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寻找失落的爱情  发于:2025年1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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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延愤怒之下,将所有俘虏都提溜过来,一刀砍一个,接连砍了三个。第四个俘虏终于崩溃,吐露实情。
原来,那个神箭手,就是裴家军的主将裴青禾。
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乌延将所有俘虏都砍死,狞笑着怒喝:“将他们都煮了,今晚都吃顿肉。明天早起继续攻城!”
“我要亲自抓住裴青禾,用她的鲜血祭奠战死的匈奴勇士!”
帐中的匈奴蛮子一同呼喊起来。
乌延又下令,将俘虏来的女子全都充入军帐,任匈奴勇士作乐。被蹂躏致死的女子,和之前的俘虏一样,成了锅中肉。
女色杀戮,勉强平复了乌延心中汹涌的怒火。
隔日一早,照例还是吃了顿肉。乌延用匈奴语呼喊:“今天破城后,屠城十天!”
“第一个登上城头的勇士,赏一千金!”
匈奴蛮子们兴奋地高嚷起来。
乌延拿出自己的长弓利箭,亲自领兵到了城下。
此时,天刚亮。朝阳初升,洒落在高大坚固的城墙上。立在城上的少女将军,手持长弓,射出利箭。
乌延瞳孔骤然一缩,却未退缩,扬手射了一箭。
两支利箭,竟在空中对撞,齐齐掉落。
这是真正的高手!
乌延心中凛然,再次放箭。只要他一箭射杀这个裴青禾,便能击溃裴家军的军心士气。
巧得很,裴青禾也是这么想的。
她抬手射箭。
居高临下,又顺风,箭飞得更远。两箭再次在空中相遇,一同掉落。
城上的裴家军一同高呼,为自家将军助威。
城下的匈奴蛮子,也叽里呱啦地嚷了起来。
乌延挥挥手,匈奴蛮子策马后退,退出了利箭射程之外。然后,乌延又令人在城下骂战。
口头骂战,也是战场上司空见惯之事。两军对战,以言语羞辱对方主将,是常见的激将计。
用匈奴语骂还不过瘾,乌延军帐下也有几个汉人,这几个汉人精通匈奴语和汉语。被勒令走到战场上,用汉语再骂一遍。
其实离得太远,城上不太听得清楚。不过,骂战这架势一摆,裴家军众将士怒火上涌。他们怒骂还击,问候匈奴蛮子们的祖先。
裴燕嗓门大,也是骂得最凶的一个。
裴青禾眯了眯眼,转头对裴燕等人笑道:“匈奴蛮子平日烧杀抢掠,四处屠戮,何曾听说过他们叫战骂战!可见昨日一战,他们已经心生畏怯!想以骂战激起士气。今日我们给他们迎头痛击,他们就要退兵了!”
裴燕裴萱等人精神大振。
陶峰主动上前:“将军,我在北平军的时候,学过一些匈奴话。我来骂回去。”
没想到,陶峰还有这等才华。
裴青禾笑着应允。陶峰立刻上前,高声怒骂。显然骂得格外脏,城门下站得最近的几个人都听到了,面色难看,愤怒地叫嚷起来。
陶峰毫不示弱,以一敌众,怒骂不绝。
裴青禾转头吩咐一声,裴燕点点头去了,过了一会儿,领了几个人上城门。
这些都是从广宁军里借来的。广宁军常年和匈奴作战,军营里有会匈奴语的军汉。个个大嗓门。
有了生力军的加入,骂战愈发精彩。
很快,城下有一人策马上前。裴燕抬手要射箭,裴青禾拦下了:“等一等。”
这个人靠近城门后,高声喊道:“乌延将军邀裴将军一战。裴将军可敢应战?”
