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予她温柔by又紫
又紫  发于:2025年03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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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林笙没追究她的磕巴。
徐写意松了口气,以为是林笙工作太累才放过她拙劣的借口。
又聊了一会儿,时间不早了,两人互道了晚安,电话挂断。
徐写意有点郁闷地看着手机屏幕。
“这么遮遮掩掩的,是干嘛呢~”
她翻翻腿上的宣传册,想了想还是算了。
林笙那么忙,还是等他回来之后再跟他商量吧。
“那孩子快二十了吧。”
窗前,林笙刚挂掉电话,胡秀先就走过来。
她幽幽一叹:“一晃,都两年了。”
林笙注意到她日渐佝偻的背脊:“夜很深了,您去休息吧,这几天挺劳累。”
胡秀先露出诧异的眼神。
也是,这个家不像家,互相关系冷冰冰的。温柔的语言反而显得奇怪。
“难得你在家呆这么久,陪你说会儿话。”
她发话了,林笙就不再反驳。
胡秀先考虑了一会儿,缓缓说:“你爷爷那儿同意了,你找个机会带她来家里,跟我们正式见见。”
林笙眼睛往她那动了动。
“二字开头就不是小孩子,对感情,她也应该知道轻重,有个规划。”胡秀先难掩疲倦衰弱的眼神看着林笙,口吻认真,“你明白我这话什么意思。我也知道你反感我们管这管那,可你爷爷的身体......不允许他慢慢等了。”
林笙看见老人日渐稀疏白发,和干皱衰老的手背,到嘴边的话卡住。低声说:“她才刚上大二,还是个学生。”
“你什么都为她想,就是从来不想想自己!”
说完,胡秀先叹气,“你不要跟你爸一样,想那么多,一辈子执着又愚蠢。放不下感情,又要大度地成全她,最后落得这个命。真当自己是个圣人。”
她恨铁不成钢,更伤痛不忍多提,低头摆摆手表示不说了。
气氛一时沉重。
林笙亦沉默不语。
林向阳这辈子,博学多识,转行做生意也很成功,唯独感情和婚姻乱七八糟。
林振国一直觉得他脑子有病,唾弃得很,所以这么多年父子俩都坚持着谁也不肯低头。
胡秀先深吸气,平静了下心绪:
“你不要学他,想要的,就要牢牢抓在手里,不要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成全想法。既然你喜欢这女孩儿,就早点把她娶了、带在身边。这个社会啊,诱惑太多,就像当年你的母亲,当时离开的时候也是很感激向阳,说等她火了、不想混圈了就回来......可是,后来呢?”
她不想再说,摇着头,上了楼。
窗开着,阴冷的雨丝随风飘来粘满窗台。
屋子很静。
老人上楼的脚步声缓慢又清晰。这个家,在林向阳过世后就弥漫着挥不去的哀衰。
林笙站了会儿,有些烦。
他拿出烟盒才发现烟只剩最后一支,他熟练地抽出,夹在指间,没来得及点燃就一顿。
他就看着那,干净如少女肌肤的烟杆。
曾经林向阳是否也是这样的手势,一支支,直到肺癌晚期?
一个自尊强烈的男人。
不能流泪,无法言说,只能这样一边伤害自己、一边在烟雾里麻痹,幻想。抽着闷烟。
“真是,何其可悲。”
林笙喃喃着,完全失去了抽烟的兴致。
他放眼窗外夜雨。
假想着,如果当初周辛虞想当大明星时,林向阳没有成全她,等着她耗过那个渴望之后,是不是他们现在还在一起?
是不是,就没有后来这些事?
他们没离婚。
他这个孩子,也不是这样冷冰冰、对什么感情都很难体会的鬼样子。
林笙深吸口气,想着胡秀先的话,翻出徐写意的电话号码。
周辛虞和林向阳是一般大的年纪。认知差不多。
可徐写意呢?
她比他小了整整十岁。
每次有自私的想法,他总会忍不住自责、放弃。
本来当初这女孩就没想和他走下去,她坚定地拒绝了。是他,情不自禁、不顾一切吻了她。
那是她初吻,对他这样深谙感情套路的英俊男人,她怎么说得了“不”。
他是大哥哥,对这段感情有很大责任。
林笙摁摁太阳穴,又低笑出来。
他这在胡想什么?
