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必须长命百岁by临天
临天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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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不见了,听怜也不见了,连那些粗使婆子也都被他吓跑了,只有盛江和晴眉远远地站着。
这该叫,凶神恶煞?
猫绕在他脚边亲热地喵喵叫,前肢扒着他要抱抱。
顾知灼福礼道:“督主。”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再看了看他。
他离着窗户足有一步,能看到什么才有鬼呢。
好歹也该把窗户纸给捅破啊!
这别扭的性格也不知道是怎么养出来的。
“督主,您不进去吗?”顾知灼忍不住问道。
沈旭没说话,不理人,也不理小猫咪。
小猫咪委屈,在他的衣袍上蹭来蹭去。
顾知灼走到他跟前,侧首提议道:“要不,我去把她叫出来?”
“不许去。”
沈旭脸色一黑,按住她的单肩,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你要敢叫,我就打断你的腿。
顾知灼嗤笑,下巴一仰,对他没有任何惧色:你打打看?
这位顾大姑娘每回都偏爱和督主明刀明枪的干仗,吓得他直抽抽。盛江默默地又退开了好几步,紧贴着树,只当自己不存在。
过了一会儿,终于是沈旭先开了口:“是我弄丢了她。”
“……那一天,我在悬崖边发现了姐姐的脚印,我想爬下去找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后来,有人拦住了我。”
“我认得他,他是爹爹的好友,江叔。江叔带来了十几个人,说他们是特意来救我们的。他痛哭流涕,他忏悔,他说他们是太害怕了,先前才会默认殷家是马匪。但是,殷家满门尽灭,他们实在于心不忍,趁乱悄悄跑了出来。”
“我信了,我告诉他们姐姐掉下了山崖,我求他们帮我找姐姐。”
“你猜猜,后来怎么样?”
顾知灼斜着眼睛看他:“我为您算过一卦的,在庄子上。”
沈旭放下手,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从轻到重,渐渐癫狂,双目是嗜血一样的红,涌动着恨厌和悔恨。
他是在笑自己,嘲笑那个愿意相信别人的自己。
“江叔的人从背后一个闷棍朝我打了下来,醒来的时候,我被装进了一个布袋子里。”
“他们说,把我带回去领赏去。”
他再一次被他曾一心想救的黑水堡城背叛了。
简直蠢的死一万遍都不够。
在被打闷棍的时候,沈旭用最后的意识把随身的玉佩砸在了地上,又把一块碎片死死攥在掌心里。就是用这块碎玉,他慢慢割开了绑着手脚的绳子。
割开了布袋。
也割开了那些人的喉咙。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后来,我再去找姐姐,就找不到了。”
在崖下只有血,和破碎的衣裙。
如果不是他轻信了别人,他一定能找到她的。
“我弄丢了她。”
他攥紧了拳头。
是他蠢笨致极,像个傻子一样相信别人,结果付出了血淋淋的代价。
沈旭说完,转头就走。
知道她还活着就够了。
如今他,肮脏透了,早已没有资格再见她。
顾知灼在他背后喊道:“可是,您真的不打算见殷姐姐最后一面吗。”
沈旭回头:“什么意思?”
“哎。”
顾知灼的手一抖,“不小心”把一方染血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沈旭下意识地低头,眼底倒映出浓浓的血色。
“督主,您以为天道是这么好骗的。”顾知灼比划了一下匕首的长短,至少夸张了一倍,“这么长的一把匕首,从心口捅进去,差一点点就没命了。就算到了现在,我也不敢说她肯定能活。”
“你不是说大安?”
“哎,”顾知灼叹了一口气,故作为难地说道,“您要知道,殷家姐姐是被当作阵眼的。”
这个词沈旭在长风和晋王的口中听到过几回了。
“阵眼阵眼,那就是和阵法融为一体的,转运阵破了,阵眼岂会没事?更何况她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督主,若不是连动都动不了,殷家姐姐又岂会不会追出来。”
“您站在这里,连我都认出来了,她会认不出吗?”
三言两语中,种种不安的情绪在沈旭的心底酝酿和放大。他被她越说越慌,几乎顾不上去思考,调头朝里头奔去。
在准备推门的那一刹那,沈旭反应了过来,眯着双眼回头看她。
差点让她给哄了!
