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 by多梨
多梨  发于:2025年12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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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丽愤怒地攥起拳:“你!”
旁侧车呼啸而过。
她不说话。
凉凉的雨丝被风吹入车内,外面落下薄薄水。
车窗慢慢合上。
封闭的车厢内都是她头发的香气,淡淡的,很舒服。
“吃西北菜,还是湘菜?”严君林问,“选一个。”
“……你明知道我有选择困难症。”
“你不是选择困难症,只是不想承担做选择的后果而已,”严君林说,“老规矩?”
“老规矩,”贝丽点头,“石头剪刀布。”
“你赢的话吃什么?”
“我赢的话,”贝丽想了想,“湘菜吧。”
她伸手。
“不用比了,”严君林打方向盘,干脆利落,“去吃湘菜。”
他还是这样。
在严君林面前,贝丽总会觉得自己是个小孩。
轻而易举,被牵动所有情绪,向来如此,依旧如此。
窗外,远山积成薄薄一层雾,阴霾雨,冷森林,像《暮光之城》里的场景,阴郁,凉冽,沉默的暮秋。
车内寂静,无人说话,只有歌曲正在播放。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用一种魔鬼的语言……”
是王菲的《流年》。
贝丽很喜欢王菲,读高中时,用来听英语听力的旧手机中,只存了她的歌。
她跟着哼。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跑调了。”
贝丽停下,不开心地看严君林。
严君林平静与她对视。
“你刚刚说什么?”贝丽问,“谁跑调了?”
十秒后。
“我不清楚,”严君林淡然自若,“可能是王菲吧。”

一下车,贝丽就开始发抖。
回迁房交房不久,严君林第一次来姥姥这个住处。他对这里布局不熟悉,转身想问贝丽,看到她哆嗦成了触电版哆啦A梦,正试图穿姥姥的一件枣红色外套,已经套进去一只袖子。
严君林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默不作声,将自己的风衣脱下,递给她:“穿这个。”
贝丽拒绝:“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严君林说,“难道你以为我会吃回头草?”
贝丽的反应让他有些懊恼。
她愣住原地,也不哆嗦了,像是这句话比气温更冷。
“这很正常,哥哥照顾妹妹,”严君林语气缓和,“穿上吧,我不介意。”
“但是我男朋友很介意,”贝丽谨慎解释,“我不想让他难过。”
严君林将风衣罩在她头上,声音变冷:“就为这个?看来你这个恋爱谈的也没什么意思。”
风衣上是都他的气息,干燥微苦,像满是浓雾的黑森林。
她要被关起来了。
贝丽慌乱扒下衣服:“这里有姥姥的衣服,我也可以穿。”
严君林说:“好主意,不过要跟紧我。”
贝丽小心地把风衣抖了抖,想还给他:“为什么?”
“我担心你一下车就被送去精神科。”
贝丽看姥姥的外套,枣红,暗花,袖口领边一圈棕色毛毛。
她没再反驳,默默穿上严君林的风衣。
和有选择困难症的贝丽不同,严君林很果断,在她还在纠结要带哪条毛巾、带多少时,对方已经整齐打包好其他东西。
走到她身后,严君林伸手:“拿一条长的就够了,等会儿去超市再买四条普通毛巾,剩下这些都不用带。”
贝丽说好。
严君林购物风格同样,直奔目的,绝不会多逛,买完就去结账。
贝丽发现购物车有一次性碘伏棉签,提醒:“不用买这个,医院有。”
“我知道,”严君林一手往结账台放东西,一手放到贝丽面前,“我自己用。”
贝丽看到了那道抓伤。
一小条,沁出血又凝固,不明显,像一根细细的红线。
她的指甲上起了小刺,姥姥家没有打磨工具,就是这一个尖锐小刺,在昨天划伤了递纸的他。
贝丽道歉:“对不起,不过你放心,我没有传染病。”
严君林看她一眼。
他想说些什么,又忍住了。
