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夷看他这副可怜样子,想到他明日就要回京城了,二人小时候怎么说也是光着屁股一起玩过的关系,还是道:“我方才在窗边看到了将军夫人。”
“什么?”顾子良倏地抬头:“她就在楼下?”
随即又想到什么,喃喃道:“......是了,今日是七夕佳节,念念一定是同陈廷出来过节的,我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纪明夷却道:“并非,将军夫人乃是孤身一人,身边甚至连个婢女都没有。”
顾子良眼底的火苗又燃起来了:“怎会如此?陈廷让她一人上街?”
纪明夷:“方才下了雨,将军夫人被淋湿了,看起来很是狼狈。”
“那你还不快找人把她请进来!念念生的这样好,被坏人盯上怎么办?”顾子良冲过去,恨不得抱着这玉面阎罗的脖子晃:“你快点啊!”
纪明夷却叹了口气:“我可不想这成了将军夫人和宝亲王世子纠缠的不清不楚之地,镇国将军会一剑劈死我。”
“......我保证不会出现在她面前,行了吧?”顾子良咬牙切齿的说。
沈望舒揍完刚才那个试图搭讪她的猥琐男之后就迅速逃离了现场。
本来以为今日是跟陈廷单独出门约会,一个婢女和暗卫都没带,结果那家伙居然半道儿走了,丢下她一个人!
沈望舒深知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单独走在路上太危险了,万一那人缓过劲来,追过来要伤害她就坏事了,还是赶紧跑吧。
现在街上没人,不用顾及形象,沈望舒一连跑出去两条街才停下来,刚一停下,就听到背后传来气喘如牛的动静......听脚步,似乎还不是一个人!
沈望舒心里暗骂一声,一边纳闷药效散的这么快,那人跑的这么快,一边提起裙子准备继续逃跑,就听到后面那人说:“夫人留步!夫人......留步!”
沈望舒警惕的看着他们——这是两个绑着头巾作小二打扮的小厮,袖子卷到了胳膊肘处,正气喘吁吁的扶着膝盖缓,体力稍好的那个大声说:“夫人莫怕,我们是福荣楼的小二。”
福荣楼,看样子跟方才那个人不是一伙,但是她仍然没有放下戒备,袖子里的药粉时刻准备着:“你们寻我有什么事?”
两个小二见她终于不跑了,恭恭敬敬道:“是我们掌柜有请,您应该知道,我们掌柜姓纪。”
沈望舒反应过来,先前她跟李木匠谈了香皂的事儿,但是碍于顾子良,她一直没去找纪明夷,看来是他按捺不住了。
“除此之外,我们掌柜方才见夫人有难,就算不谈生意,也请您上来换件衣裳,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两个小厮的眼神都没乱飘,一直恭恭敬敬垂着,看起来被调教的很不错,而且态度还这么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沈望舒实在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便应了下来:“那劳烦二位带个路吧。”
纪明夷刚刚看到她在楼下打人了?
方才光顾着跑,没记路,沈望舒本来就不常上街,天一黑更加分不清哪是哪,让她自己再摸回去是不可能的。
没一会儿就到了福荣楼,从外面看进去那是一派灯火通明,坐在里边的人或许会舒舒服服就着这场大雨煮酒喝茶——然后看她的热闹。
沈望舒板着小脸进了福荣楼。
一路上没碰到人,走的应该还是什么VIP通道。
将军夫人这副狼狈之相确实不便给太多人看到......哼,算这小子贴心。
沈望舒心中对纪明夷的评价又高了些,不愧是能把生意做这么大的大富豪,心思细腻果然不是常人能比。
两个小厮全程目不斜视将她送进了一间上好的厢房,然后就出去了,进来几个低眉顺眼的小丫鬟——看起来年纪都不大,两人抬着热水,一人捧着新的衣裳,还有一人恭恭敬敬给她倒好热茶。
这些小丫头安安静静把东西带进来之后就等着伺候她。
沈望舒喝了口热茶,果然感觉暖和许多。
“奴婢伺候夫人沐浴。”一个小丫鬟跪在沈望舒面前,要帮她脱衣裳脱鞋。
“不必,我自己来。”屏风后面简单隔出了一个耳房,沈望舒进去之后自己换下湿漉漉的衣服,身体被热水包裹住的时候温暖的要命,感觉整个人都重新活了过来。
除了衣裳毛巾,甚至连沐浴用的香皂都是先前她给李木匠的那几块之一。
沈望舒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刚穿完里衣,那些安静等待的婢女就自觉进来帮她更衣......所有的衣裳鞋子尺码都惊人的合适。