她说的越夸张,就越表示,人没事。
目光相视,顾知灼耸耸肩,丝毫不在意假话被揭穿。她从自己的荷包里头摸出一根发绳,递了过去:“诺。”
沈旭盯着发绳看了一会儿。
“新的!”
这个人的脾气真不讨人喜欢。
啧。终于,沈旭高抬贵手接了过去,他摘下发冠,乌发跟着垂落在肩上。
沈旭用发带把自己的头发绑成了一个马尾,然后,再把身上的那件红色麒麟袍脱了下来,连着玉佩荷包什么的一块儿丢了。
盛江:?
不懂,但督主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低眉顺目地捡了起来。
沈旭索性把玉板指也扔给了他,除去了这一切,他仿若还是十年那个殷家少年,如月皎皎。
而非如今这个双手沾满了人命和血腥,靠着毒辣和不择手段一路走来的东厂督主。
沈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他的手放在门上,又一动也不动了。
这是一种近乡情怯般的恐慌。
顾知灼看着都替他累得慌。
她把门打开,动作快而敏捷地在他背后一推。
盛江:!
沈旭一时失察,踉跄地跌了进去,顾知灼顺手又把门一关。
再一回首,盛江用一种像见鬼了一样的表情看她。
“你、你……”
“手别乱指,你家督主平日里瞧着杀伐果断的很,其实还挺墨迹的,就这么点小事,怎偏想不明白了呢。”
沈旭被推进了去,哪怕隔着一扇门,也清楚地听到她在说什么。
气笑了。
这一笑,原本的犹豫不决似乎也淡去了一些,沈旭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步步往前走。
这只是一间小小的厢房,布置简单,连一点多余的摆设的都没有,和姐姐当年雅致的闺房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从前头走到屋里,也就区区几步。
沈旭以为至少还会有一扇门挡着,让他再好好想想,谁知脚步刚一拐,他就这么直愣愣地和靠在榻上的人四目相对。
再跑也来不及了。
沈旭的双脚倒退着往后挪,眼神飘忽。
“站住!”
沈旭脚步一僵。
归娘子殷惜颜坐直起身,看着眼前的青年,用目光描绘着他的眉眼。
他和少时很不一样,但是,她一眼就认出了他还是那个喜欢跟在她后头跑,和她一起学珠算,学相马,学看账的小少年。
殷惜颜眉眼中跃动着的雀跃与欢喜。
“过来。”
沈旭磨磨蹭蹭地往前走,走到了她的榻前。
她的虚弱不堪,她脸上的疤,她心口残留的血,都让沈旭的心也刺痛的难受。
“羡哥儿。”
殷惜颜展颜一笑,笑容有若繁花绽放:“你长高了。”
沈旭:“……”
他看着那只向自己伸过来的手,无数个夜里的噩梦和后悔在这一刻重叠在了一起。
沈旭握住了,就跟在梦中做过的一样,紧紧地握住了。唯独在这一刻,再没有分开。
“姐姐……”
“哎。”
“姐姐。”
“在呢!”
噩梦在最后的最后,终于变了。
原来,他这个从深渊地府里爬出来的人,也是能够等到阳光的。
顾知灼在外头等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动静,放心了。
她向盛江道:“我开个方子,是给里头那位殷家姐姐的,盛大人命人去抓三副,煎好就能喝。”
盛江:“……是。”
自己得赶紧去干,抢在主子吩咐前,主子知道了一定会夸自己有眼力见。
顾知灼用炭笔在随身的黄纸上把方子写完交给了他,又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一遍,盛江恨不得问她借来炭笔抄下来。
把话说完,她招呼了一声晴眉,先走一步。
顺便把“孤苦无依”的猫也带上了。
“说说吧,什么情况?”顾知灼兴致勃勃地问道。
晴眉原原本本地说了,包括她见到的,还有,在来天熹楼的路上特意问盛江的,顾知灼基本上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好玩!顾知灼听得眉飞色舞。
“姑娘,”晴眉好奇地问道,“为什么晋王和妖道不太一样。妖道被带走的时候,奴婢瞧见了,他跟死了两天又被挖出来的一模一样,就算说是死人都有人信,倒是晋王,好像还挺正常的。”
“长风是施术者。”
“其他人不过是稍晚些,一个也逃不了。”
他的反噬会来得最快,但就殷家姐姐说的那样,所有从这个转运阵中获过利的,都会有报应,担负因果。
“喵呜。”猫恰到好处附和着。
这么一说,晴眉高兴了:“大姑娘,我们现在去哪儿?”