贝丽请假时间短,姥姥和张净都赶她快回去。
尤其是妈妈,嘴上说留在沪城不好,又催促她快去上班——和两人间的关系一样矛盾。
贝丽不想坐严君林的车。
但张净非让她把高铁票退掉。
“坐你哥的车多好,”张净说,“他一路上开来也挺累,你和他说说话,还能提提神——不比坐高铁舒服?也干净,现在流感厉害,高铁上人流量那么大,来来往往,你别被传染了……”
贝丽就这么又上了严君林的车。
严君林主动让她去坐后排:“坐驾驶位正后方,那个位置最安全,出车祸后生还概率最高。”
贝丽说:“呸呸呸,你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啊,语言是有力量的。”
“如果语言真有你说的那么大力量,”严君林稳稳地上车,“国家招军人的第一项标准应该是能言善辩。”
贝丽说:“是啊,战场上也不用研究什么高科技武器,应该专心钻研高科技大喇叭——最重要的是把你绑过去,研究如何最恶毒地攻击敌人。”
“谢谢肯定,”严君林说,“你也不差。”
贝丽决定不和他讲话了。
他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气人。
马上就要交营销方案,贝丽坐在车上,把电脑放膝盖上继续写。
在服务区休息吃饭时,贝丽打开电脑,想找漫展实际负责人的联络方式,初步谈一谈,又一想,还是先把方案交了吧,那个等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她自言自语,“反正还没到那一步。”
“……以后再说?”严君林俯身,看她电脑屏幕,“又打算糊弄过去?”
“不是糊弄,”贝丽说,“目前只是写策划方案,再说了,不一定采纳我的。”
严君林直起腰:“别提前给自己找借口,现在随便做做,等失败后,再用‘反正我也没有努力’这种理由安慰自己么?”
贝丽想反驳,但被戳中了。
她读高中时的确这样,无论什么学科,在下定决心好好学习的前期最努力,之后渐渐懈怠;看到其他同学挑灯苦读,她也会着急,无措,越到考试时越焦虑,等拿到成绩单后,反而平静。
毕竟她也清楚,以那种努力程度,拿到高分反倒不可思议。
“你怕的是失败,还是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实能力?”严君林问,“你现在的‘随便做做’,是真不在乎结果,还是担心努力后得不到理想回报?”
贝丽恼羞成怒:“就是你说话总这么不依不饶,我们才会吵那么多架。”
严君林沉下脸。
贝丽也意识到情绪化了,她不该在这个时候扯之前的事情。
她道歉:“对——”
“对不起,”严君林说,“我不该指责你——毕竟我们现在只是普通的亲戚关系。”
贝丽张开口,像被人用大拇指用力按住咽喉,又闷又痛。
她低下头,开始默默搜寻漫展负责人的联络方式,发了邮件咨询;另一边,余光看到严君林大步走向垃圾桶,手中的塑料瓶被他捏成皱巴巴一团,重重丢进去。
沉闷一声,如重锤落地。
傍晚到沪,贝丽让严君林直接送她去公司,她需要登公司内网查一些数据,好补足那份营销方案。
一做就是九点,期间,贝丽联络到漫展一负责人,初步沟通情况,增添很多细节;她打着哈欠,合上笔记本电脑,预备等明天早晨再检查一遍、就可以交给纬姐。
同组的人差不多都走了,贝丽伸个懒腰,看到蔡恬走进来。
漂亮的短卷发,耳侧别着闪闪发亮水钻发夹,像个甜美的小精灵。
她笑着说约会刚结束,忘了份资料,回来拿。
“方案做好了吗?”蔡恬很关心,“纬姐这几天心情不好,明天就该交了——你注意点,千万别拖。”
贝丽感谢了她的提醒。
刚起身,李良白的消息就到了。
「贝贝,我在你公司楼下」
两人去了贝丽的大学校园,在月光下牵手散步。
李良白比贝丽毕业早八年,重回这里,饶有兴趣地告诉贝丽,八年前,这边还是荒地,那片曾挖出一具白骨……
贝丽害怕,贴近他:“那里现在是男生宿舍楼。”
“嗯,”李良白顺势揽住她手臂,“据说只有年轻人镇得住。”
贝丽做了一个小决定:“我以后都要绕着走。”
李良白忍俊不禁:“贝贝,还记得我们初见时聊的东西吗?”
“什么?”
“我说我给母校捐了些基础设施,几栋楼,”李良白含笑,“你说你都去过,都很喜欢——包括那个男生宿舍?”