徐写意还在北原的家里等着他回去,一切都还好好的!

明天选拔考报名日期就截止,可林笙还没从新都回来。
徐写意想着这事, 心不在焉地走在人行道上, 隐约听见背后有人叫。
“江老师!”
徐写意展现笑颜。
江雨婷一脸亲切地走上来, 手里拿着一叠教案:“去哪儿呢?”
“图书馆,看书。”
江雨婷从徐写意指的方向收回目光,刚想说“真是好孩子”, 就想到她和林笙是情侣, 算起来跟她是同辈, 好像不合适。
她笑了下作罢。
两人一起走着。
因为个性合得来, 大一的时候徐写意就加了江雨婷微信, 偶尔会跟她请教些学习或生活上的事。
“选拔考的事和你林哥哥商量了吗?” 江雨婷问。
“还没呢。”
“韩老师可说,周一就报名截止, 你再拖着怕要来不及哦。”
徐写意停下脚步,笑容里难掩心事重重, “可是林哥哥在出差没回来, 我...还是想当面跟他聊, 毕竟留学是大事。”
对于徐写意的懂事,江雨婷欣赏又欣慰。但也同情。
这孩子踏实勤奋, 好好培养肯定有出息。
只是可惜了......
这么小的年纪, 却碰了不该碰的人。
林笙成熟、理智, 除非傻了才会放她去留学。他不可能玩这种高风险感情游戏。
“等待”在故事里听着浪漫,可现实,多少曲终人散。
“看到你啊,老师就像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
这句话徐写意听她说过几次, 笑了笑。
因为和江雨婷性格和思维方式都很像,以至于徐写意曾也好奇,为什么林笙和她同桌,两人却一点故事都没有。
她问过江雨婷,结果江雨婷说:林笙不喜欢她这种的。林笙喜欢的,是高贵优雅、非常优秀的女孩。她远远比不了。
想到这,徐写意默默低头看看自己帆布鞋和牛仔裤,叹息。她就知道,林笙喜欢上她,肯定是瞎眼的时候叼回窝的。
“写意。”
“嗯?”
江雨婷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提个醒:“女孩子啊,哪怕有爱情也一定要为自己而活,知道吗?”
徐写意意外地听着这悬乎乎的一句,“为,自己而活?”
“嗯,为自己活。”
江雨婷看她满眼清澈,也不知她是否明白自己深意,就直白道:“老师建议你去试试,千万别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自己的梦想,一定要抓住。”
“可是我还没跟林哥哥商量。”徐写意犹豫着。
江雨婷鼓励地拍拍她肩:“能不能过考拿到offer还是两说,现在就纠结,不是太早了吗?那考试很难的。”
听到这,徐写意豁然开朗。“嗯!”
为个根本还不存在的选择纠结,她也太傻了!
过不了考,就算到时候林笙支持她去,也是去不了的。
幸好有宋傲寒肯帮忙,徐写意做考前突击还算顺利。
下午考试完从国际楼出来,宋傲寒说要去大超市买东西,正好跟徐写意回家的方向顺路,两人就一起走着。
天上一轮薄阳,有风,干冷干冷的。
宋傲寒穿着及膝的黑色羽绒服,高大清秀,路上不时有女孩儿看他。
“我到家了。”徐写意从小区大门收回视线。
宋傲寒有点诧异地看看高档洋楼。
徐写意:“谢谢你的资料和帮助,改天我请你吃饭。”
宋傲寒回神,笑了下:“那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我今晚有空。”
“……”
宋傲寒看出来她的为难,笑着露出一对梨涡:“开玩笑的。改天我们再约。”
徐写意感激地松了口气,说了“再见”,转身往大门小跑。
一想到今晚林笙回来,她考试的时候心都快飞了。只想考完就赶紧回家,做一桌子好菜,给他泡咖啡,给他洗衣服......
宋傲寒看着女孩儿清丽的背影消失在门禁处,扬着梨涡微笑,若有所思。
林笙开门进屋。
客厅没人。
他将行李箱随手放置一边,就看见沙发上放着一叠考试复习资料。
他解着外套扣子,歪头读标题。
厨房抽油烟机发出轻轻的嗡声,徐写意狐疑着,跑出来看——
“林哥哥你回来啦!”