顾知灼琢磨着说道:“先回府吧。”
她着急出来,只吩咐人把三叔父叫来招待礼亲王,三叔父说不定还在找她呢,现在一回去,肯定会被唠叨死。
“先回府让三叔父训完,我们再去午门瞧瞧长风。听说午门那些学子们还没散。”
不得不说,这些学子真是有够执拗的。听公子说,他们现在不仅仅每天三封劝君书,雷打不动地送进宫里,而且,在青州大灾一事上,还写了不少的文章和策论,谢应忱已经破格提拔起了三个人。免了科举,赐功名,再送去青州为官。这个先例一出,不少学子都沸腾了。
科举取士,哪怕能高中新科进士,除了殿试和簪花宴,绝大多数的人这辈子怕都难见到龙颜。而如今他们的文章能上达天听,说不定就能入了辰王的眼。
晴眉连连应声,跟在顾知灼的身边说道:“姑娘,等长风妖道长满了尸斑后会怎么样。”
不知道。
她两世都没见过反噬来得这么狠的。
不过,顾知灼曾经从一本古旧的道书中看到过一些类似反噬的实例,正要和她说说,掌柜跑了过来,略带慌张道:“姑娘,羽林卫把咱们天熹楼围了起来。”
“羽林卫?”
羽林卫与金吾卫一样,隶属于京二十六卫,是皇帝的亲卫。
三大营和二十六卫,拱卫着京城。其中羽林卫是上十二卫。
顾知灼记得,上十二卫除了金吾卫和锦衣卫外,羽林卫,府军卫,旗手卫,此三卫皇帝交给了晋王。
羽林卫突然大动干戈,必是为了晋王被沈旭软禁的事。
如今的沈旭还远非十年后那个权倾朝野的沈旭。
上一世,沈旭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直到后来收拢了御马监和御马监的腾骧四卫,拥有了兵权。从此,凌驾于百官之上,一手遮天。
而现在,晋王尚是大启朝有实权的亲王,朝中三党之一,有兵权也有人脉。
“我过去瞧瞧。”
顾知灼若无其事的态度让掌柜也跟着平静下来,追在她身后,继续禀道:“羽林卫的人先是来问督主在不在,小的没有说,他们就围了起来,把附近的人全都赶走了,让小的交出督主。”
顾知灼冷笑连连,这是想学东厂,还学了个不伦不类。
换作东厂,早砸进来,哪还需要堵在外头威胁?
顾知灼走了出去。
晴眉示意掌柜先进去告诉盛江,自己亦步亦趋地跟在顾知灼后头,手摸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虽然她看着是个丫鬟,最近好像也没干什么除了丫鬟以外的差事。
但是,她也是乌千户一手训练出来的。
顾知灼把天熹楼的大门一推。
羽林军足来了近百人,在一个副指挥使的率领下,把天熹楼所在的整条街全都封了起来。
天熹楼闭不出门,也不理会他们的态度,让杨副指挥使格外不爽,正要让人敲门,谁想,门自个儿开了。
少女紫衣罗裙,只带了一个丫鬟,闲适地从里头走了出来。
她目光一扫,倨傲地喝斥:“连我的酒楼都敢闹事,难不成是我们镇北王府太好欺负了?”
顾知灼提着裙袂,跨过了门槛。
她傲视着所有人,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退下,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喵喵!”
猫虎假虎威,指甲从肉垫里伸了出来。
“镇北王府?”
带兵的杨指挥使从鼻腔里发出哼哼,“没听说过。顾大姑娘,你不是镇国公府的吗,怎么,还生生给你们顾家加了爵位?”
“王府?好生厉害呢。”
作者有话说:

杨全一笑,其他人也跟着哄堂大笑,还故意笑得前仰后合。
好无聊。顾知灼环抱双臂,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们。
许是她的模样太过淡然,笑着笑着,杨全自己就先笑不下去了,总觉得自己像只杂耍班子里的一只猴子,唯一的客人还看得不满意。
顾知灼冷嘲道:“连镇国公晋为镇北王都不知道,难怪您这把年纪,还只是个副指挥使。”她在“副”字上落了重音。
顾知灼字字往他心尖尖上戳:“现在是想把我当作软柿子掐,讨好你家主子,换你个升迁?”
