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有追兵,前有伏击。匈奴蛮子大败一场,策马奔逃。钱粮扔了大半,所有俘虏都扔下了。
匈奴蛮子们骑术精湛,一旦扔下钱粮俘虏,奔逃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孙成杨虎一行人追不上,带着钱粮俘虏踏上回途。
送信的士兵一路快马回来送信。大队伍在后面,要顾及被解救回来的百姓,速度缓慢,少说也得走七八日。
“将军,我们是不是打胜仗了?”翟三郎满脸期待。
裴青禾眼角眉梢跳跃着笑意,点了点头:“孙成他们立了大功,追击匈奴蛮子,抢回了钱粮,救了百姓回来。”
翟三郎等人一同欢呼不已。
裴青禾拿着信去了广宁军军营,将喜讯告诉杨淮。
杨淮伤势颇重,少说也得养个半年。听闻这等喜讯,杨淮喜笑颜开,连伤处的疼痛都忘了:“太好了!大伯父若是地下有知,不知何等高兴。”
两年前广宁军被匈奴蛮子大败溃散,是广宁军所有人的心头痛。今年今月今时今刻,终于一雪前耻。
裴青禾笑道:“大军已经在回程途中。不必激动,安心养伤。”
裴燕是裴青禾最亲近喜爱的堂妹,爱屋及乌,裴青禾对杨淮这个未来的妹夫也十分温和。
杨淮连声应下,又问裴燕伤势如何。
“她后背和腿的箭伤颇有好转。不过,卢大夫嘱咐,还是得趴着养伤。”
之前裴燕天天来看他。后来裴燕受伤了,他也不能动弹,半个多月都没见面了。
真想她啊!
裴青禾看着杨淮眼底的热切,难得心软:“你有什么话,我替你带给裴燕。”
肉麻的话实在说不出口。杨淮低声道:“让她好好养伤,早日好起来。”
裴青禾笑着点头,回了军帐,将杨淮的嘱咐转告裴燕。
裴燕趴得百无聊赖,扁扁嘴道:“尽说些废话。我不养伤,还能跑出去作死不成。”
裴萱裴风都咧嘴乐了。
裴青禾也拿没心没肺的裴燕没法子,笑着拿出孙成的信,告诉裴燕三人:“这一场追击伏击战,我们大胜。”
众人皆大喜。
“可惜,匈奴蛮子还是跑了大半。”裴燕有些惋惜。
裴青禾目光一闪:“裴芸顾莲已经领兵在前面等着他们了。少说也要狠狠咬他们一块肉。”
“我们都等七天了。”
“匈奴蛮子怎么还没来?该不是改了路线吧!”
“我们带的军粮,就够吃三天了。继续等下去,军粮根本撑不到回去。”
幽州越往北越荒凉,所谓的官道,也坑坑洼洼,并不平整。官道附近的田地,早就荒芜,没人耕种。就连村落也难寻一个。
裴芸带着五百骑兵,已经在山林里潜伏七天了。
裴芸撑得住,顾莲等人却有些按捺不住,纷纷在裴芸面前嘀咕。顾莲还主动请缨,带人进山打些猎物。
裴芸挑眉:“不准乱动。匈奴蛮子们不是傻子,我们一动,便会露出痕迹,被匈奴蛮子的探子察觉。若是改别的路线,我们就白等这么多天了。”
五百精兵,打打伏击还行,正大光明地和匈奴蛮子对战却是远远不足。
裴芸头脑冷静且清醒,做出的是最有利的决定。
顾莲低声叹道:“我生平最服裴将军,然后就服芸姑娘。”
裴芸瞥一眼拍马屁的顾莲:“让你手下的人都老实等着。”
裴芸来北平郡半年有余,招兵练兵安抚民心敲打官员压榨大户处置犯了军规的士兵,样样都不手软。这样的铁血手段,迅速树立起了威信。顾莲对裴芸心服口服,乖乖应是。
又等了一天。
这一日正午,官道上隐隐响起了沉闷的马蹄声。
裴芸将耳朵贴在路上听了片刻,脸上露出笑意:“至少有三十多匹马。应该是匈奴蛮子的探子先来了。大家都隐藏好,别被发现行踪。很快就有仗打了。”
众人听闻要打仗,毫无所惧,个个面露喜色。
闻战则喜,这才是真正的精兵悍将!