林笙缩回快要碰到复习资料的手,直起身。
“嗯,我回来了。”
徐写意扑进林笙怀里,林笙低头轻轻吻她,唇移到她耳朵时模糊地问:“想几天?”
“嗯?”
林笙双眼几乎与她睫毛相接,微微笑,手指抚摸她耳下那点细嫩皮肤。
她明白过来问,脸蛋一红:“一天,好不好......”
“太短,不好!”
她嘴一扁,弱弱地小声反抗:“同学看见,会问的~”
“那就像之前那样骗他们。”
“不行~~冬天已经没有蚊子了!”
徐写意说着就见林笙蹙了眉,她蠕蠕唇怂下去,“不过,暖气房里也说不定~”
林笙立刻笑得露出皓齿,吻上她耳后。
热气不断从汤锅里往上腾。徐写意将火关小,搅拌汤。
“做的什么?”林笙低头把下巴搁在徐写意肩上,看见少女耳后那一小朵草莓印。
萝卜切成了雪白的小块儿,排骨炖得汤又浓又白。“是萝卜炖排骨。”
林笙皱眉:“我不吃萝卜。”
“那一会儿你吃排骨,我吃萝卜。”徐写意好脾气地说。
“也不想啃骨头。”
“为什么?”
“会伤牙齿。”
徐写意呆了呆,脸微微往后就看见了林笙黑长的睫毛,“这是排骨,不费劲。”
“那也不要。”
徐写意着急地眨眨眼,“为、为什么还不要啊?”
看她一本正经地问,林笙食指一弯刮了她鼻尖:“帅哥的牙齿,必须漂亮。”
“......”
徐写意噗嗤笑。
她一边搅动排骨,一边耐心地说:“那我把肉煮烂一点,一会儿把骨头剔掉,林哥哥你再吃。”
听着温柔的少女嗓音,林笙满足地弯唇,闭眼深深地嗅她身上让人安宁的奶香味。
——他不会变成林向阳,徐写意也不是周辛虞。
徐写意趴在床边,心疼地用过手指描摹林笙的睡颜。
今天第一眼她就发现,他清瘦了。
从徐琳那次事她就知道了,林笙来北原后工作上有很大挑战和困难。
徐写意叹息。
可她知道又有什么用?
还是只能看着他一个人忙碌、疲惫......
她甚至连开导他都做不到。
这样的夜晚已经有太多,多到她甚至都已开始习惯。
就这样,默默守着林笙。
这样,默默心疼。
“林哥哥。”
徐写意用手指抚摸林笙的眉,“我也多想,变成可以保护你的大树......很大,很大的那种树。”
窗外,北风裹寒意。
又一年严冬了。
期末考最后一堂考完,学生陆续离开教室。
江雨婷拿上卷子跟徐写意一起下楼。
她这学期完就离职了,因为家里的事在学校闹了些不好的影响。
学生都有耳闻。
好在江雨婷官司胜了,顺利地离了婚。
“您下学期真不来了吗江老师?”徐写意不舍。
“嗯。”
“您打算去哪儿呢,回新都吗?”
江雨婷用微笑掩饰着抑郁,简洁的棕色呢大衣把她晕染上一层温柔:“可能吧,先休息阵子再做打算。”
“选拔考什么时候出成绩?”江雨婷转移话题。
“下学期公布。”
江雨婷笑了笑 :“假如你拿到了offer怎么办,去读吗?”
徐写意愣了下:“我…准备得仓促,应该没希望吧......就是试试而已。”
说着她低下脸。
江雨婷了然地笑出来。
徐写意个性和她太像,以至于很多时候她看她一个神态就明白她想什么。
所以她感到欣慰。
“女孩子越漂亮就越要有智慧、独立,不能把爱情看得太重。写意你要记住,自己把握在手里的东西,才是最真实可靠的!”