细思极恐。
沈望舒对这个姓纪的又戒备起来了。
不过她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跟着婢女们去见纪明夷的路上不动声色的一边观察着福荣楼的构造,一边思索着逃生路线。
纪明夷在另一个包厢等她,除了他之外还有之前见过的李木匠,以及刚才来请她的两个小厮。
这样一来果然有效减轻了沈望舒的紧张。
“纪某见过将军夫人。”
俊美的白衣公子风度翩翩的冲她微微一笑,让人有种春风拂面的舒适感——这张帅脸近看,对人的眼睛实在是很友好,一旁的李木匠也笑着冲她打招呼。
沈望舒努力板着脸,拿出将军夫人的威严来,淡定冲他点头:“纪老板,李师傅。”
“哎,夫人客气,叫我小纪就好。”纪明夷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个让宝亲王世子要死要活的美人,片刻后心中咂舌。
方才被雨淋成那样,还受到流氓侵扰,现在竟也不见一丝狼狈,清亮的眸底满是坚韧从容......连带着这张国色天香的脸都更有几分味道了。
......不对,他在想什么,这可是陈廷的女人!
纪明夷立刻伸手扇了自己一把,把自己扇清醒了。
一抬头,沈望舒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你做什么?”
纪明夷微微一笑,仿佛刚才突然扇自己脸的神经病不是他:“无事,只是一时被迷惑了心神,夫人莫怪。”
“你来寻我谈生意么?”沈望舒说:“我今日出来的匆忙,没有带新的样品。”
“奥,生意。”纪明夷道:“生意只是其次,主要是方才在下在楼上看到夫人似乎遇到些麻烦,想出手解围,夫人便已经机智脱难。”
他挥挥手,立刻有人带上来一个被蒙住头,五花大绑的矮小男子上来。
下人摘掉男子头上的头套,沈望舒定睛一看,果然是刚才被她踹了一脚的猥琐男。
“......”
她还没从现代人的思维中转变过来,觉得自己有点防卫过当,好不容易跑了,纪明夷转头就给她送到脸上。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人叫李四,混迹这一代的花街柳巷,常常对落单的年轻女子下手,虽然没做到最后,但是也让不少良家少女受了屈辱,最严重的一个甚至自尽了。”纪明夷调查的甚是详细:“很多女子家中都选择息事宁人,毕竟姑娘家的清白还在,可若是报了官闹得人尽皆知,事情都大了。”
“某现在将人送过来,任凭夫人处置。”
沈望舒厌恶的转过头。
那猥琐男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尽管下身还在忍受钻心的痛,浑身也软弱无力,但还是痛哭流涕的跪下来哐哐磕头:“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身份尊贵......否则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呀!”
沈望舒听的很生气:“那旁的姑娘便是白白被你辱了清白了?”
男子磕头的动作一顿,然后又继续哭天抢地起来:“小的知道错了,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就饶我一命吧!!”
他就跪在沈望舒脚边,磕头求饶的时候鼻尖竟然隐隐闻到一丝甜香,不由得犯了老毛病,心猿意马起来,一边继续哭泣一边往过爬,像是要伸手抱住她腿的样子。
纪明夷瞳孔骤缩,飞速冲过去一脚把这男人踹开。
沈望舒惊了一跳,看过去时发现那被踹翻在地的男人裆部竟鼓了起来,面上满是迷醉:“夫人身怀异香,叫小的好生着迷......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哈哈哈哈哈哈!”
纪明夷心想,他没想到这被精虫啃了脑子的东西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敢对将军夫人说出这样大不敬的话,他难道以为这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夫人吗??
一旁的重工刺绣屏风似乎动了一下,沈望舒气的浑身颤抖没注意,纪明夷却是看到了,不动声色用扇柄敲了敲屏风,提醒后面的人克制。
“你、找、死。”沈望舒杀气腾腾的抄起了桌上的水果刀,快准狠的扎到了那男子双腿之间!
