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掉下来了,掉下来了!”
他们脖子上的金项圈一晃一晃的。
“喵?”
愉悦的猫叫声恰在这时响起。
兄妹俩齐齐转头,这一看,乌溜溜的双眼顿时好似点亮的星辰。
一只漂亮的长毛三花猫蹲在墙角,好奇地打量着两兄妹,准确地说是打量着他们脖子的金项圈,金项圈上坠着的金锁正在左右摇晃。
见他们俩对着自己兴奋地哇哇大叫,三花猫高傲地一抬头,跑了。
路上的百姓们全都和气地给它让路。
“妹妹,那里也有猫。”
一只胖胖的橘猫正从容自若地蹲在一家店铺前,不一会儿就有小二热情地拿了两条香酥小白条喂给它吃。
“咪呜。”
兄妹俩看得眼睛都亮了。
“北地的百姓都这般喜欢猫猫吗?”
谢允晞稀罕地看着那只三花猫,它身姿矫健地跃上屋顶,挑了一个最舒坦的地方晒太阳。
“妹妹你看。”
“那里,前面!”
谢允晞顺着他指的方向去看,只见在不远处一个小巷子口,供奉着一个狸奴模样的石像,点了香火,来来往往的百姓们,时不时地会放一些吃食在石像前,巷子里头有两三只猫在悠闲地舔着爪爪,显然刚吃饱。
谢允曜再次感叹:“北地的百姓真喜欢猫。”
谢允晞深以为然。
这里大街小巷的狸奴倒也没有比京城多,可这些狸奴都过得格外自在,毛色极好。
晴眉掩嘴直笑,生怕自个儿一个没憋住笑出声,赶紧随口向路过的妇人问道:“婶子,你们这儿的狸奴好生自在。”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我们是京城来的。”
“那你们可就不知道了。这狸奴啊……”
妇人看向了巷子口那只狸奴石像,崇拜地说道:“是咱们雍州的福星。”
“雍州”两个字,她说得略轻,仿佛是一声喟叹,兄妹俩离得有些远没有听清楚,他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福星”上头。
“婆婆,为什么福星会是狸奴?”谢允晞好奇地问道。
妇人看了过去,见是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女娃娃,笑弯了眼,和气地说道:“因为是猫猫大人救了我们。”
见他们听得认真,妇人也说得兴致勃勃。
“就是在五年……不对,是六年前了,猫猫大人那会儿刚就任不久,就带领守军,把来袭城的马匪给打跑了。”
“哇!”
兄妹俩齐齐发出惊呼。
猫猫大人……是猫?
还不等他们细想,妇人又热络地继续道:“五年前,猫猫大人预感到会有洪水淹城,州牧大人下令从黑水堡城到天水城,三城百姓和附近村镇所有人撤离。后来就真的决堤了!”
“哇!!”
兄妹俩的眼睛瞪得圆滚滚的。
“四年前,猫猫大人发现官府下发的粮种有病害。差一点点,这些粮种要是种下去的话,那年就要颗粒无收了。”
“哇!!!”
“还有呢……”
妇人说得眉飞色舞。
向阳打听到了哪儿有卖扁食,脚步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就见谢允曜和谢允晞两兄妹正挤在车窗前,两眼放光地听着,时不时地发出“哇”的声响。
“曜曜,晞晞。”
向阳晃了晃手上新买的布狸奴,这和普通的布老虎差不多大,做成狸奴的模样,一只三花猫,一只简州猫。
“谢谢向叔!”
兄妹俩齐齐去拿,笑得一个比一个甜。
布狸奴圆嘟嘟的,里头塞满了棉花,谢允晞把小脸往上头蹭了蹭。
“晞晞,扁食在前头那条街。我们这就过去吧。”
“好!”
