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寻找失落的爱情  发于:2025年1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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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禾失笑,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重任在肩,由不得我松快啊!”
权利越大,责任越重。
如今她统揽幽州,治下几十万百姓,地域辽阔。对付匈奴蛮子的重任,压到了她的身上。
在众军汉眼中,他们的裴将军无坚不摧无所不能,只要见到她的身影,军汉们便觉得头顶的天亮堂堂的,心里格外踏实。
只有时砚知道她的疲惫惶恐和偶尔的脆弱不安。
裴青禾将头靠着时砚的头,情意眷眷:“时砚,还好有你陪着我。”
时砚揉了揉腰,咬牙道:“我再伺候将军一回。”
裴青禾扑哧笑了,用力拧了他一下。
一室旖旎。
累极睡去。
饥肠辘辘地饿醒了。
一股甜糯软绵的香气,钻进了鼻息间。
裴青禾深深吸一口气,穿衣下榻,走到火炉边。时砚用火钳将煨熟的红薯扒拉出来,细心地撕开黑糊焦香的外皮,露出绵软的瓤。用勺子舀一口,送到裴青禾嘴边。
刚烤好的红薯,又热又甜又香。裴青禾吃了一口又一口,不到片刻,将整个红薯吃得干干净净。
时砚又递了杯热茶来。
茶一入口,裴青禾便咦了一声:“这茶怎么有股奶香味?还甜甜的?”
时砚挑眉笑道:“煮茶的时候,我放了些牛奶,又放了些红糖。冷天的时候喝,是不是格外好?”
“确实好。”裴青禾赞不绝口:“军营里还有没有牛奶红糖了?给每营都发一些,让所有人都喝一杯。”
时时刻刻都将士兵门的衣食住行放在心上。这样的将军,怎能不受士兵们敬爱?
他也一样敬爱他的将军。
时砚低声笑应:“我待会儿就去库房,将牛奶红糖都拨发下去。”
裴青禾双手捧着时砚的俊脸,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我一日都离不了我的时总管。”
时总管搂住裴将军的腰,一本正经地应道:“我这辈子都是将军的人,将军可不能负了我。”
亲昵笑闹间,熟悉的大嗓门响起:“我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黝黑结实的女壮士就进来了。
就这,还是杨淮反复嘱咐,裴燕才勉强养出了先出声再进来的习惯。换在以前,她从来都是不告而入。
如今都成亲了,男人们在一旁碍手碍脚的。
裴燕也不管时砚还在,张口就嘀咕:“打我会走路那天起,就每天跟着青禾堂姐。跟了十来年,现在倒要禀报了。”
时砚知道裴燕脾气,也不恼,裹着厚实的皮袄出去了。
裴燕鼻子灵得很,嗅着香气靠近:“你在喝什么?”
时砚煮了一铁壶的茶,裴青禾拎起铁壶给裴燕倒了一杯:“加了牛奶红糖煮出来的茶,你尝一尝。”
这一尝就是大半壶。
裴青禾看着打嗝的裴燕哭笑不得:“喝这么多,午饭你还吃不吃了?”
裴燕又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不耽误。”
裴青禾莞尔一笑。
裴燕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在青禾堂姐的肩膀上幸福地蹭了蹭:“还是和你在一起最好。”
裴青禾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裴燕的头:“怎么?杨淮和你吵架了?”
裴燕大咧咧地应道:“他敢!我揍的他满地找牙。我就是嫌他太爱缠着我了。这几天,天寒地冻的,不能去练武场,天天还得在床榻上操练……”
裴青禾用力咳嗽一声:“还有几日就过年了。你我都又长一岁了。”
裴燕注意力转移过来,嘿嘿笑道:“过年了,青禾堂姐得给我压岁银子。”
裴青禾笑了起来:“好,今年我也发压岁银子给你。”
裴燕得寸进尺:“明年后年都要。”
裴青禾抿唇一笑:“行,年年都发。”
崭新的一年,在众人的翘首期盼中到来。
新兵第一次在军营里过年,颇觉新奇。有肉有馒头,还有饺子吃,最惊喜的,是还能领一份新年银子。
过了新年初五,时砚便先一步启程回裴家村。要准备粮种,要让所有百姓及时耕地播种。今年春耕的压力尤其大,地盘翻了几倍,要顾及的百姓也多了数倍。
“你先回一趟时家。”裴青禾低声嘱咐:“和祖父商议准备粮种。”
时砚点点头,紧紧拥住裴青禾。
“辽西城这里,还得再练几个月。过了三月,我便启程回去。”
少年夫妻,正是情浓之时,时砚依依难舍,裴青禾也一样不舍。两人依偎在一起,互相嘱咐对方保重身体。
幽州在北地算太平了,流匪最少。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裴青禾特意派了裴萱裴风一同随行,保护时总管。
吕二郎去送行的时候,裴萱脆生生地喊一声吕二哥。吕二郎当时就红了眼。
这难分难舍的,比裴将军时总管还黏糊哪!

