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挺了解这个。”沈望舒随口说。
陈芷立刻紧张兮兮的否认:“常来的人都知道!又不是我独一份的消息。”
“好好好。”
在鼓面舞动的美人已经结束表演,观众们意犹未尽的坐回自己的位置,等着下一个上场。
下一个是一看起来十分年轻的青衣公子,长相白净俊秀,但是这人一出现的瞬间,旁边的陈芷面色瞬间不对了,她甚至抠烂了两人扒着的木质窗棂!
沈望舒被这动静吓一跳,一回头,陈芷的面色涨红,双眸含着怒火,指缝间鲜血淋漓也没注意,只死死盯着那台上奏琴的青衣公子。
“你怎的了?”沈望舒将她的手从窗户上拿下来,皱眉唤来陈芷的丫鬟去叫水和干净的布:“楼下那人你认得?”
陈芷怒气冲冲的就要冲出去,被沈望舒拽住警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人在气头上往往会做出自己后悔的事情,陈芷,你真要出去?”
被她这么一拦,陈芷红着眼睛停下来,却什么也不肯说,目光仍停留在舞台上,像是要将人盯出个洞。
陈芷身后的丫鬟回来后一脸紧张帮主子处理伤口,沈望舒听见那丫鬟心里的声音:“天呐,为何白公子会在舞台上......他不是早就被姑娘赎了身去读书了么?这是怎么回事呀!”
沈望舒:“......”好,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那丫鬟心里一句话,沈望舒就大致猜到了来龙去脉。
台上这长相颇有几分姿色的青衣公子应当是曾经被陈芷一掷千金赎出来过,并且还送了人去读书——不出意外的话就在这个萧山书院,所以陈芷时常会去那边看人家,表面上是裴玄,实则是去看这人。
但是现在本该在书院读书的人现在为何会出现在福荣楼呢?
而且看样子,今日为他来的人还不少,男女皆有,此时正激烈竞争呢。
陈芷小脸气的通红,差点忘了还有沈望舒在一边,只想冲下去质问那人为什么。
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手上的疼后知后觉的传来,她这才看到一旁若有所思的堂嫂,但是此时陈芷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同她打太极了,被欺骗的感觉让这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沮丧的想哭。
陈芷鼻子酸酸的,眼眶红红的,背对着沈望舒面对着墙,咬着牙不出声的偷偷抹眼泪。
“......”
沈望舒叹了口气,问她:“被人骗了?”
不问还好,一问,陈芷哇的哭出声:“我花光了从小到大所有的压岁钱才把他赎出来......他为什么要骗我?”
“他跟我保证过会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报答我的......他,他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楼下花票撒的最起劲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挺着个大肚子,一只手戴着五个宝石大戒指,满是横肉的脸上泛着油腻腻的光。
那白公子还自设了观众互动环节,一曲奏罢,冲着大金主露出个柔弱乖顺的笑,那男子眸中自信十足,看样子是决定花大价钱将他竞拍回去了。
这人矫揉造作的姿态落在沈望舒眼里是十足的绿茶......也难怪陈芷这样没见过多少人心的小姑娘会起了救风尘之心,这才上当受骗。
陈芷伤心的一边抽噎一边骂,骂完恶狠狠的说:“我要杀了他。”
她身后一个长相精明的丫鬟劝:“姑娘莫冲动,许是有什么误会呢?白公子的人品您是知道的,他怎么敢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
陈芷果然犹豫了一下,那丫鬟趁热打铁道:“而且将军向来厌恶国公府中人以势压人,您若真这么杀了人,不好交代......”
“可是他骗我的事,难道就这么算了?”陈芷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迎春,你也觉得是我太冲动?”
另一个小丫鬟犹犹豫豫想说些什么,却被惜春不动声色瞪了一眼,摇摇头将话咽回去,低声道:“姑娘的决定,奴婢不敢置喙。”
沈望舒在一边不动声色看着,心中觉得那个叫惜春的丫鬟有些不太正常——虽说她是现代遵纪守法好公民,但也知晓在古代,国公府这种雄踞一方的势力随手杀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更何况这个姓白的胆敢欺骗国公府小姐在先,就是报了官也是那男子不占理。
听陈芷的意思,这姓白的卖身契还是她赎出来的,相当于这人的小命本就拿捏在她手上......主人家打杀一个奴隶仆从,会有什么人来寻麻烦?