战前主将对战,这在两军打仗时也不罕见。不过,匈奴蛮子主动邀战,少之又少。也可见,匈奴蛮子色厉内荏,已经失了必胜的信心。
匈奴蛮子主将想阵前斩杀对方主将,振奋军心,迅速破城。
裴青禾也有同样的打算。
“告诉对方,这一战我应了。”裴青禾冷然吩咐陶峰:“让匈奴蛮子退后三里,我下城和匈奴主将一战!”
裴燕裴萱都是一惊,纷纷出言阻拦。
她们对裴青禾当然有信心。可战前厮杀,实在凶险。万一有个闪失,或是受了伤怎么办?
一直没出声的孙成却道:“若能斩杀匈奴主将,这一仗就是我们赢了!匈奴蛮子会很快退兵。我们不用再血战死战!能少死很多人!”
“这个险,值得冒一回!”
到底是身经百战的武将,眼界格局不是裴燕裴萱能比。
裴青禾赞许地看一眼孙成:“孙头目说的没错。匈奴蛮子主动邀战,我便堂堂正正地在众人面前杀了他!令匈奴蛮子军心溃散!”
“裴燕,裴萱,你们两人在城上替我掠阵!”
裴燕裴萱只得领命。
“孙成,”裴青禾正色吩咐:“如果城下情形突变,你要立刻做出决断。”
这是将军对他的器重和信任。
孙成心中涌起热流,郑重应下。
城下邀战的汉人策马到乌延身边,恭声回禀:“裴青禾已经应战!请将军令猛士们后退三里。”
乌延狞笑一声,挥手示意,身后骑兵如潮水般后退。
城墙上吊下一根绳索。
裴青禾握着绳索,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乌延扔了手中弓箭,褪去战甲,握着长刀,口中叽里呱啦地嚷了一通。大步走上前来。
裴青禾也脱了软甲,扔了头盔,手握长刀上前。
两人间的距离迅速靠近。
裴青禾清秀英气的脸庞映入乌延眼中。乌延心中顿生轻蔑和色心,扬刀砍过去的时候,还特意避开了裴青禾的脸。
裴青禾冷笑一声,横刀格挡。

双刀交击,刺耳的声音几乎刺破耳膜。
裴青禾面色未变,自恃力大无穷的乌延右手微颤,脸色骤然一变。
一交手,自信骄狂的乌延就被迎头泼了一盆冰水。
眼前的裴青禾,是真正的高手!
裴青禾面无表情,手中长刀不停挥出,一刀接着一刀,刀刀都直攻乌延要害处。乌延心中凛然,不停挥刀格挡。
两把长刀在空中不停交击。
乌延越打心里越凉。
城门上观战的裴燕裴萱孙成陶峰等人,高声叫嚣为自家将军振奋打气。裴青禾一直压着乌延打,乌延落败是迟早的事。
城下的匈奴骑兵远在三里之外,在不远处观战的,只有两人。一个是传令兵,一个是会汉话的汉人。
传令兵脸色越来越难看。
汉人就是不太通武艺,也能看出乌延落在了下风。
裴青禾唰的一刀,乌延险之又险地避开,腰腹处见了血。乌延怒吼一声,刀势大开大合,竟换了同归于尽的打法。
裴青禾稳占上风,自然不想和穷途末路的乌延拼个两败俱伤,身形如风,利落避让。
传令兵并未松口气,面色阴沉不定,不知在想什么。
汉人咽了口口水,压低声音道:“我们两个要不要上前帮忙?”
传令兵狠狠瞪一眼过来:“城门上那么多观战的,我们两个一动,他们就会跳下来。我们的猛士都在三里之外,等他们赶来,我们的尸首都凉了。”
汉人立刻噤声。
唰!又是一刀!
乌延的左臂又飞出一蓬血。
都是轻伤,却彻底激起了乌延的凶性。只听他暴喝一声,扬刀至半空,如闪电般劈下。
裴青禾避无可避,迅速扬起长刀,和乌延的长刀碰了个正着,发出刺耳至极的声响。
乌延狞笑着飞出一脚。他身高腿也长,在身形上占了优势。裴青禾右腿被扫中,终于后退一步。
城门上观战的裴萱惊呼一声。
裴燕抓着绳索就要跳下城墙。被孙成拦下了:“燕姑娘不要急。这个匈奴主将已经拼命了,我们将军游刃有余,占尽上风。最后赢的必然是将军!”