“大哥,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半个月后,时家邬堡内,传出时砾惊喜的声音:“从去年到现在,我大半年没见你了。”
两个相貌一样的淘气男童,一左一右拉住时砚的手,大伯大伯喊个不停。还有一个年龄更小的幼童,也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凑热闹。
王梦怡嫁进时家后,生了一对双生子,打破了时家单传三代的魔咒。两年前,又生了一个儿子。
时老太爷怀中搂着三个宝贝曾孙,整日乐呵呵的,早就将心生外向的时砚抛到脑后了。
时老太爷宠溺曾孙,王梦怡这个做亲娘的,从来不娇惯孩子。眼见着孩子们淘气闹腾,王梦怡略略沉了脸:“都过来。”
三个淘气小子,立刻就老实了,乖乖退到亲娘身边。
时砚失笑:“表妹如今愈发厉害了!”
昔日那个娇养的王家闺秀,如今不但是时家当家主母,还打理着两家绣庄和四家成衣铺子。
裴家军的军旗,都出自王梦怡的绣庄。那四家成衣铺子,专为裴家军供应军服鞋袜。裴家军一直在扩充,王梦怡的成衣铺子自然经营得越来越好。
去年匈奴蛮子打了大败仗,狼狈逃窜回草原,辽西军范阳军纷纷归于裴家军旗下。王梦怡立刻准备大批军服,送往辽西城,着实派上了用场。辽西军的军汉们都换上了崭新的军服,新招募的士兵也都有了军服。此外,王梦怡还派人去范阳郡辽西郡开了分铺。
如今的王梦怡,在幽州也是数得出名号的大商贾。提起她,商户们都得竖大拇指赞一声厉害。
王梦怡笑道:“表哥就别笑我了。在表哥面前,幽州所有商户都得低头敬服,谁敢自称厉害。”
时砚这个裴家军大总管可不是说着玩的。各郡县缴纳的税赋,都到他手中,裴家军要采买的各类物资,都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更重要的是,裴将军对商户们还算仁慈,没有杀鸡取卵。买东西都是付银子的,甚至还有一些利润。
哪怕没有利润,能和裴家军攀上关系,身份地位便有切实的提升,家人的安全也多一重保障。幽州境内的商户们趋之若鹜,人人都想和时大总管攀关系套交情。
去岁裴将军成亲的喜讯传开,时家这里几乎被川流不息的贵客踏破门槛。
时老太爷高兴之余,又有些心疼时砚,左右没外人,便低声絮叨了几句:“之前不吭不声的,忽然就在辽西城里成亲了。婚事也太简薄了。”
时砚笑道:“原本也没这个打算。是渤海郡那位天子忽然患了失心疯,竟想出圣旨赐婚的昏招。总杀人也不是办法,将军索性成亲,让我进了裴家门,彻底断了天子的念想。”
提起昏了头的建安帝,时老太爷嘴角都快撇上天了:“我活了几十年,历经四朝,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天子。裴将军这等英雄人物,为了保护百姓拼力奋战。天子不重赏也就罢了,还在背后捅刀子,妄想让裴将军进宫做贵妃。呸!”
“但凡有点脑子,都干不出这么缺德的事!”
时砾也愤愤不平:“这等下作的举动,令人作恶。万幸裴将军没有理会的意思,杀了韩侍郎马郎中。要我说,索性当时将庞丞相一并杀了算了。”
时砚瞥一眼过去:“这等话岂能乱说。裴将军忠君爱国,从未做过任何忤逆之举。韩侍郎马郎中,都是死于流匪之手。庞丞相也是来迟了几日,圣旨来得迟了,裴将军已招我进门为婿。木已成舟,无法更改。”
走到这一步,威望和名声都愈发重要,凡事都得讲究一个名正言顺。
总之,裴将军行事周全,没有任何可指摘之处。
时砾咧咧嘴,笑着改口:“今日我们兄弟久别重逢,我一时激动,胡言乱语。放心,我在外从不乱说。”
时老太爷忽地咳嗽一声道:“将军在辽西练兵,不能陪你回来。我们时家的亲眷好友,都一直等着你。过几日,我设几席酒宴,也算为你的喜事庆贺一二。”
时老太爷的心情,和高嫁了的女方差不多。既欣喜又有些许的遗憾。满心惦记的就是给自家孙子撑一撑脸面。
至少得让亲眷好友都来吃个喜酒吧!