江雨婷有感而发,“这世上,没有谁会一直守着你、对你不离不弃。除了才华和你自己。”
“江老师……”
江雨婷见徐写意稀里糊涂地看着自己,才意识到话说得有点太消极直白了。
她笑了下:“没关系,你慢慢会懂的。”
“老师,我懂,只是。”
徐写意真心地说,“我不太理解。就像您上次说的要为自己而活,我觉得,只要是自己的选择,不论选择的是什么都是在为自己而活。”
她笑:“也许没有人会对我绝对不离不弃,但是……我还是想那样怀揣美好,去爱最爱的人。”
楼门口林笙在等了。
江雨婷看着徐写意和林笙走远,感叹她的傻。
这个寒假,徐家三口搬进了大新房。夫妻俩生意迎来第二春。一派欣欣向荣。
年后,林笙才有时间带徐写意出去旅游。一路去了好些地方。
她大开眼界。
旅游的最后一站他们去了泽安山烧香。
香火的烟雾弥漫山涧。
徐写意在大殿的心愿牌保管处找到了当年她和林笙留下的那一对。
“林哥哥,它们还好好的呢。”她笑着回眸。
林笙穿着灰色大衣,黑色金属腕表,浑身散发优雅。
他微微笑,眼神宠溺地看她手里的木牌:“嗯,我看见了。”
徐写意笑眯眯,小心地擦掉浮灰:“就是有一点上灰了。”
林笙看着她手指小心擦拭的一行字——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林笙&徐写意
很多情绪在他黑色眸底流过,但都无声化在感慨里。
“不离不弃”。
他尽力去做了。
从新都到北原,连带事业规划也改变,吃了多少苦头。做了多傻的事。
林笙的眼神,落在徐写意长发披肩的背影上。
变轻柔。
在菩提树上挂了新的许愿牌之后,林笙开车继续上山。今晚他们住山顶的温泉酒店。
路上有薄雪,林笙车开得慢。徐写意心情愉悦地看着窗外风景。突然的新微信让手机震了下。
她随手点开——
【选拔考成绩出了,要我帮你问问吗?】

她吓一跳,转头就看见林笙愉悦的笑容。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
“没, 没什么......”
山顶酒店的视野能看见群山掠影。徐写意站在窗前, 和宋傲寒通着电话。
“恭喜你哦, 第一名。不出意外未来几年我们就是同学了。”
宋傲寒很兴奋,“怎么听你好像...并不开心?”
徐写意才从心烦意乱里回神,道了谢。
挂掉电话, 她扶住窗框, 从脚底蹿起一股凉软。居然, 过了......
“一晚上魂不守舍的, 在烦些什么?”
林笙走来, 拿高脚酒杯的手的中指背弹弹她额头:“嗯?”
她愣愣仰起脸,“林, 哥哥。”
“嗯哼?”
美酒,男色, 淡香水。当林笙温柔, 就是醉生梦死的温柔乡。
徐写意有一瞬间动摇、想着要不放弃算了, 就保持这现状...
“我,我——”
林笙被她这样子逗笑, “吞吞吐吐的, 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坏事?”
窗户缝渗进寒风, 刺着人脖颈。徐写意手心浸出冷汗。
林笙坐进沙发里,微微笑地等她下文。
“林哥哥,如果我说...去留学的话,你会生气吗?”
林笙送到嘴边的红酒杯一顿, 没反应过来。
徐写意吸了口气,如实说:“我上学期末参加了Gracel University的留学生选拔考。本来报名前想和你商量的,可你一直出差,忙着,我就没打扰。而且......当时想着也不一定能过,就先考了。”
林笙随着她一句一句的话,眉头越压越低,消化了好几秒。“...什么时候。”
“12月。”
林笙眼里暗光闪烁。
12月,他不是出差,是葬礼......
徐写意没觉察林笙情绪的波动,点开微信,翻到宋傲寒拍给她的成绩单。
“你是第一名。”林笙沉声说。
“嗯。”徐写意抿抿唇,“我也没想到会过,考的人挺多。成绩开学公布,到时候确认学生信息……”
林笙陷入沉默。
要很敏锐的人才能从他拿高脚杯的手势看出,他那一点措手不及的恐慌与阴影。
“林哥哥你留过学比较清楚,所以......” 徐写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些紧张地用虔诚的目光看着林笙,“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听我的意见??”
