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在有太夫人在,太夫人对于突然从国公太夫人变成太妃,还是接受的相当良好,琢磨着去昔日的手帕交那儿显摆显摆,一听到顾知灼挨训,连忙站了出来,袒护道:
“王府多显摆。这是好事,你怎么还训上了呢?”
“要是她害怕了,怎么办?女孩子家能在娘家待几年,以后嫁出门子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的苦!”
“你不心疼心疼她倒也罢了,还训她。”
顾白白:???
这话说的,好像娘嫁过来吃了很多苦似的,她这么说,爹知道吗?
“不会。”谢应忱保证道,“祖母,以后她训我。”
顾知灼回首对他笑。
太夫人满意极了,她这个孙女婿果真有眼力劲。
太夫人喜欢一个人,最好的表示就是送东西:“忱儿,我这儿有几块田黄石的印石,一会儿让灼丫头拿给你玩。”
“我给祖母刻一个镇北王太妃的章,祖母以后宴请时可以用。”
“好好。”太夫人更满了,“我还有寿山石,和鸡血石的,都给你……”
顾白白努力想扯回话题:“还有东厂……”
“来来来,灼丫头,我明日去平安伯府上看戏,你帮我挑挑哪套头面更好看,翡翠的不错,玛瑙的也好鲜亮。”
“再给我选套衣裳。”
“我现在可是太妃了,得穿得和从前不一样。”
太夫人对着她使眼色,顾知灼愉快地挽着她去了里间。
顾白白:“……”
这丫头,他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挡不住眉眼间的笑。
有她和灿灿,顾家终究还是重新立了起来。
“忱儿,你若不急着走的,去我书房一趟。”
谢应忱应诺起身,主动去推轮椅。
顾知灼帮着太夫人挑好了首饰和衣裳,一连几天太夫人约了好多个局,几个孙女轮流陪她出去显摆了一大圈。
勋贵的太夫人,老夫人们岁月静好,看戏喝茶,说着谁家儿子不懂事,谁家媳妇最孝顺。
朝堂为了晋王和沈旭之争,闹得腥风血雨,不可开交,弹劾沈旭的折子堆满了文渊阁。
而沈旭仿佛是故意与人对着干,命人多抄了两个府。
这下更是惹来众怒。
一片风雨中,镇北王府的牌匾也做好了,挂了起来。
这一下,争吵不休的朝堂瞬间安静了。
大启唯一一个异姓王府!
“镇北王府”四个字顿时吸引住了几方人所有的目光。
京城从前些天起,就在传顾家要晋为王爵,不少人还将信将疑,一直到这块牌匾挂上,终于尘埃落定。
顾家素来低调,并没有宴请的打算。
就连众人上门道贺,顾白白也以各种理由全部推脱。
不过,贺礼还是如雪花一样,飞进了镇北王府。
连谢璟也送来了贺礼。
除了贺礼外,还有一张请柬,是定了九月初九纳妾的请柬。
谢璟没有开府,也不可能在宫中宴请,就择了京郊的一个小皇庄。
顾知灼看过后随手一扔。
“姑娘。”
晴眉匆匆进来,屈膝禀道,“皇上醒了。”
“醒了?”顾知灼一挑眉,“你是说,皇上清醒了?!”
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姑娘们,新年快乐!2025年天天顺心。
第164章
从北疆过来的第一批北疆军,如今应该称为镇北军了。他们已经到达京城,有一千人,顾知灼正在和顾白白商议安置的事。
闻言,顾白白也回首看她。
“快说说。”顾知灼兴致勃勃地催促道。
晴眉轻快道:“当时皇上正和谢琰在一块儿,说着让谢琰去上书房上课的事,和乐融融,父慈子孝。谢琰向皇上告状,顾家待他不好,要皇上把顾家人全杀光了。皇上答应了,还让谢琰好好读书,将来立他为太子,他想怎么杀光顾家都行。”
顾知灼溢出一声冷笑,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腕上的玉镯。
“谢琰想当大将军王,皇上就笑,赞他没有野心,孝顺,告诉他,太子比大将军王厉害多了。又交代了李得顺让礼亲王赶紧入玉牒什么的,说是先给他封个大将军王,以后来再封太子。”
晴眉心知姑娘爱听热闹,故意说得详细了点。
顾知灼果然听得愉悦,指腹轻轻敲击在书案上,嘴角小弧度地弯了起来,露出了小小的梨涡。
“谢琰就说,他当了大将军王,第一个就要带兵铲平镇北王府。”
晴眉都无语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受了多大的委屈,但顾家人还真没有把气撒在一个孩子身上,在府里住着,也没有冷着饿着,只能说,天性如此。
“皇上要把金吾卫给他。让李得顺把当值的秦副指挥使叫了进来。
“结果,秦副指挥使刚到,皇上还没有交代完,突然发起狠掐住了谢琰的脖子,所幸李得顺也在,让秦副指挥使帮着把谢琰救了下来,他还吓尿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胆子这么小,难怪不是顾家人。
顾白白不由对侄女的这个丫鬟多看了两眼,她说的这些着实过于隐秘了,若非是正好在含璋宫里伺候的,根本不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侄女的消息来源比他还广,莫不是东厂?