裴芸看在眼里,嘴角微微扬起,悄然不动,静静伏在山林里。
匈奴探子们在前探路,有几个进了山林,草草看了几眼,便回了头。他们死了主将,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溃败,退兵后被追击伏击,现在就如丧家之犬,唯一的念头就是快些回草原。
探子们满心想着快点逃回去,根本无心仔细探路。
后方的匈奴蛮子,听信了探子的回报,很快策马向前。在经过荒凉的官道平静的山林时,忽然有利箭嗖嗖飞来。
“有伏兵!”
“下马应战!”
在这等时候,迅速下马,以战马掩护身形射箭还击,拉近距离近处厮杀,才是搏命和取胜之道。
可匈奴蛮子士气全无,连反击的勇气也没了。有些侥幸逃过箭雨的,一声不吭策马狂奔向前逃。
裴芸只射了三箭,便扬刀冲出了山林。
顾莲紧随其后,也跟着冲了过去。
五百裴家军精兵,犹如一柄利刃,狠狠切断了匈奴蛮子的逃生路。
已经逃走的匈奴蛮子,没有转头救同伴,靠着精湛的骑术和优良的战马,就这么踏着滚滚烟尘逃之夭夭。来不及逃的匈奴蛮子,一边怒骂叫嚷,一边抽刀拼命。
一边是溃败奔逃疲惫不堪的匈奴蛮子,一边是养精蓄锐以逸待劳的裴家军。一交手,便是一面倒的痛击。
血肉飞溅,惨呼声不绝于耳。
裴芸一边冷静挥刀,一边以眼角余光统揽全局。顾莲直接杀红了眼,冲得最快最猛。
怪不得当日受那么重的伤。就这么不管不顾以命搏命的打法,在战场上最易受伤。她当自己是百战不败的裴青禾了么?
裴芸皱眉,高呼一声:“结兵阵!”
顾莲这才稍稍放慢脚步,等身后的四个精兵跟上来。五人的小兵阵,在战场上彼此为肩背,发挥出了最大的效用。
匈奴蛮子一个个倒下,在不甘和绝望中死去。
裴家军也有死伤,却是越战越勇。策马溃逃的匈奴蛮子越来越多,裴芸早有严令,逃跑的一律不追,只和留下的匈奴蛮子厮杀缠斗。
从烈日炎炎的正午,到夕阳西下,这一场伏击战才结束。
顾莲满身血迹,不知杀了多少匈奴蛮子,也分不清哪些是自己流出的血。她舔了舔嘴边腥热的鲜血:“芸姑娘,今日我们大胜!”
裴芸左肩受了伤,匆匆止血包扎,面色略有些苍白,眼中却满是笑意:“没错,这一战我们胜了!”
不知逃走了多少,总之,这里留下了几百匈奴蛮子的尸首。还俘虏活捉了数十个。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得尽快回北平郡。以免匈奴蛮子们调转马头,杀个回马枪。
裴芸一声令下,裴家军将同伴的尸首放到马背上,将数十个俘虏捆成死猪模样,扔到了马背上。
大军离去,留下了一地的尸首和鲜血。
一群乌鸦在天上盘旋许久,小心翼翼地飞落,欢快地啄了起来。山林里蹿出几只豺狗,张口大嚼。
一天一日后,裴芸一行人策马进了军营。
包大夫领着几个军医冲过来。能走能动的伤兵自己去伤兵营,不能动弹的,用简易的木架抬过去。
裴芸伤势不重,到了伤兵营帐后,对满面忧色的包好道:“我没有大碍,你先替重伤之人治伤。”
来北平之前,两人就定了亲事。这半年多来,两人朝夕相伴,感情迅速升温。包好知道裴芸的脾气,按下心中焦灼,手脚麻利地为伤兵清洗伤口缝合包扎。
这五年多来,他一直都是裴家军的军医。每日都有伤兵,他医术不算如何高明,治疗外伤却十分熟稔。
伤兵营帐里挤满了伤兵,军医们忙得脚不沾地。忙到了深夜,伤兵们大多睡着了。包好才来了裴芸身边,柔声低语:“我替你看看左肩的伤。”
裴芸嗯了一声。
剪开伤处的衣物,露出血糊糊的伤口。包好心疼又难受,红着眼默默为裴芸处理伤势。
裴芸疼得额头直冒冷汗,竟还笑得出来:“受伤的人是我,我都没哭,你流什么眼泪。”
包好将绷带裹紧,声音哽咽:“我没用,不能随你领兵打仗,看着你受伤回来,心里难受得很。”
顺手为裴芸擦去汗珠。
裴芸看着近在咫尺的年轻脸孔,心中一动,忽地凑过来,在他唇边一吻。
包好整个人僵住了。
裴芸神色倒是坦然,抬头对包好说了一句:“我累了。”
包好红着脸扶着裴芸躺下。裴芸闭上双目,沉沉睡去。包好就这么守在裴芸身边,直至天明。