裴燕定睛一看,果然裴青禾中了一腿后,再次以凌厉的刀法压制住乌延。乌延的后背也见了血。
等等!那个传令兵拿了什么出来?
裴燕眯了眯眼,冷笑一声:“我下去,杀了那个传令兵。”
孙成目力极佳,也看到了传令兵手中类似信号弹之类的东西,面色一沉:“现在来不及了。令弓箭手做准备!还有,随时接应将军回城!”
一个黑溜溜的东西飞到半空,然后炸开,闪出红色的光芒。远在三里外的匈奴骑兵,清晰可见。
这是紧急进攻的信号。
蓄势待发的匈奴蛮子们,嗷嗷叫嚷着策马向前。三里地,对疾驰的战马来说,不过是一盏茶左右的时间。
只要乌延撑过片刻,将裴青禾拖在城下,战局就会翻转,优势在匈奴这一边。
传令兵发了信号弹之后,立刻抽出长刀。汉人十分警觉机灵,也跟着拔出长刀。
城门上的绳索荡了一荡,一个黑壮少女从城上跃下,像猛虎一般冲过来。
在冲过裴青禾身边时,裴燕高呼一声:“快些回城!我掩护你!”
裴燕顺手挥刀,给乌延来了一刀。乌延闪躲避让,被裴青禾窥准破绽,一刀刺中腰腹处。
乌延痛呼一声,踉跄后退。
此刻,裴燕已冲到传令兵眼前,唰唰几刀下去,传令兵就被劈成了血葫芦。汉人骇然逃跑,裴燕将手中长刀飞掷出去,长刀穿透汉人后背,从前胸透出。汉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呼,直直倒下。
信号弹在空中炸开,红光耀目,乌延自然也看见了。是他主动邀战,裴青禾悍然无畏地应战。现在这样不守信诺,委实丢人现眼。
只是,眼下他接连中刀,再不来救兵,他就要死在这里了。
不,根本等不到援兵前来。
裴青禾如索命的阎王一般,冷厉地举刀劈过来。乌延因腰伤剧痛反应迟钝,避让不及,举刀格挡,虎口剧震,长刀掉落在地。
这是乌延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下一刻,裴青禾手中长刀便捅穿了他的胸膛。
乌延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响,双目睁如铜铃,死不瞑目。
大地不停颤动。
匈奴蛮子们策马冲过来了!
裴青禾喊一声:“裴燕,回城!”
裴燕转身,撒腿狂奔。裴青禾也迅疾往回冲。她这一生,从未跑过这么快。抓住绳索的时候,匈奴蛮子们已经越来越近。
孙成高呼一声:“放箭!”
城门上利箭如雨,稍稍挡住了匈奴蛮子。
裴青禾借着绳索之力,如壁虎一般迅速攀上。裴燕身形同样利索。眼看就要攀上城头,被乌延尸首刺激地发狂的匈奴蛮子们,纷纷抬手射箭。其中一箭,不偏不巧地射中了裴燕的后背。
还有一支利箭,从裴青禾右臂擦过,带出一蓬血花。
裴青禾忍着疼痛,猛然用力,翻上城头。
裴燕就惨多了,腿上又中了一箭,无力再攀城墙,被孙成陶峰等人合力拉上了城墙。
裴萱强忍泪水,先扶裴青禾。
裴青禾厉声道:“我能撑得住,快抬裴燕去军帐疗伤。”
裴萱只得应一声,招呼两个壮实有力的士兵过来。裴燕伤在后背和后腿,趴在简易的木架上,被抬走了。箭还没取,裴燕还有力气抬头说话:“别担心,我命大,死不了。”
裴青禾瞪了裴燕一眼,吩咐抬木架之人动作稳一些。两个士兵匆匆应声,抬走了裴燕。
裴青禾迅速拿出伤药,洒在自己右臂伤处,再以绷带将伤处裹住。
根本就顾不上伤口有没有止血,也顾不得一直在疼的右腿如何。裴青禾伸手抹了额上汗珠,再次站上城墙,神色镇定地指挥战事。
裴家军今日在城墙上的,都亲眼目睹了自家将军大展神威,挥刀杀了匈奴蛮子的主将。此时军心振奋激昂。
匈奴蛮子们因主将被杀,也陷入了半疯狂的境地。

杨虎身体一震,脱口而出道:“裴将军亲手斩杀了匈奴主将?”