杨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都四十四了,作为武将,若是再升不到正职,也到了要致仕的年纪。
顾知灼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嘲讽低笑:“别人都不动,就你冲在最前头,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杨全下意识地问。
“因为……”顾知灼好心的告诉他,“你蠢。”
晴眉凑趣地笑了起来:“这么蠢,难怪一直是副的!”
顾知灼漫不经心地抚着衣袖上的绣纹:“这不是上赶着立功来了吗,可惜呀,先出头的大多又蠢又笨,没什么好下场。”
别人至少得弄清楚东厂发难的原委,无论是弹劾还是逼迫东厂放人,总得有个师出有名。他倒好,迫不及待地自个儿先跳出来,以为这样就能逼迫得了沈旭?还不如抓了猫来逼沈旭管用呢。
最过分的是,放着司礼监和沈旭家不去闹,跑来她的天熹楼,当她好欺负不成?
不行了,好生气!
她生气,杨全是更加生气,被揭穿心思后的恼羞成怒盖过了理智。
他脑门发热,质问道:“顾大姑娘这是铁了心要窝藏人犯了?”
“人犯?谁呀。”
“沈旭。”
“圣旨呢?公文呢?什么都没有就说我窝藏人犯,你哄谁呀。莫不是发了癔症?”
她把杨全的口出妄言以同样的语调还给他。
顾知灼一甩袖,冷言道:“没时间跟你们掰扯,有本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迈下台阶,明明还只是未及笄的少女,气势反比他们加一块儿都足。
“你们去堵司礼监。”
她走一步,杨全就退后一步,脖子上不知不觉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都说顾大姑娘厉害,丝毫不逊于世子,还真是……见了鬼。一个小姑娘家凶成这样,也不怕没人要!
“杀鸡儆猴,挑不好鸡,当心被啄瞎眼睛。”
“喵呜。”
猫露出虎牙,威胁他。
若是被一个小丫头给吓住,他以后在羽林卫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杨全生生地收住了后退的脚步,冷不丁下令道:“冲进去,谁敢拦着,格杀勿论!”
这个“格杀勿论”明显是冲着顾知灼去的。
但紧跟着,却是从背后响起厉声暴喝:“格杀勿论?羽林卫这是要对谁格杀勿论!”
杨全心中一紧,循声去看。
飞鱼服的锦衣卫从街道两边的巷子里头策马而出,以极快地速度从外围把羽林卫包围了起来,虎视耽耽,说话的是一个同知。
盛江也从天熹楼里出来,走到顾知灼的身边,想了想,又默默地退后半步,立在她的右侧。
“督主还不知道。”盛江悄悄说道。
他觉得自己还没活够,所以,没胆子去敲门打扰到督主。
得了掌柜的话后,盛江用特制的暗哨,召来了附近巡查的锦衣卫。
“一群乌合之众。”盛江不屑地冷哼,“让锦衣卫来教教你们,什么叫做格杀勿论。”
锦衣卫背负长弓,腰佩绣春刀,盛江一声令下,他们动作划一地取下弓,搭上箭,一枝枝泛着森森寒光的箭头对准了羽林卫。
一样是上十二卫的副指挥使,杨全和盛江职权相同,对方这般挑衅,杨全又岂能让。
他暗暗咬牙,心里多少有些后悔今天的冲动。如今他已经不奢求能出其不意地拿住沈旭,但他得让晋王瞧瞧自己是头一个为他奔走的。
不能退!
他一声令下,拱卫在身侧的羽林卫也尽数拔出了佩刀。
剑拔弩张。
双方各不相让,大有一言不和就要血拼到底的架式。
“上!”
杨全手中的刀指向了顾知灼。
一声巨响,有若惊雷在这一刻炸开,震得人耳边嗡嗡作响。
首当其冲的杨全更是有一瞬间几乎快要失聪。
愣过半晌后,他呆呆地低头,惊愕地看着出现在地上的一个小小的孔洞,洞口还在冒着白烟。它距离自己仅仅只有一步,仿佛方才只要一个不慎,他的脚上会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洞口。
杨全吓傻了。
他连忙去看顾知灼,等等,她手上拿着是什么?火铳?!火铳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小?
