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出这女郎的视线盯在何处,张清舟身子僵硬,脸也红了个透:“没……没事。”
意识到自己?的蠢行为后,徐颜眼神飘忽,耳垂红的滴血:“哦……我……我那个。算了,你没事就好。”
两个单纯的人,再?加上自己?纯情的五妹妹,三人都假装在忙。
崔雪珠:“……”果然是她不正经话本子看?多了,这么点事至于吗?
她咳了咳,主动打破了尴尬的氛围:“张清舟,既然你没事,那我们仨儿就先走了,去?迟了怕是醉香楼又?没包间了。”
说完去?挽沈幼宜和徐颜的胳膊,张清舟见状问道:“你们约一起的?”接着?厚脸皮问:“能不能把我带上?”
崔雪珠冷笑?道:“又?白蹭?”
张清舟有些尴尬:“别说这么难听嘛,等?月底从我哥那拿到银子,我再?请你们。”
他父母早亡,家中只有祖母大哥,大哥早早袭了爵位,娶了位知书?达礼的嫂子,他成家后便盼着?自己?好好读书?考取功名,但张清舟就不是那块料啊。
为了逼他就范,不再?捣鼓那些小?玩意,大哥一狠心将他的银子都断了。以前祖母还接济他,现在也被大哥策反了,他过的苦啊。
沈幼宜倒是不在乎他蹭,只为难的看?向徐颜。
徐颜懂了,轻声道:“郎君今日帮了我,本就该有所?表示,今日我请你好了。”
商量后好,四人在醉香楼点了一桌子菜,最后沈幼宜也没让徐颜付,特?别大气的全掏了。刚过完年,她的小?金库还是很足的。
吃饱喝足,张清舟和徐颜看了沈幼宜姐妹俩一眼,突然想起来问:“对了,你们今日怎么想起穿男装了?”
沈幼宜解释不了,去?看?向四姐姐,却见她神秘的将几?人凑到一块,压低声音道:“我听说花满楼新来的花魁,不仅花容月貌,琴技更是一绝,要不是我娘看?的紧,我早想出来见识见识了。”
花满楼也接待女客,只要兜里有银子,都是大爷。她穿男装,到底是因为定了亲有些心?虚,还是少招摇低调些好。
张清舟第一个跳了脚,红着?脖子骂崔雪珠不正经。
崔雪珠瞪了他一眼:“我怎么不正经了?花满楼又?不是青楼,里面的娘子也都是卖艺不卖身的,人家靠自己?的本事赚钱吃饭,你做甚看?不起人家?”
花满楼里的娘子们都身怀绝技,只要有银子便能看?到精彩的表演。但花魁却不同,她日日弹琴都用面纱遮面,只有得她青眼的才能一睹芳容,神秘的叫她好奇。
张清舟哼了哼:“既然都带着?面纱了,你怎么知道她花容月貌?”
崔雪珠:“……你傻啊,自然是见过的人传出来的。”
她没说的是,里面都是漂亮娘子,凭什么他们郎君们能看?,她们女郎就不能欣赏?她去?拉沈幼宜的手,晃了晃道:“五妹妹也爱琴,真不想去?听听吗?”
这个理由?真叫沈幼宜心?动,况且她今日穿了男装,应当不会有人认出来去?她母亲面前说嘴。至于徐颜,她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只觉得有种背着?家里人疯玩的刺激感。
张清舟一看?沈幼宜两人也倒向了崔雪珠那边,一边气一边颠颠的跟上了三人。花满楼里男人多,他怕出了什么事,当然只能跟上去?,自己?好歹会点三脚猫功夫。
热闹的街道上停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崔络坐在里头等?人,忽地外面响起一道笑?声,他掀开车帘子:“裴少卿到了?”
