尽的疲惫,她呆呆望了眼路边商店的橱窗,透过玻璃看到自己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