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心说这点钱跟陆家每年对学校的投资比起来简直九牛一毛,哪儿能在这种事上让陆家费心,忙主动往身上揽责任:“陆总,您别操心了!这事儿怪我们没管理好学生,您全交给学校就好,一定处理妥当。”
陆明远摆摆手,示意校长不要再说。
陆明远再次抬步,这次他无视了上前阻挡的裴嘉和和程奕飞,迈着极巨压迫感的步子向陆淮走去。
陆淮一早便发现了陆明远的到来,他脸上没有一丝慌张,平静却锐利的目光注视着缓缓走来的陆明远,他整个人面向陆明远,将顾蕊完完全全地护在身后。
陆明远看到陆淮的模样有些意外,即便陆淮佯装平静,他也能看出陆淮对身后的女孩儿十分紧张在意。
不过陆明远对儿子身后的女生毫无兴趣,他甚至不屑于投去任何目光:“为什么打人?”
陆城明远的语气很淡,威严却半点不减,几十年来在商场上的生杀予夺让这个男人时刻透出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陆淮扯扯嘴角,懒洋洋道:“想打就打了。”
“混账!你在说什么混账话!”陆明远呵斥一声,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碾向陆淮,眉峰猛然耸起,显出十足的威严。
“我混账?”陆淮嗤笑一声,声音里的讽刺意味十足:“那大概是随了你。”
“闭嘴!”
陆明远脸上的肌肉绷着,脸色沉肃,似乎下一秒就要大发雷霆,但在目光触及到陆淮毫无惧色甚至格外冷冽的眼神时,努力压下了心中不断翻涌的怒火。
程奕飞瞧着二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心里直打鼓,正想说什么,裴嘉和抢在他前头出声:“陆叔叔,您不要错怪陆淮,今天的事不是他的错。”
陆明远默不作声地看着裴嘉和,似乎在等他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嘉和刚要开口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便想到这事会不会引起陆明远对顾蕊的反感,这个念头在心中徘徊的一瞬,让他生生咽下了要说的话。
没听到裴嘉和的解释,程奕飞有些急了,没做多想便冲着陆明远说:“陆叔叔,您可千万不能错怪淮哥,真的不是他故意惹是生非,是那个男生先挑事的!”
“挑事?”
程奕飞脱口而出:“对,那个男生侮辱顾蕊!”
顾蕊脊背一僵,无声地呼出了口气,她抬眼,目之所及是陆淮的后背,她能察觉到陆淮背部的线条在瞬间紧绷。
原来真的是为了她。
虽然刚才听到被打男生说的那些话时已经隐隐有了察觉,但当事实摆在眼前,她的心还是猛得一坠!
陆明远沉默片刻,问:“谁是顾蕊?”
空气刹那间安静下来,程奕飞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会让陆明远将矛头转向顾蕊,慌忙找补:“陆叔叔,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淮哥真的没有欺负同学……”
“是你身后的女生?”
陆明远眉头再次敛起,他一直对陆淮寄予厚望。在他看来,年轻气盛的儿子谈几个女朋友无足轻重,但绝不能过分沉溺。
陆淮抬眼,乌黑的眼珠里暗潮涌动,绷直的肩部线条显露出清晰的防备和敌意。
陆明远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可以接受陆淮一时的叛逆,但不能接受作为陆家未来继承人的陆淮对他抱有如此尖锐的敌意。
他目光微沉,终于对陆淮身后的人显出探究的情绪。
看来他必须插手了。
作为陆家未来的继承人,陆淮不需要过于深刻的个人情感,那只会变成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让一个学生离开星河,应该不是件难事。
陆明远暗暗盘算着,眸色愈来愈沉。
那神情陆淮太过熟悉,从小到大他常能在陆明远脸上看到那种神色——充满算计又不近人情。
“你想做什么?”陆淮冷冷问。
陆明远哼笑一声,像是在笑陆淮企图挑战他作为父亲权威的不自量力,他迈开步子向陆淮身后走去。
“女同学,你准备在陆淮身后躲多久?”
第47章
陆明远的声音近在咫尺, 顾蕊却觉得那声音像是从很遥远很渺茫的地方传来的,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前世的一些记忆像被烈风裹挟着强硬地钻进脑海里。
美丽的女人死死盯着她, 眼中是狂风骤雨的痛恨, 像是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憎恶, 那女人冲上来, 用尽全力向她挥下巴掌。
“你还要在陆淮身后躲多久!”
