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陈家如何敢?”崔雪羽的姨娘已经哭晕了过去,崔三爷气的跳了脚。
这是?他第?一个孩子,当初也百般疼爱过,只后头有了儿子,这个女儿又胆小卑怯,父女俩渐渐就亲近不起来了。
但这不代表她的女儿能任人欺凌,年过四旬的崔三爷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陈清芷恨铁不成钢的问:“他一直如此?吗?喝醉了便随意打?骂?当日我?登门,你若早说,大?娘子今夜也不必受这一遭罪。”
婢女还是?哭:“奴婢和?大?娘子不敢说啊,若是?忍忍,日子还能过下去。否则和?夫人说了,您训斥侯府一顿,回头他们将气撒到大?娘子头上,还有得熬。那一家子都是?吃人的,二夫人刚开始还忌惮崔家,面子上还过得去。直到大?娘子迟迟没有身孕,她便日日磋磨。
大?娘子小产那日,我?去给她拿披风,回来便见妾室拉扯推搡,大?娘子这才把孩子摔没了。大?娘子气不过想要个说法,妾室好巧不巧的也被诊出了身孕,她有二夫人护着,我?们又能怎样?”
婢女自嘲一声,继续道?:“陈述不敢忤逆他父亲母亲,渐渐就酗上了酒。一喝醉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怨大?娘子生?不出孩子,是?大?娘子无用他才会去睡妾室。回头醒了酒,他又跪着求大?娘子原谅,好一顿甜言蜜语哄着。”
崔三爷也只是?哭,去求崔临:“大?哥,这可如何是?好啊?咱们得把羽儿接回来啊。”
崔临刚想骂这不成气的三弟几句,崔老太君被仆妇扶着过来了,恼火道?:“当爹当成你这样?你还有脸问你大?哥如何?现下不把大?娘子接回来,是?要等着明天?给她收尸吗?”
崔临一惊,上前?道?:“母亲,您怎么醒了?”
崔老太君气的胸口不顺:“出了这等子事,我?如何还睡得下去?”
她环绕众人一圈道?:“你是?国公爷,有些事不方便做,况且你去了那不是?白白给他们脸?老三这个当父亲的得去,只你实在不顶用,叫璟行这个世子去给你撑面,再带上五十护院。如今闹到这个地步,也没必要给他陈家留脸。”
说着崔老太君又看向?陈清芷:“老大?媳妇也跟着去,好好宽慰一下大?娘子。”
几人都听了个明白,这是?叫他们该打?骂便打?骂,不用留手。
长乐侯府许是?知道?跑了个婢女,有所准备。崔络他们到时,大?门紧闭。高竹喊了几声,里面也没人应,他上前?推了推,神情?严肃的看向?崔络。
“世子,里面有人抵着。”
崔络冷笑一声,拔了剑道?:“撞门。”
崔府的护卫都是?由?崔临这个真?刀真?枪上过战场的国公爷操练出来的,岂是?长乐侯府这群酒囊饭袋能比的,用了力,不出几下,门便开了。
侯府众人委实没料到崔家敢强闯宅院,仆从?们慌了神,去禀告各房主子。由?婢女带路,他们一路无阻的进了崔雪羽的院子。堂妹的卧房,崔络这个隔房堂哥和?三叔父不适合进去,便只在门外等。
陈清芷进了屋,满地的衣衫凌乱,一脸死气的崔雪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的白色里裤染上了血。她捂住嘴说不出话,把人扶起来,叫哭红眼的婢女去打?水擦试。
两人忙活了一通,崔雪羽一言不发,任由?她们折腾,眼里像是?已没了生?志。陈清芷吓得不轻,宽慰道?:“大?娘子还年轻,千万别想不开。待离开他陈述回家后,都是?好日子。”
说到离开,崔雪羽终于有了反应。陈清芷把她扶起来道?:“你父亲和?你大?哥此?刻就在外头呢,咱们这就回崔家。”
几人刚出了屋,穿戴整齐的侯府众人终于姗姗来迟。
二夫人见这架势,上来就哭道?:“国公夫人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我?家好好的女郎嫁到你们家,就是?被你儿子作践的吗?大?娘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是?他动的手?”陈清芷也是?当娘的,实在是?心疼。
崔络神色一变,淡淡开口:“和离吧。今日便签了和?离书,往后崔陈两家再无干系。”
众人皆是?一惊,二夫人面色难看:“崔世子还没成亲,自是?不晓得男女间的事。这夫妻间睡一处,难免有些打?闹磕碰,哪就这么严重要和?离?”
