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在47岁帝王身上by月下清澜
月下清澜  发于:2025年03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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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帝王的第一天,我就想砍别人的脑袋。
我是国企老总,临到退休时,脑子发热,跳河救了两个落水的小屁孩,嗝屁了。
因救人累积了功德,阎王决定再给我 20 年阳寿。
屁颠颠地准备回阳间美美地享受退休生涯时,
一个叫盛景泰的古服男子,正在阎罗王面前老泪纵横地哭诉,说不想当皇帝了。
古代帝王,只要不是亡国之君,那才是真正的生杀予夺啊!
看把这家伙矫情的,既然他不稀罕,那换我来当。

我高坐龙座,强迫自己听完臣子们的汇报,并做出一系列应对措施。
龙座宽阔华丽,既不能躺,又不能靠,还得长时间保持帝王威严的标准坐姿。
时间长了,真有些受不住了。
好怀念办公室的百万豪华座椅呀!
「皇上,臣欲劾齐国公。彼家教不严,失于教子。成婚之夕,忽弃安阳伯之淑女,而偕一茶女私奔,终至殉情,诚为世道所不容。」
我瞬间满血复活。
醒神明脑的方法有三:八卦,八卦,还是八卦。
我坐正身子,瞟了眼瞬间怒气飙升的齐国公,立即道:「说来听听!」
言官们如打了鸡血般,把齐国公嫡次子干的混账事好一通输出。
看着群奋激奋、引经据典的言官们,一个个大义凛然,正气十足。
齐国公与言官们唇枪舌剑,一以敌数十。
后果嘛,自然是不敌的。
齐国公被言官们喷得体无完肤。
有官员发现我这个帝王还在上头看得津津有味,立即向我开炮。
「陛下,齐国公修身未备,治家弗严,纵子先违婚约,后又咎于安阳伯之千金,责其不能固未婚夫之心。此等悖理,实乃荒谬!国公夫人且至安阳伯府,强逼其嫁女,不从则肆意捶楚安阳伯及其女,无理至极。堂堂国公夫人,德行有缺,行止无状,德不配其位。伏请陛下严惩齐国公。」
言官们分成两派,一派主张严惩齐国公,以正国法礼法。
一派则认为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齐国公毕竟是四皇子和七皇子的外家,不看僧面看佛面。
两拨人马争得头破血流,唾沫星子四溅。
看着吵成一锅粥的百官们,我总算明白,原主为什么不想当这个皇帝了。
就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吵得天翻地覆,不知情的还以为国家要亡了。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既然都闹到御前了,不处理不行。
于是我清清喉咙,问道:「齐二与茶花女殉情,到底死了没?」
如菜市场般热闹的朝堂有片刻的寂静。
没一会儿,一名言官便回答:「回奏陛下,幸而未殒,已为人所援救矣。」
「这样啊……」我想了想,在众人期待的小眼神下,拍板做主。
「齐二与茶花女的爱情感天动地,责令他们即日完婚。」
倒吸气的声音彼此起伏地响来。
我认为百官们都在震惊我英明神武的决策,感觉非常好地道:「齐二与安阳伯千金的婚约就此作罢。」
想了想倒霉无辜的安阳伯千金,我又说:「此女亦甚不幸,先遇齐二之无赖,继被齐夫人逼婚殴击,实堪怜也。今责令齐国公府,以黄金百两,偿安阳伯千金之损。」
「陛下……」齐国公傻眼了。
我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飞快地说:「齐二背弃婚约,与人私遁,此乃不义之举。齐夫人强逼其践约,且施以拳脚,蛮横无理,失之度量,遂夺其诰命之衔。齐国公治家不严,罚俸三年,闭户自省一月。」
嘿,985 文科出身的我,不但笔杆子写得溜,官样话术也是信手拈来。
「皇上……」
我盯着齐国公,说:「齐夫人虽骄横无礼,然齐二实为皇亲贵胄,朕当顾其颜面,向安阳伯之千金躬亲致歉,便免了。」
齐国公嘴巴张了张,嘴里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我自认这个处罚,合理合情合法,没什么可挑剔的。
也怕言官们继续胡搅蛮缠,赶紧退朝,溜之大吉。

回到养心殿,复盘刚才在朝堂上的表现,我给自己打九分。
吃了些点心零食,处理了些政事,批阅各地上报的奏折。
偷得浮生半日闲,发现奏折下头还有个话本子——《东京梦华录》,这一看不得了,立即让我欲罢不能。
我虽是国企老总,但平时的爱好除了游泳,就是看小说。
《斗破苍穹》《盗墓日记》《明朝那些事》……这些书可是让我翻烂了的。
古代的小说没那么天马行空,但涉及权谋、情爱,市井民生,还是让我欲罢不能。
太监小泉子进来禀报。
「启禀皇上,贤妃娘娘来了。」
「不见。」
话本子真的好让人上头,看到精彩处,当然不愿被打扰。
身为帝王,有权任性。
但贤妃毅然不顾小太监的阻拦,执意闯了进来。
「皇上,何故褫夺嫂氏之诰命?又何故令吾侄娶那卑贱茶花女?陛下此等乱点鸳鸯之举,我齐国公府要以何颜立于世!臣妾实难容茶花女为吾侄妇。伏望皇上收回成命,以慰臣心。」
贤妃冲到御前,就是一阵输出。
我非常生气。
谁能理解小说看到精彩处被不相干人生生打断的恼怒?