“是你捐的?”贝丽吃惊,明白了,“啊,所以你那时候知道我在说谎了。”
难怪,难怪他笑的那么开心。
原来他瞬间听出了她的谎言。
“我们贝贝不擅长说谎,”李良白微笑,“你说谎时有个习惯,不敢和人对视,有人告诉过你吗?”
贝丽试图掏出镜子:“有吗?”
“很可爱,”李良白低头,唇贴在她额头上,闻着她头发香气,“贝贝说谎时也很可爱,像什么呢?让我想想,像马上会融化的奶油……”
马上快融化的奶油,刚剥开的荔枝,甜美的,丰沛的,柔软的,没有任何攻击性。
她自己都意识不到,不擅长撒谎的她,会把别人的每一句话都当真。
“这里是学校,”贝丽听见他越来越重的呼吸声,伸手推他,“应该会有很多摄像头……”
“嗯,”李良白弯腰,侧脸吻一吻她脸颊,“我送你回去——唔。”
他被贝丽指甲上的小尖刺划了一下。
路灯下,贝丽捧着他的手看。
一道浅浅的伤痕,细细的,正沁出小小的血珠,淡淡的红。
“啊,”贝丽心疼,“对不起。”
“没事,”李良白笑,“一点小伤口而已,是我不好,最近太忙,都没给贝贝剪指甲。”
贝丽很少做美甲,她还不习惯用指腹打字,指甲会影响敲键盘。
李良白很喜欢她的手和脚,从恋爱后,贝丽就没自己剪过指甲,无论是手指甲还是脚指甲,都是李良白亲自修理,磨圆润的。
“要不要去买点碘伏?”贝丽仰脸,“我记得超市会卖那种一次性的碘伏棉签。”
“这么小的伤口,不需要,”李良白失笑,“留着吧,看。”
他将手伸在贝丽面前:“像不像红线?这是贝贝和我的红线。”
他坚持不用消毒、不需要处理,送贝丽回家。
贝丽没想到,这么晚了,还能在楼下遇见严君林。
彼时已深夜十一点,路上无人,昏黄路灯下,贝丽和李良白在路灯下拥抱着,正告别吻。
大约因心怀愧疚,贝丽吻得格外认真,也更主动,李良白的手按上她的腰——
“贝丽。”
严君林的声音突然打断两人。
贝丽吓了一跳,咬到李良白嘴唇,后者轻轻一声哼,紧握她手不放,微笑和严君林打招呼:“晚上好。”
严君林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暖黄的路灯光,落在他深黑色的衣。
贝丽的头嗡一声。
她不明白,为什么三人总要在尴尬的时候聚在一起。
这算什么,贝丽尴尬定律吗?越是她害怕的东西,越是会集中出现。
“二表哥过来了,”严君林看着贝丽,“现在就在家里——你不方便过去。”
后面这句话,是对李良白说的。
“是贝贝的二表哥?”李良白笑,被贝丽咬破的唇流出一点血,路灯下格外惹眼,“刚好——”
“家人都不希望贝丽在读书期间恋爱,她没在家里提过你,你的存在需要保密,”严君林打断,直截了当,“不能让他看到你。”
李良白低头看贝丽:“不能吗?”
贝丽快要窒息了。
如果继续住在这里,她需要囤很多氧气瓶,方便随时随地吸一吸。
幸好离双十一不远了。
——这算不算好消息?
她虚弱地说:“啊……这个……”
李良白温和:“我还没见过你的家人。”
“你见过了,”严君林平静,“我就是。”
贝丽不知道,现在应该先向李良白介绍严君林的表哥身份,还是先把严君林的嘴堵上。
太乱了。
她需要照顾每一个人的情绪,既然不能让所有人都开心,那就让所有人都不开心。
“二表哥怎么会突然过来?”贝丽决定关心突然降临的二表哥,“他什么时候来的?”
“今晚六点,”严君林很体面,没有提同车返程的事,在贝丽恳切视线中,他遵行诺言,保守秘密,“他刚换了工作,搬到附近住,晚上想见见你。”
李良白笑吟吟:“贝贝,他什么时候变成了你家人?”
