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宁完全愣住,看着面前的人,听着他和自己说着话,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好像有什么要不停话地跑出来。
他说的这些,都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她觉得自己平时让他操心就足够麻烦的了,完全没想到,他竟然周到到连她的朋友都考虑到了。
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重重地点了下头,和他说:「我会和他们说的」
到他起身准备下山的时候,没忍住,又从后面拉住他的胳膊,仰头看着他,无声地说了句:「谢谢哥哥」
顾衍忽然屈指,刮了下她的鼻子,说:“后天上山来接你,收拾好东西。”
两天后,沈岁宁和萧潇一起逛商场。
那日,顾衍回去后,她就在群里呼叫大家伙,询问他们的意见。难得有能够一起聚头,又不用自己费心准备的安排,大家求之不得,当晚就定了下来。
萧潇私戳她,说自己好久没逛街了,要去度假的话得准备些好看的裙子。她这么一提,沈岁宁才想起自己好像也没什么适合去海岛度假的衣服,两人便约着等她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一起去商场逛逛。
沈岁宁穿常服的机会不多,上学时都穿校服,其他时间穿的,要么是江愉和别人逛街时看到随手买的,要么就是别人直接送上门的,很少自己亲自去买。
眼下走进商场,才发现自己好像有些选择困难症,看来看去都挑不出什么来。
萧潇选了好几条裙子,回过头看她还愣愣地站着,不由又折回来,笑问:“怎么啦?选不出来?要不要姐姐帮你选几条?”
沈岁宁点了点头。
萧潇摸着自己的下巴,从上到下地将她扫了一遍,爽快地说:“在这里等着姐姐,这就给我们小岁宁挑几条漂亮裙子。”
她满怀期待地等着,看着萧潇拿起一条又一条大面积露肤的吊带裙时,突然就觉得有些手足无措。走前,问:「这些都是给我挑的?」
“对啊,怎么了?不好看吗?我感觉你穿肯定特别好看!”
沈岁宁拎起她挑的那些裙子,看着上头细得感觉随便一扯就会断掉的带子,眉头皱起来,为难地看着她:「去海岛都要穿得这么……清凉的吗?」
萧潇看着她的话,笑着拍拍她的脑袋:“奇了怪了,不是说你们这代年轻人思想比较开放,怎么你跟个小古板似的?”
沈岁宁非常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鼻子,脸颊慢慢红了。
她也不是古板,就是……就是……觉得萧潇挑的这些裙子好像不太符合她的年龄。
而且……她想起被顾衍逮到她在俱乐部的那晚,他看着她身上的那些衣服,好像特别不满意来着……
转念间,又想到那晚看到的那些围在他身旁的那些穿着晚礼服的女人,蓦地就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中规中矩的棉质长裙。
好像,看起来是有些太稚气了。
她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抱着萧潇选的衣服进了试衣间。
出发去海岛的前一晚,不知是太紧张还是太兴奋,沈岁宁又失眠了,翻来覆去的,到半夜都还没睡着。好不容易睡着,又梦见自己因为起晚了,醒来的时候顾衍已经出发走了。
她被这梦吓了一跳,立马就睁开了眼睛,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扭头去看床头的小钟。
幸好,没起晚,甚至比原定的时间还早了许多。
睡得太不舒服了,她索性起来,又将自己的行李检查了一遍,确认是真的没遗漏什么才安心合上去洗漱。
等洗漱完,就听见房门被人敲响。
她打开门,看见顾衍站在自己房门口。
顾衍是过来叫她起床的,没想到刚敲门她就过来了,带着清清爽爽的洗漱过后的薄荷味道。他俯下身,凑近了些,看着她有些发红的眼睛,问道:“昨晚没睡好?”
这么明显吗?
沈岁宁窘迫地挠了下头,过了会儿,才回答:「有点失眠……」
她听见他叹了口气,很快又笑了下,说:“算了,不要紧,飞机上可以睡。”
两人下楼,简单地吃了个早餐,之后便出发去机场。
沈岁宁忐忑了一晚上,还因此失眠了,结果到了机场没一会儿就在专人的指引下登了机,整个过程快得让她觉得自己的那些焦虑十分地多余……
他们到的时候,乐队的人已经到了。四个人,两两坐在一起,看见他们上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沈岁宁也冲他们笑着招了下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刚坐下,顾衍跟着坐在了她旁边的那个位置。
她有些意外,以为他会去单独的位置上坐的。
顾衍看她一眼,挑了下眉:“怎么,我不能坐在这里?”
沈岁宁飞快地摇了摇头,头撇到另一边,无声地笑了笑。
她巴不得他坐在这里。
秦屿是最后到的,带着几个朋友,看见沈岁宁,立马热情地坐到了他们对面的位置上,高兴地和她打招呼:“岁宁妹妹,我们又见面了。”
沈岁宁腼腆地笑了笑,听见身旁的顾衍说了句:“说了几次了,什么时候能改改你那乱认妹妹的习惯?”