裴芸睡了半夜一天,到隔日傍晚才醒。包好为她换药包扎。裴芸起身去看顾莲。
顾莲全身受了三处伤,轻重不等。王二河守在顾莲身边,伺候吃喝煎药喂药,十分周全仔细。
顾莲往日对王二河不假辞色,如今躺着养伤,有这么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倒是咂摸出些别样的温情滋味。
“我和芸姑娘说话,二河,你在外面守着。”
王二河乐颠颠地应一声出去了。
裴芸看在眼里,会心一笑,却未多言,张口便是正事:“我们伏击打了胜仗,我已经派人给将军送信了。”
顾莲低声叹道:“听闻将军也受伤了。不知伤得重不重。”
裴芸也叹了一声:“打仗受伤是常有的事。将军应该伤得不重。这一回伏击,裴家军死伤不少。接下来我们得继续招募新兵,用心操练。”
顾莲应一声,又建议道:“我们抓了几十个匈奴蛮子,可以用他们来练兵。”
“我们将军雄心壮志,不爱打内战,以后和匈奴蛮子交战定然不少。我们应该潜心练对战匈奴蛮子的战术。”
裴芸眼睛一亮:“怪不得将军时常夸你,你确实聪明胆大脑子活络。”
有这样得力的下属,对她也是挑战。她必须要更强大,才能驾驭住厉害的手下。
顾莲何等伶俐,立刻笑道:“在将军心里,我再厉害也比不得芸姑娘。”
第234章 俘虏
俘虏一共三十七个,有三个重伤的,昨夜已经咽气了。伤药在军营里十分珍贵,不能浪费在这些匈奴蛮子身上。
裴芸留下一半,另一半俘虏令人送去裴家军。
匈奴蛮子们整日叽里咕噜,裴芸从北平郡里寻了两个会匈奴语的行商来,严刑拷问一番,画出了一份十分简陋的草原地形图。
这份地图简单到什么地步?游牧部落追水草而居,经常换地方,地图上只有几条河流和山脉。
裴芸将这份地图临摹一份,又派人送了出去。
此时,裴青禾正好收到了裴芸一行人伏击大胜的喜讯。
“裴芸果然厉害。”裴青禾眉眼舒展,笑着赞道:“这一场伏击打得利落漂亮。”
孙成笑道:“芸姑娘还活捉了三十多个俘虏,命人送了十七个匈奴蛮子来。”
陶峰接了话茬:“我会说匈奴话。将军将俘虏交给我,最多两天,我就能将他们知道的一切都问出来。”
裴青禾略一点头,嘱咐道:“俘虏得留活口,日后还有用处。”
陶锋有些遗憾地搓了搓手指。
孙成立刻会意过来:“将军想用他们来练兵?”
裴青禾嗯了一声:“对上匈奴蛮子,我们只能守城,或是诱敌埋伏。我们要操练马战,日后能迎面对战。”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透出无限豪情。
孙成陶峰对视一样,俱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激越澎湃。
裴芸裴燕裴萱裴风,都是裴氏血脉,是裴青禾最忠实的追随者。冒红菱卞舒兰周氏等裴氏媳妇,紧密围绕在裴青禾身边。山匪寨出来的顾莲,流民出身的冯长,对裴青禾都有着狂热的崇拜。
孙成和陶峰就不同了。他们一个是宿卫军出身,一个曾是北平军的人。他们忠心追随裴青禾,一是为了活路,二来,是因为心中有男儿建功立业的渴盼。
裴青禾不爱打内战,专打匈奴蛮子。这实在太合他们的理想追求了。
“我愿永远追随将军!”孙成郑重拱手,深深躬身。
陶峰也躬身行礼:“我也愿追随将军,建立不世功业。”
裴青禾笑着扶起两人:“现在说不世功业,为时过早。我们还得继续招兵练兵。等到我们真正强大的一天,无需四处征战,便有人来诚服。”
不战屈人之兵,这才是至高境界。
陶锋兴致勃勃地去拷问俘虏。果然,两日后就拿了一份地形图来:“这批俘虏里,有一个是匈奴将军。我将他的腿骨敲断了,他才松口,画出了地形图。”
裴青禾挑眉道:“我手中有一份是展飞出关后画的地形图,正好拿来做对比。”
收了地图后,裴青禾又道:“你的匈奴话说得不错。从今日起,你每天晚上拨一个时辰,教大家说匈奴话。”
裴家军白日操练晚上读书识字,早就成了习惯。陶峰咧嘴一笑:“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做夫子。”