便是陈廷不允许陈芷仗势欺人,那也不能在这件事上插手。
不过虽然沈望舒是这般想的,却没有立刻提出来,毕竟万一国公府有什么不为她知的规矩,贸然怂恿便是给自己找麻烦。
但她还是不动声色点了点小丫头:“真相究竟如何不是靠嘴说的,我向来以眼见为实,若这人当真骗了你,你收拾便收拾了,我倒要看看陈廷是不是真的是非不分,敢为一个清倌寻你麻烦。”
那惜春丫头眸底闪过一抹憎恶,嘴上却应承道:“夫人说的是,真相如何,姑娘还是听白公子亲口解释一番比较好。”
不管怎么说,陈芷总算是冷静下来了。
沈望舒亲自动手给她盛了碗冰镇米酒推过去:“消消气,看你伤的,大家知晓你是跟我一块出去的,回头我怎么跟大伯母交代?”
陈芷闷闷不乐的用勺子戳碗:“我自己会解释,跟你没关系。”
她已经完全没了心情用饭,沈望舒却是兴致勃勃的品尝着福荣楼的美食——不愧是漠云城第一大酒楼,大厨水平在线,清淡的饭菜都能做的美味可口。
陈芷不吃,沈望舒胃口小,一桌子饭菜用到最后还剩下许多,看着实在浪费,沈望舒叫来小二打包成几个食盒,准备带回去给陈廷吃......等等,她为什么要给这个放自己鸽子的坏男人带饭?
剩饭也不行!
沈望舒决定回去把菜分给下人也不给陈廷吃。
出门的时候一楼舞台已经散场,陈芷最终还是没去见那白公子,沈望舒留了个心眼,叫来某个小厮问话:“今日三人中,那白公子先前不是被赎走了吗?”
小厮见她衣着华贵,周身气质,又梳着已婚妇人的髻,便知她应当是哪个大户人家的贵夫人,恭敬回答:“白清兰公子是主动回来参选的,他给辛姑姑塞了钱,挤走了旁人的名额。”
“白清兰原来是楼里的小清倌,弹得一手好琴,先前赎走他的人很是神秘,后来他恢复了自由身,还是在楼里端盘子跑腿赚钱,穿的很是朴素......时不时还是会被客人看上,不过他拒绝了大部分,只会回应有钱有身份的人。”
小厮显然比陈芷更了解这个白公子:“那小子眼光不错,又会来事儿,现在应当已经不缺钱了,但是再怎么端盘子,也不如楼下参选一场赚得多啊,客人抛掷的花票最后有一半都会到他们手里。”
“他是真不怕赎走他的人会报复么?”沈望舒冷笑一声。
“那就不知晓了,我们这些小的,也不知道那位神秘客人是谁,只知晓是个女子,其他人都不敢同那女子争锋。”
“行,我知晓了,多谢你告知我这些。”
“夫人客气了。”
沈望舒示意桃红给那小厮小费,看着他喜笑颜开离去,而后才抬腿出了福荣楼大门。
第59章 纸条不见了!
陈芷住的飞雪阁院中除了大片梅树,还精心养护着另一种含苞欲放的白色花朵,虽然还未绽放,但是一进院子就能闻到某种淡淡幽香,沁人心脾。
这么比起来,什么也没种的璇玑院就显得空旷又单调。
沈望舒驻足欣赏了一会儿,陈芷见她盯着花看,眸中出现几分愤愤然,转头喝道:“惜春,回头找人来把这些白玉兰全都挖了!我再也不想见到这种树!还有我屋里所有白兰味道的熏香,都换掉!”
何为爱屋及乌,就是那白清兰公子喜爱的花,常用的熏香都被国公府陈大姑娘青睐。
“可是姑娘,马上就到花期了,您自种下花后等了那么久,眼看着就要开花了,这时候移走吗?”惜春问。
陈芷果然犹豫了一下——这花娇贵,自买回家种下之后便一直请了花匠专门伺候着,就这样一开始还是死了不少,好不容易活下来这么多,若真像惜春说的,自己连开花都见不到便拔了,岂不是更浪费。
可是......这花说不定根本就不是心甘情愿在自己院子里生长,所以才迟迟不开!