“千真万确!”飞奔来送信的亲兵,满头都是汗珠,语气中满是崇拜敬仰:“当时我就在城门上,亲眼看见裴将军下了城墙!”
“那个匈奴蛮子主将,身形高大,比裴将军高了足足一个头,力气也大得惊人。一动手,就被裴将军揍得抬不了头。”
“匈奴蛮子不讲信用,说好将军对战一决胜负。后来竟偷偷放了信号弹。裴将军挥刀斩了那个匈奴主将,然后飞速回城。可惜,裴燕姑娘中了两箭……”
杨虎双目熠熠放光,张口打断亲兵的喋喋不休:“行了!别啰嗦废话!传本将军号令,让所有能动弹的,都拿上兵器,随我去守城墙!”
亲兵一愣:“今日是裴家军守城。我们去了,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杨虎不耐地瞪一眼:“当然是听裴将军指挥!”
两军联手打仗,其实颇为微妙。既要同心合力,又得分清阵营。
这一仗,本来是以广宁军为主,裴家军是援兵。现在这么一来,就是裴家军做了主力,广宁军倒成了辅助。
现在低头,以后可就永远都低一头了。
亲兵还想多嘴提醒一句,杨虎已大步走了出去。
广宁军原本有八千精兵,渤海郡一战死了三千,剩下的五千人,在诱敌伏兵时死伤不少。接连几日的守城,抵挡住匈奴蛮子的疯狂进攻,死伤是个可怕的数字。现在提刀还能战的,也就剩两千左右士兵。
杨虎领着这两千人,到了城门处。杨虎没有上城墙,令人传信禀报,自己在城下等候。
“将军,广宁军的人来了。”陶锋低声禀报。
裴青禾有些惊讶,转头问陶锋:“杨将军也来了?”
“是。”陶峰目光熠熠:“杨将军领着人在城下,听候将军差遣!”
孙成也是懂门道的,和陶峰交换一个会心的笑容。
裴青禾眉头舒展,笑了起来:“传本将军号令,请杨将军点五百人上来。其余人原地休息待命!”
今日,裴家军和广宁军真正联手,彻底击溃匈奴蛮子吧!
有了广宁军精兵的加入,裴家军守城的压力为之一缓。受了轻伤的可以去敷药休息,不必再硬撑。
一个时辰后,裴青禾再次下军令,杨虎再次点五百精兵上城墙。
杨虎一直在城下待着。直至裴青禾派人来叫他,才上了城门。
此时已是下午,打了大半日,人人疲惫,全靠一腔热血撑着。攻城的匈奴蛮子,死伤更重。也已到了极限。
杨虎见了满身血迹的裴青禾,心里一沉,急急低语:“裴将军伤得如何?”
