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你十七岁的时候给我的泡茶。”林笙弯曲食指,一刮她鼻尖,“比这个还烫。”
那次他去徐家接人,徐写意按照父母要求忐忐忑忑地给他泡茶,每一个眼神,都在害怕他。唯恐他提手术的事。
“时间过得好快。”
徐写意蹲在茶几边,手放在林笙膝盖上托腮,“一转眼我都上大学了...”
结束对茶叶卫生的审视,林笙透过热气望着少女缓缓眨动的白皙眼皮。一根根毛发,长在年轻白净的毛孔里。
“哪里快。”林笙低声。
他等得简直度日如年。可她竟然还要三年半才毕业。还有一千多天。
“现在,还想着做手术吗?”
徐写意天灵盖一凉,“...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她眼睛移到旁边,冒冷汗。
林笙偏头,含着点笑看她:“我们还有约定呢,忘了?”
徐写意招架不住,脸上烧起来,一下埋进他怀里,双手抱住精瘦的腰,含糊不清地咕哝:
“你,你问我男朋友吧,他要我怎么就怎么......”
林笙手臂搁在沙发扶手上,手背摁摁鼻尖。笑得有点忍不了。
“我要怎么啊,我想想...”
小区里,去年腊月还在建的工地已竣工。触目全是钢筋水泥,高楼密集,绿化仍然少得可怜。
雾蒙蒙的空气有点呛。
林笙在巴掌大的阳台抽着烟,看过手机上家里人发的消息,将手机塞回裤兜,一回头。徐写意正在客厅擦擦洗洗。
距离腊月二十七还有十来天。
也就是说,这十来天她得一个人住在这陌生狭窄的地方。
林笙手臂放在栏杆上,打量着少女,手指无意识地拨动香烟。
其实,他完全可以送她一栋房子。
他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做得太过。
她还是个小姑娘。
和这年纪的女孩恋爱,他好像不应该这样物质......
林笙沉思着。
自己能做到的有很多,但也清楚,或许“克制”才是他最该做的事。不要打扰她太多,甚至害了她。
他在爱她,不是包养......
应该尊该她独立的人格,和自由。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皮革味麻痹着神经。他又这样再一次的,把自己说服了......
天完全黑尽,徐写意才送林笙下楼。南方的冬天是湿冷的,吹着点微风。
林笙掖好她的围巾,“乖,快上去,冻感冒了。”
徐写意摇摇头,“我看着你走。”
“听话。”
她拉住林笙的大很多的手,指腹下男人手背上的血管触感很明显,抵着她指腹,“我不要...”
她依依不舍,“我要看着你走嘛。”
他们简直像,刚刚恋爱的少年少女。意识到这一点,林笙忍不住嘴角上扬,弯腰,捧起徐写意的脸蛋。
空气是冷的,而林笙的唇,很热,很软。
接完吻,路灯都亮了。
温存却还难舍难分。
他个子高,必须弯腰才能抱住她。徐写意费力地踮着脚尖,才能贴上林笙胸膛。
“宝贝。”
林笙闭着眼,唇轻轻拱着她耳垂呢喃,“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是我的......”
关上门,检查了几遍,徐写意还是不放心。又搬了把椅子抵住,才算完。
她回身跑到阳台眺望。
城市车流如龙,已分不清林笙乘的车是哪一辆。
她失望了一秒,又捧脸颊微笑起来,轻快地跃进客厅转了个圈,倒在沙发上弹了弹。
茶几上,林笙喝剩的半杯茶已经完全冷掉。颜色变深。
徐写意侧枕着手臂,瞧那半杯茶,心里满满荡漾的愉悦。
林笙第一次摁住她接吻,就宣告她是他的了。
可刚刚,他又问她什么时候才是他的...
难道,高冷的大帅比,其实是没安全感的小男生吗?
“林哥哥,你为什么要那么可爱啊...”
徐写意捂住脸傻笑。
只敢偷偷地这么想。从不敢让林笙知道她对他有这个想法。
在沙发上磨磨蹭蹭地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徐写意想起先前就在这个位置,她埋在林笙怀里让他去问她男朋友。林笙低头,在耳边说了一句话.....
“啊。”
她捂住脸,羞得直摇头,使劲把那句话从脑海里赶走。
“坏林哥哥......”
