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紧张?”李良白桃花眼又弯了,忍俊不禁,“开个玩笑而已,瞧把你吓的。”
贝丽说:“我很紧张吗?”
李良白若有所思:“你对他的确不同。”
贝丽想,算了,还是坦白吧。
上班尔虞我诈,下班还要保密,现在是新中国新社会,她一个普通上班族,搞不动谍战。
“所以,”李良白用手点点贝丽鼻尖,“你有事瞒我,你和严君林——”
贝丽在心中默念一二三,酝酿“我也不是故意的”,然后坦白,争取从宽处理。
刚念完,李良白问:“——是不是发生过不愉快?”
贝丽愣住。
“我记得,你提过一次,说搬去同德时,刚读初中,很不适应。你读的那所中学,初中和高中在一个校区,”李良白说,“按年龄算起来,你读初一时,严君林有可能在读初三——你被他欺负过?”
“……没有,”贝丽说,“其实我们也有点亲戚关系……很尴尬的那种。”
李良白敏锐:“和你再婚的小姨有关?”
“算了,不要说这个了,”贝丽沮丧,“我今天不太开心,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
严君林在更换客厅里的路由器。
嵌入墙壁的网线箱被拆开,擦得干干净净,垃圾桶中,是泛黄旧路由器,新路由器正在连接,他将电脑放在桌子上,专注设置。
贝丽和李良白走出来时,他眼睛都未抬一下。
李良白微笑打招呼:“今晚贝丽不回来住了,谢谢你修理东西啊,严先生。”
严君林这才看了贝丽,面无表情说无线密码和之前一样,再见。
贝丽不敢与他对视,小声说谢谢。
关门瞬间,听到房间内清脆一声响,是玻璃杯跌下去摔碎了。越来越窄的门缝中,她刚好看到严君林捡碎片的手,修长干净,青筋暴起。
门关上了。
李良白的车子停在不远处,又换辆新车,他喜欢新鲜,一年要换三四次,旧的车都在车库里放着,贝丽参观过一次,简直是一个地下停车场,李良白同她介绍每一辆车的故事,成年后选择的第一辆车,父亲送他的礼物,以及凭借自己能力盈利买的第一辆车……
每一辆都光洁如新,闪闪发亮。
在读高二那年,贝丽家才拥有了第一辆车,还是二手的。
李良白的公寓也不止一处,每一处的装饰风格都不同,他如今在住这套,装饰风格是“Chinoiserie”,欧洲人幻想中的中国风。
绘有山茶花与仙鹤亭台的乌木漆面屏风,厚厚的杏色地毯,一人高的蝴蝶螺钿柜,青花瓷瓶中插着几枝桂花,有着幽幽的香。
垂下来的烛台式水晶大吊灯下,贝丽试图阻止暴力行为:“我这条裙子是刚买的,别弄坏了。”
“赔你十件,明天就去买……随便挑,”李良白摸着她的后脑勺,脸在她脖颈中,“别紧张,怎么这么紧张呢?贝贝,听话,再分开点,真棒。”
贝丽没能保护住自己的新裙子,也护不住任何东西。她一直皱着眉,痛中孕育的快乐,想要越来越多的干燥与火热,李良白是边哄边不停的性格,他大约意识到什么,这点令贝丽恐惧。她开始内疚,一种隐瞒的愧疚。
就像在猫咖里摸了其他猫猫,回家后看到开心迎接的猫咪——愧疚的人类会选择用猫条来补偿,贝丽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了。
和李良白赠予她的相比,贝丽能给他的很少,只有身体和爱。
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令她总有愧对之心。
李良白毫不掩盖对她身体的喜爱。
在这方面,他奉行大胆去做,人一辈子就活一百年,短暂生命,不就是为了吃喝玩乐么?
贝丽紧紧抱住李良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被弄痛了也只小小推一下,推不开就放弃。结束后倒把李良白吓到,他仔细看:“难受吗?怎么不说?”
贝丽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解释:“刚才没感觉到。”
李良白叹着气说小可怜,捧着她的脸。
“你怎么这么好呢?”他怜惜地凑过去,亲一口,又感叹,“贝贝。”
贝丽羞愧极了,并拢腿。
不,我一点都不好。
我刚刚还骗了你。
“再来一次吧?你用手,或者,其他也行,”李良白明示,“我刚买了低温蜡烛,试试?”