应该是。
皇帝在含璋宫,里里外外伺候着的都是内侍。
“然后呢。”顾知灼单手托腮,兴致勃勃地追问着。
“皇上的表情好玩极了。”
晴眉眉飞色舞:“皇帝大发雷霆,一下子要把季氏挖出来,挫骨扬灰,然后还吐了,好像恶心到不行。”
季氏到了最后,脸上全是红疹,还流脓。
皇帝惯爱美人,怕是回想起来,有些接受不了吧。
反正吐着吐着总会习惯的。
“但吐完以后,他好像又糊涂了,抱着谢琰哭他可怜,谢琰吓懵,什么话都不敢接。没多久,他又让人把谢琰拖下去打死。像是、像是一个人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人似的。好奇怪。”
“那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清醒,脑子还糊涂着,等到想明白了,也就醒了。”
皇帝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顾知灼并不意外。
祝音咒是因长风而来,无论是谁,他们得到的符箓都是长风亲笔所绘。长风如今正受反噬,祝音咒也会渐渐失效。
皇帝自然而然会清醒过来。
就是这个时机有点意思。
顾知灼若有所思,明亮的凤眸中带着一种跃跃欲试。
这丫头又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了。顾白白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是不是该把晋王放出来。”
“嗯?”
“就是……”顾知灼赶紧双手捂嘴,黑漆漆的双瞳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在自家府里就这点不好,过于舒坦,太没警惕心了!
顾白白含笑看她,眸子温柔的不得了:“所以,东厂围了晋王府是你的主意。”
不然也不会随随便便说出,要不要放了晋王这种话。
好嘛,朝上吵了这么久,弹劾都弹劾了几轮,所有人都以为是沈旭在排除异己,趁乱夺权,谁能想到主谋就坐在这里。
顾知灼嘿嘿笑,眼神飘忽。
顾白白:“……”
“东厂怎么了?”
伴随着清朗的声音,少年迎着光踏了进来,与顾知灼相似的眉眼中带着不羁的笑意。
“三叔父。”
顾以灿拱手见过礼,咧嘴一笑,阳光灿烂:“顾夭夭,我回来啦!”
“顾灿灿!”
哎呀呀,回来的正好,再不回来她就得招了。
顾知灼扑了过去,夸张地围着他转了一眼,对着他挤眉弄眼:“铁矿山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没什么好玩的,不过,库房里堆积了不少原石,正好咱们用得上。”
顾以灿说得轻松,但随便听听也知道,事肯定没有那么轻松。
矿山的管事早就不是顾家人了,该换人换人,该排摸排摸,该盘账盘账。
顾以灿快马加鞭,来去匆匆,顺便又去了一趟北疆。
好不容易赶了回来,一抬头,连门上的牌匾都换了。
“我在路上好几天没睡,差点以为走错门了。”
顾以灿心领神会,把话题越拉越远:“你怎么整出来的?”
顾知灼得意极了,显摆道:“我厉害吧?”
“厉害!”顾以灿夸赞道,“顾大姑娘天下第一,一统江湖!”
他双手高举,动作夸张,夸得顾知灼眉飞色舞,把他不在时候发生的事全说了一遍,说得兴高采烈,还不忘撇开自己,顾以灿听得仿若亲身经历了一样。
她一口饮尽了杯中的温水,润了润嗓子后,也给顾以灿倒了一杯,说道:“总之,现在长风被关在午门的大铁笼里,还没定夺。”
“不过,我想着吧,皇帝既然清醒了,就该让晋王出来了。”
顾知灼举起两根食指,指腹轻轻碰撞,做出了一个相互撒扯和啃咬的动作。
“妹妹好棒!”