男子的大笑声戛然而止,转而变成了尖声惨叫。
沈医生的手又准又稳,猥琐男的命根子几乎被齐根斩断,就剩俩蛋。
血迅速浸湿了他的裤子,流淌到地板上。
尖叫声持续刺耳,纪明夷皱了皱眉:“来人,拔了他的舌头。”
一个小厮立刻上前,捡起地上的刀伸进男人嘴里一划拉,惨叫声没了,男人如死狗一样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沈望舒皱着眉:“他还活着吗?”
纪明夷斟酌了一下她话里的意思,谨慎道:“也可以死了。”
“不,”死了太便宜他,沈望舒道:“他不是喜欢干丧尽天良的事儿么?写他的认罪书,将他剥光了绑进猪笼中巡街一日,不许他死。”
纪明夷鼓掌:“此法甚好,夫人深明大义。”
从生气中回过神来的沈望舒严肃着一张小脸:“你很会拍马屁。”
纪明夷讪讪一笑:“夫人谬赞。”
这一地血刺呼啦的太难看,纪明夷叫人来收拾干净,怕影响贵人心情,提议换一个房间谈正事。
屏风发出抗议的响动。
好在沈望舒也没介意,摆摆手道:“不必了,就在这说吧。”
既然顾子良不在,这事儿正好一并谈了,沈望舒道:“纪老板对香皂的意见如何?”
纪明夷见她这么快就冷静了,也拿出大商人的气势来谈判:“有市场,但造价成本不低,或许只能售卖给富人。”
沈望舒却摇摇头:“漠云城内有不少外族商人,城内百姓同他们通商往来,不至于负担不起一块香皂,不止可以售卖给富人,同样可以开发中端客户,还有境外客户。”
纪明夷一想也是:“是在下思虑不周了,夫人说的有道理。”
“那您想要如何合作呢?”
沈望舒道:“配方我出,材料和成本你出,经营方式我不插手,每张方子你来保底定价,然后四六分成,我四你六,如何?”
纪明夷没想到她来之前竟已经考虑好了,不论是市场调研还是旁的,他都说不上什么意见......虽说他本来也没想过要通过这次合作挣多少钱,本意只是为了讨好镇国将军。
谁知这将军夫人竟然处处思虑周到,跟她合作竟也不是完全没得赚,甚至称得上是公平。
“当然,回头您要是研发出新效用的香皂,也一律出售给我们,除此之外您不能将方子卖给旁人。”
沈望舒爽快答应:“没问题,你找人起草契书吧,往后有旁的合作我也优先考虑你。”
纪明夷毕竟是个成熟的大商人,跟他合作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等着吃分成就好,太轻松了。
“最后一个问题,”沈望舒狐疑的看向他:“你如何得知我的衣服尺码?”
纪明夷谦虚的表示:“荣国公府常常定制衣裳的布行和成衣铺以及绣坊,都是在下的产业。”
沈望舒:“......”该死的有钱人。
第51章 可恶的陈廷
同纪明夷谈完事,门外正好有一小厮进来:“主子,国公府的人来了,说来接他们夫人回府。”
“这不是凑巧了。”纪明夷抚掌微笑:“事儿谈完了,雨也停了,正好夫人的家中人也来接。”
来人被带了上来,正是桃红和梧桐,沈望舒冲合作伙伴点点头:“那我便回去了,纪老板回头可将契书送到国公府。”
纪明夷点头应是,而后亲自将沈望舒送到福荣楼门口,眼看着她就要这么走了,屏风后的人激动的握紧了拳头——若是,若是今夜再不同念念见面,往后怕是永远要见不着了!
心中涌起的无限激动将那日被伤透的心治好了,顾子良倏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冲动的张开嘴就要拦:“等......”
一个等字还没说完,故意落后沈望舒一步的纪明夷就眼疾手快的摔上了包厢门,将宝亲王世子的声音关在了里面。
他就知道这小子狗改不了吃屎,才被人陈廷收拾过,又开始好了伤疤忘了疼了......方才答应的好好的只看看,又想整事了是吧?
还好他早就料到顾子良会有这一出。
沈望舒确实隐隐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脚步顿了顿,疑惑道:“屋里是不是......”
纪明夷潇洒的一个开扇挡住她视线,淡定道:“屋里如何?”