“你还要利用我儿子多久!”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心的女人!”
一记响亮的巴掌落在脸上, 娇嫩的皮肤承受不住如此重击,很快红肿起来。顾蕊的皮肤有种瓷器般的白, 那红色与白色衬着,显得红肿处更加鲜明刺眼。
顾蕊被这一巴掌打得头晕目眩, 还没来得及感受脸上火辣辣的疼,便被人一把摁进怀里, 巨大的晕眩感让她抬不起头。肩膀被人紧紧箍着, 护着她的人竟似比她还要痛苦,整个身子在颤抖。
“你还护着她?!你是不是疯了?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老天爷一定是在惩罚我,惩罚我当时鬼迷心窍非要嫁给陆明远!”
女人的声音有种即将刺破空气的尖利, 她顺手抄起桌子上的花瓶,想要往顾蕊身上砸,却发现陆淮仍旧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她根本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韩轻眉近乎崩溃地大喊:“你到底被下了什么迷魂药,这个女人把公司的机密泄露给别人,她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对你没有一点感情,到现在了你还护着她,你是不是疯了!”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少爷拉开!”
几个仆人见韩轻眉大发雷霆, 全都战战兢兢,连忙冲上去围住陆淮,试图让他和顾蕊分开。
“全部滚开!”
陆淮恶狠狠看向周围的人,黑眸里是深重的戾气,仿若一头失去理智的猛兽,下一刻就会向威胁到他的人毫不留情露出利爪。
几个仆人被他这样子吓得不轻,一时间都不敢往前。
“别听他的,马上拉开他!”
仆人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打头阵。
韩轻眉是陆淮的母亲没错,但韩轻眉和陆明远夫妻不合的事人尽皆知,二人闹掰后韩轻眉常年在国外几乎从不回家,夫妻间感情淡漠到了极点,和离婚只差一张纸。虽说名义上韩轻眉仍是陆明远堂堂正正的夫人,但陆家的人都心知肚明陆家未来的掌权人必定是陆淮。
人都是趋利的,自然分得清孰轻孰重。
韩轻眉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几个仆人在想什么,她冷笑一下:“一个个见风使舵的狗东西!”
“妈,当我求你,别伤害她。”
韩轻眉狂乱地笑了,她指着陆淮,声音歇斯底里:“你还有没有自尊!”
“妈……”陆淮的脸色白得可怕,眼神里流露出刀割般的痛苦,极致的痛苦甚至让他表情显得有些狰狞。
韩轻眉以为儿子终于醒悟,却在下一秒听到他颤声恳求:“求您。”
“闭嘴!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吗?!你现在眼里心里是不是只装得下这个贱女人!”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儿子会爱上那个女人的女儿!
那个让她恨之入骨让她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痛苦难眠的女人!
巨大的刺激之下,韩轻眉的神情变得有些癫狂,她猛得抬手将桌面上的所有东西挥到地上,瓷器的碎裂声与女人尖锐的吼声交缠在一起,响彻整间房屋。
“这女人迟早会害死你!你为什么一定要跟这种女人在一起?为什么!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顾蕊发了疯似的推搡身前的人,不顾一切地奋力挣脱:“放开!陆淮你放开我!”
“你快放开我!放开我!”
她哭了,泪水像延绵的雨珠一样往下落,半刻也止不住,可她的眼神那么空那么黑,像被硬生生剥去灵魂的木偶娃娃。
“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儿子,你怎么不去死!”
“你就只会躲在陆淮身后吗?你还想躲多久!你要躲多久!?”