来人立马收起了笑?,正色道:“叫崔侍郎久等?,还望见谅。”
他想了想,解释道:“方才见几?名女郎穿着?男装往花满楼去?了,个个唇红齿白的,一眼就能叫人看?穿,觉得有些新鲜有趣。”
崔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张有些熟悉的侧脸迅速闪过进了花满楼,隐约间竟叫他觉得有些像继妹。
只下一刻崔络摇摇头,放下了帘子。继妹此刻应当在家中小?憩吧,怎会来这鱼龙混杂的花满楼?
待裴少卿上来后,他对车夫道:“走吧。”
花魁不愧是花魁,琴艺果然精湛,沈幼宜听的如痴如醉。她的琴声中带着?凄凉,叫她最后听的落泪。
虽然遗憾未能见到她的芳容,但沈幼宜还是觉得不虚此行。只玩得时候高兴,姐妹俩回去?的时候偷偷摸摸的避着?人,好赶紧换回女装。
沈幼宜四处张望,看?了看?没人弯着?腰往回小?跑。刚下值回来的崔络,远远就瞧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背影,他眯了眯眼定睛一看?,想起来了,可?不正是花满楼门口一闪而过的那个身影?
想到什么,他沉下脸道:“站住。”
这冷的能冻死人的声音,除了继兄也没谁了。本就心?虚的沈幼宜,吓得直接蹲到地上不敢动了,只她很快反应过来,安慰自己?她穿的男装,是男装。
于是她装做没听见,大着?胆子站起来拔腿就跑,崔络没想到继妹给他来这一出,他冷笑?两声,咬牙道:“沈幼宜。”
被崔络这么一喊,沈幼宜彻底傻眼了,继兄到底是怎么认出她的?还这么肯定?
这可?是他这么多年来头一回喊她大名,沈幼宜心?砰砰直跳,只觉得大事不妙。
见人终于停下来不跑了,崔络边往过走边道:“转过来。”
沈幼宜哪里敢违背继兄的话,即便此刻心?虚害怕的紧,还是慢吞吞的转过身来,只脑袋垂的低低的。
很快眼前出现了双黑色靴子,她屏着?气,身体仿佛被人点了穴般一动不动。
“为何不抬头看?我?”继兄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听起来像没了方才的怒意。
沈幼宜还是垂着?眸,支支吾吾地:“……我……兄长?我错了。”
不管怎样,她先认错,叫继兄无话可?说。
崔络:“……”
方才跑的比兔子还快,现下认错倒是干脆。
第26章 认错 我真没生生生气
周围静悄悄的?, 继兄迟迟不语,沈幼宜受不住了。她睫毛颤了几?下,缓缓抬眸:“兄长你别这样, 我真?的?知道错了, 方才不该跑的?。”
继妹穿着合身的?长袍, 简单用?玉冠束了发,未施粉黛, 果然如那裴少卿所言, 唇红齿白的?, 好一个清秀俊俏的?少年郎。
崔络神?色微动, 偏过头去:“你错哪了?又跑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沈幼宜想了想,半真?半假的?坦白道:“我跟四姐姐穿男装偷溜出去找徐颜玩了,所以……所以这才偷偷摸摸的?。”
“是吗?只有你们三个?”崔络不动声色的?盘问?。
“是啊。”沈幼宜很快点头,只说完才有些心虚, 当然不止她们三个,但张清舟是后?来巧合碰上?的?, 说不说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她挺了挺背,示意自己没撒谎, 孰不知乱动的?眼珠子已?经暴露了她。
崔络不在?乎到底有几?个人,所幸都是些女郎,他在?乎的?是那花满楼是什?么地方?她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怎么敢去?
今儿是运气好, 若是碰上?几?个不讲道理的?地痞流氓, 想跑也没地跑去。
思及此处,他越想越后?怕, 神?色严厉道:“跟兄长说说,你们都去哪逛了?”