“表哥,”贝丽硬着头皮,“他的爸爸和我小姨结了婚。”
“原来是表哥啊,难怪这么照顾贝贝,之前怎么不说呢?”李良白热情,主动与严君林握手,“你是贝贝的亲哥,那就是我亲哥。以后我和贝贝结婚,家里那边,还需要林哥你多关照啊。”
严君林冷淡地嗯一声,松开手。
路灯下,李良白微笑如旧,谦逊有礼。
直到他看见严君林手背上的伤口。
被指甲上小刺划出的小伤,细细,浅浅,淡淡。
小小的,一道红线,
——和李良白手背上,被贝丽划出的一模一样。

在看到那道伤口之前,李良白笃定贝丽没有二心。
她具备着所有大学生特有的那种单纯,毫无原因的信任;她对李良白的每句话都深信不疑,也对他展露着不加掩饰的喜欢。
她的聪明从不用在欺骗上,像一杯透明的水。
但,自从严君林出现后,她开始说谎了。
这是个不好的征兆,李良白并不喜欢。
手机在震动,是去调查“陆屿”的人,这个名字不少见,近十年内,S大有十几个同名学生。
李良白温柔地揽住贝丽,安抚他不安的小女友。
“没关系,家人更重要,”李良白说,“跟表哥回去吧,还有,别忘了这个。”
他递过纸袋。
公共场合,李良白绝不会让贝丽感到为难。
贝丽低头:“这是什么?”
“玫瑰云腿饼,”李良白眨眨眼,“不是说想吃吗?”
强烈的愧疚再度浸透贝丽的心。
“去吧,”李良白和颜悦色,“等毕业后,再向你父母介绍我也不迟。”
站在旁边的严君林,一言不发,转身走。
贝丽同李良白告别,拎着纸袋,快走几步,勉强跟上。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保密,但下次,可不可以不和他说话?”
“可以,”严君林说,“只要你别让他出现在我眼前。”
贝丽说:“我在努力了,今天也没有让他上楼。”
“是吗?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刚才是二表哥在下面等你,会发生什么?”
“……”
“既然他那么见不得光,就藏好。”
“……”
贝丽停下:“如果你这么讨厌我,我明天就可以搬走。”
严君林不走了,转身。
两人已经快到住处,严君林站在露台上,身后整齐摆着五六个红陶花盆,澄粉色三角梅,鹅黄色月季,净蓝色的蓝雪花,淡绿色芙蓉菊,绿绒绒的狐尾天门冬。
贝丽被这些茂盛植物分走注意力。
“前几天不是还在说,你不想搬走么?”严君林问,“这么快就又变了主意?”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贝丽说,“每次你俩一见面,我都感到害怕,紧张。”
严君林没说话。
“站在你们角度上,我知道,谁都没错,”贝丽说,“可能错的人是我,我不该撒谎,不该隐瞒他,才会让事情变得这么尴尬。”
她在忏悔中感到委屈:“我想过了,只要我搬走,就能解决问题。”
严君林慢慢走下楼梯:“你站过我的角度考虑?”
贝丽发现他已经走到她的上一阶楼梯。
她一抬头,额头蹭过他冰凉的衬衣,心一慌,贝丽忘记这是楼梯上,下意识后退,一脚踏空,被严君林冷脸抓住胳膊:“小心。”
她开始发抖,已经站稳,严君林的手仍死死握住她赤裸的胳膊,一只手攥紧她大臂,体温烫到她想要尖叫。
镜片上是冷冷的光,遮挡住眼睛,看不清,他紧绷着脸,额头青筋毕现。
“你如果曾站在我的角度考虑,就应该知道,现在你——”
“咦?”
楼梯旁的窗帘被突然拉开,明亮的光洒落两人一身。
光打在严君林侧面,落在贝丽惊恐的脸上,他抿一抿唇,终于松开手。
窗内,二表哥张宇开心挥手:“你俩咋在外面杵着呢?聊啥呢?进来呗,和我一块聊啊!把我当外人了不是?”
贝丽惊魂未定。
她想,再这样住下去,除了氧气瓶,她可能还需要定期检查心脏。
严君林打开密码锁,沉重的一个呼吸。
开门时,他说:“你安心住这里,以后我不会再和他起冲突。”
“可是——”
“没有可是,我就当你男朋友已经死了。”
好!可!怕!