她说着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当然羽儿刚小产,我?这个孽障喝了酒才犯下错,回头我?定好好罚他。”
崔络掀了掀眼皮,看向?这无耻的蠢妇人:“在下是?没成过亲。就是?不知成过亲的二夫人,也被张二爷这般打?闹磕碰过吗?”
这话委实叫夫妻俩臊红了脸,陈清芷明知不合时宜,却实在痛快地想大?笑几声,她倒是?头一回知晓她这个继子还有这样一面。
沉寂许久的长乐侯终于开了口,一脸阴沉:“你崔家女不侍公婆,又保不住孩子,七出里便犯了两出,没有和?离,只有休书。况且世子爷半夜带人闯我?陈家,也不知是?何规矩?我?侯府即便不如国公府有权有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世子爷这是?要仗势欺人吗?”
一群寡廉鲜耻的鼠辈,崔络不想浪费口舌,只道?:“我?崔家女还没有被休弃的先例。候府若有异议,对薄公堂便是?,今夜便先告辞。”
只下一刻陈述不知从?哪窜了出来,看向?崔雪羽:“娘子我?错了,都是?他们灌我?酒,我?该死,随你打?骂,只千万不能和?离啊,离了你我?还怎么活?”
陈清芷嫌恶的看向?他,呸了两句。她握着崔雪羽的手用了几分力,生?怕她又被这混账几句话哄得昏了头。
憋了一肚子火且有侄子撑腰的崔三爷早已忍不住了,跳出来将陈述和?侯府上下以及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他平日里最?爱做些酸诗,眼下刚好派上用头,骂得侯府众人傻了眼。
陈述向?崔三爷这个岳父请了罪,上手就要拉扯崔雪羽。崔三爷去拽他,奈何吃得过于心宽体胖,反倒自己被甩开了。
崔络没眼看,快速将陈述拎过来,一脚踹的他直挺挺跪在地上,接着手中的剑架到了他脖颈处。二夫人惊叫一声,显些没昏过去。
长乐侯亦是?暴怒:“崔络,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崔络没看他,只是?朝崔雪羽看去。堂哥一句话没说,崔雪羽却明白了他眼里的意思。
这是?她的事,自然要由?她来做决定。崔雪羽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这些年她忍了太多,也信了陈述太多次。
之前?是?她胆小,不敢走出这一步,如今方知崔家从?未放弃她,她鼓起勇气道?:“陈述,和?离吧,其他的我?一句话都不想再与你多说。”
崔络颔首,陈清芷也欣慰的笑了。
恼羞成怒的陈述破口大?骂道?:“你可想好了?一个被休弃的妇人,除了我?,往后还有谁会要你?”
崔三爷吐了他满脸吐沫星子,指指点点道?:“我?呸,我?真?是?瞎了眼才把女儿嫁给你,你还是?想想谁以后还会跟我?一样瞎眼吧?什么东西?”
崔络收回剑,出声道?:“高竹。”
高竹心领神会,将陈述提起来就是?一顿揍,好给大?娘子出口恶气。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侯府拦不住也不敢拦,长乐侯指着崔络的背影,狠狠骂了一通。
张二爷吓破了胆,颤颤巍巍道?:“大?哥,这可如何是?好啊?”