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时砚都顺着自家祖父,笑着点点头:“好,我都听祖父的。”
时老太爷心气顿时平了大半,展颜笑了起来:“这些琐事,不用你操心。你好生歇一歇。”
时砾立刻接了话茬:“喜宴的名单,祖父来定,其余事我来办。”
时家没有刻意宣扬,时砚回来的消息,还是以惊人的速度传了出去。从第二日起,前来拜访时砚的客人接踵而至。
和时家交好的人家,想为裴家军供应物资的商户,前来攀交情的,就连燕郡的汤郡守也亲自来了。
从早到晚,时砚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时老太爷既骄傲又心疼。等客人都走了,才能和时砚说些祖孙间的私房话:“你天天这般忙碌,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时砚笑着应道:“我平日在军营里忙惯了,这点阵仗,能应付得来。”
还是那句话,欲戴王冠先受其重。时砚不是普通赘婿,裴青禾站到了幽州最高处,时砚是货真价实的裴家军总管,同样站到了高处,就要应对各式各样的繁琐事务。
如果真被搁置清闲下来了,才是大大不妙。
时老太爷清楚其中道理,却也心疼孙子的身体:“不管如何,你也得顾惜自己身体。”
时砚自小体弱多病,不知耗费时老太爷多少心思,才养大成人。
时老太爷口中不说,心里将时砚看得如眼珠子一般。
时砚心中动容,低声道:“祖父放心,为了祖父,我肯定爱惜身体。”
时老太爷白了一眼:“我一把老骨头了,管我做什么。你得为了将军,为了裴家军,好好保重自己。”
然后,咳嗽一声,含糊地问了句:“你和将军相处得如何?”

有些事,问出嫁的姑娘正常,问做了赘婿的孙子,就很是奇怪。
时砚看着祖父尴尬别扭的脸,忍住笑,一本正经地答道:“相处得很好。”
时老太爷也不好再多问了。
时砾和时砚是兄弟,私下里说话就随意多了,问了些外人不便听的私房事。时砚笑着瞪一眼过去:“我和将军好得很,不用你操心。”
时砾嘿嘿一笑,悄悄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来:“这是我重金从卢太医那里买来的补药。偶尔力不从心了,可以服一颗。”
时砚好气又好笑,也没推辞时砾的好意,勉强收下了。
待到喜宴那一日,有许多没接到请帖的贵客也登了门。来都来了,总不能将客人往外赶。
时砾忙着招呼客人,不时擦一把汗。
幸好他多预备了几桌酒菜。
一共开了十几桌,坐得满满当当。时砚坐在上席主位,没等他起身,便有人主动来敬酒。一拨接着一拨,时砚酒量再好,也禁不住这么喝。
时砾挺身而出,替时砚挡下了大半。
酒席还没散,时砾就喝趴下了。好在还有时家旁支的族人,撑起了酒席。这是时家最风光的时刻。
时家虽然豪富了数十年,却也只是商户。现在连郡守县令们,也主动登门来喝喜酒。这都是冲着时砚,或者说是冲着时砚背后的裴将军来的。
夫妻一体,裴将军的威势和尊荣,时砚有资格分享。时家也就跟着大大沾光。
王郇今日也分外喜悦,挺着圆润的肚子,乐呵呵地对时砚说道:“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今日酒宴过后,你去你娘坟前磕头烧纸,将这喜事告诉你娘。让她在地下也高兴一回。”
爹娘去的早,祖父年迈,在时砚心中,舅舅就如父亲一般。
时砚郑重应下:“我明日就去给娘磕头烧纸。”
王郇笑了一笑,满眼欣慰:“你如今做了裴将军夫婿,以后要一心向着将军,事事为将军考虑着想。时家王家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时砚眼睛有些湿润:“没有舅舅,就没有我今时今日。”
王郇哈哈一笑:“以前是我这个舅舅照看你,现在可是我仰仗时总管照拂了。”
王家原本就是幽州大布商,搭上裴家军这艘巨舟,更是乘风而起。如今在北地赫赫有名,风光无限。
对商户们来说,几乎如更改门庭一般。