沈幼宜不懂继兄今日怎么问?这么细,好像审犯人似的?, 她不喜欢,不满地嘟了嘟嘴:“唔……就随便逛逛啊,买了首饰还去醉香楼吃了饭,然后?就回来了。”
她也不算敷衍,只隐瞒了去花满楼的?事。毕竟要让家?里人知晓,定是一顿说教。
崔络心底一沉,继妹向来乖巧,这却是她头一回对自己撒谎。
她能理解她不想让继母乃至家?里头其?他人知晓,可她为何连自己都瞒?
是她不信自己这个兄长吗?
这样的?想法叫崔络胸口莫名堵得慌,只再细思下去,她们几?个女郎,怎会忽地想起去男人们扎堆的?花满楼?
想到高竹打听回来的?消息,称那昌平候府油头粉面的?张小郎君自小就是个不消停爱玩的?,崔络心中?有种不好的?猜测。
他绷着脸,直接开口:“下午我办差路过花满楼,看见你了。当时还不确定,回来见你这一身打扮,便知道没冤枉你。”
继兄的?话霎时在?沈幼宜心里激起了一片水花,说谎被戳破,她的?耳朵又红又烫,双手不安地垂在?身侧,这下总算明?白继兄方才为何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却听继兄又问?:“昌平侯府的?张小郎君带你们去的??”
沈幼宜愣住,微微瞪大了双眼,难道说继兄连张清舟也撞见了?
这话她没法回,若她否定,继兄定会再问?。她不能出卖四姐姐,便只能让张清舟背锅了,反正天高皇帝远,继兄也不能去问?他。
继妹沉默不语,这便是默认了。
崔络心里冷笑两声,他便知道是那个白脸小子怂恿的?。好啊,他上?次让继妹离他远些的?话,看来她是真?没听到耳朵里去。
现下更是长本?事了,竟为了那个白脸小子跟自己扯谎。
他冷声道:“知道了,回去吧。”
继兄说完,没再看自己一眼,迳自管自己走了。沈幼宜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心忽地有些慌,空落落的?。
兄长他……是生自己的?气了吗?气她去花满楼还是气她撒谎?
沈幼宜不知道,猜不透他的?一点心思。
直到晚上?睡觉前,她还在?翻来覆去的?想,继兄他到底在?生什?么气?
还有他不会往后?都不理自己了吧?
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次日醒来,沈幼宜精神?很是不济。
继兄今日下了朝后?,没跟继父一块回来。她去找高竹打听,才知他大概在?官署用?了早膳。
他以前从未如此,这愈发叫沈幼宜肯定,继兄的?确生气了,气性还不小,都气得不想见她了,所以才直接去了官署。
高竹见沈幼宜苦着一张脸,小心翼翼的?问?:“五娘子,您跟世子爷吵架了?”
沈幼宜摇摇头,奄奄的?儿回:“没有。”只是继兄单方面生气。
高竹吞了吞口水,一脸不信。就五娘子这表情,能骗谁啊?
最主要的?是,世子爷昨夜也怪怪的?,叫人摸不着头脑。书房练字时,好像跟那纸张有仇似的?,上?好的?宣纸都差点没捅出几?个窟窿,可见下笔的?人力道之大啊,一看心里便不痛快。
沈幼宜一整日都心不在?焉的?,直到官署快下值,才强打起精神?。
撒谎本?就不对,继兄生气是应该的?。只要她积极认错,好好表现,定能求得他的?谅解。
为了以表诚意,顺便叫他心软,沈幼宜亲自煮了一壶黄山贡菊。待派出去的?婢子告诉她继兄进了清雅苑,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出发了,弄得素莲哭笑不得,女郎这又是在做什么?
崔络方换下官服净手,高竹过来道:“世子爷,五娘子来了,在?外头候着呢。”
他手上?的?动作一停,笑了笑:“叫她进来吧。”
高竹揉揉眼,昨夜还一身煞气,现下一听五娘子来却笑出了声,看来果真?是他瞎操心了,兄妹俩好着呢,没生一点嫌隙。
主子高兴,他就高兴,欢欢喜喜地把沈幼宜领了进来。
崔络仔细用?帕子擦过手,出了外间,一眼就瞅见继妹乖乖的?坐在?红木椅上?,旁边的?圆桌案上?摆了一个眼生的?茶壶。
他看过去,问?道:“你带过来的??”