顾蕊浑身一凛,思绪被拉回现实。
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回忆中难以自拔,她的呼吸变得很快,手心里冒出涔涔的汗。
目光前移,身前少年笔直地站立着,他双臂打开,肩颈的线条有些发僵,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防卫的姿态。
顾蕊注意到他白色校服的袖口微微发黑,大概是和那个男生冲突时染了灰。
顾蕊目光暗了下去,她垂眼,浓长的睫毛遮住黑玉般的眼眸。她渐渐攥紧手心,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在一瞬间猛然抬头。
如果可以,她也想保护陆淮。
哪怕一次也好。
她敛了敛呼吸,三两步绕过陆淮,直直走向陆明远,毫无遮掩地与他面对面。
“陆叔叔您好,这件事不是陆淮的错。”
宽敞的大厅里,明晃晃的灯光落下来,瓷质地板泛出幽幽冷光。空气陷入异常的安静,每个人的呼吸都显得异常清晰。
没有人想到顾蕊会主动站出来,就连陆明远也有些意外。
一开始他没认真打量顾蕊,只觉得是个长相漂亮的女生,但当他把目光完全集中在她脸上时,他平静的表情逐渐崩裂,就像一颗巨石跌落潭水,激起无穷无尽的涟漪。
“你,你是谁……”
几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陆明远的不对劲,因为他的声音里竟有种近似于紧张的情绪。
“我叫顾蕊。”顾蕊的表情有种湖水般的平静。
这个女孩儿姓顾。
陆明远的目光在顾蕊脸上缓缓移动,那目光里夹杂着极其汹涌的感情,是压抑不住的炽烈的怀念。
陆明远的神情变得有些恍惚,他喃喃道:“阿灵……”
顾蕊见陆明远张了张嘴,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您说什么?”
与那人截然不同的嗓音让陆明远的神色终于清醒了过来,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在那张脸上停留。
“没什么,没什么。”
前面那句话是说给顾蕊听的,后面那句话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陆明远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他向前一步,似乎想要离顾蕊近些,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样做有多么不得体,连忙向后退了几步。
陆明远的反应落在顾蕊眼里,她对这反应并不感到惊讶,她知道陆明远跟自己的母亲有一段过去,也知道面对和母亲如此相似的自己,陆明远必然有强烈的反应。
她想起上一世当陆淮第一次将她带到陆明远面前,陆明远也是痴了似的望着她,很久才平静下来。
顾蕊心情很复杂,即便知道害死母亲的真凶不是陆明远,但毕竟是自己恨了一世的人,面对他还是很难做到心无波澜。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陆明远立刻调整情绪,努力敛起眸中的波动。
“陆淮不是无缘无故出手的,是那个男生有错在先,请您相信他。”
陆明远的目光在顾蕊和陆淮间转了转,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是为了帮你?”
陆明远的话里似有深意,顾蕊低着头沉默着,思考怎么回答。
“我知道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陆明远声音一落,在场的人神色各异,程奕飞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惊讶,连忙冲裴嘉和抛眼色,裴嘉和却没理会他,神情若有所思。
陆淮脸上闪过短暂的错愕,继而看向顾蕊。
二人视线交错的一瞬,顾蕊眼神微闪,躲避似的偏过头。
陆淮的眉头深深皱起,直觉告诉他顾蕊一定有什么瞒着他,一种强烈的不安感顿时涌上心头,当他再次看向她时,却只看到她远去的背影。
“只有这些吗?”
顾蕊看着桌子上的照片,表情难掩失望。
坐在她对面的私家侦探推了推墨镜:“祝鑫芝是个很谨慎的女人,跟踪她很难,好几次差点被发现。”
“您好,这是你们的咖啡。”
侍应生将两杯咖啡摆在桌上,顺势偷偷打量眼前的少女和男人。
一个长得极为清丽漂亮,看上去只有十六七的少女,和一个带着墨镜满脸神秘的中年男人,真是奇怪的组合。
顾蕊用手盖住照片:“我们要谈私事。”
侍应生立刻尴尬地退开了:“不好意思。”
顾蕊拿起照片,一张接一张地认真端详,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照片里的祝鑫芝和往常一样,出入各大商场和高级会所,偶尔会到自家公司。
顾蕊越看心越往下沉,想到又是一无所获,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疲惫不堪。
目光不断移动,直到触及一个男人的侧脸。
“这个男人!”顾蕊猛地抬头:“有全脸的照片吗?”