贝丽边点头边想。
好吧,其实,和坏人相比,她还是很好的。
关阳阳的选修课是一周一次,杨锦钧是特聘教师,他有自己的专职工作,很忙,无课时,几乎不来学校。关阳阳不准备发邮件询问,做坏事千万别留痕,想当面求情,只能等下周再说。
贝丽的这一周也如陀螺转个不停。
工作上,炜姐让她们三个实习生各出一份单品创意营销方案。
贝丽第一次接触这个,生疏极了。她本就不是专业商科生,而是外语系的,只能猛看案例、翻资料、泡图书馆,期许找到灵感;
感情上,李良白没有再来,他负责的餐厅项目计划要在今年再开出四家分店,都是直营,需要他拍板定下的事情很多。
但,无论多忙,去哪里,他都会发消息告诉贝丽。
每次外出都有给她的礼物,去澳门,带来的一枚纯金筹码;去南京,带回的是一对小鸭子摆件,未必件件昂贵,但样样用心。
生活上,她和严君林还能算得上相安无事。
贝丽很少在客厅活动,下班就回卧室,不去厨房,也不去小阳台。
严君林生活习惯没变,自己下厨做饭,打扫公共区域,甚至购买了新洗衣机,放在阳台,不和她共用。
他近期加班,早出晚归,两人几乎见不到面,贝丽假装无事发生。
今晚是个例外——
贝丽刚洗过澡,严君林刚下班。
他面容疲倦,单肩背着一个黑色书包,摘下满是雾气的眼镜,用纸巾慢慢擦。
贝丽庆幸自己换了睡衣。
现在她所有的睡衣,全是自带胸垫的长袖款。
严君林擦完眼镜,重新戴上,看她一眼,抬腿就走。
“严君林!”贝丽急切叫他,“你等一下。”
严君林:“有话直说。”
“我们之间的事情,能不能对我男朋友保密?”贝丽说,“我们现在感情很好,不想被这件事影响。”
“你说话前后矛盾,”严君林说,“既然感情很好,又怎么会被这种小事影响?”
贝丽被噎住:“我只是请你帮个小忙,举手之劳……”
严君林放下书包,拒绝:“不帮。”
“严君林……”
“你们之间的关系,你们解决。”
严君林停下,贝丽一头撞到他身上,吓得后退五大步。
“你前几天刚说过,”严君林淡漠,“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都和我没关系。同样道理,我只是你前任,没有帮你的责任。如你所见,我的影响力有限,更不会一句话就能令人激动——请你不要太高估我的影响力。”
贝丽沉默了。
严君林转身回房间,刚碰到门把手,又听到贝丽在后面叫他。
“李良白人很好,他对我也很好——”
严君林打断她:“对不起,我没时间在这里听你夸你现男友,欲抑先扬也不行。”
“但是,”贝丽鼓起勇气走过去,拉住严君林衣角,“但是他很容易吃醋。”
严君林侧脸:“告诉我做什么?”
“我和他说过,我有一个初恋,”贝丽急切地说,“他也知道,我和初恋恋爱很久。”
严君林突然问:“你还和陆屿谈过恋爱?”
“你为什么要提陆屿?”贝丽不解,“我初恋不是你吗?”
她看到严君林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很奇怪。
“总之,现在就不要计较这个了,”贝丽快快说,“你知道的,我读大四了,目前在一个很好的公司实习,房子也是我好不容易找到、价格和位置最合适的;如果被李良白知道我们的过去,他一定会要求我搬出去,我不想——”
“可以。”
贝丽没意识到,她沉浸在鸡飞狗跳的难过中:“至少,再忍过这个租期,我的租期就剩下——”
“我说可以,”严君林重复一遍,他说,“看来我高估你了,这么多年,你还在谈小学生一样的爱情。”
贝丽松开手。
“至少他真心喜欢我,”贝丽强调,“我也喜欢他。”
严君林说了声“幼稚”,他推开卧室门,关门时,看到贝丽还站在原地。
“我不会主动对李良白说什么,你放心,我还没那么无聊,”严君林说,“你们的真爱究竟光鲜亮丽,还是岌岌可危,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中秋节当天,恰逢李不柔的生日。
李不柔,李良白的姐姐,做高端幼儿教育行业,同样是个工作狂。订好的生日蛋糕已经摆到餐桌,她人还没落地。
“航班预计十点十二分到,就算堵车也来得及,”李良白笑吟吟,抱起小侄女,逗她,“小诺拉,刚刚和贝贝阿姨聊什么呢?”
