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冰冰垂着眼皮,沉默了会儿,又自嘲地笑了下。
“其实,我也没什么资格指点你......”
杨冰冰总算不喝了。
可等出租车的时候,被凉风一吹,她弯腰扶住马路桩子一顿狂吐,再站起来整个人都没力了。两手发凉。
徐写意脱下外套给她披着,快扶不住她。
“我给你男朋友打电话吧,我一个人背不动你。”
杨冰冰晕乎乎地挂在她肩上。
“男朋友......呵,老娘没男朋友啊!”
她落寞地笑着摇头,抱住徐写意。徐写意愣了下,然后感觉到被杨冰冰额头抵着的手背被滚热的液/体打湿了。
她心一惊,想转头看,却被杨冰冰把脸给她退开。
她嗓子很沙,徐写意手背上又滚过泪珠。
——“徐徐,今晚和你睡,好不好。”
幸好父母已睡熟。
虽然高中毕业了,但这样喝得醉醺醺的,家长看见肯定要批。
徐写意大气不敢出,生怕吵醒父母,轻手轻脚拉开卧室门把杨冰冰放床上,照顾她洗漱盖好,才在一旁躺下。
刚才喝过热蜂蜜水,杨冰冰精神已经清醒很多。她就睁眼看天花板,不说话。
徐写意吓到了,又不敢问。
过了至少有半小时杨冰冰才沙沙地说话。她的眼睛,静到有些麻木——
“徐徐,我不是处/女了。”
徐写意讶异地睁了睁眼,不想她突兀地吐出这么一句话。
她们盖着一张被子,而杨冰冰躺在旁边的模样,像灵魂都是空的。
“他当时说,要一辈子宠我,疼我,永远不离不弃。”
“可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他都不耐烦。”
“前天开始,直接就不接了。”
“冰冰...”徐写意紧紧握住杨冰冰的手,原本微肉的手,现在瘦得可怜。
她自言自语似的呢喃:“我当时没有多想,就觉得,要和这个男的永远在一起,以后结婚肯定也是他的。可是呢。结果才几个月......”
她鼻子吸了下气,平静下喉咙里的哽咽和颤抖。
“徐徐,我真的..好难放下第一个男人,所以大学才找他复合。结果才多久,还是分手......”
杨冰冰捂住脸。
徐写意从没见过她这样子,心疼得不知道怎么办:“会好起来的,冰冰,别难过。”
她是那么爱美的女孩儿,徐写意从没见杨冰冰这么狼狈过,头发乱糟糟,控制不住伤心地掉眼泪。
“徐徐,其实暑假那次我说了谎。”
“我真的好后悔...”
“成绩没了,第一次没了,还考个那么差的专科......你都没叫我们学校多差,妈的..”
她捂着脸痛哭,却只有不断从肺腑抽气的低声,压抑地绷着脆弱的坚强。
床头的小灯,淡杏色的光映着两个相拥的女孩儿。徐写意轻轻拍杨冰冰的背,不断安慰着,脑子却想到了林笙。
她也,不是了......
“徐徐。”杨冰冰终于克制住,渐渐平静下呼吸,她自嘲地笑一下:
“我真的,再也不相信那些幼稚幻想了。这世界上根本没王子,那种浪漫爱情只有小说里才有。”
“我再不那么蠢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徐写意红着眼,握住她手,心疼地一遍遍安慰:“以后,你一定会遇到珍惜你的人,一定会......”
杨冰冰只是默默地掉眼泪,陷入一种发空的平静。
“徐徐,你知道吗,我真的感觉自己好像在成熟了。”
她沙哑地笑了下,“可我不快乐。”
哭久了,杨冰冰终于累得慢慢睡过去。
徐写意却睡不着。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耳边萦绕着杨冰冰悲伤的话语,挥散不去。
她懂的。
那些关于恋爱的期待,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梦想着未来的恋人,他还没出现,她就已经无数次地幻想会如何与他相爱......
所以当一切被现实残忍地对待,真的很血淋淋吧......
连她一直佩服的杨冰冰这样洒脱坚强的女孩儿,都遍体鳞伤,哭成这样...
一伸手,徐写意从床头的小钱包里拿出偷藏的那颗男士纽扣。
简洁的烫金边,很高档。
那个人,是她从小连幻想也敢的人,不能奢望的梦。她用尽所有叛逆和勇敢,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他...