顾以灿也不管听不听得明白,连连鼓掌。
顾白白看着兄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他其实也不是在意夭夭和东厂走得太近,只是沈旭此人一向喜怒无常,行事诡诈,他生怕夭夭一时心急,吃了亏。
既然无事,他索性也不再追问。
顾以灿往她身边一坐,把妹妹递给他的茶喝完了,又吃了妹妹递上的红豆酥,骨牌大小的,他一口气吃了十块,才算是缓过来。
兄妹俩头靠头,嘀嘀咕咕着。
忽而,顾以灿抬起来,笑道:“三叔父,我这趟回去,北狄人开始不安分了,趁着顾家人都不在北疆,连番试探了好几波。”
顾以灿收起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和顾知灼对视一眼后,认真地道:“最早明年底,最迟三年内,我想主动向北狄宣战。只要能打下北狄王城,至少能换来五十年的太平。”
去岁,北疆军缺人少物,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逼得北狄撤出了边关。
但是,他们和北狄交战多年,太了解这些蛮夷了,待到北狄休养生息后,必会还会再度卷土重来。
顾以灿想过,在北狄养好前,他们先打过去,直捣王城,彻底把北狄打服了,免得一年一年,战事不休。
从前没有这样的实力。
光是北疆军的休养和囤积粮草,至少也需要三年,还要应付朝廷,好不容易北疆养回来了,北狄又打了过来,永无止尽。
顾知灼在一旁嗯嗯嗯。
顾白白:“……”
他笑了笑说道:“你们兄妹俩心里有数就好。”
顾白白已经没有当年的拼劲,在轮椅上坐的久了,他的胆子也小了,他心里盘旋着的念头就唯有,不让这些孩子踏上他们兄弟的老路。
让顾家不会子嗣断绝,有朝一日也能枝繁叶茂。
但是显然,灿灿和夭夭兄妹俩要更有主意些。
也更加胆大。
顾以灿凤眸轻扬:“不止是为了大启,也是为了北疆的百姓,和追随咱们顾家的将士们。”
“还有,我们与北狄的血海深仇。”
从曾祖父开始,顾家这么多条人命葬送到了北狄人的手里,这是抹不去的仇恨。
而且,只要能趁他病要他命,一举打下北狄,顾家子孙就再也不需要世世代代,马革裹尸了,为此,顾以灿愿意打这一仗。
“这也是祖父的心愿。”
顾以灿和妹妹相视一笑,骄傲中带着自信,恣意洒脱:“平了北狄后,顾家也没有继续留在边关的必要,到时候,可以久居京城。”
“您说过,打仗打的是人心,是士气。”
“‘镇北王’来的正是时候,这三个字,就是士气。”
顾白白沉默良久,缓缓颔首后,他什么也没有再问,把顾家交给了他们兄妹,他们会有分寸的。
顾白白如今仅仅只是把自己当作一把盾,护在他们后方。
他话锋一转,含笑道:“去跟你祖母请过安没,你祖母念叨你好久了。”
“祖母和礼亲王妃去香戏楼看戏了,今儿有新戏,礼亲王妃约好几位老夫人,把二楼的雅座全都包下了。”顾知灼莞尔笑道,“怕是天不黑,祖母不会回来的。”
顾白白:“……”
不禁失笑。
顾家很久没有过这么太平的日子了,母亲胆子小,从前总有些战战兢兢,自打大哥去世后,就不太出门交际,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
“这个王爵,你祖母是最高兴的人。”
“那可不,四天出门五回。”
顾知灼夸张地伸出一只手掌,然后对着顾以灿,一本正经道:“灿灿,你回来是不是还没去宫里谢过恩。”
“谢恩?”
“嗯?”