“那么见外做什么,都说了,你妹妹就是我妹妹。”他这么说着,视线落在沈岁宁身上,“对吧,岁宁妹妹。”
沈岁宁有些无措地去看顾衍,只看到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别管他,来,我俩加个联系方式。”这么说着,秦屿边递过自己的手机,边吐槽,“你哥看你看得可紧,我让他把你的微信推我,他死活不肯给。”
啊?还有这回事吗?他从来没跟她说过。
沈岁宁摸不准顾衍的意思,又扭头去征询,见他点了下头,才拿出手机去扫秦屿的名片。
秦屿看着手机,满意地笑了笑:“这就对了嘛,以后有什么事情,找秦屿哥哥也是一样的,你顾衍哥哥这人不好讲话。”
顾衍看着他,喉咙深处冷哼了一声,低下头看手机不再理他。
没一会儿,飞机就起飞了。
秦屿在他们这边坐了会儿,和沈岁宁说了会儿话,很快就招呼她转场,到另一边去玩。沈岁宁不是爱玩的性子,和他也不是很熟,见顾衍懒懒地坐着没动,便也跟着拒绝了他的好意。
秦屿没勉强他们,叫上乐队的人到另一头去了。
他们一离开,这边便只剩她和顾衍两个人。
顾衍在安静地看着手机,沈岁宁不知道做什么好,也跟着打开手机,萧潇的信息就是在这时猝不及防地跳出来的,问他们怎么没跟着过去玩。
沈岁宁和她解释自己有些困,想睡觉,还未发出去,突然看见她发过来的:「说,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和你哥哥过二人世界!」
她吓一跳,立马心虚地扣住手机,胆战心惊地偏头去看一侧的顾衍,见他没有在看自己,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可惜心跳是彻底乱了。
她在那晚被顾衍从俱乐部带走后,就简单和乐队的人说明了下情况,没说得太详细,只说他是她的一个哥哥,不是什么坏人,后来也只是和萧潇说了下自己暂时住在他家里。
沈岁宁不知萧潇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才这么问她,还是纯粹和她开个玩笑。心虚的同时,又莫名地升起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二人世界吗?
她偷偷拿眼去瞟他,秦屿他们的说笑声从另一边远远地传过来。明明大家在同一架飞机上,可她看着离自己很近很近的顾衍,竟真的荒谬地产生了现在是他们的二人世界的感觉。
沈岁宁摇摇自己的脑袋,阻止自己再继续这样联想下去。
这个动作被顾衍注意到,他看着她,问:“在干什么?为什么突然间摇头?”
她立马心虚地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脖子,假装自己只是在活动筋骨。
“要睡觉了吗?飞机上有休息室,去那里睡比较舒服。”他问。
沈岁宁摇摇头,「现在还不想睡」
“那你等会儿想睡了和我说。”
话是这么说着,飞机飞行了没一会儿,沈岁宁就开始犯困,上下眼皮直打架,她看了眼安稳坐在自己身侧的顾衍,不想离开。
再坚持一下,沈岁宁。
这还是你们第一次出来,他离你这么近,你怎么舍得睡觉?
这样想着,意识却是没几分钟就慢慢模糊了。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沈岁宁感受到的是自己的脑袋被人轻轻托住。而后,靠进了温热的颈窝……
第33章 大海
飞机仍旧在平稳飞行着, 顾衍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左肩传来的重量不容忽视,沈岁宁的呼吸轻轻慢慢地铺洒在他的颈窝, 屏幕上的字忽然就糊成了密密麻麻的一团, 再无法入眼。
他将手机收起,垂下眼眸, 看见的就是毛茸茸的一颗小脑袋,再往下, 是浓密卷翘的长睫毛。脑中莫名地闪过曾经听到过的一个说法:睫毛浓密的人比较爱哭。
爱哭吗?