“林哥哥。”
“你会那么对待我吗.....”
她喃喃自语,把扣子紧紧摁在心口,深深闭上眼。
命运要那样安排。
她也无怨无悔,去接受那份成长......
第104章 Chapter104
今年市里禁燃烟花,大年三十的夜晚安静到, 连隔壁房间父母均匀的呼噜声也清晰可闻。
徐写意将放假前在图书馆借的《国际金融趣事》合上。
她给林笙发完内容丰富的新年祝福短信, 就托腮看天空。手指敲着下巴, 煎熬地等着大帅比的电话临幸。
——和长得好看的男生恋爱,是不是都要这样脾气好、有耐心?
徐写意想着。
想让他好看的脸,一直一直保持开心的样子, 才算没有暴殄天物..
当手机一振。
徐写意想也没想地回神眼睛一眯, 贴耳接起来:“喂, 林哥哥~”
然而, 听筒却突兀地寂静了几秒。
“抱歉, 是我。”
徐写意笑容一僵。
空旷的大马路边,少年背对地踩着自己的影子在等, 一旁,是他开来的黑色尼桑轿车。
“有事吗...”徐写意隔着距离停下。夜里冷, 她一张口就喷出轻微白气。
许沐舟转过身, 看了她两秒。
“没事, 就不能找你?”
他走近,见少女立刻退后一步保持距离, 本来阳光的眉眼变得冷锐:“别这么紧张。我只打算和你坐一会儿、聊几句, 不干别的。”
徐写意在公交站的长排椅坐下, 腿上映来,少年隔着距离在旁边落座的侧影。
他鼻子的位置,刚好在她膝盖处。
“还有半小时12点。”
许沐舟看完电子表,手塞进运动裤兜, “去年这时间,也是我们一起跨的年。”
他抬头看公交线路牌,“当时,还没这公交站。”
在这盏灯下,他亲了喜欢的女孩儿。
徐写意没回应,睫毛缓慢地眨了下。
许沐舟手撑座椅,仰望夜空稀疏的星子,也安静了一会儿。
声音变得悠悠的:
“当时我就想,以后每一年我都要和你一起听新年钟声。”
“一辈子...或者永远。”
听见这两个敏感的字眼,徐写意的余光立刻往少年侧了侧——可能是天天打球,他手背筋骨特别明显。
徐写意草草将视线移开。
脑海里却想起杨冰冰说的,她前男友的那些誓言...
“别误会,找你出来不是为了挽回什么。我还没那么无聊。”许沐舟淡淡道,“今晚,就当是为那段过去画上句号吧。”
“对不起。”徐写意的声音很轻。
但现在没风,连远处平日热闹的烧烤摊子也闭门回家过年了,所以那每个字,都很清晰,落在许沐舟耳朵里。
他不舒服地挑眉转开头,吁了口气:“别老对我说这三个字。并不好听。”
徐写意抿了抿唇:“...抱歉。”
“……”
许沐舟无语得立刻转回头看徐写意,正好碰到,少女余光注意他、低下眼的样子。
他生气,又觉得无奈。
不知该说这个女孩可爱,还是可恨。
——她就那么理直气壮、坦坦荡荡地告诉你,对不起。又乖,又狠心到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你后悔吗,徐写意。”
心绪复杂了一会儿,许沐舟才平静下来:“明明我们互相喜欢过,年龄身份也更相配,应该是一对儿的。跟我在一起,难道不轻松得多吗?”
徐写意手指蜷缩,短暂沉默之后才回答:“也许你说得对吧。”
许沐舟侧目。
她坐着也比他矮一大截。脖根的皮肤白皙柔软,嗓音也轻轻的:“你当时说过我很佛,后来,我也这么觉得。就当我叛逆一次吧。”
“所以你就找了个那样的男人。”许沐舟立刻说道。
也是后来暑假他才得知,那个男的竟然就是表姐口中心心念念的“林笙”。
姑且不论这个男人品性,他不认识、不做评价,但光那圈子里喜欢他的女的就不知道多少个,听说谈过的女朋友,也没一个简单的。
不,那男人本身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徐写意,那种男的见多识广,是不会真心喜欢你的。”
许沐舟真心实意地说,“他跟我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徐写意默了一下,慢慢站起来:“如果你是想跟我说这些,那就到这儿吧。”
她没犹豫地迈出步子。
“这种不平等的爱情你真快乐吗。”
许沐舟站起来,“像个小丫头一样跟在他身边,或者...被他拿钱养着?”