时砚也是一笑:“百姓也好,商户也罢,就是各郡县官员,也得仰仗裴家军。裴将军打算扩充兵力,每年军中所需的军粮物资,十分庞大。这么大的生意,不是几家商户能供应得来的。他们想做裴家军的生意,我们裴家军也需要稳定的物资供应。这是双方都得利的事。”
“说来简单,想真正掌管这一摊子事务,可不是容易的事。”王郇对外甥的精明能干有无限欣赏,赞不绝口:“也就是你,将裴家军的后勤内需打理得井井有条。换了别人,早就出岔子了。”
要保证军队所有人吃饱穿暖,要和所有供应军需物资的精明商户打交道,这背后付出的心血,难以想象。
裴青禾是裴家军的灵魂,时砚也一样居功至伟。
时砚又是一笑:“别人这般夸我也就罢了,舅舅怎么也拼力吹捧。莫非是有事相求?今年的军服订单,我给了一半给表妹。另一半总得照顾别家布商。该不是有人听到风声,走了舅舅的门路吧!”
王郇哈哈大笑:“什么都瞒不过你。确实有两家布商找到我了。他们都愿用最低价供应棉布。不求赚什么银子,只想和裴家军结个善缘。”
这两家布商,一个是辽西郡的大户,还有一个是范阳郡的大户。现在连辽西军范阳军都更换门庭了投了裴家军,这两家布商便想方设法寻了王家的门路。
一谈到生意,时总管说话便缜密谨慎起来:“舅舅张口了,我便先见一见他们。生意谈得如何,就得看他们的诚意了。”
王郇咧嘴笑道:“这是当然。都是大户,家业丰厚得很,你别客气。”
送上门的富户,就像养肥了的年猪,岂有不宰之理。
明知要割肉放血,大户们还是趋之若鹜。一来是求裴家军庇护,二来裴青禾声名在外,给商户们留活路。
乱世中有这样的信誉,裴将军也是独一份了。
有王郇牵线搭桥,两家布商很快登门造访。
时砚敲打了一番,将价格压得极低。比王家供应的布还要便宜半成。
就这,两家布商还庆幸得很。他们都是抱着白送一批布的心思来攀附,没曾想时总管肯和他们谈生意。价格是很低,也足够成本了。大批量的供货,还能有一点点赚头。
之后,又有盐商油商等各类商户登门。时砚不客气地剔除了三家供应商。
这三个商户的天都塌了,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花了大把银子找门路求情。
时总管冷冷放出话来:“将军买他们的货,都是给了银子的。他们三家供的货物,品质低劣,还掺了假货。将军忙着练兵打仗,无暇和他们计较。不然,早就派人灭了他们满门了。”
“他们也有脸登门求情。让他们滚!滚得远远的。谁收了他们的银子,就和他们一起滚。”
收了银子的,心里发凉,立刻把银子送了回去。
在幽州,被裴将军厌弃之人,就像烂掉的苹果。谁靠谁烂。
那三家商户,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此事过后,众商户提起裴总管,敬佩之余,又多了畏惧。
“大哥可真威风真厉害。”时砾咧嘴笑道:“以后,看他们谁还敢在大哥面前耍心机。”
时砚笑着瞥一眼时砾:“他们敬畏的是将军手中的刀,而不是我时砚。”
“时砾,你也别被他们吹捧昏了头。树大招风,时家如今是幽州最大的商户,众目所瞩。行事更要格外谨慎。”
“来走你门路的,你都拒了,不要理会。”
“要是行步差池,出了纰漏,我这个兄长饶不了你。”

第325章 调教(一)
在军营里待久了,见惯了裴青禾练兵时的冷厉威严。此时的时砚,面色沉凝目光锐利,颇有几分裴将军的气度风采。
时砾也被震慑了一下,反射性地应是。
然后,悄悄将收下的厚礼都退了回去。
时砚在时家邬堡里待了大半个月,定下了三十多笔数额庞大的买卖。还让时家备好了大批粮种。
春耕开始后,时家在幽州境内的所有粮铺都挂出了“借粮种”的牌子。
家有余粮或薄有家资的百姓,可以用陈粮换粮种,也可以用银子买粮种。家中赤贫的,可以去时家粮铺赊借一批粮种。等秋收后,再加一成还上。比起那些动辄利滚利翻几倍的黑心肝地主大户,时家粮铺只要一成的利息,实在低廉。
事实上,这本来就是亏本买卖。粮种一借出去就是小半年,最后能还上的,最多也就七八成。总有百姓还不上的。这些呆帐坏账,汇聚起来是一笔颇大的消耗。