顾知灼对天鸣枪,又是一声爆破,惊得所有人连连后退。
她填充好了火|药,这一回,枪口指向杨全。
这把火铳是星表哥给灿灿的,灿灿不在,她先拿来用。
不可不说,轻便的火铳确实好用,可以直接绑在腰上,代替腰刀,这样,她出门的话就只需要再带一把匕首就好了。
怪就怪星表哥不好,也不知道也给她带一把。
风吹过,裙袂飞扬。
顾知灼在笑,笑容清浅,优雅多姿。
就是吧,说出来的话委实叫人心梗。
“滚。”
杨全:“……”
竟然真是火铳。
杨全一咬牙,这个时候,他更不能露怯。
杨全飞身而上,刀锋直指顾知灼。
羽林卫率先冲向锦衣卫。
锦衣卫也拉满了弓弦,一触即发……
顾知灼开了枪,炸开的火|药把弹丸击出,打中了杨全的肩膀,巨大的冲力把他打飞出去好几步才重重摔倒。
杨全的肩膀很快就被鲜血染红,他痛得冷汗直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真敢动手?!
那是当然!
上十二卫,每卫都各有五千人,哪怕现在只到了两三百,一旦打起来见了血,十有八九会变成两卫血拼,一旦杀红眼了,京城非要乱了不可。
这一枪,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停下了近乎快要厮杀起来的动作。
顾知灼火铳的枪口还在冒着白烟。
杨全吃痛得捂着肩膀,发出阵阵呻|吟。
“全都给我站好了。吵什么吵。”
“你让锦衣卫放下弓。”这话是对着盛江说的。
盛江:“……”他挥了挥手,所有的弓箭全都放了下来。
“羽林卫,缴械。”
姓杨的听不懂人话,顾知灼就懒得和他废话,直接举起了火枪。
羽林卫心头一紧,她是真会开枪的!
肉身又岂能与火铳血拼。
他们迟疑地把佩剑解了下来。
“都散了,围在这里做什么。”
说完,顾知灼的耳朵动了动,不远处传来了密集的奔马声,至少有十几人。
她心道:“又来?”
盛江摇了摇头,示意不是自己叫来。他正要让人举起弓箭警戒,顾知灼瞪了他一眼。
自己好不容易才把骚乱平息下来,他还来?
“谁都不许乱动。”
顾知灼哼哼道:“不然,我找殷家姐姐告状。”
盛江:“……”
“我说,威武不凡的顾大姑娘,能不能别总想着告状?”
“省时省力有什么不好的。”
没说几句,奔马声越来越近,再一看,是金吾卫,金吾卫足有十几骑,和他们一块儿来的,是礼亲王和谢应忱。
礼亲王急得脸孔发白,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嚷嚷道:“住手,都住手!”
他声色俱厉,顾知灼瞧着都替他着急。
礼亲王是一口气跑过来的,他这把老骨头在马背上颠得差点缓不过来,生怕自己来晚了,就会看到血流成河。
上十二卫要是拼杀起来,京城非要大乱不可。
结果到了一看,咦,没打起来?
一边是锦衣卫,一边是羽林卫,井水不犯河水,全都好好的,没有血拼,也没死人。
礼亲王刻意忽略了地上那个打滚的人,别人都没有受伤,只有他伤了,那肯定是他的错!
再一看,站在这些人中间,闲适自若的正是顾知灼。
她乐呵呵地打着招呼:“王爷!公子。”
“你、你、你……你怎么也在!?”
礼亲王一见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本来是在镇国公府,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在镇北王府了。他是想和顾家三爷说说,让顾家稍微低调点,毕竟是大启的第一个异姓王。
结果,顾家三爷一脸懵,似乎对这件事比他还要觉得不可思议。
“你呀。”
礼亲王真不知道说她什么是好。主意这么大。
不过,这不重要。
他下了马,虎着脸质问道:“这是怎么了?在京城里头就敢内斗,你们真真是好样的!”
礼亲王看了一圈,发现自己好像也只能质问杨全。
“你说!”