再则,我如今可是帝王啊!帝王不该随心所欲吗?
可一想到做帝王的由来,又让我克制了骨子里的暴戾脾性。
我放下话本子,盯着贤妃,语气缓慢。
「爱妃消消气,朕觉得,能让齐二不顾婚约都要娶的茶花女,必有其过人之处,索性成全了这对苦命鸳鸯。」
我把玩着御案上的麒麟镇纸,漫不经心地道:「你的嫂嫂做得实在过分了,自己没教好儿子,做出离经叛道之事,不好生教育齐二,反倒怪罪安阳伯千金无能。不但逼其完婚,还上门殴打人家,她这是当我大盛朝律法是摆设吗?」
最后一句话,我说得相当有威仪感。
连我自己都佩服。
贤妃总算收敛怒气,娇嗔道:「陛下,嫂嫂虽有过失,然陛下私下处置便是,何褫其诰命,且令齐国公府罚俸三年?陛下此举,恐伤臣子之心。且齐国公府乃臣之母族,四皇子外家,皇亲国戚也。陛下虽不顾僧面,亦当念及佛面?」
哼,原主不想当皇帝的原因有很多,国库空虚的窘境,便是其一。
齐国公刚好撞到枪口,不罚他罚谁?
虽然我的理由很充分,却又不好宣诸于口。
于是,我说:「正是顾及爱妃与皇子脸面,朕方从轻发落。否则私闯民宅,殴打他人,光此二罪,便可判她入狱。」
贤妃瞪大眼,怒声质问:「刑不上大夫,嫂嫂堂堂国公夫人,怎能与普通老百姓……」
「爱妃此言甚是有理。」我语气仍然慢吞吞,但已夹带风暴,「奈何言官群起激愤,召他们与爱妃对质,如何?」
贤妃一时怔住。
懒得再与贤妃纠缠,我语气淡淡:「朕还要处理国事,无事就跪安吧。」
「皇上……」贤妃大概知道惹我生气了,赶紧放软语气。
红唇中喊出娇滴滴的话语,描绘精致的眸子,释放出十二伏的电压。
可惜,这具身体主人,已是个 47 岁的糟老头子。
而我实际年龄 65 岁,早些年也曾放纵过。
后来吃过一波教训,早已修身养性了。
我语气依然平淡:「全福。」
首席太大监立即躬身过来:「奴才在。」
「小泉子杖责三十,驱出养心殿,殿门外的奴才,每人杖责三十。」
全福身子一震,但很快又低下头去:「奴才遵旨。」
趁着全福执行命令之际,我又添了一句:「下回再让人闯入朕之御前,守门奴才一律杖毙。」
我真的不想杀生。
但为了重拾帝王威仪,杜绝贤妃这种恃宠生娇的宫妃,只能出此下策了。
贤妃出自齐国公府,又育有两个皇子,是皇后之下,位份最高的宫妃,牵一发而动全身,整顿后宫,需徐徐图之。

贤妃乖乖地离开了。
这个原主嘴中「最是胡搅蛮缠」的妃子,看懂了我的杀鸡儆猴,不敢放肆,如小猫般跪安了。
摆了言官们一道,敲打了齐国公,又给了贤妃下马威,心情颇佳。
晚上,我摆驾皇后宫中。
皇后是继后,育有一女,盖因出身普通,性子安静,元后薨后,便由普通妃位,晋封为皇后。
原主与皇后没什么深厚感情,好在继后处事公允,打理后宫颇有章法,便也得了原主几分敬重。
如原主所说,皇后虽长相平平,沉默寡言,然胜在机敏刚毅,处事公允,是唯一能勉强与太后抗衡的力量。
但是,原主口中这位能唯一与太后抗衡的皇后,正遭遇着史上最严重危机。
还没抵达皇后的坤宁宫,半路上便被皇后的宫女截住。
「求皇上去慈宁宫给皇后娘娘做主。」宫女把头磕得砰砰响。
我赶去慈宁宫时,皇后正直挺挺地跪在太阳下,脸上是不服气的凛然和愤慨。
十五公主,跪在皇后身边,被皇后揽在怀中,不停地抽噎。
就算看到我,先是双眸一亮,但很快就黯淡下来,把脸别到一边去。
我知道她的心思,因为在原主的自述中,十五经常受许娇容的气,可原主身为父皇,却从未替她做过主。
难怪十五看我会有那样的眼神。