“没照到全脸……但这个男人我有印象,是陆明远。陆明远知道吗?是陆氏集团的董事长。没想到祝鑫芝能跟他扯上关系,我也很意外。”
“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我们这行儿专门靠记人吃饭的,肯定不会认错。”
男人语气斩钉截铁,顾蕊却觉得总有哪里不对劲。
照片中的男人侧着脸,半张脸隐没在光影中,神情冰冷阴郁,微微向下的眼角透出戾气。
“不,这不是陆明远。”
覆在照片上的手指蜷缩起来,思索间顾蕊的眉忍不住皱起。
“小姑娘,你这是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呀,我说了这肯定是陆明远,干我们这行的怎么可能连陆总的模样都记不住?”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男人的脸。
那张脸和陆明远几乎一模一样,唯独不同的是那阴郁冷戾的神情。
顾蕊心头一紧,有什么呼之欲出的东西缠绕在心头,她猛地抬眼看向对面,目光有种前所未有的锐利:“陆明远,有没有兄弟?”
“诶?那不是顾蕊吗?”
程奕飞一手擦汗一手拿着菜单, 正想问陆淮和裴嘉和点什么,目光随意一瞥,看到坐在角落处的顾蕊。
“那男人是谁?”
程奕飞说话时陆淮已经拧起眉, 见他这模样程奕飞嘻嘻笑道:“淮哥你不至于吧, 那男人的年龄看着都能当顾蕊爸了, 你总不能连这醋也吃?”
裴嘉和冲服务生招招手, 示意他们一会儿再点餐, 服务生走后他立刻道:“那男人的样子有点奇怪。”
程奕飞又打量了男人几眼:“确实奇怪,穿得跟电视剧里特务头子似的。”
交待完最后几句话, 顾蕊低头看了眼时间:“我先走了。”
男人点点头,把桌上的照片全部塞进文件袋里。
最近父亲身体不太好, 约了体检,顾蕊放心不下, 提前说好一定要陪他一起去。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 好在医院离得不远,打个出租应该很快能赶到。
顾蕊心里装着事,步子走得很急, 目不斜视地走出了餐厅,从头到尾没发现有人盯着她看。
她走了大概十分钟后,私家侦探也起身离开。
给程奕飞他们上菜的服务生是新来的, 把餐盘放到桌上后开始清点菜品,突然发现少拿了一样菜,着急忙慌地往后拐,正巧撞上了走过来的男人。
男人被猛地一撞,手里的文件袋摔在地上,里面的照片散了出来,他连忙去捡。
旁边有人主动伸出援手, 男人一边道谢,一边打量这位伸出援手的男生。
看上去是高中生,长得挺帅的,有点眼熟。
男人正想着,陆淮扫了他一眼,眼中冷光乍现:“你是谁?你在调查什么?”
男人一愣,发现陆淮手里捏着的正是那张疑似“陆明远”的照片。
“旁边这个女人是谁?”陆淮眉头紧锁,语气压得很低,让男人感到一种强势的威压。
“小兄弟,你这就不礼貌了吧,这是我的东西。”男人说着,伸手想拿回照片。
陆淮把照片拍在桌面上,冲男人挑起半边眉毛,带些邪气地一笑:“你不给我解释清楚,别想走出这家餐厅。”
男人也恼了:“你这是做什么?关你什么事?快把东西还给我!”
“关我什么事?”
陆淮冷笑一声,每个字咬得很重:“你拍的人是我父亲,你说关我什么事?”
男人彻底懵了,怪不得他觉得这男生眼熟,原来是陆明远的儿子。
这下子可遭了!
男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整个人如坠冰窟。
男人情急之下一把夺走桌上的照片,转身就要跑,却被程奕飞和裴嘉和死死堵住去路。
男人只得努力向陆淮解释:“小兄弟你先别气,我也是拿钱替人办事的,我对陆总没有一点恶意,你千万别误会。”
“把你正在调查的事告诉我。”
“这是客户的隐私,真不能泄露。”
“别逼我失去耐心。”陆淮静静盯着男人,眼眸漆黑,嘴角抿着,显得极其冷戾不近人情。
男人瑟缩一下,心说陆明远这儿子年纪轻轻,言行神态却像极了他父亲,让人不自觉地生出惶恐。
“给你两个选择,告诉我,或者……”陆淮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听得男人胆战心惊:“我把这些照片交给我爸,让他来处理。”
“别,千万别!”
陆明远的狠辣手段男人是听过的,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触陆明远的霉头。
“我说,我说……”
顾蕊推门进屋,看到父亲躺在床上还在看文件,她拿着体检报告走过去,叹了口气:“爸,医生说了让你好好休息,你怎么又在工作了?”