“对了,除我之外,还有两个也会匈奴话。”
这两人,和陶峰一样,都是北平军出身的军汉。当日孟六郎不愿留在裴家村,执意离去。留下做入赘裴氏的五个军汉,个个崭露头角,做了一营头目。
由此也可见,北平军确实精兵如云。
裴青禾笑道:“好,我现在就下令,从今晚起,所有头目都学起来。”
头目们学会了,再慢慢教给各自手下。
这一日晚上,裴家军里所有头目,都集中到了裴青禾的军帐里。就连裴燕,也坚持让人将她抬了过来。昂着头学叽里咕噜的匈奴话。
学了没两句,裴燕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一不小心就发出了呼噜声。
裴青禾哭笑不得,用手捏了捏裴燕的鼻子,裴燕呼声顿时小多了。众人笑了一番,继续专心学习。
第二日晚上,杨虎就厚着脸来了。
“我也会一些匈奴话,”杨虎笑道:“就是不太精通。正好趁机来练一练。”
来都来了,裴青禾不便撵人,随口叫来裴芷。
裴家军里伤兵颇多,裴芷伤得不轻,都有人搀扶才能勉强走路。这么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杨虎实在按捺不住,伸手扶了一把。
裴芷竟没丢白眼,也没露出嫌弃厌恶,慢慢在杨虎身边坐下了。
杨虎心里既酸又甜,哪里还听得进陶峰在上面教什么。一颗心都在裴芷身上,一双眼时不时就飘了过来。
裴芷心想你现在怎么不骄傲疏离了?哼!
裴青禾权当没看见。只在一个时辰的课结束时宣布:“十日考核一次,匈奴话学得快的奖励三顿肉,学的慢的,罚半个月的军饷。”
裴芷倒抽一口凉气,隔日晚上,不肯再和杨虎坐一处。
男人,只会影响她上进的步伐!
杨淮知道裴燕每日都来,也忍不住了,让亲兵将自己也抬了过来。和裴燕并排一处,颇有落难鸳鸯的意味。
很快,广宁军里的几位武将也来了。甚至主动要求一同考核。
军营里的武将们,习惯了打打杀杀,表达忠心的法子也很直接,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裴青禾笑着应允。
十天后的第一次考核,陶峰出题考较,裴青禾拿了第一,杨虎拿了第二。其实,杨虎有底子,学得也快。不过,既然低头诚服,就得处处留心,不能抢了裴将军的风头。
裴青禾心中有数,并不说穿。
拿了第六没得到奖励的裴芷,心里有些不忿,嘀咕道:“我竟然还不及杨虎!”
裴青禾笑着瞥一眼过去:“不得无礼,要叫杨将军!”
裴芷立刻改口:“我一时失言,请杨将军见谅。”
裴芷娇气又刁钻。偏偏杨虎就吃这一套,咧嘴笑道:“私下里叫我名字就行了。”
第二次考核,裴青禾依旧稳居第一。
裴芷进步了一名,十分畅快,在倒数第一的裴燕面前嘚瑟炫耀。裴燕心情郁闷,当晚就将裴芷碗里的肉抢了大半。裴芷气得哇哇喊,却没挪步,还是坐在裴燕身边。
然后,建安帝的封赏来了。
广宁军杨虎击退匈奴蛮子有功,官升两级!
裴家军援兵守城,伏击大胜,封裴青禾三品武将!
第235章 受教
“我们拼死力战,守住渤海郡,杀了难以计数的匈奴蛮子,死伤那么多将士。就换来这么一道轻飘飘的圣旨?”
裴燕养伤月余,终于能勉强起身下榻了,被裴萱扶着慢悠悠地走来走去,口中嘀咕个不停:“天子也太小气了!好歹赏些实在的钱粮!”
裴青禾淡淡道:“这些话私下说说罢了,在人前不可胡说。”
眼下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裴燕哦了一声,示意裴萱扶自己坐下,小心避开伤处,屁股落到椅子上的刹那,发出满足的叹息:“我趴了一个多月,总算能坐一坐了。”
裴家军伤兵太多,不得不留在广宁郡修整养伤。一个多月过来,轻伤的好得七七八八,伤势重的还是不能骑马奔波。
不过,逗留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裴青禾问裴燕:“我打算两日后领兵启程,你是继续留下养伤,还是随我回去?”