陈芷闭了闭眼,轻声道:“本姑娘再给它三日时间,若是还不开花,便全部移走吧。”
沈望舒蹲在花苞前仔细辨认一番,回头问:“你们在说什么?这根本就不是白玉兰啊。”
“什么?!”陈芷失声道:“可是那卖我花的老伯说这就是白兰啊......”
两个月前她贪凉偷偷去湖边玩水,结果一不小心脚滑落了水,当时随她出行的惜春惶恐不已,不敢下水救人,大喊大叫引来了一位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下水救了陈芷,她醒来后那人却不知所踪,只记得那人身上的淡淡花香。
后来她多次往返那条路,只为重逢自己的救命恩人,却一直未能得偿所愿。
某次她在路上碰到一个卖花老伯,老伯一个人拉着车吃力的上坡,陈芷看到了,去帮扶,命运的一刻就在这时候发生了——另一只修长的手和她的手相碰,带着淡淡的清香,一俊秀斯文的白衣公子同样从路边走来帮忙。
......
后来陈芷买走了老伯车上所有的花,她问那花是什么品种,要如何养护,目光却一直在没有走远的白衣公子身上。
“这,这当是白玉兰吧......”老伯不是很确定的说:“被退回来好几次,难养,一般人家养不活的。”
陈芷心想,那我定能养活。
“我现在是将它勉强养活了,可是它一点都不喜欢我,一朵都不肯为我盛开。”陈芷难过的说:“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我请来最好的花匠日日照料它了呀。”
沈望舒听完她带着滤镜的回忆,摇摇头无奈道:“按照白玉兰的养法,你当然养不活,因为这是冰美人百合。”
“这是百合......这怎么能是百合呢?”陈芷恍恍惚惚道:“难道我一直以来都识人不清......”
“虽然都是白色,但也不至于一点分不清吧?”沈望舒意有所指:“一个长在地上,一个长在树上,你自己不识得,身边人也无一人识得吗?”
“我不知晓,那花匠是惜春寻来的,我只过问过一次,见花没死,便没再管过了。”
沈望舒轻哼一声:“是啊,真相究竟是什么,你只听惜春一人所言,自己都没亲自探究过,便认定了?”
陈芷像是反应过来,突然开始怀疑自己这几个月来所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多谢你提醒我,这些花我不拔了,我倒要看看究竟能开出来什么。”
沈望舒道:“它不会让你失望的,且花期本来就在这几个月,你先前并没有白等。”
陈芷点点头,请她进来:“说到做到,我去给你拿那纸条,纸条给你之后,你要帮我保密此事,不许出去乱说。”
这回是丢了大人了,她现在一句也不想听长辈唠叨。
“好。”
陈芷进屋去了,沈望舒眼馋的看着她这一院子的百合,已经可以想象到它们盛放时的满园美景。
过了好一会儿,陈芷面色难看的出来,两手空空:“我......我寻不到那纸条了!”
沈望舒:“......啊?”
不是,这是可以随便丢的吗?传出去将军夫人和外男勾搭成奸,她的小命还要不要了?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篓子??
陈芷自己显然也想到了纸条传出去的后果,慌慌张张的说:“你,你先进我闺房来,我们一起寻。”
沈望舒被她强行拽进去,两个小丫鬟正在整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梳妆台,陈芷坐在小榻上挠头,努力回想:“我看完之后也很震惊,当时只想着要质问你是不是清白的,好像是将纸条压到匣子里回头找你对峙,又好像怕夜长梦多直接烧掉了......我现在也不确定究竟在什么地方,我忘记了。”
沈望舒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你再好好想想呢?”
不要啊,她还没在国公府站稳脚跟呢,就漏出去这么大一个把柄,这定时炸弹什么时候爆炸了,她绝对要被炸的粉身碎骨的。
“我屋里东西多,许是忘记压在哪个匣子里了......”陈芷也着急,她拦下纸条的本意就是不希望给更多人知道,没想到现在纸条居然丢了!
这可怎么办......这怎么办......
沈望舒看一眼六神无主的小姑娘,安抚性的拍拍她的肩,问:“你可有将纸条塞进荷包装出去?”
陈芷摇摇头:“没有,我就放在房里的。”
“既然没有带出去,那便还是在屋里。你再仔细寻找一番......这几日陈廷不在,别给他知道就行了。”沈望舒说:“而且我有很多人证,足以证明自己清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陈芷眼泪汪汪看着她:“堂嫂,我是不是把你坑了?”