双生子心意相通,顾以灿右手握拳,一拍左掌,说道:“对对,得去谢恩!妹妹,你也与我同去。”
两人相互使着眼色,先是顾以灿拿下巴往门口的方向撇了一下,再是顾知灼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两人的手指藏在茶几底下一勾一勾的。
顾白白看乐了。
他故意慢吞吞地拿起茶盅,慢悠悠地喝了几口,慢腾腾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两人。
他们俩如坐针毡,屁股在圈椅上一挪一挪的,顾知灼用眼神撺掇着顾以灿先开口,他就道:“三叔父,天快黑了,等关了宫门就不好进宫。”
顾白白默默地看了一眼刚刚午时的天色,打发道:“去吧。”
这两个字一出口,两人立刻手牵手,跑得连人影都不见了。
不止是顾知灼心里痒,顾以灿也是。
他太好奇皇帝醒过来后,想起做下的那些荒唐事,是想要锤死他自己,还是锤死没拦住他的别人。
两人一人一骑,一出府,直奔皇宫。
路过午门的时候,风带来了一股腐臭味,午门两侧搭着一个个天棚,学子们或是三三两两的高谈阔论,或是坐在天棚底下奋笔疾书。
不远处是一个凉茶桶,方便他们随时取用。
没有过多停留,兄妹俩穿过午门,把马交给金吾卫,径直进了宫。
顾知灼是收到消息最早的,到的也还算早。
见到顾知灼,守在含璋宫的内侍也没有通传,态度极好地把他们领了进去,一路上眉开眼笑,迎进还不算,又是斟茶递水,又是呈上鲜果点心,甚至在圈椅上还特意铺上了凉席和软垫。
内侍们前呼后拥的请了顾知灼坐下,还有两个小内侍主动过来打扇。
此情此景看得礼亲王目瞪口呆。
宫里的内侍们什么时候脾气变得这么好了?怎么都没人给他打扇,没看到他跑得满头大汗吗?!
他问:“你们怎么来了?”
听到顾以灿义正辞言地说是来谢恩的,礼亲王的牙都痛了。
这对兄妹要是没表现的这么乐呵,这些话他许是还能信上几分,现在嘛,呵呵呵。
不过,也不能怪他们。
皇帝卸磨杀驴,鸟尽弓藏,只要别行刺,别谋反,顾家人什么态度都是正常。
礼亲王对着顾知灼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就没见过袭爵谢恩,还带妹妹来的,历朝历代都没有过,又不是看杂耍!但既然他们说谢恩,那就当是谢恩吧。
他问道:“想看?”
“看!”
“别胡闹哦。”
两人特别乖巧地点头,两双相似的凤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罢了罢了。礼亲王带着他们一起进去了。
内室里围了好几个太医,正在轮番给皇帝诊脉。
皇帝阴沉沉地倒在榻上,谢琰缩在角落里,他的脖子上还有明显红痕,一看就是掐痕。见到顾知灼他们进来,他面上一喜,唤了:“大哥哥。”
顾知灼扯了一下自家兄长的衣袖,从谢琰的身边而过,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礼亲王得到的消息没有顾知灼详细,他打量了谢琰一会儿,太医正也诊完了脉,颤声禀道:“皇上脉象平和,并无大碍。”
几个太医现在心里都七上八下的,生怕皇帝还惦记着要他们去陪葬的事。
“礼亲王。”
皇帝冷声道:“先帝信你,命你为宗令,你就任由他们目无尊上,软禁朕吗?”
皇帝直到如今,还有些懵,他能想得起来这两个月里发生的所有事,桩桩件件全都一清二楚,也确实是他自己干的。可是,再细细想来,又好像是在做梦,丝毫没有真实感。仿佛有另外一个人在控制的着他。
而明明礼亲王有这么多的机会来阻止他,都没有。
礼亲王看着他做出一些可笑的蠢事,软禁他,甚至还趁着他脑子不清楚的时候,帮着顾家来讨爵位。
简直就是乱臣贼子!
王爵,顾家配吗?
“跪下。”
皇帝指着顾以灿,恶狠狠地说道。
“你来做什么?”
“谢恩啊。”
顾以灿笑得得意,就像是在故意气他一样:“臣多谢皇上隆恩。”
“臣一直知道,皇上对臣极为倚重。为了报皇上之恩,臣日后必会把镇北军训练得更为精锐,保证只要您一声令下,镇北军北可伐北狄。”
他一字一顿道:“南可进京勤王,以报您对顾家的大恩大德。”
“你、你……”他这哪里要是“勤王”,“擒王”还差不多。
“来人。”
皇帝两个字还没说完,表情僵住了,他的手臂一抽一抽的,突然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拼命捶打起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礼亲王看呆了,嘴巴张张合合。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反应了过来,赶紧大喊道:“快,快拉住皇上。”
内侍们这才一窝蜂地冲过来,抱住了皇帝正在捶自己脑袋的双臂,皇帝的额头上被他自个儿捶得通红,他应该是痛的,龇牙咧嘴,偏偏又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
这什么毛病?礼亲王瞧着直皱眉。
“太医!”他一指皇帝,怒道,“这就是你们说的无大碍?”