去干休所的路,连空气仿佛都变得寡淡。前排是陌生的专车司机,窗外,城市繁华到乏味。
林笙眼神懒懒,嗅着欲/望与金钱的臭味,无动无衷。因为,他是其中的佼佼者。
手机蓦地一震。
来了新消息。
林笙低头,屏幕照亮他影廓和车后座空间——
林哥哥,我早就是你的...
一直..一直...
[害羞](*/v\*)
他淡淡看着,眼珠被晕上光点。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后排,那一身冷气的青年竟笑了。他一面看路,一面忍不住一次次看他。
林笙把玩手机。
不时扬唇。
“就是嘛,年轻人应该多笑笑。”司机跃跃欲试地开口,说完又怕对方可能不会理睬自己。
幸而他走运。
这充满距离感的青年眼皮一扬,漠然深邃的眼睛对他透出笑意。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车在行驶。林笙看向窗外飞驰的霓虹灯影,眼尾是暖的。
他是兽。欲和纸醉金迷。
赏赐了这世界没有的美...
干休所还是老样子。
轻微褪色的院落,方正的红字标语, 鲜艳的旗帜永远精神抖擞地飘在杆头。
走出林荫, 林笙就看见家门口站得笔直的警卫员。记忆里的这个家, 似乎几十年如一日。
从里到外都不容人一点撒野。
天气凉,老人膝上盖了毛毯。保姆正想往玻璃杯里倒水,胡秀先就挥挥手指, 示意自己亲自来。
客厅装饰着字画, 每一幅都是名家之作。
表得仔细。
可这套几十年的茶壶茶具, 已经用得陈旧泛灰了, 就是固执地没换掉。
水刚入杯底, 门铃就响了。
胡秀先浑浊的眼珠,通电似的一震。
“怎么现在才回来。”
保姆开了门退开后, 胡秀先立刻看见门口站立的林笙。
她说着身体坐直了些,脸上没表露过多温情, “不说下午就到了?”
“有点事, 耽搁了。”林笙低头换鞋。
胡秀先看着他进屋。
空气里弥漫的淡淡药味, 林笙吸入了一些,在沙发坐下。“爷爷睡了?”
“刚说困, 楼上眯着呢。”
胡秀先将胶囊一粒一粒摁出来, “呆会儿还要起来吃药, 不吃又得疼。”
说到这,气氛开始微妙,梗在肉里的刺始终难以忽略。
“下午。”
胡秀先把放下药盒子,抬头, “你跟那小女孩在一起吧。”
林笙肘着膝,并不遮掩:“嗯。”
“跟你一起回来的?”
“对。”
胡秀先沉默了一下,又想再问点什么。
但林笙先抬起脸,面无波澜,淡淡道:“我们住在一起,所以一起行动。她很懂事,一切都好。”
林笙眼疾手快,接住老人手中掉落的老花镜,才避免了摔坏。
好一会儿胡秀先才缓缓合上嘴,嗓子眼的话生生都咽下去。低下头,手还是不可自控地颤了两下。
她戴好眼镜,按照先前的想法拿老黄历,翻。
就像没听见林笙说的什么。
“今年你舅爷爷他们要大聚,说怕再过几年,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不齐了。还有你姑姑弟弟他们也特别想见你。”
其实是表姑,但整个林家人丁都不兴旺。大家亲,就去了表字。
“知道了。”
“还有,你爸今年也回。”
“嗯。”
林笙刚应完声,两个人就听见楼上传来老人睡梦里的闷咳。
空气,短暂一凝。
胡秀先翻黄历的手,将纸页渐渐捏皱。她将心绪忍了一阵,慢慢吐了口气,摘下老花镜,放入盒子
“住在一起的事,那孩子父母知道吗?”