继兄语气挺平静的?,面上?也看不出喜怒,沈幼宜也不知一天过去,他气消了没,只垂眸道:“嗯,是我亲自给兄长煮的?,我给你倒一盏吧。”
倒好茶,她轻轻推到崔络那边。继妹似是鼓足了勇气,看向他道:“兄长,你劳累了一天,我给你捏捏肩解乏吧。之前我给父亲也捏过,他都夸我捏得好呢。”
崔络一怔,继妹这是做何?
他还未反应过来,她已?经站到了自己身侧,一双手轻轻搭到他肩膀上?,她的?指尖微微用?力,一下一下缓缓的?捏了起来。
从未跟人离得如此近的?崔络,此刻他身子微微一僵,故作平静的?去看那盏茶,问?道:“泡了菊茶?”
继兄开了头,沈幼宜立马去接话,认错的?话也自然而然说了出来:“是啊,菊茶下火,兄长多喝点消消气,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昨日我不该骗你,也不该去花满楼,我知道兄长生气是怕我出了事,是担心我,我都知道的?。”
她顿了顿又道:“看在?我捏肩泡茶的?份上?,兄长就不气了,原谅我吧?”
崔络嘴角抽了抽,她真?是有法子叫他心软,只他思衬了几?秒道:“我没生气。”
沈幼宜一点不信,手上?的?力道悄悄加重了几?分,不过她手指都快捏疼了,继兄仍旧面不改色,没一点反应。
她气不过,歪头看向他的?侧脸道:“兄长少哄我。你若不气,昨日为何丢下我一个人走了?你若不气,今日为何不回来用?早膳?”
继妹的?身子又离他近了些,头上?的?珠钗无意间扫过他的?脖子,有些凉。鼻间嗅到一股淡淡的?清甜香气,应是继妹身上?的?味道,崔络有些不自在?,身子愈发僵硬。
他道:“我真?没气。不用?捏了,坐下说话。”
沈幼宜手指头已?经泛了酸,早就偷懒上?了。一听崔络开了金口,立马坐回了椅子上?。
她气鼓鼓的?瞪过来,显然是真?的?不信他说的?话。崔络败下阵来,无奈道:“当时气,夜里睡前就已?经不气了。”
沈幼宜疑惑,还是半信半疑的?:“既然不气了,为何今日在?官署用?饭?”说着幽怨的?看了崔络一眼,继续道:“我还以为兄长气的?不想见我了,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害我不舒坦了一日。”
崔络:“……”继妹的?小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
他就算再生气,也不可能会不见她。
至于去官署用?膳,是因?为下朝后?见昌平侯去了官署,他才跟了上?去。
昨夜抄了一卷佛经后?,崔络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下来,他气的?从不是继妹,而是那个白脸小子。
继妹性子软,天真?无邪,好端端的?她怎会骗人?定是那白脸小子教的?,挑唆了她。
依继妹来看,怕是世上?就没几?个坏人,所以才会继续跟那个白脸小子玩,既然他舍不得对继妹说重话,那就叫昌平侯亲自管教亲弟,料他能消停一段日子。
崔络回了神?,找了个理由道:“今日事忙,来不及回来,便直接在?官署用?了。花满楼鱼龙混杂,那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往后?切不可再如此。”
继兄心平气和?的?,沈幼宜终于相信他的?话了,而后?就开始算起账来:“都怪兄长,让我白白担忧了一日,什?么事都没干。而且你早不气了,方才还占我便宜,让我给你捏了那么久的?肩膀。”
崔络:“……担忧了一日,是你太笨,算不到我身上?。捏肩倒茶都是你主动的?,我一句话没说,你自己已?经忙活上?了。”
沈幼宜哼了两声,差点没被气笑,到头来她白献慇勤了呗。
她一把拿过崔络面前的?茶盏,板着脸道:“不许你喝了。”
她忽然有些怀念以前话少的?继兄。
第27章 雪羽 伯母,我的孩子没了
月底, 长乐侯府派人送来?了?好消息,出嫁两年有余的崔雪羽有了?一个月的身孕。陆氏是嫡母,再不待见?庶女, 也叫婢子们送了?些东西过去补身子。
沈幼宜和崔雪珠也挺为大姐姐高兴的, 有了?孩子她的日子应当会好过很多。今年年初回娘家, 又是她一人回来?的,脸上强撑着的笑怪让人心疼。
只没成想, 才半个月的功夫, 长乐侯府又传了?消息过来?, 称崔雪羽不小心滑了?胎, 字里行间都?是对?崔雪羽的指摘,候府没有一点差池,叫崔老太君看的恼火。
大孙女就算是个不受宠的庶女,那也是她崔家的女郎, 容不得长乐侯府如此作践。这个孙女向来?小心谨慎,如今又好不容易盼来?了?孩子, 怎会如此不小心?