他想起自己撞见她的那几次哭泣, 其实她看起来都还算克制,唯有那次在车里。明明前几次看见自己还胆小得像老鼠看见猫一样, 那次却哭得跟天塌下来了一样,眼泪鼻涕不管不顾地糊了他一身。
想到这儿,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视线继续下移着, 落在她小巧挺翘的鼻尖……色泽红润的唇……
他盯着她的唇,心跳莫名就漏了一拍。
直到耳边忽然又传来秦屿他们的说笑声,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行为有多么不合适,竟然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用这样一种凝视异性的目光去打量她。
顾衍克制地将视线收回, 目视着前方, 平复自己的心跳, 肩头的人却似乎是睡得不太舒服,在他肩上挪了个位置。
她这一动, 他的胸口忽然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 像是被什么搔过。
他低下头去, 透过自己的T恤领口,竟真的看见一小缕乌黑的发丝。
沈岁宁的长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进去。
他凝视着那缕落在自己心口的发丝, 敏感地察觉到她又动了下,那缕发丝跟着,轻轻地从他的胸口划过……
亲眼所见的感觉和蒙蔽着的不同,那点轻微的痒意被无限放大,他的心上像是骤然过了道电,连呼吸都瞬间屏住,喉间有些发紧。
顾衍脊背僵直着,在过了像是漫长的几个世纪,又像是短暂的几秒后,终于伸指将那缕长发勾起。抬起手的时候,手背却不小心触碰到她的下巴。
他触电般将自己的手快速收回,目光却不可控制地落在她的脸上。
太过近的距离,日光照在她的脸上,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睡着后是全然放松信赖的姿态。
很多年前,那个沉默着举着雨伞,将蛋糕送到他眼前的小小女孩,和如今这个出落地亭亭玉立的少女的脸庞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他就这样长久地凝视着离自己近在咫尺的她的脸庞,直到察觉到自己喉头有些发干,心脏传来沉重的撞击感,终于慌张地将视线移开,抬手叫来人,让她拿一床小毯子过来。
伸手给她盖上的时候,再也无法坦然地直视那张毫无防备的脸,匆忙盖好后,他便紧跟着仰头闭上双眼,只余心脏一下又一下地在胸腔内激烈跳动着。
奇妙吗?
命运兜兜转转竟然又让我们相遇了,这一次,比曾经更加近。
或许是因为实在太困,又或许是鼻端涌入的味道过于令人安心,沈岁宁这一觉睡得非常好,直到飞机快要降落才终于醒来。
然而现实的冲击太过强烈,几乎是在眼睛睁开的那刻,她便猛地从顾衍肩上弹起。
动作过于激烈,他的下巴都一并遭殃了。
顾衍捂着自己的下巴“嘶”了一声,脸上仍带着朦胧的困意,看着她问:“做噩梦了,吓成这样?”
沈岁宁的瞌睡虫都被吓跑了,无措地扑过去,抬起手,想碰一下他被自己撞到的下巴,又不敢,犹豫着,懵懵地摇了摇头。
没有做噩梦,但比做噩梦还要吓人……
摸下巴太过亲密,肩膀总归好点。她又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一双眼充满歉意地看着他。
顾衍一手按住她的手,一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故作头疼地说:“现在才来弥补是不是有些晚了?被你压了一路,都没知觉了。”
沈岁宁更内疚了,两只手都用上,非常积极地给他按肩膀。
顾衍这人其实偶尔也会有些恶劣的念头,例如现在,他看着沈岁宁愧疚地给自己按着肩膀,一点也不想告诉她,其实是自己将她的脑袋按过来的。
等看她半个身子都往自己这边倾斜过来,十分费力的样子,他终于笑着拿开她的手,“好了,开玩笑的,没那么夸张。”
沈岁宁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忽然见他抬手指了下窗外:“快到了。”
她的目光跟着看过去,一下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像是有人打翻了调色盘,将天空的蓝倾倒在了水里,肉眼可见的是一望无际的蓝,反射着太阳的光芒,一片波光粼粼。
沈岁宁兴奋得脸都快贴到窗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拉过他的手,激动地晃了晃,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顾衍看着她这样,晃了下神,才问道:“看见大海这么开心?”
她收回视线,将身子坐正,仍旧难掩激动:「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大海,好美!比手机上看到的还要美一万倍!好喜欢!」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用这样情绪化的表达,那种喜悦之情感觉都要从字里行间溢出来了一样。可看着面前沈岁宁兴奋的脸庞,他又忽然想到什么。
“之前没来过?”他问。
沈家的条件不差,没道理她连海边都没去过。
沈岁宁摇摇头,脸色黯淡了几分,告诉他:「没有,之前一直在家里」
江愉和沈蔚太忙了,根本没空顾及到她,他们出差要去的地方很多,但是从来没带她一起去过。她的情况出门不太方便,会给他们带来很多麻烦,再加上她自己本身对出门不太感兴趣,便从来没跟他们提过。
那这次为什么又突然愿意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了呢?
她想,大概是因为顾衍吧。
因为是他提出来的,因为和他在一起很安心,很开心,所以她没有半分抗拒,甚至充满期待。
这些原因,她自然没有和他说。
飞机在下午两点三十分降落,他们从机场大厅走出来,咸涩海风铺面而来。
沈岁宁听见身后的许俊感叹道:“啊——大海,你爷爷我终于来啦!”