然而,从政治层面而言,又是稳赚不赔极为划算的事。适当地救济最穷苦的百姓,让他们在春耕时能正常耕种。百姓们安稳了,就会大幅减少流民。没有流民,就没了流匪,各郡县也就平安了。出兵剿匪的次数也少了许多,少了不必要的牺牲和消耗,还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练兵。
再者,百姓们种出了粮食,是要交三成田税的。耕种的百姓越多,收的田税就越多,能养更多的军队。
裴将军在百姓心中的威望,就和救苦救难的菩萨差不多。
民心如水,人人心向着裴将军。别的军队想招兵,要强拉壮丁入伍。裴家军放出招兵的公告,来报名参军的趋之如骛。
辽西城外,也开始了春耕。
裴青禾素来重视春耕。往年这个时候,她每日都要去田间转悠。今年在辽西城忙着招兵练兵,也没忽略了春耕。
辽西郡的郡守府,早就被李将军杀空了。现在辽西城里军政都在裴青禾手中。她领着李驰吕二郎等人一同出城,在田间巡视。
百姓们一开始战战兢兢,后来发现将军从不纵马踩踏良田,也从不欺压百姓。还时常走到田间,看他们耕种干活,也就渐渐不怕了。
有个别胆子大的,还敢和将军闲话几句。
“这里的田怎么空着?”
“将军有所不知,以前那个李狗贼,时常派人来抢我们的粮食。好多百姓都逃出辽西,去燕郡那边了。我是年岁大了,跑不动,不然,我也早就跑了。万幸将军来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好好活着,能下田耕种,这都是将军的恩德。”
头发花白的黑瘦农夫,滔滔不绝地夸赞眼前的裴将军,提起已经死了几个月的李将军,满脸愤愤,咬牙切齿,一口一个“李狗贼”。
李驰脸皮再厚,也一阵阵发烫。
吕二郎其实也心虚得很。
毕竟,以前的范阳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抢粮抢银子欺压百姓,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
裴青禾没有看尴尬的李驰和吕二郎,微笑着对农夫说道:“你们安心耕种。如果有恶人,只管去军营告状。有我裴青禾在,谁都欺负不了你们。”
老农夫咧嘴一笑,连连应声。
待裴青禾一行人离去,在田里耕种的百姓纷纷围拢够来,将那个胆大的老农夫围在中间:“老田头,你哪来的胆量,竟敢和将军说话!”
老田头傲然挺直单薄的胸膛:“我老田头都活六十多岁了,早就活够本了。什么都不怕!”
“再说了,自从将军来了之后,辽西军就换了军旗。偷偷跑出军营的,不管做没做恶事,都被将军当做逃兵处死了。将军从不抢我们的粮食,在我们闹饥荒的时候,还给我们发粮食。”
“春耕我们没粮种,也是将军给我们发的粮种。”
“将军就是我们头顶的青天。能和将军说话,我老田头立刻合眼也值了。”
周围百姓神色热切地如何:“老田头说的是。有将军在,我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我们被李狗贼欺压这么多年了,现在总算等来将军了。”
“可惜,这里有许多田地都没人种。我们就是有力气,也没那么多粮种。要是能都种上,以后打了粮食送给将军做军粮,那该有多好!”
百姓们前一日还在唏嘘,第二日,就惊讶的发现田地里出现了许多军汉的身影。
这些军汉,身高力壮,握惯了长刀的手扶着铁犁,竟也有模有样。
老田头胆子大,又是第一个凑过去的:“军爷们这是要来耕田吗?”
领头的军汉露齿一笑:“正是。将军见城外有许多良田没耕种,十分心痛。昨日回军营之后,点了五营人,令我们将空置的良田都种上。”
一营百人,五营就是五百人。五百个高大结实有力的军汉四处散开,城外闲置还没彻底抛荒的田地,被铁犁犁开,撒入粮种。
李驰和吕二郎都被打发出城种田。
种田也是件苦差事。整日低头弯腰劳作。一日忙过来,腰酸背疼双眼发花。接连几日,昂首挺胸的军爷们个个疲惫萎靡。
裴青禾不动声色地笑问:“这几天感觉如何?”