长乐侯没好气的瞪了亲弟一眼:“怕什么?是?他崔家无理在先,我?们有何好怕的?况且自打?崔家和?端王成了姻亲,外头便将他崔家看成端王一党,景王早已不满。我?侯府既已上了景王的船,也是?时候表些忠心。”
惠德十八年春,早朝之上,镇国公世子崔络被言官弹劾,举朝皆惊。
第29章 和离 兄长你头疼不疼?
宣政殿内
惠德帝眯了眯眼, 看着?下头心思各异的诸位大臣们,最后视线落到面不改色的崔络身上,轻飘飘开?口道:“御史所言, 崔卿连夜已呈宫内值守的官员上了折子, 朕上朝之前已然知晓。”
他看向内侍监道:“读罢。”
内侍监精神?一抖, 手捧奏章念了起来。
“臣崔络恭请陛下圣安。昨夜忽闻妹受夫家?凌虐,病入膏肓。余心痛妹遭遇, 遂夜闯侯府以救之, 行事或有欠妥之处, 望陛下宽宥。
又, 长乐侯府宠妾灭妻,二房次子更肆意虐待其?妻,崔氏实不能忍之。故恳请陛下做主,恩准二人和离, 以正纲纪。”
惠德帝锋利的双眼扫过长乐候道:“崔卿所言,长乐侯可有异议?”
长乐侯连忙跪下, 哭哭啼啼又将昨夜那番狡辩的说辞润色了一番,气的崔三爷直骂他无耻。比起来卖惨, 崔三爷可比他会多了,况且句句皆是情真意切的爱女之心,叫人闻之落泪。
崔临对崔三爷这个亲弟总算满意了, 派上了用场。他跟崔二爷使了个眼色, 兄弟俩共同出列,道:“请陛下替我崔家?女做主。”
崔家?那头兄弟三个再加上一个世子崔络, 长乐侯却?是一人在独撑,谁叫家?中子弟不出息,只他一人有上朝听政的资格。被?闯门的是他陈家?, 挨凑的也是他陈家?子,长乐侯快气晕过去了,仍然挺直脊背辩驳。
“儿女婚事,说到底是小打小闹,但他崔络实不该带人闯我侯府啊,普天之下这是哪门子规矩?陛下明鉴啊,他崔家?今日?敢闯侯府,保不齐哪天就敢夜闯皇宫。”
长乐侯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好好的,他知道仅凭一件小事撼动不了崔家?分毫,但不妨碍能在陛下心里扎根刺。
再大的世家?,也经?不起失了皇帝的信赖。
“放肆。”帝王一怒,众臣皆伏地跪拜。
端王上前道:“父皇,崔家?夜闯候府实乃无奈之举,否则崔大娘子性命难保啊。崔氏世代衷良,岂容长乐侯随口挑拨君臣情谊,他居心何在?
长乐侯身子一抖,向景王看去,希望对方能为?他说句话,然而对方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一言不发。
景王目视前方,心里却?道长乐侯好一介废物,连个内宅妇人都看不住,如此无用之人,还妄想拉他下水。
一边是崔家?这样的忠诚良将,一边是尸位素餐的朝廷蛀虫,惠德帝不悦的点名长乐侯。
“作?为?一家?之主,你是非不分,还拿到朝上说事,小小的治家?都做不到,朕如何信你能办好差事?从你这一代起,往后侯府爵位降等世袭。和崔家?女之事,便允了崔卿所求,和离便是。”
听到降等世袭,长乐侯偷鸡不成蚀把?米,心里是真悔啊。
下朝后,惠德帝忽地问?身边的内侍监:“长乐侯是不是有个外?甥女入了景王府?”
内侍监打起精神?道:“确有这回?事,前年景王殿下外?出,救了一女郎,随后便带进府里安置了,去岁她产下一子,二殿下还为?她请封了良娣。”
惠德帝嗯了一声?便没了后续,也不知在想什么。
出了宫门,端王实在想看二弟的臭脸,快步跟上去并肩,假模假样的笑道:“这长乐侯还真是个蠢才?,竟一上来就惹得父皇不快,二弟说是也不是?”