裴青禾简短地应道:“右臂伤得不重,右腿疼得厉害。我站不住了,要歇一歇。你来指挥。”
杨虎没有推辞,立刻接过指挥权。
裴青禾没有下城门,就在城头处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右臂处火辣辣的,右腿被踢中之处,早已疼得麻木了。
裴青禾闭上双目,慢慢吐出一口气。
领兵打仗,在战场上受伤是常有的事。她以前也受过些轻伤。这一回算伤得最重了。
不过,能亲手斩杀匈奴主将,击溃匈奴军心士气,受些伤也值得了。
耳畔喊杀声不绝于耳。
裴青禾不必睁眼,听着声音便知道战事如何。有匈奴蛮子攀上城头了,被砍了下去。裴家军十分骁勇,广宁军战力差了些,今日却是士气高昂。
再一次击退匈奴蛮子后,城下忽然响起了马蹄声。
“匈奴蛮子退兵了!”
裴萱激动地冲过来,在裴青禾耳边雀跃高呼:“将军,我们大胜!匈奴蛮子败了!”
裴青禾睁开眼,冲裴萱笑着嗯一声。
裴萱看着裴青禾苍白的脸孔,心里咯噔一沉:“青禾堂姐,我扶你去疗伤。”
裴青禾打起精神道:“不急,再等等。”
杨虎果然很快过来了。身为主将,要考虑全局。打了大胜仗自然是大喜事,接下来就得思虑,要不要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
裴青禾看着杨虎:“杨将军怎么想?”
杨虎笑道:“在裴将军面前,我算哪门子将军。裴将军以后直呼我的名字杨虎就是。”
杨虎主动放低姿态,其中意义不言自明。
裴青禾目中闪过笑意,声音也低了些:“私下里,我直呼你名字。在人前,你是广宁军的主将,我还是喊杨将军。”
杨虎拱手:“都听将军的。”
裴青禾心情十分畅快。
杀了匈奴蛮子主将是一桩,能收拢广宁军,又是一桩。
心照不宣的投诚后,两军关系又近一步。裴青禾再次问道:“匈奴蛮子久战不利,又死了主将,十之八九会退兵。我们接下来该怎么打?”
杨虎早有思虑:“匈奴蛮子虽然有战马,不过,带着大批钱粮和俘虏,速度快不起来。我们可以尝试追击,在途中设伏。能多杀一些也是好的。”
裴青禾赞许地点点头:“钱粮能抢回多少都行,最重要的是救回被掳走的百姓。”
“先收兵,打扫战场。让伤兵们敷药休息。所有人修整,随时待命出击。等战场收拾妥当,你领着帐下武将过来,我们一同商议。”
杨虎肃容拱手应是。
打扫战场的事,由杨虎坐镇,裴青禾在裴萱的搀扶下,慢慢下了城墙。
所有人都在用敬仰的目光看着裴青禾。
今日一战,裴青禾在众目睽睽之下斩杀匈奴主将。这一幕,定格在了所有的脑海里。
他们的裴将军,是这乱世里真正的英雄!
广宁军的士兵们,也一样用崇敬的目光看过来。所有人都慕强,在军营中尤其明显。裴青禾以强大的实力,折服了他们。
杨虎低头拱手的一幕,他们都看见了,也没什么不适应的。当兵打仗,当然要跟着最厉害的将军!
那个缩在渤海郡的少年天子,还有在京城混战的乔天王和司徒大将军,都离他们太远了。
他们眼中所能见的,唯有裴将军!

进了伤兵营帐,裴青禾终于不必硬撑镇定从容,露出痛楚之色。
“卢冬青!”裴萱高喊:“快些过来!将军受伤了!”
原本低头忙碌的卢冬青,神色一震,像兔子一般蹿过来。战场每日都有许多伤兵,男兵女兵都有,根本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
卢冬青剪开伤处的衣裳,仔细查看伤势,迅速道:“将军右臂是皮外伤,没有大碍。我为将军敷药包扎便可。”
“倒是腿伤严重些。”
被乌延扫中的右腿,一片乌青,已经肿了起来。
卢冬青施金针消肿,用摸骨之法确定没有骨折,是轻微的骨裂。不过,今日裴青禾受伤后一直强撑站立半日,腿肿得厉害,得卧榻休息八到十日。
裴青禾皱眉:“我要领兵追击匈奴蛮子,哪有空闲休息。”
卢冬青脸上没太多表情:“将军这般厉害,何必还要大夫来看诊。”
裴青禾:“……”
裴青禾难得被人噎得哑口无言。
裴萱低声道:“青禾堂姐,你伤得厉害,得休息养伤。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是你教过我们的道理。若是逞强去追击,腿落了病根,日后可就是跛腿将军了!”