“好在体检结果没什么大问题。”顾蕊把体检报告放在床头柜上,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我现在要亲自督促你睡觉休息。”
顾城华神色疲惫,还是扯出了个宽慰的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没大碍的,现在公司的事最重要。”
“爸,没有什么比你的健康更重要。”
顾蕊静静望着父亲,漆黑的瞳孔里流淌着柔和的光晕,眼角微微垂着,浓黑的睫毛也垂着。
顾城华看她看得愣住:“阿灵……”
然而只有一瞬的恍惚,顾城华便清醒了过来,他有些痛苦地遮住眸子,整个身子在颤抖。
“爸,如果妈妈还在,她一定希望你好好休息,对吗?”
顾城华猛地一震,他移开手,扭头看向顾蕊,万千种情绪在眼里酝酿,最终化作眼角的一滴泪。
然后他闭上眼睛,喃喃道:“阿灵,我会好好的。”
床上的父亲神色衰败,自从母亲离世后,顾蕊几乎从未见过父亲真心实意的笑,他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最近公司的事更是让他忧心忡忡。
顾蕊紧紧握住拳头,强忍住眼眶的酸意,沉声低语:“爸,你相信我,很快就会好的。”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她一定要找出所有真相,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即便是付出生命的代价,她也在所不惜。
那天和张平见面后,顾蕊觉得她偷偷雇用的这位私家侦探像是被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向她报送信息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对于这种转变顾蕊觉得奇怪,但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他打探的消息越多,她距离母亲自杀的真相就更近了一步。
连着上了两节的英语课,学生们大多精神不振趴在桌上。趁着课间没人注意,顾蕊拿出手机,拨着屏幕点开收件箱。
“到底为什么选b呀?”宋佳怡低头看着试卷,挠破脑袋也想不通这道阅读理解选择b的理由。
她正想问顾蕊,就看见顾蕊盯着手机屏幕皱起眉,神情异常的严肃。
“小蕊,你怎么了?”
“没什么。”顾蕊按下锁屏,冲宋佳怡笑了笑:“你刚才在烦什么?”
宋佳怡挠挠下巴,觉得顾蕊像在故意转移话题,但还是指了指那道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题目。
顾蕊打量几眼,很快说出了解题思路。
宋佳怡忙拿出错题本,把题目抄在本上。
“顾蕊,陈老师找你。”
宋佳怡正在奋笔疾书的手一顿,担忧地望了眼顾蕊。
顾蕊知道宋佳怡在想什么,这次月考成绩她年级排名跌了二十多名,班里也只排到了第四,班主任找她谈话的原因不言自明。
果然,进了办公室,陈丽华寒暄几句后就说起了她的成绩问题。
顾蕊低头听着,时不时点头,神情有些疲惫,眼下的皮肤透着淡淡的青色。
陈丽华瞧着,忍不住问:“最近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顾蕊犹豫了会儿,然后摇摇头。
“距离高考没多久了,你要抓紧调整好状态。”
“我知道了老师。”
顾蕊向来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对于这次考试失利陈丽华虽然很重视,但也不想给她太大压力。看到顾蕊态度诚恳,也没有沾染什么不良习惯的迹象,陈丽华便又宽慰了她几句,让她回教室。
在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的时候拿到这样的成绩单,顾蕊心里也确实有压力。
最近她几乎把全身心投入在了和私家侦探联络上,每天晚上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张平发来的各种资料。这件事分散了她的大量精力,模考前总是睡眠不足,成绩也明显下滑。
但她并不后悔,她隐隐有种预感,自己似乎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顾蕊?”
顾蕊转身,看见顾思晴站在她身后。
顾思晴抱着胳膊睨了她一眼,神情透着不屑,又有些幸灾乐祸:“这次模考你成绩不错呀。”
“一般般,只是比你强罢了。”
顾思晴咬咬嘴,这次考试是她成绩最好的一次,偏偏还是比顾蕊低了一个名次。
“走着瞧!我早晚超过你!”
顾蕊难掩厌烦地皱了下眉,顾思顿时激动起来:“你什么表情?你瞧不起我?就你也敢瞧不起我?你算什么东西!”
“你嘴巴放干净点。”
“你早就瞧不起我是不是?你觉得我是我妈的拖油瓶,还总是在我面前炫耀你和顾城华有多么父女情深!”