十五公主今年十三岁,是皇后所出,也是唯一的嫡公主,身份自然比别的公主更加尊贵。
可堂堂嫡公主,却跪在慈宁宫殿门外的青砖下,罚跪、受刑,被太阳暴晒。
而欺负了公主的人,还堂而皇之偎依在太后身边,撒娇告状。
连我这个帝王驾到,也是毫不当一回事,行礼也是草草而过。
已从宫女嘴中得知事情经过,乃许娇容故意挑起事端,欺负公主身边的大宫女,十五气不过,回了许娇容一巴掌。
太后却拉偏架,认为十五毫无公主气度,要惩罚十五,并杖毙十五身边的大宫女。
十五不从,皇后也认为太后此举不妥当,与太后说了半天的理。
但太后却把忤逆罪冠在皇后身上。
古之孝道大如天。
无论皇后多有理,但太后一句忤逆不孝,皇后纵然贵为一国之母,也担不起不孝的名声,立即跪地不起。
十五见状,也只能跟着跪下来,并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请太后责罚自己,不要迁怒母后。
太后等的就是她这句话,既然知道错了,就得受罚。
我赶去的时候,十五已经受过刑了,整整二十戒尺。
两个手板心,高高肿起,血肉模糊。
显然,行刑的宫人是下了狠手的。
十五被皇后揽在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气打不一处来,厉声喝道:「太后信佛多年,一向慈悲为怀,竟然让你们这帮狗奴才败坏她老人家名声!瞧公主被你们打成什么样了?太后能饶尔等,朕也不会轻饶。」
我怒不可遏,王霸之气油然而生。
「来人,把这帮败坏太后名声,违背太后意愿的狗奴才,统统拉出去杖毙。」
太后坐不住了,从凤座上几乎蹦了起来,又惊又怒地瞪着我。
「皇帝,你这是做甚?」
我先给太后施了礼,起身后,这才施施然道:「母后切勿动怒。这帮狗奴才,不顾您的名声,故意抹黑您老人家。母后能忍,朕却不能忍。」
我声音冰冷,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中宫嫡出,天潢贵胄,因臣子之女挑衅,受太后之惩戒。此事若传于外,言官必将兴风作浪,弹劾太后之武断专横,不辨是非,且必追罪于祸首,以下犯上,不敬公主之罪。」
说到此处,太后脸上的愤怒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沉默。
我声音平静如冬天里的冰水。
「全福,耳聋了吗?或老迈之至,朕之命令,尚须迟疑良久?」
「可是首宦做腻了?」
我面无表情地道。
全福吓得跪了下来:「奴才该死,奴才知罪,奴才这就去办。」
他哆嗦着起身,尖着嗓子喝道:「皇上有旨,慈宁宫二等以下宫女太监,一律拿下,就地杖毙!」
刚开始我还生气全福只让抓二等以下的宫女太监,但等我看着满宫的奴才乌泱泱地被抓起来打板子,那震耳欲聋的惨叫声,求饶声,板子击打在肉体上的闷响时,这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慈宁宫侍卫也不过数十人,中宫,以及东西六宫的侍卫全被喊了过来,太监们到处找棍子。找不到棍子的,去慎刑司找。
没有足够多的凳子,就地按在地上打。
整个慈宁宫殿前,所有人都忙碌着。
只为了执行我的吩咐。
被执行杖毙的宫女太监们全哭丧着脸,也不敢过分反抗,只哀哀切切地大喊「皇上饶命,奴才们知错了」。
帝王就是帝王,原主虽然软弱了些,经常被言官们骂得狗血淋头,被太后道德绑架,但并非无建树。