裴青禾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裴萱松口气,转头叫了两人过来抬木板。
一盏茶后,裴青禾和裴燕并排躺在军帐里。
裴燕的箭伤都在后背处,不能仰躺,只能龇牙咧嘴地趴着,不时诶哟一声。
裴青禾没有呼痛,闭上双目,在疼痛中慢慢入睡。
伤兵来来去去,营帐外痛呼声不断。这样嘈杂的环境,裴青禾竟然沉沉睡着了。
裴萱来送药的时候,裴燕轻轻嘘了一声。裴萱想了想,先喂裴燕喝药。另一碗药,就放在裴青禾手边。
一闭眼一睁眼,一夜悄然而去。
裴青禾睁开眼,裴萱立刻将双份的药送到嘴边:“青禾堂姐,你昨夜睡得沉,我没敢惊醒你。现在得补上,喝两碗。”
裴青禾嗯一声,眉头皱也不皱地喝下苦涩至极的汤药。裴燕比了个大拇指:“厉害!我刚才都快吐了!”
伤成这样,还有力气贫嘴。
裴青禾哭笑不得,白了一眼过去:“少说话,安心养伤。”
裴燕嘿嘿一笑,闭了嘴。
裴萱又端来两碗温热的米粥。裴燕不能动弹,裴萱一勺一勺地喂。裴青禾伤势轻得多,被扶着坐起来,左手动起来比右手还灵活。
“战场打扫过了么?”
“匈奴蛮子现在什么动静?”
“昨夜杨将军带人来过了吗?”
裴萱嘴皮子麻利:“战场收拾了一夜,尸首太多,还没抬完。估摸着还要一天。”
“匈奴蛮子昨晚退兵后,今日一早就带着钱粮和俘虏走了。”
“杨将军知道堂姐受伤需要休息,昨晚来了又走了。”
接下来如何追击定计,必须得商议定夺。
裴青禾吩咐道:“现在去请杨将军过来。还有,将孙成陶锋都叫过来。”
现在她不能动弹,只得让杨虎等人来这里商议军事。裴燕吃饱了,又开始犯困,杨虎等人进军帐的时候,见到的便是坐着精神奕奕的将军和呼呼大睡的裴燕姑娘。
众人围着裴青禾坐下。裴青禾张口道:“我右腿负伤,右臂也有皮外伤,得休息养伤几日。孙成,你代我领兵追击。陶峰和裴萱都听你指挥。”
孙成拱手领命。
孙成身经百战,会领兵懂谋略。陶锋和裴萱都很服气,一起点头应了。
裴青禾又对杨虎道:“请杨将军清点战马,点兵出征。”
派多少追兵,取决于还有多少能跑的战马。
杨虎沉声应下,然后摆开幽州边防图,伸手指出匈奴蛮子可能退兵的几条路径。
要设伏兵,就得精准地猜出匈奴蛮子的退兵路线。裴青禾仔细思虑,在几条路线中,指了一条:“就在这里设伏。”
杨虎目露钦佩:“将军和我想到了一处。这条路线离边关最近。匈奴蛮子主将战死,军心士气全无,定然会用最快的速度走最短的路线。”
裴青禾目光一闪,低声道:“北平郡离这条路不远,约莫两百多里路。我立刻派人给裴芸送信,让她领精兵增援!”
这几日守城,没有动用战马,还俘获了匈奴一批战马。清点过后,共有两千匹。
广宁军出兵一千,裴家军还能出战的,也就剩一千人。两千精兵带上够吃十日的军粮和水,冲出了广宁郡。
行军打仗如下棋,落子无悔。
追兵派了出去,到底能不能追上匈奴兵,或是能不能设伏成功打一场胜仗,都不清楚。只能静待战果!