门打开,张宇过来迎接,严君林笑着与他寒暄。
贝丽在玄关处弯腰换鞋,感到手机震了一下。
她取出。
Darling:「等忙过这段时间,我们去巴黎玩?」
Darling:「顺便看看,你想去哪所高商读研」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贝丽一直想读研,可李良白不希望她去太远,现在他突然转了念头,贝丽也没心情去庆祝;
她发现客厅的玻璃花瓶不知怎么碎了,枯萎的百合花也躺在垃圾桶里。
明天会好起来的。
贝丽自我安慰。
这些天也不是毫无收获。
至少,她努力写出了一份满意的单品营销方案,不是吗?
这种满意持续到次日早晨例会。
炜姐在例会上对Coco大夸特夸。
“Coco提出的idea很棒,”炜姐说,“她不仅去深入了解行业趋势,还分析了竞争对手的优劣势,根据我们的消费者画像,制定出这个营销策略,将我们的单品和接下来的二次元漫展相结合……”
贝丽越听越不对劲。
这和她未提交的方案简直一模一样。
例会刚结束,她就去找了炜姐。
办公室内,炜姐刚和Coco谈完,笑着拍拍她的肩。
Coco也对贝丽笑了一下,脚步轻快地离开。
贝丽笑不出来。
她将打印好的策划案交给炜姐。
炜姐看第一页时就开始皱眉,看到第二页,她抬起头,合上,将另一份几乎一模一样的策划案甩在桌上。
“怎么回事?”炜姐问,“为什么你的方案,和Coco的一模一样?”
贝丽吸了口气:“这就是我来找您的原因,我怀疑我的方案提前泄露了。”
炜姐看她。
贝丽解释,她的这版方案,直到昨天晚上才写出来,期间,没有和公司任何人交流。近两年,二次元文化兴起,商场里到处都在开谷子店,品牌也在不停联名,这个漫展的主办方很出名,撞idea并不奇怪,奇怪的是,策划方案一模一样,甚至连字都没有更改——
炜姐关上门。
“说重点,”她坐回位置,抬头看贝丽,“你想让我做什么?你希望我能做什么?”
贝丽张嘴:“……我不清楚。”
“我需要证据,”炜姐很直接,“你如何证明,是你写了这份方案?你有没有能证明日期的备份?”
贝丽没有。
她在一个文档上修正、完成,没有保留任何副本,也没留下历史版本。
“工作上,无论做什么事,一定要留痕,”炜姐难得没有骂她,问,“其他呢?收集的资料也算。”
贝丽努力想:“我昨天下午和漫展负责人聊过,聊天记录算不算证明?”
她将手机递给炜姐。
同时默默感激严君林。
——幸好有他的提醒,也幸好她听劝了,没有摆烂,而是认真去调查、询问漫展负责人——对了,漫展负责人——
贝丽记起一件事:“初版方案中,我有个词语用错了。在提到二次元周边文化时,我把‘吧唧’误写成了‘唧吧’,今天早晨,我才发现这个错误,修订……”
炜姐放下贝丽的手机,翻开Coco的策划案。
「……唧吧是动漫爱好者收藏的热门对象……」
炜姐抬头。
贝丽问:“这点可以证明吗?”
炜姐看完聊天记录,确认时间,半晌,揉揉太阳穴。
“昨天Coco请假了,一整天都不在公司,”她说,“我现在不能给她定论。”
“一模一样的策划案和笔误也不能证明吗?”贝丽急切,“不算吗?”