至少人家深得民心,也深受武将拥护。
既非傀儡,又非傻子。
龙颜大怒之下,如参天大树般的慈宁宫,也惨遭血洗。
上百人的行刑场面,在我这个现代人眼里,着实震撼。
皇后和十五公主也震惊了,相互搀扶着,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太后更是震惊得连连后退,最后站不稳身子,一屁股坐到凤座上,脸色发白。
我笑嘻嘻地坐到太后身边,握着太后的手,温声安慰道:「母后一向信佛,见不得血腥。
「母后素崇佛道,恶睹血腥之事,朕是知道的。然此辈刁奴,日益放纵,屡坏母后德名。母后乃疼爱孙女之慈祥老人,而经此辈之手,竟成不明事理、刻薄狠毒之媪。朕实在忍无可忍!然母后宽心,朕非滥杀无辜之人,此辈奴仆,略施薄惩可也。」
我对全福道:「曾牵掣公主的奴才,即入辛者库;对公主行刑的刁奴,杖毙;其余奴仆,念太后之面,朕网开一面,悉放归本籍,逐出宫门。」
全福弓着身子去执行命令了。
对公主行刑的是一个中年嬷嬷,一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此人被杖毙时,还大喊着「太后救命」。可惜,她心中的救星,此时正与我扮演着母慈子孝呢!
太后拉着我的手垂泪道:「皇帝,得亏你来得及时!不然,真要是传了出去,外人还不知要如何编排哀家。」
「不怪母后,是这帮奴才欺上瞒下。」
我拉着十五公主的手,看着她血肉模糊的手心,心疼得几乎掉眼泪。
「朕可怜的嫡公主,朕都舍不得动一根毛发,竟让刁奴这般折辱你,朕恨不能诛他九族!」
太后一个激灵,赶紧让人传太医,又拉着十五的手赔不是,垂泪道:「都是皇祖母的错,识人不明,这狗奴才,哀家明明只是让她略施薄惩,没想到竟下如此狠手。皇帝杖毙她,也不算冤了她。」
十五公主还一副蒙圈的模样,看着太后,又看着我,脸上带着不可置信。
皇后深深看了我一眼,她倒是有城府多了,尽管刚才被太后罚跪,脸面尽失,但此时,又是一派温婉沉着恭敬的模样。
她笑着说:「不关母后的事,您是皇祖母,是长辈,教训下晚辈,天经地义。只是刁奴拿鸡毛当令箭,不但败坏了母后的慈悲形象,也让母后与十五的祖孙之情大打折扣。多亏了皇上及时杖毙刁奴,不然传出去,还不知要闹出什么样的荒唐流言。」
太后脸含欣慰:「皇后说得是,今儿皇后受委屈了,十五也受委屈了。」
然后太后赏赐了皇后和十五不少名贵珍玩。
原主对太后是真的孝顺,各地方上贡的奇珍异宝,第一时间就孝敬给太后。
太后手头的好东西,着实不少。
随便漏出一两件,也足够外头的人打破头了。
更遑论为了弥补皇后母女所受的委屈,一口气拿出的八件珍品,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放到现代,市值少说以亿为单位。
如此丰厚的赏赐,天大的委屈都不是委屈了。
但有人不高兴了。
许娇容居然对太后嗔道:「姑祖母,这件金丝百宝头冠,不是要赐给我吗?」
太后脸色阴了下来,厉声道:「住口!」
「金丝百宝头冠,自然该给哀家的嫡亲孙女。」
不给许娇容话说完的机会,太后又道:「你进宫也有好些天了,你祖母应该也想你了,赶紧出宫陪你祖母去吧。」
许是从小被娇纵的缘故,许娇容居然说:「姑祖母这是要赶我出宫?」
太后铁色铁青,想来有这么一个半只脚踏进鬼门关而不自知,还在那蹦跶的棒槌侄孙女,也会很心累吧?