“贝贝姐姐陪我画画,”刚五岁的李诺拉,张开手,骄傲,“我给贝贝姐姐画了好漂亮的手表!”
她一直固执地叫贝丽姐姐,大人笑过后,纠正好几次,她不改口,不解地说贝贝就是姐姐,怎么能是阿姨呢?
“嗯?我看看。”
李良白一手抱着李诺拉,一手去拉贝丽,低头看。
贝丽手腕上,一个蓝色水笔画的手表,歪歪扭扭,用心画了十字芒,代表闪闪发光。
他摸着那笔迹,问贝丽:“痛不痛?”
贝丽笑着摇头:“干嘛大惊小怪,我又不是气球做的,戳一下就破了。诺拉画的好看,我很喜欢。”
李良白又逗李诺拉:“画手表之前,有没有征求贝贝阿姨意见?不可以随便对贝贝阿姨提要求,知道吗诺拉?”
李诺拉用力点头:“是贝贝姐姐选的蓝色笔呢!贝贝姐姐说喜欢蓝色,舅舅,我想找姥姥了。”
李良白弯腰,把孩子放下,揽住贝丽肩膀,低声问:“怎么了?刚刚看你不太开心。”
“我想家了,”贝丽说,“早上和家里开视频电话,我爸还在加班,就我妈妈一个人在家——我看她中午一个人吃面,有点难受。”
贝丽的爸爸是一名编外狱警,上三休三,上班期间不能携带任何电子产品,进了监狱就断联;妈妈是名初中老师,在同德市下面一个县,近几年刚当上班主任,基本住在学校宿舍。
同德是个小地方,十八线小城市,离沪城很远,除寒暑假、五一、十一外,贝丽都不回家。
大四特殊,因为要实习,暑假也没回去,算起来,她已经离家八个月了。
“等会儿,我给阿姨订晚餐?”李良白安抚她,出主意,“或者,明天请假?我今天下午陪你回去,应该还能和她吃晚饭。”
贝丽摇头:“不要了,她不喜欢我大学时候交男友。”
李良白叹口气:“原来我现在还只是编外人员。”
提到妈妈,贝丽心情复杂。
她和母亲的关系算不上亲近,也谈不上交恶。
妈妈对她滔滔不绝、宣泄生活不如意的同时,也拿出所有奖金为她请家教、上辅导班;妈妈会嫌弃贝丽裙子太短、皱着眉吼,说只有窑姐(妓女)才这么穿,也会在送她上大学时哭了一路。
就像现在,妈妈并不希望她在大学时交男友,又在过年时说,等贝丽上完大学、找到工作,结婚生子后,爸爸妈妈的任务就完成了。
这很奇怪。
爸爸妈妈像在交付一个完善的商品。
在他们口中,丈夫像任务奖励,打完“大学”这个副本后,就会自然降落在她头上。
与之相反,李良白的父母很开明;他们大学相识,校园恋情,完美的像一个童话,富有爸爸对贫穷妈妈一见钟情,穷追不舍,最终打动一颗芳心。
贝丽很羡慕李良白的家庭氛围,远远大于经济条件。
李不柔在午餐前准时到家,风风火火,把李诺拉抱起来猛亲,又笑着和贝丽打招呼。
“在Lagom上班,感觉怎么样?”李不柔热情似火,“你在美妆公司上班,我这次去法国,给你带了些礼物,都是些香水裙子之类的,等会儿让良白给你带回去,挺重的,你别自己拎。”
贝丽道谢:“谢谢姐姐。”
家中习惯,过生日时,午饭都是家人聚在一起吃,没有外人,晚饭才是和朋友聚会的时间。
这次也一样,爸爸妈妈,李良白,李良白的女朋友,李诺拉,还有李诺拉的亲生父亲谢治。
后者是个苍白阴郁的画家,两年前协议离婚,孩子跟随经济条件更好的李不柔,他继续全世界漫游,创作,像蒲公英。
尽管不止一次和李良白家人吃饭,他们也都和蔼可亲,贝丽依旧局促。
庆幸的是,李家人吃中餐,避免了她不懂西餐礼仪的尴尬。
午餐后,谢治带李诺拉去玩,父母也有事做,贝丽和李不柔、李良白三人散步,闲聊。
李不柔在法国看中一个男人,但对方高冷又傲慢,拒绝了她几次邀约。
“就算是骗,我也要把Leo骗过来,”李良白说,“能被你看上,真不容易。”
李不柔摇头:“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我就想和他吃顿饭,聊一聊,真不合适,也就算了。”
说到这里,她感叹:“怎么说呢,现在,反而觉得恋爱没什么意思了。”
李良白眼疾手快,伸手捂住贝丽耳朵:“贝贝,这是脏话,我们不听。”
贝丽被他捂得耳朵发红。
李不柔大笑:“你——”
谢治和她生活目标不同,人倒不坏,婚姻结束得也平静。
离婚后,李不柔交往过两任男友,不幸开出大渣男。
她郁闷极了,向两人吐槽着前男友的奇葩;贝丽富有同理心,一时间感同身受,忍不住点头。
贝丽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话说完,才意识到,坏了,李良白还在。
抬头,和李良白对上视线,他弯弯眼,笑:“看我做什么?难道我就是什么好东西?”