裴燕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当然要回去。”
“也好。”裴青禾笑道:“带来的军粮快吃光了,空出许多板车来。到时候伤兵都躺在板车上,让马拉回去。”
说到军粮,裴萱忍不住插嘴:“我们带了三个月军粮,这些日子接济了不少给广宁军。说起来,这次我们出兵也太吃亏了,出人出粮,却没见多少实在的好处。”
裴青禾正色道:“不能这么算。如果我们不出兵相助,广宁军挡不住匈奴蛮子,不知会有多少百姓遭殃。”
“辽西郡那边接连吃败仗,那一路匈奴蛮子,在辽西郡里肆虐。我们离得远,兵力不足分两路援兵。不然,我定会派人去支援辽西军。”
“这不是以德报怨。我们裴家军和辽西军是有新仇旧恨,可在家国大义面前,这些仇怨都得往后放一放。”
裴萱面有愧色,老实受教。
一旁的裴芷裴风,也各有所悟。
裴青禾目光闪动,忽地笑了起来:“再者,这回出兵,我们得了民心,还收拢了广宁军。这才是真切的好处。”
一众堂妹堂弟,都咧嘴笑了起来,顺便看一眼裴芷。
裴芷俏脸骤然红了一红:“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裴燕嘿嘿一笑:“你不心虚,为什么怕我们看?”
裴萱促狭地接了话茬:“为了发展壮大裴家军,裴芷堂姐就嫁来广宁军,以后替堂姐盯着杨虎将军。”
裴芷啐了裴萱一口,却没反驳。
裴风不爱听这些,绷着一张俊俏的脸:“如果杨虎真心投诚,就不该对裴芷堂姐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我们裴家女子,还没有外嫁的先例。裴家军里的好男儿比比皆是,巴巴送上门想做裴家赘婿的,也多得很。裴芷堂姐不必勉强委屈。”
裴芷:“……”
裴青禾忍着笑,对责任心超重的裴风温声道:“凡事都可以有例外。我回去之后,就会改了这条规矩。裴氏女子,可以招赘,也可以嫁人。”
“没有人勉强裴芷。一切都凭她自己心意。”
裴风拉长的俊脸一松,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裴芷:“你肯定愿意留在裴家军,不想外嫁对吧!”
裴燕裴萱袖手看好戏。
好强爱逞能的裴芷,心虚地挺直胸膛:“那是当然。”
正说笑,杨虎杨淮兄弟两个一同来了。
杨淮伤势大有好转,走路时慢慢悠悠。杨虎扶着杨淮,目光飘到了裴芷身上。
裴风不太乐意,瞪了杨虎一眼。
裴青禾心中好笑,随口吩咐:“我有事和杨将军商议,裴风裴萱,你去门外守着,不准闲杂人等靠近。”
裴风裴萱领命而去。
裴青禾将要启程离去一事,告诉杨虎。
杨虎有些惭愧:“军粮被广宁军分了不少,支撑不了多久。不然,裴将军也不必急着离去了。”
良心也就这么多。接下来便是:“广宁军一直缺稳定的军粮来源。裴将军回去之后,和时总管说一说,请时总管为广宁军代买军粮如何?”
广宁军向裴家军投诚,以后以裴青禾马首是瞻。军粮的问题,裴青禾自然要帮着解决。
裴青禾略一点头:“此事我和时砚说。不过,眼下买粮不是易事,广宁军还是要就地征粮。”
“百姓如水,谁能载舟,也能覆舟。敬朝京城,就沦丧于江南义军之手。江南义军从何而来,一开始也不过是一群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
“裴家军自建成以来,军纪严明,不准任何人欺凌百姓。燕郡里的百姓,见到裴家军,不会惊惧,会主动上前送水送粮。因为他们知道,裴家军会保护他们的性命安危,会为了他们拼死力战。”
“杨虎,广宁军所到之处,百姓敢靠近吗?”