沈望舒露出一个微笑:“自信点,把是不是去掉。”
她真是要被坑死了。
“若真有人拿走了这纸条,无非是为了寻我麻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望舒坚强的说,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陈芷:“不怕,我能解决的。”
回了璇玑院,沈望舒脸上的从容淡定立刻垮了下来。
梅雪绕到她面前一看:“妈呀,都给我们夫人愁成老太太了。”
“您方才不是不担心么,还有心情安慰大姑娘呢。”
沈望舒软绵绵的靠进椅子里,端了杯茶颤颤巍巍送进口中:“那不然呢,我是大嫂,我总不能比小妹妹表现的还慌张吧?”
梧桐安慰道:“许是真的烧掉了呢?”
“不大可能,”沈望舒闭上眼睛回想:“若是真烧掉了,陈芷不能这么慌乱,我觉得八成是被什么人盗走了。”
“她说没有告知任何人,且是将纸条放到闺房......那边只能是身边人拿走的,是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还是院里的扫洒仆婢?她们为何要这么做?我璇玑院同她们井水不犯河水,究竟是谁想害我?”
沈望舒想的脑瓜子疼,这种明知有危险但防不胜防的感觉很被动,她非常不喜欢。
主子都不知道怎么办,底下人就更不知道了,桃红跟着在一边急得团团转,却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梧桐梅雪先前在大夫人那边伺候过,没少去飞雪阁,对陈芷院里的人倒是有些了解。
“惜春迎春都是大夫人亲自调教出来送过去伺候的,虽然性子各有不同,但都是忠心不二,绝不会背主的。”梧桐道:“迎春木讷但踏实,做什么事都靠谱让人放心,惜春精明机灵,家里还有一老母和弟弟,大姑娘心疼她,也会时时打赏与她。”
“这二人都没理由背叛主子啊。”
沈望舒一边闭目养神听着,一边摇摇头,沉吟:“人心都是会变的,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忠诚。”她今日就觉得那个惜春怪的很。
“不行,陈芷这小丫头办事不一定靠谱,得亲自寻人查一查。”她坐起身子,眸光中燃起熊熊火焰:“我非要知道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要害人不可。”
沈望舒这么想着,屁股下的凳子还未坐稳便又起身,悄声吩咐:“绿柳,我记得后墙根时常会有一帮小乞丐来回跑动玩耍,你去雇两个,一个盯惜春,一个盯那白清兰,把他们二人的动向盯紧了,没半日来跟我汇报一次。”
她初来乍到,国公府的人不能轻信,便挑了来历最清白,话也最少又稳重靠谱的绿柳去办这事儿。
“是,夫人。”
璇玑院这边的行动谨慎又低调,没叫多少人知晓,入了夜,下值的惜春思来想去还是不安心,跟门房的小厮打了招呼出府去了。
她这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个脏兮兮的鬼祟小脑袋探了出来。
绿柳雇的是一对乞丐兄妹和另一个半大小子,大点的哥哥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眸子清亮机敏,手里牵着的小妹妹五六岁大,好奇的盯着惜春的身影,嘟嘟囔囔道;“原来那位姐姐叫我们看这个人啊......小丫昨夜见过她呢。”
阿远一边紧紧盯着那人的背影,一边随口问妹妹:“在何处?”
小丫想了想:“在国公府后面的一处墙根角,那有个狗洞呢,姐姐钻进去,过了一会儿又钻出来,还拿草挡上了,但是瞒不过我,我也跟着进去了。”
“我当姐姐在藏什么好东西,进去一看是个纸团儿,丢在一个小黑屋门前,我还撕了点回来呢。”
阿远从妹妹的话里听出几分不对劲,神色终于认真起来:“什么纸团?你还留着么?”
小丫从脏兮兮的衣袖里掏出来半团纸交给哥哥:“我正想扔了哩,我不认得上面的字。”
阿远小心的收好,摸摸小丫头的脑袋:“还有关于这个人的事儿吗?都告诉哥哥。”雇主既然让盯着这个女人,那她的任何线索都不能忽略!
小丫冥思苦想半天,摇摇头:“没有啦,只昨夜起来尿尿时见到她来。”
天很快黑了,两人跟着惜春到了一处巷子,小丫哇了一声:“是大酒楼!”
这处巷子错综复杂,拐进去后没一会儿就碰到了另一个大些的乞丐,小丫惊喜叫道:“大牛哥!你也在这里!”