贝丽干巴巴地吹捧:“你当然是,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好东西。”
李不柔笑这对小情侣,笑够了,又问:“贝贝毕业后,打算直接工作吗?想不想申请去法国读研?Lagom这类公司,比较看重留学经历,如果你想更进一步,我建议你去国外,读个一年或两年商硕。”
贝丽诚恳:“我想工作,留学太贵了。”
李不柔扭头,指:“——怎么回事?李良白,你是怎么回事?还能让贝贝因为钱发愁?”
“我离不开贝贝,贝贝也离不开我,”李良白说,“她胆子小,没有独自生活过,先工作看看,如果真的喜欢,我当然会送她去读研。”
贝丽想说胆子也没那么小,李不柔在,她没反驳,看远处的喷泉。
阳光下,水流像烟花一样炸开,她还在想单品线上营销方案。
炜姐没明说,这肯定也是一种考察。贝丽对这份工作没那么热爱,可也不想摆烂……怎么写才好呢……
李良白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
下午三点,两人去看著名艺术家大师Delon的原稿展;贝丽暂且忘掉工作痛苦,开心地问李良白,他是不是找黄牛买的票?
“黄牛太过分了,一张票加价两百块,原本门票只需要189元,”贝丽说,“我去小红书上看了,都在加二百出——甚至有加价三百块的,他们怎么不去抢银行!”
李良白笑吟吟:“不是黄牛。”
贝丽猜:“难道是粉牛?”
李良白神秘兮兮,遮遮掩掩,就是不肯说。
他对这个展览兴趣不高,只喜欢听贝丽说。
贝丽叽叽喳喳地讲,说她拥有的第一本绘本,就是Delon作品。虽然是盗版,但她很喜欢。贝丽去海底捞做过兼职,赚到第一笔钱后,一口气买下Delon所有画集,可惜最早版本绝版了,她没能买到……
李良白不经意地问:“你赚的第一笔钱,没给初恋买东西么?”
贝丽愣了一下,想起严君林。
她在海底捞打工时很辛苦,店里对服务要求严格,一定要保持笑脸;严君林同样很辛苦,那时他刚毕业不久,初入大厂不久,就负责核心项目,天天加班熬夜,睡眠不足,眼睛常有红血丝。
赚到第一笔钱后,贝丽拖着他,去换了一副眼镜。
现在李良白冷不丁提起,贝丽的心突然酸掉了。
她想到那段窘迫时间的互相依偎。
“我的错,不该提伤心事,”李良白问,“贝贝,我想买些文创产品,你有经验,帮我选一选?”