裴青禾问得心平气和。
杨虎臊得满面通红,无言以对。
杨淮也如坐针毡。
平心而论,广宁军比范阳军和辽西军都强得多。平日里对士兵管束得紧。不过,一旦放出去,比土匪强不了多少。这也是时下所有军队的通病。
裴家军,从一开始就和其余军队不同。
这支军队,浸透着裴青禾独有的气质和魅力,令人心甘情愿地拜服追随。
“以前种种,也就算了。从现在起,广宁军要严肃军纪。”裴青禾收敛笑容,面色肃穆:“第一条就是不得随意出军营,不可欺辱百姓。违抗军令的,直接斩了。”
杨虎额上冒汗,敛容应是。
裴青禾说了下去:“每个月定时发军饷,每季给士兵们发新衣,平日尽力让他们都吃饱。白日操练,晚上也别闲着,让所有读过书的武将,教导士兵们读书识字。”
“我记得没错的话,杨家子弟个个都识字吧!”
杨虎用袖子擦一把额头,起身应道:“是。杨家儿郎共有十三人,此次战死两人,还有十一个。军营里还有几个武将,也识字。”
“也勉强够用了。”裴青禾道:“先教每队队长,再让队长们教自己这一队的人。一天认五个字,一年下来,所有常用字就都认识了。”
杨虎拱手:“末将受教。”
兄弟两个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汗流浃背的自己。
“我是彻底心服口服了。”杨虎低声长叹:“和裴家军一比,我们广宁军简直像一滩烂泥。”
杨淮干巴巴地安慰:“也没那么差。我们好歹比范阳军和辽西军强得多。”
“范阳军向逆军投诚,辽西军割据一方,各自贪婪无度,眼里哪有百姓。广宁军到底还是守住了军队底线。”
杨淮越说越顺畅:“要不然,裴将军也不会主动领兵来助我们,出人出粮,帮我们守住广宁军,将匈奴蛮子赶走。”
“我们投诚,裴将军没有犹豫就接纳了。换了范阳军辽西军试试?裴将军根本就不会要他们。”
杨虎精神一振:“你这话说得有理。以后,我们就像裴家军一样,严肃军纪,用心操练出一支真正的精兵。”
兄弟两人对视一笑。
两日后,裴家军启程离去。杨虎领着一众武将送出了十里。
裴青禾笑着对杨虎拱手:“杨将军请回吧!好好练兵,得了空闲,我再来广宁军。”
再来,就是巡查他这个主将练兵的成果了。
杨虎心中有数,笑着应道:“给我半年时间,我一定让广宁军焕然一新。”
裴青禾笑了一笑,领着大军离去。
杨虎策马回城,留下一些重伤不能动弹的,其余人一律带回广宁军大营。重新编好的三十条军纪,发到了各队长手中。
三天之内,队长先背诵军纪,然后各士兵要逐一过关。背得快的有奖励,背不出的罚军饷。
三天后,第一批会背军纪的人端上了香喷喷的一碗红烧肉。
这一招十分奏效,比喊哑了嗓子都有用。广宁军里顿时掀起了学习背诵军纪的热潮。晚上读书识字一事,也得以顺利开展。
白日练兵,也比往日紧战激烈得多。
闲散惯了的广宁军士兵,一开始少不得怨言满腹。不过,每顿杂面馒头管够,众人发发牢骚,也就勉强练起来。
杨虎也不再吃小灶了,和杨淮等人每天排队领饭,和士兵们吃一样的饭食。
要做到这些,真不是易事。
尤其是做到一军主将的位置,在军营里拥有绝对的威望和权利时,还要放下所有贪恋和欲望,和大头兵们同吃同住一同操练。实在太难了!
杨虎咬牙熬了一个月。
九月,裴家军送来一批军粮,还有一批新的军服和鞋袜。
来送物资的是裴芷。
当着众人的面,杨虎一脸正气,拱手谢过裴家军的仁义慷慨。
裴芷挑眉道:“裴将军说了,这批军粮是从裴家军的口粮中省出来的,以后每个月送来一批。军服也是特意赶制出来的。请杨将军尽快将军服发下去。”
杨虎满脸感激,再次拱手致谢。
一袋袋军粮被送进库房里,令广宁军的军汉们踏实心安。排队领到崭新的军服时,有人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两年都没领过新军服了。之前的军服都快穿烂了。”
裴芷有意无意地瞥一眼杨虎。
杨虎脸皮虽厚,也有些火辣辣的。他用力咳嗽一声,对着所有拿到崭新军服的军汉们说道:“裴将军送了军粮,还送了军服来。大家都记着裴将军的好。”
那还用说嘛!
自家将军都对裴将军五体投地,他们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当兵也是为了一口饭。谁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服穿,他们就给谁卖命。
裴芷还特意带了一封信给杨淮:“裴燕的伤也好了,就是不宜长途奔波。这一回我来送粮,下一次就该是她来了。这是她让我给你的信。”
裴燕竟也有些柔情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