太医正都快要哭出来了。
皇上的脉象确实还挺好的,谁知道他会突然发起癫来。
太医正颤着手,拿出针包,去给皇帝施针,手刚伸出来,皇帝猛地一脚踹开了他。
这一脚踹得很重,太医正捂着小腹呜咽出声,手脚并用地爬在了过去。
一针下去,皇帝又把他一脚踹飞。
礼亲王看在眼里,急得团团转。
“哎哟,你呀,你呀。”礼亲王指着顾以灿,气道,“你们兄妹俩真不愧是一母同胞。”
“这狗脾气一模一样。”
“王爷,我哥有哪句说得不对。是不该伐狄,还是不该救驾?”顾知灼哼哼道,“您可别拉偏架。”
“本王拉偏架?”礼亲王指着自己,都快气笑。
自己都这么袒护他们了,还叫拉偏架?
他压着声音叨叨着:“你瞧瞧!皇上都被你们俩气成什么了,幸好这里只有本王在,压得下去。不然,弹劾你哥的折子指不定要比弹劾沈督主的还多。”
顾知灼抬了抬下巴,傲气道:“谁弹劾,我就把谁弄去镇北军营待几年。”
礼亲王:“……”
跟这丫头说话,早晚要气中风。
礼亲王一别头,决定不理她。
太医正一连施了三针,皇帝终于平静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里有些惶惶不安,明明他的神智十分清晰,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管不住自己的手脚。
皇帝的脊背一阵阵发寒。
一定是被顾以灿气的。肯定是这样。
一看到那对兄妹,皇帝的怒火就腾腾腾地往上冒,面色铁青。
太医正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惴惴不安地跪在榻前。
“皇上。”
礼亲王上前半步,挡在了兄妹俩身前,劝道,“您别激动,太医说了要好好养着,朝上的事您也别太挂心了。”
礼亲王本来还纠结着,皇上清醒了,是不是可以上朝理政了。
现在一看。
他是不敢让皇帝出去的,这要是在金銮殿上,早朝到一半,突然发起疯来捶自己,这画面也未免太美了一些。
光是想想,礼亲王就打了个哆嗦。
“您还是先静养为好。”
“礼亲王,你让开。”
皇帝龙颜大怒,“你趁着朕神智不清,勾结外人,犯上作乱,图谋不轨,这笔账朕还没有和你算呢。你还有什么脸面站在朕的跟前,和朕说话!”
“礼亲王,你都一把年纪了,做出这样的事来,也不怕日后到了地上,没脸见先帝!”
“皇上!”
方才对着顾家兄妹,礼亲王说是说生气,不过也是在随口说说。
而现在,他是真的气极了,胸口也在隐隐作痛。
礼亲王捂着胸口,气息一时有些乱。
皇帝板着脸,冷声道:“顾家的这个爵位,是你擅作主张,朕不答应。还有顾琰,也让他滚回顾家去。”他甚至叫顾琰,而不是谢琰。
“是您亲自下的圣旨,君无戏言。”礼亲王也怒了。
夺了臣妻,生下了奸生子,还要让顾家咽下这口气给他养儿子?他要不要脸!?
不过能打着让顾家把爵位和兵权送给他儿子的主意,也确实挺不要脸的。
礼亲王是皇帝的长辈,在宗室中德高望众,换作从前也曾会因为意见不和,与先帝对骂,如今年纪大了,脾气好多了,可再好的脾气,这会儿也几乎快要崩了。
更何况,他这口气早就憋不下去了。
“还有你那个奸生子……”
他指着皇帝的鼻子骂道:“送回去,呵,自己弄来的,养不起还是怎么着,非得让顾家养?是不是以后还要让他去继承顾家的爵位。身为一国之君,你也不怕丢光了列祖列宗脸,遗臭万年。”
皇帝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事到如今,皇帝自然不会再天真的以为,顾琰可以袭顾家爵位。只不过,一见到顾琰,他就想起这些天来的荒唐。
皇帝恼羞成怒:“礼亲王,你在朕面前履履放肆,真以为朕不敢杀了你?!”