贝丽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了,认真挑选。
她看展出的那些手稿,爱不释手,用手机拍了又拍;李良白没打扰她欣赏,打了个电话,重新回来时,捏捏贝丽的手背。
“过来,贝贝,陪我见个人。”
贝丽以为是要见李良白的朋友,没想到,是去见Delon。
他上了年纪,黑色西装,白色圆领衫,微笑着与贝丽握手,精准地叫她名字。
贝丽的法语成绩很好,这时突然变得磕磕绊绊,好多单词都忘了,口语也变得奇怪,完全沉浸在见偶像的眩晕中。
李良白站在一旁,微笑看他们交谈。
贝丽努力表达对画作的喜爱。
她很喜欢他某一部小众作品,Delon对她的想法很感兴趣,两人聊了很久,喝掉一壶锡兰红茶。
直到Delon的助理轻声提醒他,要去参加政府方的招待晚宴。
离开展览后,贝丽还在开心。
“我和Delon聊了那么久!”她说,“我都没想到,我能见到他,活生生的Delon大师……”
李良白感叹:“好容易被满足啊,贝贝。”
“谢谢你,”贝丽拉住他的手,激动得双眼发亮,“你圆了我的一个梦,我一开始想,能看看他的手稿展,就已经很棒了,你给了我一个大惊喜——我都没想到,有生之年,可以见到本人,我甚至还拿到了他的签名,他还用中文祝我幸福!我现在就好幸福。”
李良白停下,问:“要不要更幸福?”
贝丽用力点头。
他带贝丽去了IFC,提前联络好的SA在门口站着等,微笑迎接。贝丽很少来这种场合,局促地坐着,别人弯腰倒水,她不安,小声说谢谢。
一种负担不起消费的礼貌。
李良白拉着贝丽的手,让SA看她手腕上,那个被李诺拉画的手表。
“我想给女朋友选一块表,”李良白说,“有没有和这个很像、闪闪发光的手表?要能配得上她的。”
贝丽太佩服专业销售了。
这么奇怪的要求,她们还能笑着问是李先生画的吗?画的真好,颇有设计感。
夸完后,又捧出展示托盘,一块块精美的手表,在黑丝绒下闪耀,供贝丽挑选。
两人负责端,另一个戴着黑色手套,为贝丽试戴。
贝丽更不安了,只觉承受不起,猜测每一块的价格都高昂可怕,还是李良白微笑着指其中一块孔雀表——贝丽注视它的时间最长。
“我记得这款有个玫瑰金表身、蓝色表带的,”李良白问,“我女朋友皮肤白,更适合白色和玫瑰金色,现在店里有吗?”
店里没有,不过同城另一家店有现货,只要付钱,现在就可以送过来,预计需要四十分钟。
贝丽不想接受:“太贵了。”
“喜不喜欢?”
“喜欢,可是……”
“喜欢就没有可是,”李良白说,“喜欢最重要,你喜欢它,这就是它的最大价值。它被生产出的意义,难道是标价上的那些数字?不是,而是为了今天被你看到、戴到你手上,这才是它存在的唯一目的。”
勤俭努力的贝丽,遭受了一次消费观冲击。
“常用的东西,一定要选能陪你一辈子的,”李良白喝水,“贝贝,我希望,八十年后,还能看见它戴在你手上。”
手表很快送来,这一款是限量发行,数量极少,白贝母表盘上,Diva状的彩色宝石拼成一只优雅华贵的孔雀,玫瑰金的表壳上,镶嵌着一圈钻石,表冠上则是一颗蓝色宝石,搭配深蓝色鳄鱼表带。
李良白亲自给贝丽戴上。
“好贵重,”贝丽说,“贵重到我都抬不起手。”
他笑:“那我就能一直握着你了。”
李良白抬起她戴手表的手,在手背上轻轻一吻。
“再贵也比不上你,”李良白说,“贝贝,我第一个项目成功盈利时,就想,我赚到的第一笔钱,一定要给每个家人送礼物。爸,妈,还有姐,我都送了,就差你。”
贝丽眨眨眼:“你说的我眼睛好酸啊。”
“现在,贝丽小姐,你替我把愿望圆满了,”李良白微笑,“谢谢你,一直戴着它,好吗?”