徐写意触电似的停步。
“你不觉得,你就像个他喜欢的小玩具吗?”
许沐舟靠近徐写意背后,“徐写意。你根本不懂这种男的。”
手在袖子下攥紧,徐写意紧抿了唇,好一会儿才放开。“是,我确实不太懂林哥哥。”
她慢慢转回身,第一次眼神这么直接地看着许沐舟:“但我们一样大,我懂你。”
许沐舟的眉头,讶异地一松。
“对不起。我可能不是个好女孩。如果你和林哥哥之间必须要选择一个人辜负,我只能对不起你。”
徐写意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眼睛,冷静地告诉他理由。
“你可以恨我。”她说, “但我想,你应该不会恨太久。”
许沐舟从没在任何女孩脸上,见过这样干净漂亮的目光。
极致的清澈,到甚至有种冷。
徐写意微微一笑:“许沐舟,其实我们都是现实又胆小的人。不会为感情疯狂,只会踏实的过眼前的生活。”
许沐舟手指缓缓握紧,盯着她。
“就像你去申大,也不是为了我。一定是觉得那里不错,你才去的吧。”
徐写意目光移向远处,“而且就算我们在一起,你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也不可能为我去申大,毕竟前途还是很重要的。”
“你。”许沐舟嘴张开,却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
该说的已说完。徐写意背对他,“你会忘掉我的,然后找另一个女孩儿。所以祝福你。”
许沐舟气道:“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不..”
徐写意淡淡地摇头,“我只是了解我自己...”
看少女迈出的步子,许沐舟压抑着些许愤怒:“所以当时并不是你变心,是我被你取舍掉了。”
徐写意没有反驳。只是稍作停顿,继续走远。
许沐舟跌坐回长椅上,手插/入短发里烦闷地揉了揉。
——到今晚,他才发现,原来过去从没真正了解过这女孩。
她看似那样安静、温顺,好像无论你说什么她都会说好。可她对你的温柔,只是因为那在她原则范围内,举手之劳,并不是她对你有多深的感情。一旦触碰她的规则,她就会无情地告诉你,出局...
许沐舟眼看着徐写意远去,那光影里素净的一道影。是所有初恋该有的清纯。
他渐渐释然,苦味地笑:
“够狠心啊,徐写意。”
心里有些乱,徐写意沿着马路走,想起爷爷过世前的教诲,父母曾经为她打算的路,出着神。
直走了好远,她才发现脚边有个人影子在跟!
吓得魂飞魄散!
——背对夜空与路灯的高大男人,修长的手臂,手里烟在烧。
这轮廓瞬间让她认出是谁!连影子都迷人的,找不出第二个了。
但这一刻她更惊悚!
“林、林——”
林笙呵着气,笑了下:“这吓到了。”
“林哥哥!!”徐写意看一眼远处,胆都绿了。
林笙睨着她的惊恐,慢悠悠深吸一口烟后将烟头一甩,握住少女脖子一勾,低头一吻。
白烟,从辗转接吻的两双唇间冒出。
男人唇软,牙齿洁净整齐到,和他接吻是极致舒服的享受。可是,徐写意被他嘴里不断渡来的烟辣到了!
她被呛得直掉泪。
反抗在男人粗壮的手臂禁锢里像小蚊子的挣扎。她只能被强迫着,吞咽他的口水和烟。
好一会儿才完。
这一下连呼吸都疼了,徐写意委屈上头,一头扎进林笙柔软的黑色毛衣里抽泣咕哝:“你欺负我......”
“难受吗?”
林笙抬起她下巴,低头咬徐写意脸蛋时看着她眼睛,“我现在,就是这感觉。”
收到微信后,林笙打了好几次电话徐写意都不接,就开车过来了。
没想到直接碰到这一段。
简直和去年是一模一样。
所以,他做了去年就想做的事。
现在两个人坐在车里,空气寂静,徐写意慢慢沉不住气,而衣冠整洁的男人却悠闲自得。
“所以,你刚才是惩罚我吗?”徐写意眼睛还红红的,斜向旁边。
林笙懒懒肘窗看着她,不动声色。
这样子又让徐写意弄不清,他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宝宝,我怎么舍得惩罚你?”终于,林笙还是善心大发地开口说话。
夜深了,林笙已经有点困。眼神变得慵慵懒懒。
“你见过谁,用自己身体来当惩罚工具的?”