“我好像听到屋里有什么动静。”
“夫人听错了,是隔壁的猫儿跑出来了。”她顺着纪明夷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有道雪白的影子飞快的跑过去。
沈望舒没再怀疑什么,跟着桃红梧桐一起出了福荣楼,上了国公府的马车。
纪明夷笑盈盈目送马车离开,而后极轻的叹了口气,悠哉悠哉转身回到方才同将军夫人谈事的包厢。
一开门,果然看到顾子良脸拉的老长,怒气冲冲坐在凳子上等着兴师问罪。
“纪明夷!你方才为什么......”
“你先前答应了我什么?”纪明夷打断他的质问,理直气壮道:“是不是你自己说的保证不见沈望舒?你差点就食言了,我只是不过是帮你做到而已。”
顾子良红着眼眶:“我是这样说了,可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念念的机会了,我不能反悔吗?”
纪明夷:“......”你反悔还理直气壮上了?
“她方才的样子跟以前完全不一样,”顾子良回想着,感慨又难过:“念念以前从来都是视金钱如粪土,不可能为了这些身外之物如此机关算尽的。”
“现在竟沦落到和你这种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斤斤计较那几两银子。”
但是不可否认,方才她同纪明夷谈事时流露出的那种大气镇定有另一种让人着迷的鲜活......就好像给从前那个被困在深闺的沈望舒染上了一层明亮的色彩,让她重新活起来一般。
纪明夷对他的话感到无语:“没有银子你天天喝西北风吗?”
要不是他这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堂堂宝亲王世子在漠云可就要流落街头了。
顾子良道:“总之都怪你,没能让我们见上最后一面。”
“......人家根本就不愿意见你好吗?”
话不投机半句多,纪明夷道:“你明日什么时候走,我派人送你。”
就为了接待这个不争气的家伙,他可是冒着惹祸上身的风险,而且还差点失去一个大客户。
赶紧把人送走,他要开始认真巴结将军夫人了!
“明日一早吧。”顾子良没精打采道。
明日一早他就离开这座让人伤心的城。
马车上,桃红见自家夫人出去一趟,衣裳也换了,发饰妆容也换了整套,甚至连身上的味道都不是昨日才用的牛乳皂,不明所以发生了什么,很是惶恐:“夫人?将军不是同您一起出来吗?怎的现在就剩下您一人?”
“还有这衣裳......衣裳怎么回事?先前的呢?”
一说到这个沈望舒就来气:“可恶的陈廷,方才约会约到一半他突然就走了,然后又赶上天降大雨,我出来时穿的衣裳全被淋湿了!”
然后被福荣楼的东家纪明夷邀请上去喝了杯热茶,换了身衣裳,顺便谈了桩生意。
除了这些,还碰上个登徒子,并且沈望舒亲自操刀给他做了个绝育手术......这就姑且不提,免得影响自己在她们心里的温柔形象。
总之今晚刚出来时的兴奋已经荡然无存,虽然心情不至于糟糕透顶,但无缘无故鸽她,不给她一个解释,陈廷以后就别想进屋睡了。
见夫人都气的直呼将军大名了,桃红又是心疼又是气愤,都顾不上梧桐还在这儿了,小声抱怨道:“将军这是做什么呀?好好儿一个七夕佳节......”
沈望舒深吸一口气:“先回去再说。”
梧桐比刚来国公府的两人更清楚内情,闻言道:“夫人莫怪,将军每个月都有三日会突发恶疾,差不多就是这几日,因此他才特意避了您去。”
突发恶疾?
沈望舒道:“什么恶疾?”
“奴婢只知是一种隐疾,发病时将军会自行寻个无人之地度过,具体的就不知晓了。”
沈望舒努力回想原著——没听说镇国将军有什么大病啊......难道因为他是配角,所以书中没有细说?
不过连荣国公府的下人都不知陈廷生了什么病,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什么地方治病,看来应当是不能给外人发现的。
回了国公府,果然连璇玑院的大门都还未跨进去,三人就被拦在了门口。
虎背熊腰的陈虎亲自守着院子,一看是将军夫人,态度还算不错,但五大三粗的老爷们说起话来粗声粗气,怎么听都是凶巴巴:“将军有令,今夜不准任何人靠近璇玑院!”
他话刚说完,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厮跑过来,支支吾吾道:“夫人,老夫人请您去静思堂......研究一下般若经......”
坏了,将军方才交代他委婉的支走夫人,他好像来晚了。
沈望舒:“......”