“知道。”
她皱纹很深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才说: “她是小,可你不是孩子了!做事情,要讲分寸。”
林笙沉默着。
胡秀先盯着他看了有半分钟,鼻子绵绵呼出了一口气。
“算了...改天。”
她顿了顿,话在心口盘旋了很久后,平静地说:“改天咱们请她父亲母亲吃个饭。不能这样不清不楚,让别人觉得我们家没礼数。”
林笙眼珠移动,抬起脸。
不确定祖母意思。
“你这么大个大男人。”胡秀先语气松动,“欺负个读书的小姑娘,传出去多不好听,到时候要整个新闻出来,脸都丢完了。”
微风,吹着窗上没贴稳的红剪纸。
林笙的眼睛光点不断闪烁,看着老人边捶腰边站起来,把药丸和晾好的水拿上,上楼。
“奶奶!”林笙嚯地站起来。
老人在楼梯口停步,余光稍微往后,有些许笑意,但故意冷着口气说:“别高兴太早!这事你爷爷可还不同意,过年你也千万别跟他提。”
她徐徐泄了口气:“那女孩子长得是挺乖的,就是年龄小了点儿。你好好看着,培养培养。”
林笙手指缓缓收紧,嗓音也像攥在手里般紧绷:“谢谢...”
胡秀先嘴角淡淡地笑了,一语不发地上了楼。
终究还是不忍心。
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从小被他们两个老家伙严格要求着,也没体会过多少家庭乐趣。
她现在也实在下不了手,再逼他.....
腊月末春运,火车来的快速公交车刚到站,大堆乘客使劲往下涌。
“爸爸!妈妈!”
徐写意在人群外围挥手喊。
陈慧萍看见女儿立刻喜笑颜开,又变脸,生气地一拽还在乱望的徐大江:“自己的女儿都找不见!”
一家三口拖箱子扛包地上了楼。
太久没见孩子,陈慧萍眼睛发红地一顿看。徐写意也在母亲怀里赖了好一会儿。
“在北原有没有好好听话?”
“嗯...还是,还是在好好读书的。”
说着,徐写意眼睛往下埋了埋。
陈慧萍把她微小的表情看在眼里。想起了明晚的饭局。她张张口,欲言又止。
徐写意眼睛闪闪,紧张地等待着母亲询问,这时徐大江就出来了。
纠结之中的陈慧萍就打消了念头。没有提明天的事。
夜晚,整栋楼安静。
徐写意在书桌前看书,门缝传来客厅里,父母避免打扰她学习而压低声的交谈。
她停笔,回想起母亲欲言又止的样子,好一会儿也没有头绪。
摁亮了手机,徐写意手指下划,通话记录大片下去都是“林笙”。微信他也在最顶上。
她微微笑出来。
以前,林笙消息那么少,每次都等得备受煎熬...
可现在,她只要一呼喊,他就会出现。
——“我会珍惜你。”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天清晨男人在她耳边许下的诺言。
徐写意闭上眼,手机按在心口嘴角慢慢上扬。
脸蛋羞涩地发烫。
她已经,把最珍视的都给他了。
会不会被对方珍惜,她没把握......
真心喜欢一个男生,连灵魂都是卑微的。任他疼爱,或伤害。
在他面前她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林哥哥。”
徐写意低低呢喃。
过了会儿,她渐渐平复下心情,深呼吸,冷静地放下手机。
“林哥哥在那么努力地适应幼稚的我,我更要努力...”
拼尽全力。
走去他身边。
夜沉沉,风从窗户吹进年节的气息。
徐写意拿起笔。
继续心无旁骛地学习。
傍晚父母说要应酬朋友,神神秘秘也不说对方是谁。
徐写意自己吃过晚饭就在书桌前看书。巧的是, 林笙今晚也有事。分明那么好的机会, 也用不上~
一个人吃过晚饭, 又窝在书桌前看完计划的书页章节,徐写意便无所事事。
她拿起手机打算联系林笙,可一翻通话记录...
“怎么, 全是林哥哥~”
徐写意托住腮自言自语。忽然对自己都有点无奈~
——她是不是, 有点太黏人了?
网上说男生都不喜欢黏人的女孩儿。
何况, 林笙又是看起来彬彬有礼、富有修养, 其实根本不想理人那种男生...
想到这, 徐写意克制住了给林笙发微信的想法。
她点开QQ。
班级群正热闹,班长正反复提醒着明晚同学聚会的时间地点。
同学们回应着,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跳出来。
直到有个名字跳动,徐写意懒懒的眼睛才一动——
【许沐舟:我OK!】
她拇指犹豫了下, 退出了群聊界面。
想到明早同学会, 徐写意发了一分钟呆后给杨冰冰发了消息。
结果, 又是半天没回应。
平时就数这小妞最活跃,可这次寒假她不知是怎么了。很反常。
“唉!”