他才?不管是长乐侯想在二弟面前卖好,还是得二弟授意,总之他倒了霉,二弟心里就不舒畅。二弟不舒畅,他就痛快。
景王装也不装,嘲讽道:“就连大哥都能看出他蠢了,可见他是真的蠢。”
他说完告辞了,气的端王捂住胸口,什么叫就连他也能看得出?回?到府上,他顺了不少气,吩咐下头人道:“去我私库里,取两件宝贝,给崔侧妃送去。另她怀着?身子,叫人仔细伺候着?。”
他看老二就是嫉妒他娶了崔家?女,多了一层助力,明眼人都能看出,父皇他就是没有来地偏宠崔络,且目前对他没有一丝怀疑。
有惠德帝的金口,和离一事再顺利不过。崔雪羽攥着?那张和离书,眼眶泛红。
和离后二嫁的女郎也不少,只她怕给家?族蒙羞,才?一忍再忍,想着?与陈述凑合了却?余生?,如今也算重获新生?吧。
她跪在崔老太君面前道:“祖母,孙女想去女观里清修,给可怜的孩儿诵经?祈福,望祖母成全?。”
崔老太君想劝,却?不知从何说起。孙女刚从陈家?的火坑里跳出来,若此刻提起再嫁一事,恐她也是避之不及。既如此,一个人出去静静也好,省得听外?头人说三道四。
便道:“祖母允了,你先去观里住段日?子,待想回?来了派人递个信便是。只不过此事先放一放,先在府里养好身子再说。”
酉时两刻,崔络从官署下值,方进了清雅苑,继妹盈盈的笑脸便迎了上来。
他神?色一顿,问:“堂妹的和离书拿到手了?”
沈幼宜点点头:“是啊,恭喜大姐姐脱离苦海。我还听人说,那长乐候府的爵位都差点保不住,真是叫人大快人心。”
“对了兄长,大姐姐想好好感谢你,特意到我这来,问?你有什么喜欢的?”
崔络淡淡道:“都是我的分内事,她不必如此。你只管叫她好好养身子,旁的不用费心思。”
沈幼宜弯了弯唇,就知道继兄会如此说,他向来都不是邀功的人。
她叫崔络坐下,双手托腮,目不转晴地盯着?他看,崔络不自在的垂下眸:“看我做什么?好好坐。”
沈幼宜心疼道:“看兄长的黑眼圈啊,特别明显,昨夜是不是都没怎么睡?”
崔络平静道:“不到两个时辰。”
他夜闯候府,虽说事出有因,但仍旧不合规矩。但说到底规矩是人定的,陛下就是最大的规矩,故连夜便写了折子告罪。
惠德帝先从他口中得知事情原委,随后不论长乐候如何颠倒,陛下也不会只信他一面之词,况且人证物证都俱在。
沈幼宜深呼吸一口气,两个时辰她怕是第二天眼都睁不开?,昨夜本想等母亲他们回?来的,奈何身子不争气,还是困得睡着?了。
今天才?从母亲口中得知了昨夜继兄的厉害,她眼睛有神?的夸道:“兄长真厉害,一人便能唬得住长乐候那一家?子,还把?那陈述好好教训了一通。”
继妹夸他时笑起来梨涡浅浅,水眸灵润,说到那陈述,又气鼓鼓的翻了个白眼,实在可爱,崔络竟一时恍了神?。
旁人的夸赞他无动于衷,继妹做出那样的表情夸他,他无法心如止水。好像被?她的高兴感染到了,崔络唇角微微上扬,欣然接受。
晚膳还未好,沈幼宜想了想道:“觉没睡够,兄长的头疼不疼?我给你揉一会儿吧。”
崔络瞬间就想起了继妹给他捏肩的那日?,想起了她身上那股清甜的味道,身子已经?下意识地开?始紧绷,他只迟疑了一小会儿,继妹已经?站到了他身侧边上。
“兄长放心,我都不知道给祖母揉多少回?了,肯定让你感到舒舒服服的。”沈幼宜以为?继兄不信她的手艺,嘟了嘟嘴。
她把?袖子稍微往上卷了卷,找准崔络的太阳穴,轻轻一按,揉了起来。
继妹的手指冰冰凉凉,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崔络却?如临大敌,头皮发麻到坐立难安。
那股清甜的香味又开?始在他鼻间环绕,他难以置信自己竟还记得上次的味道,与上次相比,这回?更加淡雅,是继妹换了脂粉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崔络脸色难看,他重重呼出一口气道:“回?去吧,不用揉了。”
“为?何?是我哪里没做好吗?”沈幼宜手上的动作?一停,诧异的问?出声?,按理说不应该啊!