林笙终于抬起头,脑海里想到了下午树上挂的心愿牌。千言万语,在喉头郁结:
“徐写意,你——”
离开学的日子很近了,但林笙还是没一点消息,从旅游回来就没和徐写意联系。
那晚他戛然而止的话,她猜不出头绪。
背后传来敲门声,徐写意从书桌回头:“妈妈。”
陈慧萍端着碗汤进来: “还看书呢?”
“嗯。”
“先喝点排骨汤,休息会儿再看。”
趁徐写意喝汤,陈慧萍翻了翻她的书,“同声传译干什么的?”
“就是同步翻译的人。”
“精英?”
“是精英中的精英。在重大的国际会议担任翻译,或者跟随领导人出国之类的。”
陈慧萍一听国家领导人,惊叹道:“那、那么厉害呢!”
徐写意点点头,随后情绪又低下去。
陈慧萍早看出她从旅游回来后就不对,趁机问道:“这些天怎么不见你跟林笙出去?是不是惹你哥哥生气了。”
徐写意苦笑了下。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妈妈的眼睛。”
陈慧萍暗暗恨铁不成钢:“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能把林笙都惹生气。”
徐写意摇摇头,不知从何说起。迷茫了一会儿才拉住陈慧萍的手:“妈妈,我拿到去美国Gracel大学读口译的奖学金和名额了,但我不知道该不该去。”
陈慧萍脸一僵。
徐写意翻出微信,宋傲寒拍过来的成绩排名,把事情说明了。陈慧萍缓缓消化了好一会儿。
“如果去读,我就能实现同声传译的梦想,但是......需要五年。”
“五年,可不是五个月啊。”陈慧萍忧心道,“可你想清楚了吗?”
“我不知道......”
徐写意眼含泪意,摇摇头。她握住陈慧萍的手,“妈妈你说我该去吗?”
“那你想去吗?”
“我——”
徐写意说不出违心的“不”字,默默流眼泪,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我不知道.......”
看女儿如此难过,陈慧萍千般心疼,可张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以林笙的情况,林家长辈的年纪,要等五年,而且还是一个不确定的、什么都可能发生的五年,几乎是不可能啊......
林笙的长辈那么强势,肯定不会同意。
所以她这一去,几乎就是和林笙断了。
但这么好的前途,作为母亲劝说孩子放弃,她也说不出口。
难怪,林笙这些天都不来找她。放谁这选择都太为难。
“妈妈什么建议也给不了你。”陈慧萍慈爱地抚摸徐写意头发,“你也不小了,许多事该自己拿决定。如果不知道,那就随心意去选吧!”
她说:“做别让自己将来后悔那个决定。”
房间昏暗,徐写意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她很想去留学,可是,林笙已经有很多天没联系她......
他一定是生气了。
她左右为难着,考虑得头痛欲裂,所以直等手机响了好几声才听见。她反复确认来电显示,才敢相信确实是林笙的电话!立刻浸出一手心冷汗。
“喂,林哥哥...”
夜深,林笙在阳台抽着烟:“睡了?”
“还没有~”
回答他的嗓音低低哑哑的,不似往日的活泼。
“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听见那和缓低沉的声音,徐写意再一张口就哽咽了:“我......睡不着。”
听筒里传来女孩轻轻颤抖的声音,林笙捏手机的手指泛白,深深吸了口烟。
她为什么睡不着,他不用想也知道。
只不过因为这几天他的一点冷淡,就把她伤害了。
——对她强不是,不强,也不是。
“乖,躺下眯会儿,我到你家楼下再给你打电话。”
接近凌晨的小区很静。
听见背后的脚步声,林笙还不及回头就被人从背后抱住。徐写意压抑抽泣紧贴着林笙的背——
“林哥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林笙本是心疼,可听到这句话却又哭笑不得。他傻事都做尽了,她还在以为他能抽身离开。
“怎么还问这么幼稚的问题,是高中生吗。”
徐写意脸贴着他背不管不顾地摇头,抽噎着:“你不要生气了,我都听你的......好不好,我都听你的......”