崔老太君冷笑一声,这里头还不知道有多少腌臜事。她想了?想, 把陈清芷这个当家主母叫了?过来?,让她去长乐侯府走一遭。
三儿媳虽是大孙女的嫡母,可她素来?不靠谱, 再加上不是她亲生的, 哪会费心思?况且由?镇国公府的主母出面,更能震慑那一家子。
陈清芷拍拍崔老太君的手, 宽慰道:“母亲放心,儿媳定不会让大娘子白白受了?这等?委屈。”
婆母就算不说,她也要走一趟的, 昨夜丈夫已经气了?个够呛。
沈幼宜窝在母亲怀里,一脸担忧:“阿娘,你把我也带上吧。”
陈清芷想了?想,同意?了?。她跟三房的大娘子算不上多熟,只记得她见?了?人总是低着头,不争不抢的,性子再柔顺不过,是个叫人心疼的女郎。
带上女儿,姐妹俩兴许更能说得上话。大娘子刚没了?孩子,正?是要人安慰的时候。陈清芷又带了?四个嬷嬷,叫仆从去套马车。
这长乐侯府也算是百年勋贵人家,只多年来?家中没个出息的子孙,侯府才渐渐没落,只是有个好听的名头,实则早已败絮其中。
侯府到这一代只有两房,大房袭了?爵,嫡出的只有一个世?子。二房是庶出,有两名嫡出的郎君,崔雪羽嫁的正?是二房的嫡次子。
国公府的主母上门,自得侯府的大夫人亲自来?接待,她身后跟着世?子夫人,以及崔雪羽的婆母二夫人。
大夫人叫婢子上茶水,客客气气的道:“国公夫人亲自造访,真?是叫我侯府蓬荜生辉。”
陈清芷可没空跟她扯,开门见?山道:“我也是个直性子,就不跟侯夫人寒暄了?。今日也是受婆母所托,来?看我那可怜的侄女的,只不知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没了?孩子?”
二夫人急忙道:“羽儿那孩子,许是怀着胎有些闷,就去后院里吹了?吹风。这一不小心,把脚给扭伤了?,她起来?时没站稳摔了?一跤,这才把孩子摔没的。”
她说的情真?意?切,掩面抹起了?眼泪:“也都?怪我粗心,没看好她,我好好的孙子啊……”
陈清芷皱眉:“大娘子有了?身子,身边伺候的人呢?”