徐写意身体垮下去, 脸贴着桌面叹气。
“林哥哥...”
“写意, 好想和你发微信...”
白光将少女肌照得白净, 唇瓣,是淡淡的粉。徐写意缓缓眨着干净的眼珠,对着林笙照片眉毛拧啊拧。
“忍得,好辛苦...”
看完少女发来的讨好微信, 林笙笑了下,放下手机。
就是不回。
笑容在男人抬起头时,变成淡淡的礼貌。
大包间里只坐着四个人,宽敞到有些过分。安静到,仿佛能听见牛腩汤升腾热气的声音。
胡秀先并没动两口菜,碗碟干净。
“阿笙给你们添烦恼了,怪我们做长辈的没跟他叮嘱好。”
她稍微停顿,对徐大江夫妇俩笑了下:“这种情况早该给你们一个交代,却因为些事一直拖到现在。还希望两位勿要介怀。”
从见面开始徐大江和陈慧萍就十分拘谨,忙道:
“您、您太客气了!林笙非常优秀,倒是我们家孩子不太懂事。想必,给你们闹了不少麻烦。”
“写意年纪小,如果有做得不对的还请你们多包涵。”
“两位谦虚了。”胡秀先笑容适度,声音虽然不大却十分清晰有力,“孩子我见过。”
夫妻俩心立刻悬起。
“聪明伶俐,挺好。”胡秀先说,“我很喜欢。”
闻言,夫妻俩才稍微松了口气。
从西藏回来之前,他们就从电话里接到林笙的邀请,当时还没有太大感触,今晚一见面才明白:他们家是太高攀了。
面前的老太太,穿着朴素,但举手投足一股不怒自威的气魄。一刀齐至脖根的头发,已经花白,没烫没染打理得一丝不乱,显然是专门处理过。可能是她自己,也可能是家里有专人护理。
更主要,徐大江认出来了,这位老太太就是他在重大新闻里看见的那个,受接见表彰的......
饭店环境优美,但不算奢侈,只是稍好些、足够正式体面的饭店,以前家境尚可时夫妻俩也来过这种地方。
可从没这么紧张过。
桌上都是些家常话题,自家孩子的趣闻,和零星的泽安旧事。
老太太显然对那儿不是很有印象,也不太感兴趣,是那种雷厉风行很高效的人。所以人虽然礼貌和气,但绝对不是平易近人的普通老奶奶。
夫妻俩一顿饭吃得仔细。
胡秀先出门时就考虑好,自己带了司机,饭后安排林笙送徐家父母回去。
保时捷滚在车流里。
夫妻俩暗暗打量穿着时尚正式的林笙,车内是极致的干净无尘,流淌着香氛。
一切,跟他们家的生活习惯都是那么不同……
二人心情复杂,不知该喜该忧。
双方这么一见,老太太虽没挑得太明,但意思基本是定下自家女儿了。
写意小,林笙可不是孩子。
这一见,就是要对这份感情负责任的。
可是自家女儿也才刚高中毕业。自己都还没怎么长明白。
能不能负起这个责任还难说......
再者这家庭差距还大。
到民宿楼下,陈慧萍和徐大江道了谢。
“叔叔,你们对我不用这么客气。”林笙说。
夫妻俩点点头。
“对了。”林笙看向高楼亮着灯的窗框,“今晚见面的事...还请你们别告诉写意。”
二人镇重地答应。
林笙和朋友在一起时,都懒得多说一个字的人,但对夫妻俩却很周到,问候回泽安需不需要票或者用车之类,才告别。
夫妻俩受宠若惊,被这样一个,事业做那么大的人关切着生活小事,说不出的不自在。再者林笙又是学医出身,像把寒光森森的手术刀,总让人敬畏得很。
小区门口烧烤摊生意红火,夫妻俩躲着那呛人的烟味,一路低头无言地进门,上楼。
徐大江径直蹲去了厕所抽闷烟。
陈慧萍在客厅发了会儿呆,轻轻去推开徐写意的房门。
孩子已经上床睡熟了。
书桌的灯还亮着,合着几本翻阅过的书,纸页间夹着支中性笔,作为记号。
欣慰地从书桌收回目光,陈慧萍在床头坐下,为少女掖好被角。
那青涩的眉眼,安安静静地睡着。不懂得多少人生风霜,也没看过多少人为金钱为生活尔虞我诈,极尽丑恶与算计。
她就那么干干净净,用单纯美好、毫无防备的样子,面对这个世界。
让人喜欢。
又让人忧愁。
“唉。”
陈慧萍不住叹息,“这么优秀的男人,你怎么接得住啊。”
少女睡眠好,根本听不见。
今夜的陈慧萍,既是高兴的,又是不安的。
“以前爸妈对你没什么要求,只要你上个好大学,踏踏实实找个好工作,好人家。也用不着多大出息......”