徐写意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睫毛上还残留着被他烟呛出的泪。“那,那你干嘛那样啊...”
“当然是喜欢你。”林笙肘着车窗的手,食指慢条斯理地点着脸颊的小痣,声音是低沉平和的,“才吻你。”
“……”
徐写意抿抿唇,好一会儿才憋出委屈的嘀咕:“我是小你好多,可也..不完全是笨蛋啊~”
敲脸颊的手指一停,林笙低了低鼻尖,一下笑得忍不了。
他黑森林一样的睫毛,黑眼眸一斜,盯着不满又委屈的徐写意。完全找不到语言来形容这个女朋友...
徐写意缩缩脖子,看着林笙拉直背倾身将她罩住。心砰砰地跳。
“写意。”
他认真地看着她,喊她名字。那么温和,让徐写意一下对刚才的小脾气有些愧疚。
“嗯~”
林笙缓缓弯唇,拿起她肩上的一缕小头发:“我们找个有趣的酒店...好不好?”
徐写意就跟在林笙身边,看着林笙收好钱夹,然后拉她进电梯上楼。她根本不敢看别人的目光。
和林笙在一起之后,她才开始接触到关于爱情世界里的一切事物。
心动,心痛,思念一个人或者浪漫,以及,这个肯定不会和别人来的酒店...
这一切,都只和他相关。
是两个人的世界。
对于亲热,其实徐写意已经不陌生了,但还是会羞涩,放不开。幸好遇到的这个大哥哥是温柔的。
她像受委屈的小孩儿,忽然任性地抱住他:“林哥哥,你会永远疼我吗?”
找不到原因,她就哭了:“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吗?”
林笙停顿,手指间还搅着一把徐写意顺滑健康的长发。
“写意。”
林笙看见她充满希冀、微亮的眼睛,张张口,却还是说不出谎话:
“我这儿没有‘永远’这个词。”
结果如预料之中,她真的眼泪掉下来了,又忍着没有哭出声。
林笙撑着床单支撑身体的手臂线条硬朗,就俯视着女孩儿默默擦眼泪。本想让她明白他的内心世界,跟她的是不一样的。
可似乎他要求太高了。
终究还是忍不住顺她可爱的头发,把她抱进怀里:
“我只能做到,不先离开你。”
“除非死亡。”
正月初这几天,林笙忙得见不到人。
徐写意随父母从泽安回来后只好每天呆在民宿看书, 然后就是不时想起跨年那夜, 林笙用亲密的动作抱住她时说的话。
当时, 好失望,好生气......
可这么多天,她又慢慢回想。
才体会出那是一句多么浪漫动听的誓言。
“这个世界...有永远吗?”
徐写意肘着书本喃喃。
窗户落进少女纯澈的黑眼睛, 晕开璀璨。那里, 云天洁白, 朝霞薄薄地渗着。
徐写意轻轻叹息。
——她好向往、好期待啊, 那种永远的爱情。
可是, 她喜欢的男生不是神。
他是温热、真实的血肉之躯。
人也都活不到“永远”。
而他已经,用生命做了承诺。
徐写意脑子里回旋着这些乱七八糟、好似都没什么营养的遐想, 小臂旁的突然振动,她回过神。
“新年快乐呀, 小徐妹妹。”
徐写意疑惑着楚越飞怎会来电话:“新年快乐, 越飞哥哥。”
马路上。
楚越飞的迷彩绿大jeep正与其它车辆互相挤着, 在去干休所的路上。
“想不想,去找你林哥哥玩?”
楚越飞满脸圈套似的笑, “我来接你啊。”
徐写意一愣, 立刻笑出来:“可、可以吗?”