大牛就是绿柳雇的另一个跟着白清兰的小孩,三人聚在一处,随便拉个叔叔伯伯一问便清楚了,那白清兰正是住在最里面一处院子。
三个小孩悄咪咪摸进了院子,果然看见自己要盯的两人正站在一处说话。
阿远捂住妹妹的嘴,低声说:“现在不许说话,不要大喊大叫,知道吗?”
小女孩儿用黑白分明的眼瞳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嗯嗯!”
院子里,那惜春正怒容满面的指责:“你怎就这么忍不住?非要今日参选?还不提前告知我一声?你可知陈芷今日在福荣楼看见你了!”
白清兰面上一慌,道:“可她为何没来拆穿我?”
“为何为何,还能为何,因为我在一旁周旋了!”惜春没好气道:“我帮你解决这次的事,你今日赚的花票要全都交予我。”
“全部?我花了多大功夫才笼络住那洪员外,你知道有多少钱吗?也不怕撑死自己!”白清兰不同意,二人很快争吵起来。
气急败坏之下,惜春骂道:“若不是我,国公府大小姐能知道你是个什么人物?老娘天天给你擦屁股,你一手过河拆桥倒是使得溜!我弟弟马上要找媳妇了,急着用彩礼钱,你若不给,我便去我家姑娘那里拆穿你,让你做不了人!”
白清兰也急了:“你弟彩礼能用多少?我最多只给你一半!而且那钱还没到我手上呢,我整日演来装去难道不累吗?全成了你一个人的功劳了!”
惜春冷声道:“反正你自个想好如何解释吧,陈芷说了,最多三日,你若不主动坦白,她便要了你的命。”
白清兰:“你准备什么都不做?”
“没有钱,什么都做不成!”
最后还是那白衣公子咬咬牙,妥协:“钱现在确实还没到我手上,两日,你两日后再来这里寻我,我给你钱,你帮我转圜此事。”
第61章 磨刀霍霍向惜春
二人很快达成共识,惜春准备推门出去的时候,三个小孩转身就跑,最小的小丫因为跑得慢还差点跌跤,被哥哥一把捞起夹在胳膊底下飞快的冲出去。
惜春厌恶的看着在小巷乱窜的乞儿们,厌恶道:“一帮没娘养的小野狗!”
漠云城的小乞丐们大街小巷再常见不过,白清兰住的这一片地儿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惜春担心一会儿再冒出成群结队的乞儿缠上她要钱,赶紧加快脚步离开了,也没多想什么。
三个小孩跑了没一会儿又悄悄绕了回来,大牛继续回了紫藤巷的墙根边蹲着乞讨,顺便盯人,兄妹俩则跟在惜春后头,看着她回了国公府。
天已经黑透,阿远捏了捏怀里皱巴巴的半截纸团,很有职业道德的准备帮雇主把事情探寻清楚:“小丫,你昨日在何处看见的狗洞?”
国公府后头这一片是他们很多小乞丐的根据地,按理来说早就摸透了才对,还能有他不知晓的狗洞?
“有些偏哩,”小丫凭着记忆领着哥哥绕了一个大圈,最后在大家都很少来的一个杂草丛生的墙根停下:“就是这里。”
乱七八糟的草木生长着,完美堵住了那个狗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阿远扒开草丛,果然看到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小丫这样的稚童就能轻而易举爬进去,他却有些费力了,如果是惜春那体型......进去应当会有些费劲,但也能进去。
“这么大的洞,什么时候遭了贼都不知道呢。”阿远低声道:“这年头国公府也过得这般不容易吗?都没钱修缮府邸。”
小丫懵懵懂懂的看着哥哥,突然想起来什么,拉了拉他的袖子,害怕道:“哥哥我们快些走吧,狗洞后面的屋子里有怪物呢!”
“什么怪物?”阿远奇怪的问。
“就是......就是怪物啊,”小丫含含糊糊也说不出什么来,只一个劲的强调:“是会发出怪叫的怪物,我那天夜里听到了,好吓人呢!”