崔络沉默了片刻道:“没有。手酸吗?”
沈幼宜眉眼含笑,故意道:“这才?多久啊,我在兄长眼里就这般无用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回?听雨轩用膳吧,省得父亲他们惦记你。”崔络失笑。
“那好吧,兄长也要记得好好吃饭。”原来是继兄心疼她手泛酸了,沈幼宜接受了他的好意。
三月二十,崔络的外?祖母王老太君过六十大寿,崔老太君和大房都在受邀之列,就连出嫁的崔雪妍也收到了请帖。
前一晚,陈清芷忧心忡忡的看向崔临:“母亲这几日?吹了风不便见人,明日?要不只有国公爷和世子,你们父子俩去吧,我和阿宜还有明忱留在家?中便是。”
过大寿的好日?子,王老太君最想看的定是崔络这个外?孙,恐怕就连国公爷这个前女婿都是顺便的,她这个续弦跟女儿儿子也去,算怎么回?事?
索性她谎称在病中,免了众人的尴尬。
崔临不赞同的看过去:“人家?都敢邀请,你为?何不敢去?是我娶的你,你有何好心虚的?”
陈清芷无话可说,这哪是心不心虚的问?题。男人又瞪了过来,她无奈妥协,去就去吧,只要她们娘仨儿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次日?沈幼宜被?母亲好好打扮了一番,娘仨儿坐在马车上,爷俩在外?头骑着?马,一家?五口用过早膳后便出发了。
路上,陈清芷再三嘱咐沈幼宜道:“阿娘知道那王家?女郎看你有些不顺,她若口头上找你麻烦,你今日?受些委屈,忍忍便是,切莫跟她起冲突。”
“阿娘放心,我都知道的。”沈幼宜眨眨眼。
只那王黛汐一心想着?要嫁继兄,应该不会对她怎么样吧?
第30章 寿宴 你也盼我早日成婚?
王老太君爱低调, 大?寿也是头一回办,王黛汐的母亲为讨婆母欢心,还特意请了长安城里最好?的戏班子来府上唱戏。
递了帖子入府后, 一家子先去?了内室给王老太君问安, 并言明?了崔老太君的头风。
王老太君关心道:“我这老姐妹, 没什么要紧事吧?”
陈清芷道:“劳您记挂,婆母就是上了年纪, 总有些头疼脑热的, 她还托我向?您问好?。”
“可不?是?到了我们这个岁数, 能?多活一天都?是从?老天爷那赚来的。你回头转告她, 我好?好?的,她也要保重身子才是。”王老太君唏嘘道。
陈清芷连忙道好?,坐在王老太君左手边上的王黛汐忽地嗔笑一声:“祖母胡说什么呢?您和表哥的祖母定能?活到一百岁,长长久久的。”
王老太君顿时笑的合不?拢嘴, 点了点她的额头,宠溺的将人搂到怀里:“你这小嘴就会哄祖母开心, 真活到一百岁那不?成老妖精了?”