杨全痛得眼泪都飚了出来:“王、王爷。”
他出师无名,正像顾知灼说的那样,本想头一个对沈旭发难,如此,晋王肯定能够看到他的忠心,只要王爷愿意提携一把,自己这个副字也能去掉。
他咬咬牙,义正辞严道:“王爷,沈旭无故软禁晋王,末将听闻后甚是不愤,过来讨个说法。”
呵。盛江一声嗤笑。
他连见主子都不配,还讨说法。
“是末将一时着急。”无令出兵是大忌,杨全只能先认下来。
他捂着肩膀,汨汨而出的鲜血把他的手也染红了。
肩膀的骨头都碎了,十有八九,这条手臂会废掉的。
他怕是必须得致仕。
杨全不甘心,满怀恶意地想把顾知灼也拖下水:“王爷,顾大姑娘居心叵测,故意把镇国公府说成镇北王府,顾家暗藏火铳,有不臣之心!”
“求王爷彻查!”
礼亲王看了看顾知灼手上的火铳,又看了看和自己一块儿来的谢应忱,给了谢以忱一个眼色,意思是,你媳妇这么凶,你知道吗?
谢应忱微微一笑:“挺好。”
礼亲王:“……”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懒得管了。
“杨全,”礼亲王清了清嗓子,严肃道,“皇上有旨,晋镇国公为镇北王,享亲王爵。”
礼亲王的话不轻不重,足以让周围的人全都听清了,面露惊容。
镇北王!?
一个有着兵权,驻守边关的亲王,和蕃王又有什么区别?
杨全双目圆瞪,脱口而出道:“不可能!”
“皇上的旨意,还要和你商量不成。”
礼亲王面孔一板,喝令道:“羽林卫私自调兵,是想谋反不成?立刻收兵,所有人,卸甲待罪。”
杨全的肩膀痛得厉害,他不服:“那锦衣卫呢?”
“锦衣卫……”
礼亲王迟疑了,只罚羽林卫,不罚锦衣卫确实不成样子,但若是罚了锦衣卫,沈旭势必要翻脸,晋王的事就更不好说了。
他能压得住羽林卫,但绝压不住沈旭。
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内斗。
“锦衣卫有巡查缉捕之职责,羽林卫无令私自在京城用兵,锦衣卫可行缉捕之权。”谢应忱平静地掰扯着律法,“无过。”
“羽林卫若有人不服,让钱指挥使来与本王说。”
他的字字句句没有要包庇什么人的意思,也让人挑不出一点儿错处来。
“愣着干嘛,”顾知灼瞪盛江,“先让锦衣卫退下。”
一点都不知道变通,和他家主子一样。
盛江分明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嫌弃。
自己这堂堂锦衣卫副指挥使……算了,盛江见好就好,他打了个手势,锦衣卫训练有素的如潮水一般,退向了街道两边的小巷子。
金吾卫把杨全带了下去,羽林卫也跟着退下待罪。
堵得箭拔弩张的大街,很快恢复了一片清冷。
仿佛刚刚一触即发的血战,从来没有发生过。
顾知灼步伐轻松地跑了过去,笑道:“公子,你怎么也来了?”
说完还不忘对礼亲王来上一句:“王爷,您下回悠着点,您是中过风的人了,再中风的话,神仙也救不了您。还有……”强调点在这里,“您要找死骑马也就罢了,别让公子陪您一起骑。”
礼亲王:“……”
谢应忱拉着她,简单地解释道:“朝上群起而攻,弹劾沈督主专权乱政,欺君藐法,陷害忠良,擅自对正一法师长风真人刑讯逼供,无视太|祖和先帝对道门的礼遇,有灭道之行径,要求撤其东厂督主,三司会审。”
顾知灼:“……”
“丫头。”礼亲王问道,“沈督主确实在里头?”
顾知灼答的很爽快:“在。”
礼亲王惊住了:“你也掺和了?”
顾知灼笑了:“掺和了。”
她还是主谋。不过这话没敢说,生怕王爷受不住。
礼亲王都快无语了,她要王爵,他给她办好了,结果,一转头她就掺和到东厂的事里去了。
“你这个丫头!”
礼亲王用力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气得说不出话来。难怪盛江平日里拿鼻子看人,刚刚对这丫头倒是恭敬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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