“但是...”
“但是从今往后,你必须得好好、好好地努力了。”
如果不努力。
你该拿什么去一直占有他。
门合上。
床边模糊压抑的人语声终于安静,徐写意才翻个身,渐渐睡沉。
夜深人静。
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又让徐写意醒过来。
她伸手,迷迷蒙蒙地拿起手机。屏幕亮光刺着眼。
稍微清醒后,她一秒笑了起来。迫不及待接了电话。
寂寂的马路边。
林笙靠着车门听着电话,脚边几个冷掉的烟头。听筒里传来闷闷的一声:“林哥哥。”
他嘴角浅浅一弯:“怎么声音怪怪的。”
“我在被窝里。”
徐写意缩在两层被子下,脸红地小声解释,“这个房间隔音效果不好~”
林笙没忍住,笑出来。
结果他的女朋友给他打个电话,还要偷偷摸摸地躲在被窝里,怕给爸妈听见......
“别捂坏了。”他低低说,已经听不出笑音。只是声音不自觉柔和了几度。
徐写意瞌睡都没了,心里愉悦地翻腾小浪花。“嗯,捂不坏的。”
林笙垂头点了根烟。
徐写意听见了打火机的摩擦,和男人唇齿呼吸的气流。
以前最开始和林笙通话,她最怕听这种声音。
怪怪的。
挠着人心肝肺,痒得脸红。
“今晚,是跟越飞哥哥他们吃饭吗?”徐写意问。
“不是他们。”
“哦...那是谁啊,我认识吗?”
林笙慵懒半垂着的眼皮,缓缓眨了下,“认识。”
他看看手表:“还是快睡吧,很晚了。”
徐写意恋恋不舍,这才聊了个开头呢~
怎么就说挂呀~
她小小不满。可又不敢跟林笙较劲,问他难道你不想我、都不想跟我多说会儿,什么的...
她怂怂地说晚安,挂掉电话。
林笙将手机丢入车内,打算安静地抽完剩下的烟。马路上偶尔车辆经过,带起的凉风刮在脸上。
他手指因为寒冷没多少血色,一根根冰一样,指甲的尖稍在车门上落下尖锐的影。
他抽着烟,脑子里漫无目的地流淌着些思绪。
少女们的恋爱,应该是轻松的吧。
不为结婚而恋爱。
只是喜欢一个人,所以在一起。
因为不再喜欢一个人,所以干脆地分手。
他这样做,应该是对的。
应该是...
烟烧到头,手指被灼得有点疼,林笙才低头看那点微末火星子。
他轻狂又不屑的笑出声——
“搞什么呢,林笙...”
他回头,少女沉睡的高楼矗立在城郊的荒芜里。夜渐深,灯火稀疏。
林笙眼神温柔了一些。
“我会对你负责。”
“但你不用。”
第103章 Chapter103
第二天下午,杨冰冰终于回复了Q/Q消息了, 徐写意与她约定了地方见面, 再一起过去。
“周...哪个周辛虞啊?”电话里, 杨冰冰有气无力地问。
寒风夹着尾气从马路扑过来,徐写意往后让了让,看一眼背后的Shopping Mall外墙上, QueenSen的珠宝的超大幅广告:“你要不认识的话, 就指着最漂亮那个找!”
片刻, 徐写意张望到人影, 忙笑着冲杨冰冰招手。“这儿!这里!”
杨冰冰挠了挠头发, 头疼地走来。
“结果你说的周辛虞就是她啊!”她把小挂包往肩上一甩,无言地叹了口气, “我一直以为她叫周辛 ‘鲁’呢。”
“……”徐写意干笑了下。所以说啊,好好学习还是有必要的~
然后她发现杨冰冰的搔头发的手, 瘦得有些苍白, 人也不太有精神。
“啧。” 杨冰冰笑了下, “她跟你林哥哥真的...越看越像!”