陈廷想瞒她什么事儿,就不能稍微周到一点,两边口供都没对好,也太糊弄人了吧?!
将军夫人在中间,陈虎和那小厮面面相觑看着对方,话有些圆不下去。
桃红比沈望舒还要生气:“究竟何事,连夫人都要遮遮掩掩?”
璇玑院不让回,难道要让主子去老太太那凑合一夜吗?今日还是七夕佳节呢,新婚之夜如此,今夜竟又如此,桃红真是没见过比将军更加多变的男子!
陈虎对将军夫人尚且还有好面色,对这个小丫鬟就不客气了,板起脸道:“能给你们知晓的将军自然会说,我等只是奉命行事。”
桃红又气又怕,这些天来她亲眼目睹将军同夫人关系越来越好,二人每日同进同出,怎么看都像寻常夫妻那样恩爱,怎的说不对劲就不对劲起来了?这样防着她们是什么意思?
今夜这事不到明日就会传遍整个国公府,到时候其他人怎么看他们夫人?
她年龄小,在夏侯府磨砺的也少,脸上藏不住事儿,某件事儿执拗起来就非要做到不可,梧桐比她年长懂事,立刻把人拽到身后,微不可察的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再口不择言就要给夫人带来麻烦了。
她清楚将军的情况,从前璇玑院只有他一人居住的时候还好,特殊日子关起门来静悄悄就过了,现在多了一个枕边人,一切就显得兴师动众起来。
事实就是这恶疾发作若是发作的突然,不仅夫人,谁来都要被拦在外面,先前国公夫人也叫过大夫来说要给将军医治,结果连国公府的门都没进,就被几个陈家军拦在了门口。
就是将军最信任依赖的老太太来了估计都只能在门外等候,所以这么多年来,大家都习惯了。
每月那几日都会约定俗成的不去打扰陈廷。
这事儿国公府众人已经形成默契见怪不怪了,新进门的小夫人却是不知晓内情,而且还是在这样重要的日子,生气也是应当的。
梧桐都做好苦口婆心劝夫人离开的准备了,哪知沈望舒根本没有要坚持留下的意思,转身就走:“好,我去陪祖母。”
桃红满腔愤怒无处发泄,最后瞪了一眼守在门口的陈虎,跟着自家夫人走了。
梧桐松了口气,也连忙跟上。
今夜璇玑院的所有下人也都被安排去了别的院子暂住——平日将军发病时并不是这样的,虽然也不许外人靠近,但是他会去固定的地方。
将所有人都赶走的情况......看来今夜将军的恶疾发作的格外严重。
梧桐将这些都小声告诉沈望舒,让她不要太担心。
“将军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沈望舒一脸冷漠,步子飞快:“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今夜好好陪祖母就是了......你们来之前就得知消息的话,我直接在福荣楼过夜多好,省得折腾一趟。”
坏了,这下是真生气了。
梧桐不敢多言,只紧紧跟上夫人的步子——生气中的夫人简直称得上是健步如飞,同平日的端庄稳重大不相同,怒火几乎要从脚下迸出来。
将军夫人走快,那小厮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只能小跑着在前面带路,同时心中疑惑,不是说小夫人身体不好,整日在璇玑院闭门不出吗?看这样子......身子骨不是挺强健么,他都要跟不上了。
到了静思堂门口,沈望舒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在璇玑院掉脸生气可以,老太太跟前可得谨慎点。
她揉了揉脸,才进门就看到老太太和陈嬷嬷的身影,像是已经等了她许久。
“祖母。”沈望舒轻轻唤了一声,鼻子莫名有些酸酸的:“您怎的这么晚还未睡?”
老太太恐怕是早就知晓这种情况可能会发生,所以才出来等着她了。
虽说那小厮扯出个乱七八糟的借口,但沈望舒一听就知道是假的——接近二更天了,谁家老太太不好好睡觉,非要现在研究佛经。
沈望舒本以为一进来会看到黑冷的静思堂,谁知院里被温暖的烛灯照亮,街上见到的孔明灯花灯被细心的点缀装饰,老太太慈爱的看着她,笑着道:“我今夜突发奇想,把这冷沉沉的静思堂布置了一下,请念念来看,是不是同外面一样?”