二夫人羞愧道:“是我治家不严,才叫那几个婢子敢偷懒。国公夫人放心,我已叫人打了?她们板子,发卖了?出去。”
这全是侯府人的一面之词,陈清芷自不能全信。她叹口气道:“那大娘子身子如何了??还劳烦二夫人带我去看看。”
侯府众人面色皆是一僵,哪成想陈清芷竟会对?一个隔房的庶侄女这般上心,送了?东西不说,还要亲自见?了?人才肯放心。
本以为来?的会是崔雪羽的嫡母,二夫人都?想好怎么糊弄过去了?,所幸那陆氏也不在意?,谁料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陈清芷亲自登了?门,到底是国公夫人,侯府也不敢强拦着。
大夫人给自己的儿媳世?子夫人使了?一个眼色,才上前道:“羽儿伤心不已,身子骨更虚了?。不过国公夫人放心,我最近日日叫厨房的人熬汤,定能给她补回来?。等?养好了?身子,还能再要一个孩子。”
见?陈清芷有些不耐烦了?,她立马说:“我这便带夫人过去。”
待进了?屋见?到面色憔悴的崔雪羽后,沈幼宜惊的说不出话了?,才多久没见?,大姐姐怎就成了?如今这副气色?
好好一个娘子瘦的快脱了?相,陈清芷面色难看,见?侯府这一家子人还不走,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故作平静地道:“我想单独跟大娘子聊聊,两位夫人先出去吧。”
把碍眼的人撵走,还有两个侯府的婢女,沈幼宜学?着母亲的样子,冷下脸:“你们也出去。”
她上前坐到塌上,去扶崔雪羽,担心的叫了声大姐姐。
陈清芷也拍拍她的手:“好孩子,别怕。若受了?什么委屈,大可说出来?,崔家自会替你做主。”
崔雪羽也没料到大伯母带着五妹妹来?看她了?,她想忍却终是没忍住,看着两人泪珠子止也止不住,哭的喘不上气。
“伯母,我的孩子没了?,没了?。”
沈幼宜跟着她难受,上前抱了?抱她削瘦的身子。陈清芷拍拍她的背:“好孩子,你身子还没好全,仔细哭伤了?眼睛。”
自打孩子没了?,这算是崔雪羽第一次发泄,她哽咽道:“叫伯母和五妹妹看笑话了?,是我的不是。”
她太过小心懂事,陈清芷也不由?心疼道:“都?是一家人,可不兴说这样的傻话,你祖母也一直惦记你呢。”
过后她将二夫人孩子没了?的说辞说了?一通,问崔雪羽到底怎么回事?
崔雪羽身子一僵,偏过头去。过了?片刻,她才苦笑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怨不得旁人。”
这话别说陈清芷了?,连沈幼宜也骗不过去,她指了?指一旁的婢女道:“你是跟着大姐姐从崔府过来?的,你说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时又为何没跟在身侧?”
婢女低着头,也是一样的说辞,只啜泣道:“都?怪我,是我没照顾好娘子。”
沈幼宜不信,握住崔雪羽的手道:“我和母亲都?在呢,大姐姐别怕。”
只她说的口水都?快干了?,主仆俩没再吐露半句话。陈清芷叹息一声,大娘子怕不是不敢说吧?