贝丽说:“它太贵了,我不能上班时也戴。”
“小可怜,去上班才更要戴,”李良白教,“别在工作时保持低调,知道吗?人都势利,富人的没礼貌就是真性情,穷人的内向等同没礼貌。你不需要在工作中展现和善,无论什么场合,先展露能力,再表达友好,千万别反——‘亲和’和‘讨好’最大的区别就在于金钱;钱是好东西,它能让你生活得更轻松,你要学着享受它。”
贝丽迷茫。
李良白不让店员包装,让贝丽直接戴在手上;上车时,贝丽发现,座椅上还有一个礼物盒,李良白示意她打开。
里面躺着一本绘本,存放了很久,有些陈旧。
是贝丽提过的那个,Delon的绝版画集,她人生中看过的第一本绘本,原版。
贝丽被这种巨大的示好包围了。
她在这瞬间感受到膨胀爱意,膨胀到她忍不住,想袒露心声,说出严君林的事情。
太内疚了。
这种好让贝丽想搜刮自己的所有、统统拿去回报给他。
哪怕是这个不安的秘密。
“其实,我——”
贝丽没说完,又被李良白打断。
“嘘——不用讲,贝贝,讲出来会更难过,对不对?”他的手指按在贝丽唇上,“下午不小心提到伤心事,我很抱歉。那段感情里,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才会这么难过——从今天开始,你把那些不开心全忘掉,把我当做你的初恋,也把我们的这段感情,当做你第一次体验到的爱情,好吗?”
贝丽看着他的脸,点点头,扑到他怀里,哽咽道歉:“对不起。”
李良白露出笑容,温和拍着她的肩膀。
“没关系,没关系,”他说,“都过去了,全忘掉吧,贝贝。”
他平和地将贝丽送回家,在门口露台上与她接吻,依依惜别。看着贝丽进房间后,李良白才上车,给朋友打电话。
“我这就过去,”他不笑,沉脸,“拖住人,别让他走,也别灌酒,让他清醒着,我有话要问他。”
半小时后,餐厅包间中。
丰盛一桌菜,李良白面前摆着瓷白碟,一筷未动。
“您想问贝丽啊,我知道她,我俩是同乡,都是同德市的,学校当时有个老乡群,有时候节假日拼车,我和她拼过车,”男人笑着,点头哈腰,给李良白倒酒,“怎么……您想知道什么?”
“关于她的,我都想知道,”李良白说,“拼过车,然后呢?你知不知道她当时男友是谁?”
男人对贝丽印象很深刻。
长相很漂亮一姑娘,鹅蛋脸黑长直,一上车,男人就看到她,素素净净的,灰色短袖黑运动裤,那么扎眼,戴着耳机,安安静静,捧本书看。
他想过去搭讪,被身边人拽住了,说别想了,人家姑娘现在在追人呢,他们追不上的。
其余的,了解不多。
贝丽很少参加同乡群的活动,学校那么大,平时也见不到。
“这个倒是不清楚了,好像是姓陆,陆什么……陆屿,对对对,陆屿,当时他是我们校学生会的会长,”男人说,“也是同德人。”
“陆屿?”李良白若有所思。
这人又是谁?
他静静地想着,端着酒杯,不喝,片刻后,将杯子重重放下。
“那严君林呢?”李良白问,“你听没听过这个名字?”
“严君林?严君林……”男人念了几遍,眼前一亮,“有印象。”
他说:“我高中学长,那一届的理科状元,学习特好——您怎么问起他了呢?”
怎么问起他?
李良白眼睛弯弯,脸上笑,心中不笑。
很显然。
从严君林搬进来那天起,贝丽就心神不宁。
她心中藏不住事情,是个笨的,什么都表露在脸上。
李良白不能问,也不能让她主动说。
他一问,她一说,她心中的愧疚感就没了。
他不问,她就得一直把这事压在心里,一直压着,一直愧疚。
“没什么,随便聊聊,”李良白笑,“我听说,严君林追过贝丽,是不是?”
“啊?不可能吧?”男人目瞪口呆,“他俩不是亲戚吗?我记得……不对,不可能的,他俩有亲戚关系,不可能在一块——那不成乱,伦了么?”
很显然,她几乎没踏足过这里,上一任的租客也马马虎虎。
石板台面被油污浸了色,墙上有未除去的胶痕,灶台上满是油污,每一种都令严君林紧皱眉头。
他用了一周时间清洁房子,厨房的工程量最大。
打开水龙头放水,哗哗啦啦中,严君林听到密码锁叮铃一响,随后是重物接触地面的声音。
她放下了什么。
刷碗的动作一停,凉水打在手背上,他面无表情,继续洗。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门口。
十秒后。
“严君林,”她声音和之前一样,“小姨给我打电话了。”
“什么事?”
“她说你一直不接,想知道你怎么了,”贝丽慢慢地说,“姥姥前几天滑倒,跌了一跤,我要回去看看她,小姨问你想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