过年期间篮球场上小孩儿多了不少。林笙从林荫下走来, 满耳朵梆梆打球的噪音。
他整个人淡淡的,掀眼皮一扫,目光在棵腊梅树停下。
徐写意一看来电显示,赶紧开心地接起来。
“林哥哥。”
疏枝与花苞的缝隙里, 透着少女的身影曲线。林笙睫毛一撩,缓缓泄露笑意。
因为不能理解女孩儿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所以问:“躲那干嘛?”
少女忙左看右看,可就是找不到他。
他慢悠悠说:“后面。”
徐写意立刻转身。
与林笙的眼睛隔空相对。
她一喜,可迫不及待的步子才走出没几步,就犹豫地停下——林笙被几个少年围上去缠住了。她过去的话就得跟他们打照面。
徐写意正踟蹰,就听听筒里林笙说:“我陪弟弟玩会儿篮球,你到场边休息等会儿我。”
然后嗓音很低地补充了个字:“乖。”
徐写意与林笙脱在椅子上的外套,隔着一个座的距离坐下。
林笙拍着球,腿那么长,几个箭步就冲上篮!
劲风拉直远处红旗。
他手背紧绷,把球往框里猛力一灌——
“哐!”
虽然见过林笙打球,但徐写意还是看呆了。
——林笙每天跑步,而且定期健身、练拳击射击什么的,所以一运动起来,身体线条和动作都太能吸引目光了...
会管理自己的男人,和放纵的或瘦或胖的男生还是不一样。林笙是连牙齿都有私人牙医定期护理的。
“林哥哥,可真爱美啊...”
徐写意正感叹这种长得好、让人感觉不踏实的男生的魅力,那边球架下,林笙手丢开篮框脚落地,回眸一笑。凌乱的短发,手臂热腾腾的筋脉还凸着。少年们着他沸腾。
徐写意欣喜,可还没来得及笑出来,林笙就转开脸不理她了。
短暂得就像羽毛挠了她一下~
徐写意伸脖子期待林笙再那样看她一眼,可他就是不理了。
她扁了扁嘴。
也顾不上像之前那样打量场上其它男生或四周环境。
心头被弄得有些难耐~
终于打完球,林笙朝场边走,身边跟着两个少年。
徐写意有点慌。一边担心被发现、想走,一边又想听听林笙和弟弟说话、想留下。
——她从来不知道林笙还有弟弟,关于他家里的事她还一无所知呢~
“阿笙哥,你190吗?”
林成栋问,林笙才从隔着几步远、少女怀揣小心事动着的帆布鞋,收回沉思的目光。
他拧开矿泉水时,心里终于有些明了。
关于她为什么躲到腊梅树下,和为什么,现在与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坐下。
“不是,187。”
林笙仰头喝水,动作很有涵养,跟打球时荷尔蒙爆裂的样子不大一样。汗珠湿透他发根滚到脸颊。
胥至灰心道:“唉,我只有177...是不是这辈子都扣不上篮了。”
“身高不够就多练,男子汉怎么能没试就认输?”
二人立刻备受鼓舞。
他们从小崇拜林笙,对他的话向来言听计从。
少年们又问了些杂七杂八的事,徐写意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林笙给他们解答,也不敢凑过去。暗暗着急地叹气。
胥至跃跃欲试地问:“阿笙哥,你什么时候给咱们带个嫂子回来?”
“是啊是啊,我们都交女朋友了。”
林成栋也兴奋地接话,“每年爷爷都黑着脸,我们看着都挺害怕的,阿笙哥哥你可真厉害。”
林笙旋瓶盖的动作一顿。
他目光越过兴致勃勃的两个少年,看见有点慌、手放在膝盖上捏手指的徐写意。
“现在要好好学习。”林笙沉默之后慢慢扬唇,拍两个弟弟的肩膀,“有知识,将来才能建设好祖国知道吗?”
二人镇重点头。
亲戚家的孩子终于回到球场。
长椅上就剩林笙和徐写意两个。
在徐写意紧张里,林笙径直走过来在旁边坐下:“去我家里坐坐吗?”
“不、不了!”
林笙肘着膝、头埋着,闻言就着这姿势转脸,目光落在少女慌忙摆动的双手上。他低声问:“怎么了?”