“这只能证明,你的这份策划案,的确是你写的,”炜姐说,“你可以出去了。”
贝丽不平:“既然您知道是我的策划案,那您的夸奖应该也是我的……”
越说越委屈,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天啊,她简直像一个幼儿园学生,在向老师讨要应该得到的糖。
她不想这样。
“你做的很好,”炜姐说,“这份策划写的很好。”
她发现这个女孩看起来快要哭了。
这就是新人的坏处了,热情,勤奋,但情绪化严重,不够理智,还保留着学生思维,认为一定要分是非曲直,一定要黑白分明。
“出去吧,”炜姐说,“我会调公司的监控,检查是谁动过你的电脑——还有,工作不是学校。成熟点,处理问题时要剥离情绪,哭没有用。”
贝丽倔强:“我没有哭。”
炜姐没有任何安慰,毫无温度地关上门。
接下来一整天,贝丽都没见到Coco。
下午四点钟,她犹豫很久,给严君林发了消息,感谢他昨天的提醒,才让她保留了证据——
只有感谢似乎不够诚恳,贝丽想了想,发出邀请吃晚饭的信息。
严君林拒绝了。
「晚上加班,没时间」
紧跟其后,又一条。
「是你自己做出正确选择,不必谢我」
下班时间,贝丽侧身看,炜姐办公室依旧关着灯。
她说要处理这件事,但现在还没给出方法,也没找她。
贝丽的背抵着椅子,怔怔想了很久,给关阳阳发消息,问,课堂测验的事情解决了吗?
“还没,但快了,”关阳阳压低声音,“杨老师拒绝了我,说要给我零分,我现在正跟踪他。”
贝丽不可思议:“你想暗杀他吗?”
“……一哭二闹三上吊,”关阳阳说,“你放心,我能说服他。”
关阳阳这种行为,贝丽完全不能放心。
她总对这件事怀有抱歉,懊恼当时没有打探清楚情况,懊恼怎么就坐在杨锦钧旁边。
作为好朋友,贝丽不能坐视不管;思考后,她问清楚关阳阳地理位置,打车冲过去。
杨锦钧正在一个私房菜馆谈事情。
下年五月,他将返回巴黎,在国内的每一分都很珍贵,一下课,他就赶到这里。
聊到一半,杨锦钧去洗手间。
刚出包厢,他就感觉有人在注视他。
杨锦钧停步,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
从卫生间离开后,被注视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突然转身,那女孩躲闪不及,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黑色长发,青蓝色无袖棉上衣,粉色半身裙,皮肤很白,樱桃红的唇。
“贝丽,”杨锦钧皱眉,“你跟着我做什么?”
贝丽匆匆忙忙看一眼藏起来的关阳阳——后者是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拇指姑娘,现在瑟瑟发抖,不敢出面。
再回头,黑衬衫黑裤子的杨锦钧,面若寒霜,简直像个恶魔。
没关系,贝丽自我安慰。
不要害怕,你可是经过炜姐锻炼的女人!
“老师,”贝丽靠近他,“我想为上次随堂测验的事情道歉,争取一次重新测试的机会——”
“重新测试是为请假的同学准备,”杨锦钧不耐烦,转身就走,“你也请了假?”
说到这里,他突兀一笑,冷哼:“现在代课的售后服务这么好?”
贝丽解释:“对不起,老师,因为上次——”
“不用讲原因,”杨锦钧不悦,“别叫我老师,我不是你的老师。”
眼看他越走越远,贝丽快步追上,担心他真走掉,急了:“姐夫——唔——”
杨锦钧猛地捂住她的嘴,太阳穴突突跳:“闭嘴!”
想也没想,背抵开旁边空包厢门,杨锦钧拖着贝丽,不顾她挣扎,直接将人拖进去。
他重重地关上门。
门外,关阳阳震惊地张大嘴。
“我cao。”

杨锦钧散发着强烈的危险气息。
本能让贝丽剧烈挣扎,但她力气太小了,完全抵不过,杨锦钧的手臂又硬又结实,勒得她锁骨痛。
要碎掉了。
她惊恐地看着杨锦钧。
关上门后,杨锦钧阴沉的表情不变,斥责她:“不许胡说八道。”
贝丽说:“我还没开始说……”
杨锦钧讨厌她这种无知的表情。
令人厌恶的惺惺作态,和李良白如出一辙,惯于用无害的外貌,掩盖那肮脏的内心。
她的演技甚至比李良白更高明,看起来就像什么都不懂,连恐惧都演的惟妙惟肖。
应该送去学影视表演,说不定还能冲击奥斯卡小金人。
“听着,我不想和你们扯上关系,”杨锦钧警告,“离我远点。”
贝丽问:“我们?”
“嗯。”
——她,和李良白,以及李良白那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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