静思堂一帮老太太,何时有过这种闲情逸致,为了哄谁开心不必言说。
沈望舒在这一刻真正感受到了书中这位同样未曾有过多笔墨描述的老人,她沉默的温柔与体贴,让一个远在异乡的孤魂得到如春日般温暖的照拂。
“比外面还要好看。”她说。
灯火很亮,老太太清楚的看到了小姑娘眼中盈起的晶莹,看她努力忍着不落泪,心中叹了口气,心疼又无奈。
她知晓廷哥儿每月都是这几日“发病”,可今夜日子特殊,小两口想培养感情,到底还是出门去了。
天公不作美,老太太虽然人在家中,却时刻关注着二人的情况,听说廷哥儿将媳妇落在外面,一个人匆忙回了璇玑院便知道,坏了。
还是在这个时间发病了。
那念念小姑娘得多难过?她不像府里其他人,估计还什么都不知晓——就这么被丈夫留在街边,一定茫然又生气。
因此一得知这消息,老太太便立刻让人将静思堂收拾出来,而后带人来这边等着。
果然等到了一脸落寞的沈望舒。
老太太笑着摸摸她的头:“胡说,我这儿可不比街上热闹。”
沈望舒还沉浸在感动中,想哭的要命,顺势抱住老太太,将脑袋搭在她瘦小但坚实的肩头,吸了吸鼻子闷声道:“谢谢祖母。”
“好孩子,不哭。”老太太温声细语的同她解释:“等到明日,廷哥儿会给你解释的,今夜在祖母这凑合一夜好吗?”
“皓哥儿在那边的屋,璇玑院的其他下人也都在祖母这边,”她笑起来:“这些年来他们都习惯了。”
“念念以后也会习惯的。”沈望舒乖巧的说。
“你不必习惯,你来了,下回便争取把他们都领回去。”
第53章 梦中相会
静思堂那边的喧嚣声逐渐平歇,最后一个婢女进屋关上门的声音响起时已经是三更天。
每到“发病”的特殊日子,陈廷的耳力目力以及体力都会到达一个巅峰,哪怕是在璇玑院也能清楚听到静思堂的所有动静。
甚至连老太太和沈望舒说话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
黑暗中,两轮黄澄澄的瞳孔像是灯泡一样燃烧着,利爪神经质的在屋子中心的陨铁上来回磨,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只有屏息凝神去窥听一些动静时会安静一时半刻。
这间屋子对于怪物来说还是小了点,让它只能半趴着或是佝偻着身子在这里面,两只漆黑锋利的爪子一只搭在陨铁上磨,另一只小心翼翼握着个秀气的荷包在掌心。
阿念......
怪物嗓子咕噜噜着发出嘶哑怪异的声音,像是在一声一声不断重复着呼唤什么。
只有蜷缩在这间小小的屋子才不会伤害到心爱的小夫人,他今夜突然离开一定让阿念很不高兴,方才她跟祖母说话的时候声音分明有些哽咽。
可他现在这副样子也是万万不能被小夫人发现的,否则一定会惊到她......阿念害怕他的话,就会想要离开了。
她这么好,还送了自己亲手绣的荷包,甚至连娇嫩葱白的指尖都被扎破了——这是凝聚了小夫人心血的定情信物,代表他们两情相悦,所以他一定不能让阿念离开自己。
怪物将小小的荷包放在了鼻尖,一边迷醉的嗅闻一边分析,清淡的药香是阿念身上常带的那种,这代表她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完成它,否则不会连味道都沾染了去。
一点点血腥味是她的指尖血,阿念十分爱干净,绝不会让血迹残留在礼物上,那么就只有可能是绣的时候太专注了未曾发现。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她这般认真做的荷包是为了送给自己!
怪物心头涌起的甜蜜蜜让体内的躁动和暴躁因子都安分了一点,小山一样的身躯被压在狭小的空间里动弹不得,只能在高兴时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粗壮的尾巴兴奋的扫来扫去。
它现在有一半的意识是陈廷,沉溺在小夫人给的爱里无法自拔,捧着个小荷包跟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舍不得放。
另一半是残暴躁动的怪物,爪子蠢蠢欲动想去撕碎那柔软的织物,并且疯狂叫嚣——你怎么知道那女人是一心一意对你的?她连你的真实样子都没见过!或许她是京城某方势力特意派到你身边的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