她顿了顿又道:“只你也别光顾着哄祖母,自个儿的终身大?事也得上上心, 也好?叫家里头安心啊。”
王黛汐含羞带怯的叫了声祖母,直直朝崔络看?去?。王老太君瞅见?孙女?的动作,心里头叹息一声, 她何尝不?知道孙女?所求, 亲上加亲她乐见?其成,只外孙不?情愿, 王家也不?能?强求。
不?过到底心疼孙女?求了自己多回,她道:“璟行过来叫外祖母好?好?看?看?,是不?是当差太辛苦, 又瘦了几分?”
崔络行礼问安,上前道:“没瘦,请外祖母安心。”
王老太君拍拍他的手,埋怨道:“你这孩子外祖母再了解不?过,什么苦都?自己往下咽。”
她看?了看?屋里一圈人,最后对大?儿媳妇道:“我乏了,你带人去?院里逛逛,璟行和阿黛留下陪我说说话。”
这分明?是要撮合两人,众人都?识趣的跟着王夫人离开了。沈幼宜和
母亲与一众夫人贵女?去?亭子里喝茶,继父则带着弟弟去?了前院和男人们投壶射箭。
临分开时,陈清芷悄悄瞪了国公爷一眼,嘱咐他今日少喝些酒,沈幼宜偷笑,母亲是愈发敢做继父的主了。
内室里,王老太君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璟行啊,你表妹的心思你应当是知晓的,如今你们都?不?小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外祖母就想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当真对你表妹无意?”
王黛汐一颗心跳的飞快,明?知道希望渺茫,却还是不?知在期待些什么。
嫁给表哥做妻子,成为世子夫人,再成为国公夫人,已经成了她的执念。
外祖母上了年纪,崔络也不?想把话说的难听叫她受刺激,斟酌道:“我对表妹的心意,只是把她当表妹。除此之外,再无旁的。”
王老太君心里一沉,继续劝说:“璟行啊,生在咱们这样的人家,感情不?感情的没什么要紧。如今你把阿黛当表妹,待成了亲夫妻情分自然就培养出来了,这不?比盲婚哑嫁强的多?”
男女?之间无非就那点事,床上滚一滚,什么情分处不?出来?
外孙再冷,也是个男人,都?一样。
王黛汐也红着脸道:“表哥放心,待成了亲,我定会替你打?理好?内宅。”接着她面上窘迫,难为情的说:“表哥便是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的。回头你有了心仪的女?郎,我定然一句话也不?多说,把她接回府里做贵妾。”
外祖母和表妹的话越说越离谱,崔络蹙起眉头,沉声道:“表妹样样皆好?,我却待她无意,到时嫁过来恐会受了冷落委屈。我怕是要辜负外祖母的好?意了,还望表妹早日嫁个如意郎君。”
说完又行礼道:“璟行还有点事,不?敢再扰外祖母休息。”
他人走?后,王老太君看?看?失魂落魄的孙女?,正色道:“这回你当死心了吧,不?是祖母不?帮助你,实在是你表哥不?松口。你任性了这么多年,今年婚事万万不?能?再耽搁了,过后我就问问你父亲有何人选。”
王黛汐根本没听清祖母在说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把身段姿态放的如此低,他却仍旧不?肯娶自己。
她握紧手心,心道不?重要,原也没在祖母这抱什么期望,母亲她会帮自己的,今日她定会如愿。
今来的贵女?沈幼宜就没几个熟识的,无聊地喝了盏茶后,趴在栏杆上吹风。她舒服的眯了眯眼,远远就瞧见?继兄从?王老太君院里出来了。
跟母亲打了个招呼,她提着裙摆,小跑了几步,喊道:“兄长。”
听见?继妹的声音,崔络停下脚步,转身的功夫她人已经到了跟前。
沈幼宜微微喘气,好?奇问:“王老太君方才是想撮合兄长和王家女?郎吗?”
崔络一顿:“妹妹何时也关心起我的婚事了?”