“我从没那么想过,别把你自己的龌龊想法强加在我身上。”
顾思晴的神情反常,显得十分阴郁,还有些神经质。
“为什么你什么都要抢我的,爸爸也是,陆淮也是……”
顾思晴的神情愈来愈奇怪,突然她笑了一下,语气异常轻柔:“可是,我有一点永远比你强。我有妈妈,你没有。”
顾蕊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不许你提我妈!”
顾思晴向前走了一步,颇为挑衅地看向顾蕊:“多亏你妈够短命,不然我真的什么都输给你了。”
“顾思晴!”
“你急什么?你再急你妈也不能活过来。”
顾蕊忍无可忍,她无法自抑地扬起手,理智告诉她不能动手,然而顾思晴的话就像刀尖一样不停往她心上刺。
顾蕊一把掐住顾思晴的手腕,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连身子都因为使力而微微颤抖。
顾思晴却露出得逞似的笑,她后退半步,向后撤手腕,从远处看去就像是顾蕊在向前推搡她。
“啊!”
顾思晴猛地跌在地上,膝盖蹭在冰冷的地板上。她拧起眉,抬起头楚楚可怜地望向顾蕊,眼里是盈盈泪光:“姐姐,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顾蕊正奇怪顾思晴发什么疯,下一秒她从走廊窗户的反光中看到了几个人影。
一瞬间,顾蕊明白了事情的所有来龙去脉。
顾思晴是故意的,她早就看见了陆淮,所以故意激怒她。
第49章
顾蕊先是觉得荒唐, 她盯着顾思晴看了几秒,看到她不遗余力地努力装出可怜样,突然觉得她很滑稽, 甚至有些可怜。
这想法反馈在了她脸上, 她微微皱眉, 脸上有嘲讽有厌恶, 唯独没有顾思晴想要的气急败坏。
顾思晴差点就装不下去了, 她想冲上去把顾蕊掼倒在地上,然后狠狠给她两巴掌。
然而目光瞥见逐渐走近的人影, 她强压下快要爆发的情绪,把眼睛都瞪酸了才挤出两滴眼泪。
趁着眼泪还没干, 她连忙扭头面向陆淮,嘴里的话却是对着顾蕊说的:“姐, 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能不能别总欺负我。”
顾思晴抽泣了两下,身子抖个不停,像是对顾蕊感到愤怒又畏惧。
“这是怎么回事儿……”程奕飞看着跌在地上的顾思晴, 话还没说完,就被裴嘉和一个眼色制止住了。
“你要不,先站起来?”程奕飞试探着问了句, 顾思晴却摇了摇头:“我的腿好像摔伤了,太疼了,我站不起来。”
裴嘉和不动声色看着这一切,拦住了路过的一个女生。
女生看到这古怪场面心里本来是怕的,只想着抓紧离开,却被人拦住,心里更觉得怕了, 然而裴嘉和冲她微微笑了笑,温和帅气的脸庞毫无恶意。
“同学,能不能帮个忙,这位同学摔伤了,需要你帮忙把她带去医务室。”
女生的脸顿时有些发红,点了点头,怯怯地走到顾思晴身边。
顾思晴的目光一直追着陆淮,可陆淮的目光只是淡淡掠过她,毫无波澜,她心里恨极了,当着这么多双眼却不能发作,只能借着女生的搀扶站起身。
“哎呀!”完全站直身子的时候,顾思晴叫了一声,像是疼极了。
“能不能别装了。”顾蕊冷冷看着她:“不觉得自己很滑稽吗?”
“顾蕊你……”顾思晴气得浑身直颤,两只眼睛里的怨毒快要溢出来。
顾蕊看了她几秒,眸子黑沉沉的,像是对这一切感到无比厌倦似的,她闭了闭眼,向前走去。
眼瞅着陆淮就要跟上顾蕊的脚步,顾思晴厉声道:“陆淮!”
那道身影却像没听见似的,径直离去。
顾思晴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走廊里寂静无声,顾思晴一动不动沉默着,眼神一点点暗下去,最终凝固成怨毒的光。
一路走到林荫道上。傍晚的阳光洋洋洒洒映在树林间,连地方的落叶都泛着夕阳的红。
“你跟着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