我当然清楚,太后这是借故想支走许娇容,免得惨遭我的毒手。
但我偏不如她愿,冷着脸质问许娇容。
「倒还把你给忘了。朕听闻,汝还打了公主身边的大宫女?」
许娇容还不当一回事,太后却一把抓过我的手说:「皇帝,哀家腿又疼了。」
原主能登基为帝,太后出力甚多。
当年原主还是太子时,遭先帝猜忌,几欲被废。
太后跪于御前一日夜,方令原主转危为安,从此落下腿疾。
原主称帝后,对太后多有孝顺,事必躬亲。
太后却以原主孝顺为当然,频索娘家之援。
原主稍不从,太后则以「腿疾」为由,屡屡道德绑架原主。
原主心软,屡为所制。
我怒斥:「尔等如何侍奉太后?朕观之,但凡涉许氏之女,太后腿疾必增。」
太后急了,化愤怒为哀伤:「皇帝贵人多忘,哀家腿疾之由,皇帝竟都忘了吗?」
我说:「朕记得,每至阴雨,母后腿疾方作,今夕可有雨?」顾左右而言他,「朕观天象,乃非雨之兆。母后腿疾,必有他故。」
太后胸臆微动,道:「许是久坐之故,稍作休息或可愈。」
我和皇后一并扶太后入内室休息。

我冷声道:「不欲出宫?朕如你所愿。来人……」
「皇帝……」太后忽握着我的手,容色严厉,前所未有。
原主畏太后之道德绑架,深入骨髓,我不等她开口,马上说:「母后乃太后,天下至尊。朕虽为君,亦须从命。此女胆敢冒犯公主,挑拨母后与嫡公主之祖孙情谊,致嫡公主受委屈。母后慈悲,不忍罚之,朕当代之。」
太后愕然,指着我,全身颤抖。
我生平最恨人指鼻,尤其此人手如鸡爪,涂暗红之色,如电视中黑山老妖。
我大声道:「朕不畏因果报应,为母后计,愿为恶人。」
叫来全福,命其治许氏之罪。
太后双眼一翻,晕了。
我立即扶住太后,命传太医,道:「许氏气晕太后,罪加一等,削县主封号,贬为庶人。许家教女无方,降伯爵,罚银三万两……」
太后马上又醒了,紧握我的手臂,目眦尽裂,颤声道:「皇帝,哀家亦有罪,当先罚哀家。」
我安慰道:「母后何出此言?朕虽为天子,却非昏君。母后与许家,判然两别。许氏之罪,朕不累及母后。有朕在,母后仍为大盛最尊贵的太后。朕仍会孝敬母后。」
太后历经风雨,如何听不出我言外之意。
后宫那些不知进退,与帝王抗争,无论太后天后,皆难逃一死。
太后聪慧,即敛威仪,化为无助老妪,欣慰道:「皇帝孝顺,哀家甚慰。」
我继续扮演孝子。
太医会意,言太后肝火旺,需疏肝泻火,戒怒戒躁。
我亲自侍奉太后用药,赚「孝顺」之名,复以太后需静养为由,免妃嫔请安,外命妇亦不得扰。
其后,又以「侍奉不力」为由,撤换慈宁宫之管事太监与掌事嬷嬷。
此二人乃太后之左右手,后宫势力错综,难以清理。
我是皇帝,何须寻其罪证?