沈幼宜幽怨的看?过去?,叹息道:“就是听父亲和母亲整日念叨,操心此事,便听了一嘴。”
继兄辛苦,身边却没人照顾着,她也蛮心疼的。前年她的确小,不?懂事,还吃新?嫂的醋,怕她抢走?继兄对她的疼爱。现下想来,当时真是幼稚又不?成熟,叫继兄知晓,定也会好?好?笑她一番。
如今却是懂得了继父对继兄的苦心,对他娶妻一事也早没了排斥。
观察了眼继妹的神情,崔络抬眸问:“你也盼我早日成婚?”
沈幼宜下意识道:“没什么盼不?盼的,就是好?奇兄长为何迟迟不?娶?”
继妹轻描淡写,神色轻松,仿佛他成不?成亲她都?无所谓,崔络的心情没由来地一沉,语气也冷下来道:“没什么缘由,只是不?想娶而已。”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沈幼宜瞬间也察觉出了他莫名其妙的气,委屈地嘟嘴:“兄长好?大?的气性。”
崔络心头一紧,闭了闭眼。他不?是爱发脾气的人,更何况是对着从?小疼到大?的继妹,只他也不?知自己的无名火从?何而来?
近来跟继妹待在一处,他总觉自己有些不?对劲儿,时常有些莫名其妙的行为举止。只到底哪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他呼了口气,头疼的看?向?转过身不?肯再看?他的沈幼宜,语气缓了缓道:“兄长跟你道歉,是我的不?对。”
崔络从?不?是拉不?下脸的人。
沈幼宜本也是装装样子,哪会真生气。她回头,脸上又重新?浮起来笑意,哼了哼道:“再有下回,我便一天不?理你。”
崔络失笑,他果然还是更喜欢笑意盈盈的继妹。
到了晌午,席面要开始了。女?客们被安排在后院,男客们仍是在前院。男人们不?爱听戏,前院便安排了胡舞,后院的戏班子却是早早就唱了起来。
好?巧不?巧的,沈幼宜跟王黛汐坐在一处,她假模假样地对自己笑了笑,还听王夫人的话,用膳时一直照顾自己,问她吃不?吃这个喝不?喝那个,慇勤的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中途她起了次身,回来时脸色不?怎么好?看?,沈幼宜一点不?好?奇她的事,装做没看?见?只低头吃菜。
王黛汐没料到沈幼宜这般没眼力劲,咬了咬唇,直接开口道:“方才府上仆从?过来道,前院里几位男客都?喝多了,难受的去?吐了几回。我问了表哥一嘴,才知他身子也有些不?适。”
她顿了顿,仿佛有些为难地开口:“我叫婢女?去?厨房里取了一壶熬好?的醒酒汤,不?知阿宜能?否帮我给表哥送去?,好?缓解缓解他的头痛。”
沈幼宜打?量了她一眼,疑惑地问:“王娘子怎么不?亲自去?送?”
她不?是不?愿意,只是好?奇难得能?跟继兄说话的机会,她竟然会放弃。
王黛汐偏过头,眼角泛红:“不?怕阿宜笑话,方才表哥刚在祖母面前拒了我,我实在没脸,也怕他不?想见?我,却又担忧他的身子,这才想叫妹妹帮忙。”
沈幼宜一愣,这的确是继兄能?做出来的事。只想到四?姐姐嘱咐过她的话,说外头的酒水不?能?瞎喝。她就长了个心眼,看?向?王黛汐道:“王娘子脸有些红,怕也是醉了,你也醒醒酒吧。”
王黛汐没料到沈幼宜还有这等?心眼子试探她,迳自倒了一杯,一饮而下,虚情假意道:“多谢妹妹关怀。”
说完又从?壶中倒了一杯,盖好?后放到托盘上:“那就有劳阿宜了。”
沈幼宜彻底没了怀疑,起身去?前院寻崔络了,丝毫不?知身后跟了个尾巴。
王黛汐盯着她的背影,冷笑两声。她便是再有脑子也猜不?出她用的是鸳鸯壶,她喝的自然是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