她说:“你让我走就走,让我留,就留。”
闻言,林笙凉凉笑了下。只觉得这句话无尽苍凉。“都听我的。”
她又要仗着他比她大,欺负他。
这样明目张胆。
借着车里灯光,林笙看完徐写意的成绩单照片,欣慰地笑了下:“第一名,考得很好,Offer应该没问题。”
徐写意低下眼, “如果去读,大概要五年的时间。”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
“林哥哥,我当初真的没想去留学的,就是考着玩,真的。”
林笙看她温顺低头的样子,苦笑了下。
——有时,他真的烦,为什么总那么容易把她的谎言看透,连装傻都不行。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去的想法又怎么会去考,还付出那么多努力,考得这么好。
“Gracel是世界名校,读出来很有前途。就这么放弃的话太可惜了。”林笙为她分析着,说,“这可能是你唯一的一次机会。”
徐写意不确定地看向林笙。
车里的光,是清冷的白。
少女的眼睛是黑白分明的清澈,就那么看着自己,林笙心中再多的不甘,也被这样的眼神说服。
“五年?”
徐写意嘴唇轻微抽搐,小心地压抑着颤抖的呼吸:“...嗯,五年。”
林笙抚摸她的脸颊,嗓音难掩的低缓。“好,那就五年。”
徐写意望着这双悠远深沉的眼眸,等回过神,脸上已经一片冰凉。她一下扑进林笙怀里,深深地拥抱。喉咙呜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笙轻轻抚摸她头发,安抚。“是你梦想,对吗?”
徐写意无声地使劲点头。好多话,都无法说出口。
“那好。”
林笙闭上眼:“我等着你追上梦想,回到我身边。”
“谢谢你林哥哥......谢谢......”
听着她支离破碎的感谢,林笙只感到深深无力。
也是这样吗?
林向阳当初。
周辛虞是否也这样感激地和他拥抱,感谢他的成全。
林笙闭上眼。只是觉得很累。

新的一学期成了出国前的基础冲刺。
因为Gracel课业非常重,为了八月份过去不被落下, 徐写意全身心准备着, 无暇他顾, 几乎每晚泡图书馆学习,也经常偶遇宋傲寒,一起学习探讨。
等徐写意觉察林笙回新都频繁到有些奇怪时, 已是六月底, 夏天了。
风与阳光温暖, 周五下午英语馆人不多。
徐写意站起来, 跟宋傲寒说先走。
“今天这么早?”宋傲寒压低声问。
“有点事, 今晚就不自习了。”
宋傲寒眼睛里掠过些许失望,但很快掩饰在他亲切的梨涡微笑里, “再有一个月就出国了,是回去陪男朋友吧?”
徐写意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从怀抱的书里抽出一本递给他:“谢谢你的书。”
“不用这么客气。”宋傲寒笑。
他目送着徐写意从英语馆的玻璃门口消失。坐对面的是他两个室友, 五指在他眼前来回一晃——
“干嘛干嘛, 眼睛都直了!”
“啧啧,就是可惜名花有主喽。”
宋傲寒手转着笔, 冷笑了下, 和平素清新氧气的气质不太一样, “不是还没结婚嘛。”
室友闻言相视一眼,问:“可你老家那位,怎么办?”
宋傲寒笑了下,没说话了。
徐写意推开家门就看见客厅有只行李箱, 左右看了看,终于在阳台发现了林笙。
他正背对着在听电话。
栏杆挂了一排雨滴。林笙听着主治医生周健说林振国病情。
今早他刚上回北原的飞机林振国就在病房里突发休克,进行了一场抢救。
“情况暂时是稳住了,但.....阿笙你自己也是医生,林叔叔什么情况你应该很清楚。”周健尽量委婉地说,“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脑部,医院暂时还没有合适的治疗方案,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林笙缓缓吸了口气。“奶奶还好吗?”
“老夫人受了点惊吓,在休息。”
林笙略考虑了一下,“病危通知的事请先别告诉她,等我明天回来再说。”
挂掉电话,林笙鼻子沉沉呼出气息,一抬眼皮,目光落在翠绿的花园。
转眼,快七月了。
病人最难熬的是冬夏,半年前林向阳去世时正是冬天......
“林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背后突然的声音让他眼睛产生波动,一回头,徐写意倚在阳台门口对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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