“一直叫吗?先前我们都没听过啊。”
“不是一直叫,只是我碰巧听到一声。”小丫绞尽脑汁:“这么大的狗洞却没有野狗爬,一定它们知道后面有怪物。”
这么说着说着,兄妹俩似乎真感觉到背后凉飕飕的,某种说不上来的毛骨悚然让两个孩子害怕起来。
阿远拉着妹妹飞快离开这一片,警告道:“不管真的假的,以后不要再来这边,钻狗洞进去被国公府人发现的话,会被当成小贼乱棍打死的。”
“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不来了!”
回了自家的窝,阿远心想,明日这些事情都要一字不落的告诉雇主,包括这个狗洞的事儿......希望看在这个面子上,雇主能多给他们一个肉包子,他和小丫都许久未沾荤腥了。
昨夜陈廷还是没有出现,沈望舒的心情已经从一开始的要找这家伙算账,到怒火平息心情平静,跟平常一样该干嘛干嘛,不去想那个让人恼火的家伙。
上午打完一套五禽戏,绿柳就从外面领着两个小孩儿进来了。
沈望舒早早就将其他人打发走,第一次见着贵人的小丫头已经看呆,一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天仙似的美人,傻乎乎问:“姐姐,你是天上来的仙女么......”
沈望舒被小丫头甜甜的赞美夸得高兴又不好意思,就听见另一个俊秀挺拔的半大小子有些紧张的呵斥:“小丫,不许冒犯贵人!”
阿远准备拉着妹妹跪在地上磕头见礼,就被贵人一人一只手拉了起来,温柔婉转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不必这么紧张,你们来之前用过饭吗?要不要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阿远正准备拒绝,身旁的妹妹就用力咽了咽口水,眼巴巴盯着散发香味的精美糕点,小声说:“吃,吃过了,吃的野菜汤......但是还可以再吃一些。”
沈望舒忍俊不禁,将一整碟栗子糕都给她,小丫头很有礼貌的说了谢谢后就迫不及待去一边享用了。
阿远无奈的看了妹妹一眼,小大人似的跟雇主告罪,然后将自己昨夜收集到的情报一字不落的全都告诉她:“......那两人还约了两日后在紫藤巷见面取钱,您若是要抓,最好早些叫人去盯。”
“还有,小丫说前天夜里跟着那个女人进了一个狗洞,捡到半截纸团。”
沈望舒接过这揉得皱巴巴的纸团,看清楚上面的字以后眉心狠狠一跳。
她不认得这字迹,但是原主认得啊,可不就是宝亲王世子顾子良的笔迹!虽然纸条只剩半截,但是从这半截也能大致猜到原先的内容了......惜春原本是准备把这纸条塞到什么地方去?
国公府后头的狗洞?
沈望舒心中冒出一个不太好的预感——这连乞儿都不能轻易发现的狗洞,通往的该不会是璇玑院的禁忌之地,张嬷嬷曾经说过的那个院子吧?
一直以来陈廷发病时或许都在那个院子养病,所以才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没有任何人知晓那院子的后墙还破了一个洞!
沈望舒千方百计的证明自己清白,惜春直接把纸条送到陈廷脸上,要命的是现在还真是他的发病期间,沈望舒不能随便靠近......因为陈廷或许现在还没看到纸条,但是她贸然去了那院子一定会出事。
沈望舒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这个惜春,她到底跟她有什么仇什么怨,以至于她要这样来害自己?!
现在的情况真是如同把她架在摇摇欲坠的危桥上了。
沈望舒咬牙切齿的想,两天是吧,两天内如果她没被陈廷弄死,这个惜春一定别想活了!
两个小孩算是超额完成了任务,捡到纸条的小丫更是立了大功,沈望舒付了他们一人一两银子让他们保密今日此事,见小丫头喜欢府里的糕点,还打包给他们带走两盒。
“这两日惜春那边还是由你们盯,有任何消息都要来及时告知于我,晓得吗?”
阿远和小丫愣神的看着手里的银锭,用力点点头:“是!”
贵人真好啊,不仅请他们吃好吃的糕点,还给他们超额的报酬!他们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的!
送走了两个小孩,沈望舒一个人在院里思索接下来怎么办。
按照众人的三日之说,陈廷最迟明日就会出来。
那顾子良写的字条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既没见着,也未赴约,甚至同纪明夷的契书上也明明白白写了二人谈成的时间。
所以她问心无愧!
这么一想,沈望舒有底气多了,况且如果只是陈廷知晓,那也比闹得人尽皆知结果好上许多,对付陈廷的法子她摸到了一些,其他人的却还不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