她略一思忱,下了?决心道:“伯母让人去收拾东西,今日你便同我们一起回去。有你姨娘在身边,你身子也能好的快些,伯母来?时她托我给你带了?不少东西,就怕你过不好。”
崔雪羽愣住,她刚想开口,就被闯进屋子里来?的人打断了?,是她的夫君陈述。
他进来?便跪到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是我没照顾好羽儿,随国公夫人打骂,但羽儿是我的命啊,她回了?娘家我怎么办?请国公夫人放心,我往后定会好好补偿她。”
陈述说着便给了?自己几个耳光,跪到崔雪羽床前求她:“娘子,你再信我一次,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只要你好好养身子,咱们以后想要几个孩子就要几个孩子。我发誓,我发誓,你再信我一次……”
任这位大姐夫保证的再天花乱坠,沈幼宜也不信,否则大姐姐怎会成了?这副模样?只他眼中确有真?情在,不像装的,她瞧着大姐姐都?有些动?容了?。
果然,大姐姐朝她和母亲看了?过来?,艰难开口:“今日多谢伯母和妹妹来?看我,雪羽铭记于?心,只出嫁的女郎回娘家养身子也是少见?,叫人知道了?难免要指指点点。”
她垂下眸,继续道:“是我辜负了?伯母的好心,时辰不早了?,伯母和妹妹早些回吧。”
再待下去也没任何意?义了?,陈清芷带着女儿憋着一肚子火回去了?。只这火不是对?崔雪羽,而是对?侯府众人。
崔老太君听了?她一番话,叹气道:“她什么都?不说,也不肯回来?,家里就是想给她做主也没法子,总不能直接上门去抢人。”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姨娘来?养孩子。大孙女虽说是姐姐,性子却是姐妹里最柔顺的,便是再大的委屈也只自己往肚子里咽。
“是这个理儿啊。”陈清芷发愁道。但凡大娘子想回来?,她今儿一定做了?这个主。
因着今日这事,沈幼宜晚膳也用着不香。四姐姐崔雪珠去了?姨母家,她连个想说话的人都?没。
在外头转了?一圈,进了?继兄的清雅苑。崔络也刚用过膳,见?沈幼宜苦着一张脸,顿了?顿问道:“今日跟着去长乐候府了??”
沈幼宜点点头,气恼的将白日里的所见?所闻道了?一遍。她托着脸,叹口气道:“兄长你说,待我往后嫁了?人,不会也要任由?夫家揉搓吧?大姐姐明明都?那么苦了?,就是什么都?不肯说。”
崔络当即冷下脸,不知是因为继妹说起了?嫁人,还是她往后要受夫家磋磨。
三房的堂妹因是个庶女,往日里也跟三叔父不亲,自己就先失了?底气,面对?旁人也总是伏低做小。
继妹何尝又不是如此?小小年纪,便学?会了?看人脸色。一想到日后她可能会因为继女的身份被人看低,崔络沉声道:“不会的,你有任何委屈,都?可以跟我说。”
沈幼宜当然相信继兄的话,只是忽然对?嫁人一事生出了?些抗拒。
崔络见?她仍旧闷闷不乐,宽慰道:“你和大夫人今日登了?门,也算给了?侯府一个震慑,料想他们心里有了?数,堂妹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沈幼宜道:“希望如此吧。”可能真?是她们想严重?了?,不然大姐姐为何还愿留下?
然而五日后,却是出了?大事。
第28章 上门 和离吧
夜半三更?, 月亮早已隐去,崔府就是?在这样万籁俱寂的时候被人拍响门的。
上值的仆从?以为长安城里出了大?事,瞌睡虫早已吓跑, 赶紧爬起来去开门。
来人是?崔雪羽身边的贴身婢女, 她满脸都是?血, 边哭边喊道?:“求老太君国公爷救命,大?娘子……她快被陈家折磨死了, 求老太君国公爷救命啊。”
这一番动静, 三房人都从?睡梦中惊醒了。崔络尚未歇下, 最?先到了厅堂, 而后其他人也先后披着外衣赶了过来。
崔临面色难看的问:“你慢慢说,今夜到底发生?了何事?”
陈清芷叫婢子给她递了块湿巾子过去,她也顾不上擦拭血污,哽咽道?:“本来我?都伺候大?娘子洗漱睡下了, 姑爷……不,他不是?姑爷, 他就是?个畜牲,陈述他忽地醉汹汹的进了屋, 要迫大?娘子与他同房。平日里就罢了,大?娘子她刚小产过啊,如何能伺候他?
我?帮着大?娘子去拉他, 可力气始终不及男人。他动了手, 把我?关到门外,我?担心大?娘子, 去求二夫人。二夫人却说夫妻同房乃天?经地义?,不许我?坏事。任我?在外头如何拍打?,只听到娘子越来越弱的尖叫哭喊。我?实在怕了, 才想着回崔府求救。只侯府的下人拦着,我?拚死撞了门才逃了出来,求国公爷为我?们大?娘子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