吕二郎到底年轻些,城府不足,一张口全是实话:“太累了!我现在才知道,种田是这般辛苦的事。百姓这般辛苦劳作,才能收些粮食。我们以前四处抢粮,实在太混账了!”
“将军的良苦用心,我吕胜都明白了。以后,我再不敢欺凌百姓抢他们的粮食了!”
裴青禾略一点头:“你能想到这些,可见用心了。”
然后看着李驰。
李驰一脸肃穆:“辽西城外抛家逃亡的百姓太多了,土地抛几年,就成了荒田。田地没人耕种,秋收时粮食就收的少,田税也就不足以供应军中所需。只能少征一些兵。”
“兵力弱了,草原的蛮子们就会时常来侵扰。”
“要打破这个恶性循环,首先就要让军汉们洗心革面,做爱惜百姓的好兵。”

就你会说是吧!
裴青禾眼角余光瞄到吕二郎暗含嫉恨的嘴脸,微微笑了起来:“李驰,你能想到这些,属实不易。”
“辽西军原来的军声太差了。百姓和军队之间,应该和睦共处,彼此相扶相依共存。军汉手中的长刀,就该去斩杀匈奴蛮子,而不是对着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逞威风。”
“我迟早要回去。辽西城这里,得交到你手中。希望你能做一个爱惜百姓的好将军,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待!”
李驰心头热血翻涌,正色应道:“这几个月来,将军处处教导,时时指点,我李驰对将军佩服得五体投地。以后,我一定延续将军治军的办法,练出一支真正的精兵。”
吕二郎不甘被晾在一旁,高声接了话茬:“我要跟在将军身边,时时向将军请教。将军只管将最苦最累的差事交给我,我吕胜绝无二话。”
裴青禾笑了一笑:“好听的不必多说,我只看你们做什么。城外的田地还没种完,你们两人,再辛苦一段时日。”
李驰吕二郎一同拱手领命。
裴青禾敲打调教手下,从不手软。毫不客气地将两人继续打发出城种田。半个月后,春耕总算结束了。
吕二郎累地睡了两天,才缓过劲。
李驰稍好一些,也歇了两天。
裴青禾吩咐伙房给耕田的五营军汉们加了两顿肉。军汉们乐得眉开眼笑,也没人再叫苦喊累了。
时间一晃,进了三月。
暖融融的春意,融化了冰冷的辽西郡。百姓们日子过的踏实安逸,眉眼间都是笑意。军营里的军汉们,也习惯了每日辛苦操练的生活。
最新一次的比武中,李驰这一营力**敌,进了前五。
吕二郎运气背,遇上了裴燕。被裴燕揍得找不着北,再次惨败。
李驰没有取笑吕二郎,甚至有些不舍:“过几日,你就要随将军回裴家村了。能时时跟着将军,比我枯守辽西强多了。”
吕二郎被李驰这一吹捧,顿时忘了被痛揍的酸楚,洋洋自得地笑了起来:“等你得了空闲,来裴家村,我一定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呼你。”
呸!不要脸!你又不是裴家人,尽哪门的地主之谊。
李驰心里腹诽,面上欣然笑应。
吕二郎瞥一眼李驰,笑着说道:“我以后会入赘裴家,做了裴家赘婿,就是裴家人。其实,李家也有好儿郎。你学一学我兄长,厚着脸将李家儿郎送到将军身边就是了。”
李驰又不傻,早就打着这个主意了,装模作样地谢了一回吕二郎。
三月末,裴青禾领兵启程的时候,身后多了五个李家少年郎,还有两千辽西老兵。
这些李家儿郎和一千精锐老兵,是李驰纳的投名状。
该敲打的都敲打了,该调教的,也都调教了。
临走之际,裴青禾只给李驰留了一句:“守住辽西城。”
李驰深深躬身:“是,人在城在。城亡人亡!”
裴青禾扬了扬嘴角,挥了挥手。裴字旗在风中飞扬,大军卷起烟尘,踏上归程。
裴青禾带走了所有的裴家军和两千辽西老兵,留在军营的,还有三千辽西老兵,加上这半年里招募练出的五千新兵,一共八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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