徐写意并没看出来男人眼神里细微的变化,加上身边的朋友同学们恋爱,也都避着对方家长,所以她没多想地说:“我...有点怕爷爷奶奶。”
林笙眼神沉凝。
“而且上次见面,总感觉好像给他们留了不好的印象。”徐写意闷闷不乐地说,“还是再过几年吧。”
林笙低头,拧开矿泉水又灌了一口。大冷天的,水灌进胸腔像泡着心和肺,可那“燥”就是降不下。
林笙单手捏掉空瓶子。
抬起头时,已经变成平和的微笑,“好。那就不见他们。”
他站起来,站在萧瑟地冷风。对徐写意伸手:“我们出去。”
徐写意立刻笑起来。
给楚越飞打了个电话,不管他多么反对,林笙还是开车栽了徐写意就走了。家里让他顶着。
游乐园,冰雪世界,水族馆......
都是学生情侣间最流行的项目。
徐写意拉着林笙拍照,边逛边吃辣串,林笙只是跟她身旁保护着安全,眼神空泛。
因为实在体会不了其中乐趣。
这些简单陈旧的娱乐设施,残留着各种汗渍。比起去国外滑雪,冲浪,或者摩托艇冲海,实在不够刺激。
而且...
林笙手放黑色长裤兜里,背后是游动的热带鱼,他眼神扫着碍事的游客。有点烦。
而且:不方便接吻。
“林哥哥,你喜欢这种热带鱼吗?”徐写意回头看林笙。
林笙看着她满脸单纯和兴奋,才稍微有了一点笑。他手撑玻璃把她罩在怀中,耐心地弯下腰跟她一起看鱼儿们。
鱼群配合地朝他们聚集,摇头摆尾吐泡泡。
“喜欢。”林笙违心地顺着少女的话说下去,“五彩斑斓,很可爱。”
“是吧?我也觉得!”
徐写意对林笙笑:“林哥哥,看来我们喜欢的还是一样啊!”
说完她对着鱼学它们吐泡泡的动作,“噗噗”两下,然后回头看林笙。
林笙看着她的动作,敷衍的微笑里温柔渗了个透。他顺着少女耳边的发,还是忍不住歪下头去亲了她脸颊。
“还是没你可爱。”
大群鱼鼓眼瞪着,徐写意没想到会被亲,又羞又开心地一下捂住脸。
林笙看着怀里的女孩儿,不禁地笑。
他收回之前的想法。
不和她接吻,不和她上/床,其实也可以很好。
把这些地方逛完,下午林笙带徐写意去了朋友推荐的画展。
法国人声音温和,可徐写意实在一个字都听不懂,渐渐抵挡不住困意。就像听课神游时,不可自控地走神,回神,再走神...
她神不附体地跟了大半天,才觉察林笙停下在看她。
徐写意疑惑,然后目光落在大幅油画上时瞬间一懵。
——画框里的金发少女躺在棕色地板上,白嫩的腿一条曲起。浑身就一薄透的白色纱巾堪堪遮掩了一角重点部位,胸口就明晃晃地袒着。
徐写意脑袋“嗡!”
更恐怖的是。
那放眼一排,都是各种姿势类似的画。蜷缩在沙发上,躺在白床上,或者和伙伴们坐在蔷薇花木门下玩西洋棋......
“......”
徐写意忍住喉咙里的抽气声。
“雅克先生最擅长表现人体美,求画的人很多。”
林笙淡声解释。
徐写意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声音:“哦、哦~”
她整个人都别扭了!
林笙却像根本没在意,对她摊开干净的手心——整洁的袖口,白色的地方没一点脏污。
“走吧。”
车行驶起来,离开展馆,徐写意还脸红得像只虾子,脑海里各种画儿挥之不去。一想起就倒抽凉气。
林笙开着车,用余光瞄旁边一眼。忍住即将泄露的笑。
去之前他没细问画展内容,朋友是个雕塑家,对这些更是习以为常。
结果这一下把小朋友难堪得...
林笙左手抽空揉了揉太阳穴。好好的约会似乎被他弄糟了,这个小姑娘不知道又会怎么乱评价他私生活。
“你在这等等。”林笙将车停在路边。“我去拿个东西。”
徐写意看外面是个商圈,点点头。
等人走远,徐写意才松口气地深呼吸了好几下,随即,又懊恼地捶自己头。
——那么高雅的画展啊,结果被这颗土包子脑袋毁了~~
林哥哥肯定在心里笑话她吧,他身边好像不少艺术家朋友。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