徐写意愣,仰头看外墙。
“不过你林哥哥要是女的, 肯定比她还漂亮!你看他那双眼睛, 比狗狗的还黑。”杨冰冰半开玩笑地补充。
徐写意:“……”
她被杨冰冰拽着走, 说:“你可千万别让他知道这个想法啊。”
“我哪儿有那胆儿啊姐姐?”杨冰冰走在前面回头,那个角度看着黑眼圈很明显,
“那么高的个子往面前一站,谁敢讲不好听的字儿啊!”
两个女孩儿到家炭火烧烤店的时候, 已经坐了一片人了。
徐写意刚落座,男生那边就传来轻微哄声。
她循声看去。
那些男生也正在看她,而坐在他们之中、油腻的塑料椅上的少年,黑色羽绒服,里面仍旧是薄薄的T恤。
脸颊和手背,都很瘦。
许沐舟看过来,徐写意敏锐地立刻低下了脸。
视线只是极短暂地接触,根本来不及发生什么。
“不是。”唐周掰开一次性筷子,从徐写意身上收回目光,“你们都考到一大学了多不容易啊。”
男生们挨个抖着一包万宝路香烟,一人一根地抽着。李小川也是摇头:“我也说句实话啊,你俩啊,真挺配的!就是可惜了。”
“啧。”唐舟说,“一开始你们不挺好的吗?怎么……”
“抽抽抽烟!啥都堵不住你俩的嘴。”另一男生说。
许沐舟没吭声。
摊角上支的白炽灯,晕出少年挺拔的鼻梁轮廓,他侧头看去拉扯说笑的女孩儿那边。
徐写意正和杨冰冰聊着什么。白净柔软的脸蛋,微微笑着。
她不是让人一眼惊艳的大美女,只是刚刚好够岁月静好的美。引得人忍不住看她,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是舒服的美。
她应该值得一个好男孩儿,带着她去骑单车。
烟辣喉,许沐舟忍了几下咳嗽,盯着手里的烟杆。回想起那男人每次抽烟的手势...
他稍微学了下,却四不像。
自嘲地笑了声。
“是不是,所有女的都抵抗不了那种男人......”
不管几岁的。
一不小心就会死在他的香水里。
才高中毕业上大学,家里有父母管着,大家不敢闹太晚。吃了饭、合唱了班歌,陆陆续续就散了。
杨冰冰闹着没喝够,不肯走,徐写意和张就杨励只好陪她留到最后。到九点半,张晓励也被爹妈一个电话叫回去了。
“徐徐,你老盯手机干嘛。”杨冰冰托着腮,脸颊绯红,“屏幕能开花儿啊?”
“不是。”
徐写意从林笙微信界面抬起头,“林哥哥说有点感冒,我担心他喝酒会生病。”
杨冰冰的脸狠狠皱了下,“喝个酒能生病?”
她狐疑地把徐写意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通,自己灌了自己一杯啤酒,说:“你哥哥那种男的,把别人喝生病我还信.....”
徐写意不以为然。
傍晚林笙发消息说有点感冒,但今晚又有个酒会不得不应酬。一晚上她都没胃口吃饭,就等着他消息,如果不舒服就立刻过去照顾。
听徐写意说完情况,杨冰冰看她紧张的样子,有点无言。
“可他遇到你之前一个人也好好的呀!”
这分明是,叫疼的孩子有糖吃~~
这行为,应该是在“要”糖吃?!
呵!杨冰冰想笑,一点徐写意额头:“我的徐徐啊,你怎么就这么单纯啊。”
她怎么看,都觉得是那个大哥哥故意的~
“我跟你讲,你哥哥那种男的,哄女孩子的套路可多了!”
徐写意眨眨眼:“..你真的误会林哥哥,他..”
她一时也找不到论据为林笙说话。
杨冰冰摇着空啤酒瓶,手醉醺醺地搭在徐写意肩上,直摇头。“你真是被他,捧在手心品啊。毫无还手之力...”
徐写意一点不敢动,就怕自己一动杨冰冰就摔地上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本来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嘛。你真的别喝了冰冰,再喝就真醉了。”她把她手里的酒杯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