兄妹俩拿着布狸奴齐齐举臂,又乖乖向那妇人道了谢,重新坐好后,马车开了。
他们俩倚在车窗前,玩着手上的布狸奴,乐滋滋地看着外头,不一会儿,马车在一条小巷子前停了下来,巷子口开了一个小食摊。
这是向阳刚刚打听到的一家老铺子。
来的路上,向阳还跟晴眉说着:“黑水堡城最好吃的扁食就在这儿,听说是沈大人下令重建黑水堡城那年,第一批迁到城里的流民支起的铺子。”
马车停稳后,晴眉撩开车帘,兄妹俩一前一后地跳了下来,谢允曜还不忘拉了一把妹妹,两人稳稳地站住了。
重九向着暗处悄悄打了个手势,护着两兄妹走了进去。
明面上,他和晴眉两人是“被说服了”陪着他们离家出走。
但实际上,向阳领了二十人的暗卫。
而除了这些暗卫,还有重九带着的金吾卫,也不远不近地跟着。
扁食摊的掌柜是一对老夫妇,店面不大,里头只摆了十来张方桌。
掌柜的儿子负责招呼客人,听他们口音不是本地的,便领着他们坐在窗前。
“四碗扁食。”
向阳点了扁食,又叫了一些当地的吃食,老夫妇见有两个孩子在,又好客地给他们端了两碗热奶|子。
整条街到处都是叫卖的喧嚣,来来往往的是牵着马的游商,这家店生意颇好,扁食还没有上,就又有客人进来了。
恰好是方才在城门前见过的马商,这大胡子一进来就认出了他们,爽朗地打了声招呼,在他们的邻桌坐下了。
“我听说州牧大人一会儿会打这儿经过。”
他一脸“你们也是打听过,特意等在这里吧”的表情。
掌柜的儿子上来擦桌子,说道:“还没到呢,州牧大人的排场大得很,若是来了,咱们保管看得见。”
他咧嘴笑着,眼中充满了崇敬。
“猫猫大人也会和州牧大人一块儿来吧?”马商一本正经地拱拱手,“我可得好好拜拜。上回啊,我带了一批马去纳都城,差点就让马匪劫了,得亏了猫猫大人带兵来救……”
兄妹俩拿着他们布狸奴齐齐回头。
尽管他们没有去北地,但是是爹爹亲自给他们开蒙的,对朝中一些常识还是知道的——北地有镇北王府镇守,朝廷从未下放过州牧。
“他们是在说舅父吗?”
谢允曜凑近了妹妹,小小声地说道。
谢允晞故作深沉地点点头,声音比他压得更低:“百姓们分不清州牧和王爷也正常,对吧?……根本不正常!!”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她的小手“啪”地一下拍向了桌子。
小小的人儿,哪怕用了大力,拍打的声音也并不响亮,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倒是她自个儿的小手拍得通红。
她抽了抽鼻子,漂亮的凤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哥。
他们俩是双生子,打小有种奇妙的感应,能够微妙地感觉到对方的喜怒哀乐。
这会儿,明明拍桌子的不是自己,谢允曜的掌心也隐约泛红,有一丝麻麻的微痛。他同样委屈巴巴地看着妹妹,眼眶湿漉漉的。
兄妹俩你看我,我看你。
你给我吹吹,我给你吹吹。
晴眉乐不可支,侧过头去低低笑开了。
“曜曜,咱们……”
两人头靠着头,谢允曜接口:“是不是走错……”
“喵!”
一道黑影从窗外跳了进来,伴随着一声猫叫,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一只黑色的狸花猫跃上了他们面前的方桌,舔了舔爪子,金色的猫眼直勾勾地看着两兄妹。
黑水堡城人人爱猫,猫可以随意进去任何一户人家,都不会被驱逐。
百姓们早就对“自来猫”见怪不怪了。
掌柜的还不忘善意地吩咐婆娘去取些小鱼干出来。
“这也不知是谁家养的狸奴跑了出来。”
说着,他看了一眼狸花猫脖子上的黑色皮制项圈,项圈的中间赫然是一颗金灿灿的猫眼石,四周镶着细小的金刚石,项圈上坠着一块断成了两半的小玉牌。
虽说小玉牌是断开的,但边缘处打磨得相当圆润,玉牌的上头还刻着一些奇特的纹路,犹如道观的符纹。
猫往兄妹俩的方向走了两步,跟着它的动作,小玉牌轻轻晃动,项圈上的猫眼石在阳光底下折射出绚烂的光芒。
“你还是大户人家的狸奴啊。”
掌柜瞠目结舌,喃喃自语后,扭头补充了一句:“秋娘,把小鱼干的刺挑了。”
“喵呜~”
狸花猫叫唤了一声,又往前走了两步。
它坐在兄妹俩的面前,歪了歪小脑袋,和猫眼石极为相似的瞳孔中露出了些许的疑惑,麒麟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你、你、你……”
兄妹俩齐齐指着它。
狸花猫黑乎乎的小鼻头往前耸了耸,眼睛蓦地一亮,胡须翘了起来。
看它发现什么了!?