直接釜底抽薪即可。
此事交皇后办理。
我又以积德为由,令皇后遣老宫人出宫,以稀释太后势力,为国库节省开支。
皇后虽震惊我的手段,然身为既得利益者,自当竭力去办。
我又去坤宁宫,安慰十五。
花骨朵儿般的小姑娘,委屈得双眸红肿。
盖因我为她动雷霆之怒,兴奋上脸,捉着我的衣袖,对我诉说了之前的诸多委屈。
「父皇为何现在才想到要为儿臣做主?」十五三分可怜,五分委屈,两分愤怒地质问我。
后来我才明白,原主的嫡公主,竟然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除了许娇容,就连太后亲闺女,原主嫡妹,荣成大长公主,及其女儿,也经常欺负她。
原主虽然心疼女儿所受的委屈,却因顾虑太后,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我又把原主骂了个狗血淋头:「懦夫!孬货!不是男人。」
当然,我也理解原主。
原主能从不受宠的皇子,打败众多实力雄厚的皇子,被封为太子,终夺得大宝,离不开太后的鼎力扶持。
原主对太后,一片赤诚。
奈何道德感超强的帝王,却遇挟恩图报的太后。
不但屡屡道德绑架原主,还干涉朝政,一心为许氏谋利。
太后闺女,荣成大长公主,跋扈专横,奢侈骄纵。养面首、夺人夫,草菅人命,胡作非为,百官多有怨言。
但有太后护着,也只能忍了。
太后侄女,许蔓,与荣成公主差不多的德性,自私狠毒,哪样缺德来哪样。
盖因有太后这个护身符,前朝后宫,横行无忌。
太后侄孙女,许娇容,一个既非宗亲,于朝廷于社稷无寸功的普通闺阁姑娘,也在太后的逼迫下,被封为县主。
这些都算不得什么,最让原主难以忍受的是。
原主心爱的白月光,元后的早逝,也有太后的手笔。
可原主却屁都不敢放,甚至都不敢去质问太后。
盖因太后善于道德绑架,言官们也酷爱以孝道来压他,两座大山死死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却觉得,原主有一半是自找的。

「这是司礼监起草的降爵圣旨,与申饬内容,请皇上过目。」
圣旨内容写得极为严厉,申饬得有理有据,字词间,全是许氏不敬太后、不敬皇族的各种罪证,甚至还列出许氏三十项罪状。
果然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我拿出玉玺,盖上大印。
全福传旨回来,向我诉说许氏的各种反应。
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勃然大怒的质问。最后,发现我来真的,又要闹着进宫见太后。
既然下定决心收拾许氏,怎么可能让他们见太后?我老早就切断太后与外界联系。
如今的慈宁宫,没有我的允许,外人连只字片语都递不进来。
处置许氏家族的后遗症,在第三日便爆发了。
一群言官群起激昂地攻击我。
「许氏乃太后母族,皇上处置许氏,太后必然伤心,将如何安享晚年?」
这些许氏的走狗,无不指责我,对太后不孝。
封建王朝,以孝治国,皇帝不管是出于政治目的,还是为博取美名,都会对太后极尽孝顺,以彰显孝道。
我对太后母族动手,就是给太后下马威,在天下人心中,便是不孝的表现。
面无表情地承受着言官们对我的各种指责,我扭头,问全福。
「记下否?」
全福小声答:「回皇上,都记下了。」
全福是我成为太子后,太后亲自指派给我,这些年来用着也还顺手。
但因是太后的人,原主不敢尽信,又不敢轻易动他,以至于憋屈得半死。
我则不同,能做到首席大太监的高位,应无蠢人。
垂垂老去的深宫老妪,与年富力强的我两相对比,傻子都明白该如何选。
我只需表现出正常帝王的威仪与手段,便能让他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冒头之心。
昨夜让他去许氏宣旨并执行命令,也是为了考验他。
还好,这老东西没让我失望。
回来后,还把许氏给他的两万两银票如数奉上。
我也眼馋这银子,到底还是忍了,只收取一半进私库。
刘邦顶着流氓皇帝的名声,仍然有一大群追随者死心塌地为他效忠。
项羽堂堂西楚霸王,英勇盖世,身边却无人可用。
这不都是钱财闹的吗?
上位者,本该恩威并施,奖罚分明,诱之以利,许以功名。
不怕聚不住人才。
光画饼的守财奴,纵然舌灿莲花,也拢不住人心。
因我的沉默,使得这些言官骂得愈发带劲。
仿佛我这个皇帝,不向太后磕头请罪,不下罪己诏,大盛就得亡国。
等他们骂得差不多了,我清清喉咙,问全福。
「太后心情郁积,久医不治,曾有个民间偏方,割股肉三两,分三次煎服,便可痊愈。朕认为此乃无稽之谈。如今想来,朕确实不孝至极。」
全福:「……」
言官们颇为得意。
我对许氏走狗中叫得最凶的言官之首,左都御史孙道良道:「孙爱卿说得对,为人子者,就得尽一切办法,满足母亲愿望,以全养育之恩。以股肉为食,虽骇人听闻,但只要有一线希望,亦得尝试。」
我盯着全福,眼中带着警告。
做了多年首席大太监,紧要关头,你要是给老子掉链子,可就别怪我无情了。
「全福,那个民间偏方好像还标注,与病人血脉相通者,药效更佳,是否?」
全福额冒冷汗,弓着身子,结巴地道:「回皇上的话,是有这么一句话。太后凤体违和,久治不愈,皇上自翻医书,找了一民间偏方。上头确有股肉可救人的方子,与病人血脉相通者,药效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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