礼亲王:“……”
这一刻,礼亲王对他是彻底的失望了。
皇帝阴冷着脸:“来人……”
“皇上。”顾知灼打断了他的话,笑吟吟地道,“臣女以为谢琰还是留在您身边为好。您对季氏一往情深,着实让人感动,可得为她好好把谢琰抚养长大,方对得起你们俩八年来的情深似海,不疑不离。”
她不提还好,一提到季氏,皇帝的脸色更糟了。
皇帝的眼前浮现起了季氏那张破败不堪的脸。
回想着自己还和她亲热过,他的腹中浮起了一股子恶心的酸腐,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丫头是在偏帮自己呢,不让皇帝说出更伤他心的话来。感动归感动,礼亲王的头也确实痛:“灼丫头。哎呀,你们俩谢恩也谢了,还是赶紧出去吧。”
“你呀。”
光凭她把皇帝气吐了,要是被人看到,肯定会被趁机冠个大不敬之罪。
礼亲王虎下脸来,一边对着顾知灼猛使眼色,一边厉声道:“还不快退下。”
避开皇帝的目光,他又低下声:“别担心本王,本王这个宗令也不是他想废就能废,想杀就能杀的。快走快走。”
皇帝还在吐,连酸水都要吐出来了。
他只要闭上眼睛,季氏的脸就浮现在面前,甚至还能闻到她身上隐约带着臭味的气息。
好不容易才忍住恶心,皇帝正要让人拿杯水来漱漱口,耳畔又响起了幽幽声,如风飘进他的耳中。
“红疹,流脓,腐烂,发臭。”
皇帝吐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礼亲王压低了声音道:“你们就是来捣乱的吧?”
“哪有。”
顾知灼一本正经道,“我们兄妹是特意来谢恩的。王爷您怎么能误会我们呢。”
她的表情天真纯良,很是乖巧。
礼亲王才不会被她骗到呢。
“出去出去……”
“站住。”皇帝咽下咽口水,口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气,“顾家的爵位……”
“皇上。”顾知灼从礼亲王的肩膀处探头,一脸无辜地问道,“季氏好看吗?”
皇帝:“……”
一幕一幕很不美妙的画面在皇帝的眼前浮现。
他素来爱美人。
季氏曾经也是个美人,不然,皇帝也不会委屈了自己。
可是……
皇帝又吐了,昏天黑地。
礼亲王抚了抚额,赶紧把两兄妹往外头推。
门帘忽地掀开,和正站在门外头候着的吏部尚书阎荣,撞了个面对面。
礼亲王只淡淡颔首,一本正经地对着两兄妹道:“看完了没,看完了就好生待着。听到没。”
顾知灼对他笑,顾以灿也对他笑。同样,不知可否。
“王爷。”
阎荣回头看着他们,严肃地插嘴道,“王爷,顾大姑娘顶撞皇上,是乃大不敬,王爷一向公正严明,如今不罚不咎,莫非是在故意包庇?”
他到了有一会儿了。
但皇帝没有宣,他也不能进去,只能站在门口,听着里头的吵吵闹闹声。
顾以灿冷哼,连眼角都不给他一个。
顾以灿不喜朝廷倾轧,只爱马上驰骋,明枪明刀,但这并不代表他看不懂。
吏部素来握在晋王手里,阎荣是想借此拿捏顾家的把柄,逼得顾家在晋王的事上做出表态。
顾以灿挑起凤眼的眼尾,语调轻扬:“阎大人,你脖子痒了?”
阎荣梗了一下,没理会这威胁,只道:“顾家早有不臣之心,顾大姑娘,你如今能在皇上的病榻前抗旨不遵,出言不忌,日后是不是也能在皇上御坐前,逼迫皇上退位?”
“阎大人,慎言。”礼亲王训归训,他可见不得别人训。
然而,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有内侍从里头走了出来,疑惑道:“阎大人莫不是发了癔症?咱家等人在里头伺候着,可没听到顾大姑娘有过任何妄言妄行。”
内侍声音尖细道:“顾大姑娘对皇上恭敬的很,事事皆顺,句句皆恭。阎大人此言,莫非是想故意污蔑,栽赃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