“是沈猫?”
谢允晞扭头对自己哥哥说道。
“不会的!”
他们就算走错路,也不能走来雍州吧?
谢允曜很确定,且肯定刚出京城时,他们确实是往北边走的,所以就算现在没到北地,这里也离北地不远!
雍州,那可是在京城的西面!
谢允曜:“长得相似的狸花猫多着呢。”
“它有麒麟尾。”
谢允曜:“……”
“它还有小玉牌。”
谢允曜:“……”
每说一句,谢允曜就矮了一分,几乎都要从椅子上滑上去了。
猫猝不及防地抬爪,一巴掌拍在了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猫爪形的泥巴脚印。
谢允曜捂着额头。
这世上,会打他的猫只有一只——
兄妹俩看看彼此:“沈猫!”
“喵!”
谢允曜笑得比哭还难看,一回首,妹妹已经欢快地扑了过去。
沈旭去岁刚回过京城,他们是见过沈猫的!
狸花猫轻身一跃,躲过了谢允晞热情的怀抱,它从她的头顶跳了过去,还故意拿爪子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谢允晞扑了个空,乐得咯咯笑。
打小沈猫就不爱搭理他们,还总打他们。
但是,不重要!
沈猫凑近兄妹俩没喝完的奶|子嗅了嗅,谢允晞问掌柜的讨了个小碟子,分了一些给它。
“喵!”
它高兴得尾巴都翘了起来,埋头舔了两口。
谢允晞悄咪咪地伸手去摸,沈猫头也不抬,软乎乎的肉垫无情地推开了她。
“晞晞。”
谢允曜按住妹妹的双肩面向自己。
“沈猫在这里。”
所以……
他们好像、大概、可能……真的一不小心,走到了雍州!
兄妹俩你看我,我看你。
所以……
这里不是北地。
甚至不是北方?!
晴眉侧过头,憋笑憋得她肚子痛。
谢允曜拉了拉妹妹的衣袖,两人顿时心念相通。
谢允曜轻咳了两声,认真地道,“我们本来就是要来雍州的。”
要是娘亲知道他们走错路,还错的一路上都没发现,至少要笑话他们一年。
谢允晞摸摸下巴,点头道:“曜曜说得对。”
晴眉乐呵呵地揭穿了他们:“大姑娘,你们不是说,是要去找舅父?”
两人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咪?”
埋头苦吃的狸花猫忽而抬起头,又跳回到了窗台上,小脑袋往街道的另一头张望。
“快快快,是州牧大人来了。”
大街上,不知是谁忽然一声高喊,吓得猫打了个激灵。
所有人全都刷刷地往外看。
猫抖了抖毛,冲着两兄妹短促地“喵”了一声,愉快地跳出了窗户。
谢允晞顺着看了过去,一个身着大红色锦袍的男子在一众人等的拱卫下,缓步而来。他身形颀长,步履不紧不慢,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他动容。
是主子。
晴眉噌地站起。
除了方才的那一声高喝,整条大街竟在瞬息间肃然一清。
百姓们自觉地避到了两边,他们悄悄暗中抬头打量,眼中流露出来的是有畏,但更多的是敬意。
“这是……”
谢允晞一下子就出了人。
是沈叔!?
她看着自家哥哥,两双相似的凤眼对视,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双胞胎之间的默契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现在也可以是……
两人手牵着手,两个小脑袋一齐探出栏杆,异口同声地喊道:“舅父!”
他们没走错路,他们就是来找沈“舅父”的!
向阳一口水喷了出来,呛得一阵咳嗽不止。
晴眉:??
等等,舅什么来着?
太子和大公主乱认舅父……这事,镇北王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