裴青禾静心养伤。
裴风伤得轻好得快,过两日便能自己走过来了。裴芷也硬是凑热闹,让人将自己抬过来。裴燕嫌人多吵闹,裴风立刻道:“你的嗓门最大,我们还没嫌你呢!”
裴芷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裴燕瞪眼如铜铃。
裴青禾看着堂弟堂妹们嬉闹说笑,既好笑,又有些心酸。
裴家军大大小小的仗也打了不少,还是第一次这般惨烈。她身边亲近的人,几乎个个有伤。就连她自己,也整整躺了十天,才勉强下榻。
脚落地的那一刻,右腿处还有些微刺痛。
依旧趴着养伤的裴燕,紧张地问道:“怎么样?腿还疼不疼?”
裴芷勉强能坐起,裴风的伤基本痊愈,过来扶着裴青禾:“青禾堂姐,我扶着你走一圈。”
裴青禾笑着嗯一声,顺手摸了摸裴风的头。十二岁的裴风,已经和她一般高了。
裴风没有闪躲,略有些腼腆地低语:“我已经长大啦!”
裴青禾失笑:“说的是,以后我不摸你的头就是了。”
裴燕撇撇嘴:“毛头小子,充什么大人。”
裴风瞥一眼回去:“你少说几句,伤也能好得快一些。”
裴风扶着裴青禾走了一圈。裴青禾没有逞强,感觉右腿还是吃力,便又躺下了。
又过七八日,裴青禾行走无碍,终于走出伤兵营,先在军营里巡视一圈,又去了城门处。

激烈的守城战已经过去半个多月。
城门内外,城墙上下,留下了战后的深刻印记,血腥气挥之不去。城门依旧关着,百姓不得出城。
对这一严苛的规定,广宁郡的百姓毫无意见。郡守大人也举双手赞成。
如果不是裴家军广宁军拼死守城,被匈奴蛮子破城而入,这座城池不知会遭受何等惨况,能安然活下来的不知有几人。裴青禾一声令下,城门便一直封锁至今。
守城的是裴家军。
杨虎低头投诚后,便处处放低姿态。领兵出城前将守城的要职让了出来。
守城的头目是一个十六七岁的英气少年,正是当年裴青禾从安乐县救出来的翟三郎。
翟三郎压下心中爱慕,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将军的伤好了吗?”
裴青禾微微一笑:“已经无碍了。”
翟三郎提了半个多月的心悄然一松。
时砚在裴家军的地位无人可比,在裴将军身边的位置也无人能撼动。杨家也好,卢家汤家也罢,都没能撬动时砚的赘婿之位。裴家军中人人都知道这个事实。
翟三郎爱慕裴将军,也钦佩时总管。他从不敢奢望多想,只偶尔偷偷多看将军一眼,便心满意足了。
裴青禾巡查城门布防,指出疏漏之处。
翟三郎立刻肃手听令。
一匹快马飞驰至城下。骑在快马上的男子,手中挥舞着裴字旗。
裴青禾目力极佳,一眼便认出来人:“是孙成麾下的人。”
城门不能轻易开启,翟三郎去开了可供两人出入的侧门。送信的士兵不知跑了几百里,累得差点从马上栽倒,被翟三郎扶着来见裴青禾:“将军,这是孙头目的信。”
可见战事顺利。否则,孙成何来的空闲和心情写这么一封厚实的信?
裴青禾目中闪过笑意,迅速拆了信。
孙成和杨虎一路追击,果然追到了匈奴蛮子。匈奴蛮子们军心已散,只想着带钱粮和俘虏回关外,根本没有战意,边打边跑。
杨虎继续追击,孙成则领人抄了另一条近道,在匈奴蛮子必经的路上设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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