她被他这说法逗得抿唇笑了出来,仰头去看身旁的顾衍,看到他平静的脸庞,心想,他肯定经常来这些地方,说不定早就玩腻了,自然不会像自己和许俊这样激动。
于是,她按捺住自己的心情,也装出平静的模样。
有专车来接送他们,大家上了车,很快开始谋划着今晚要干些什么,叽叽喳喳的,秦屿说先尽情吃一顿,吃饱了再开始玩,什么泳池party,真心话大冒险,狼人杀通通来一遍,主打一个尽兴。
沈岁宁觉得他这人还挺接地气的,而且很随和,几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和乐队的人打成一团了,一点没有富家公子哥的架子。
而且……他这样闹腾的人,到底是怎么和顾衍玩到一起去的?
还是说,哥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也是跟朋友这样玩闹的吗?
这么想着,视线不由就落在了顾衍的身上。
接收到她的目光,他低下头来,问:“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哥哥平时和朋友们也是这样玩的吗?」她鼓起勇气问。
顾衍看了眼两眼放光的秦屿,皱了下眉头,冷淡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她抬起头,继续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该怎么和她说,其实他这个人很孤僻,去那些场所也基本不参与别人的玩乐,只是个无趣的呆子。在她眼中,顾衍是不是什么很全能,什么都能搞定,处理人际关系更加不在话下,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最后也只是给了她简单的一句:“秦屿是秦屿,我是我,我们不一样。”
沈岁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倒是接受了他这个说法。在她眼中,不仅是和秦屿,他和任何人都不同,顾衍就是顾衍,永远都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车子载着他们在一栋三层楼的别墅前停下,顾衍拉着她的箱子输密码进去,和她说:“这是顾家的房产。”
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沈岁宁跟在他的身后,又见他回头和其他人说:“你们自由选房间,应该是够的。”
她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迅速散去。
很快便见他回过头问自己:“你呢?想住哪间房?一楼还是二楼?二楼的风景可能会比较好。”
「听哥哥安排」
于是,他便将她的行李提到二楼去了。
她在他离开后,好奇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拉开白色的纱帘,终于发现这栋别墅就建在海边,而且她房间居然正对着海面。
怪不得刚才下车的时候就发现海浪声好像格外大。
沈岁宁拉开阳台的门,长发被海风吹地凌乱,她张开双手,学着许俊那样,大大地张开嘴,无声地喊了句:“啊——大海,我沈岁宁终于来啦!”
灌了满嘴的风,她忍不住笑出来,感觉自己这个样子真是傻透了。
一转头,发现隔壁站了个人。
顾衍双手揣在兜里,无声地看着她……
第34章 长夜
临近傍晚的时候, 萧潇过来了一趟。
沈岁宁当时正对着一床的衣服纠结着晚上穿什么,这次来,她带的衣服都是那天和萧潇一起在商场买的。
当时听了她的话, 买的全是小吊带。
眼下这么看着, 她忽然又觉得别扭了。
萧潇见她皱着眉头无法抉择的模样,果断地拎了条白底带花卉图案的吊带长裙出来, “穿这个,晚上穿这个比较显眼。”
等一切都准备好, 从房间出来, 沈岁宁一手提着自己的裙摆,一手拿着手机, 反复看着屏幕里自己的脸庞,眉头皱得紧紧的。
其实感觉还行, 但是……又是穿平时不会穿的衣服, 又是化妆什么的,会不会显得有些奇怪?
萧潇被她这反应逗得不行, 走在她身旁一直不停地笑:“瞧你这紧张劲儿,又不是没穿衣服。”
说得好像也有些道理,但她真是第一次穿成这样, 总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太得劲。
两人一路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地走到楼梯口, 蓦地就看见从下面上来的顾衍, 沈岁宁的脚步一下就顿住了,萧潇在她耳边暧昧地说了句:“加油, 别紧张, 大胆向前, 迷死他!”
沈岁宁耳朵瞬间就红了,偏头瞪了她一眼。
萧潇抬起手跟顾衍打了个招呼:“小岁宁她哥, 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拜。”
顾衍冲她点了下头。
等萧潇的身影从楼梯口离开,沈岁宁更加觉得无所适从了,揪着自己的裙摆紧张地看着他慢慢走近。
他会觉得自己今天很奇怪吗?会跟上次一样皱着眉头训斥自己吗?
她就这么紧张着,不安着,期待着,忽然听见他说了句:“今天很漂亮。”
她脸上露出非常诧异的表情,很快又慢慢地红了,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神,抬手往楼下指了指,一溜烟跑了。
顾衍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她一阵风一样离开,过了会儿才慢慢回味过来。
这是……害羞了?
晚餐是海滩烧烤,不过一会儿的时间,所有的食材和工具竟然全都准备好了,还搭起了个天幕和小帐篷,甚至连乐器那些都已经搬出,接上了电。
沈岁宁瞠目结舌,扭头去问一旁的萧潇:「你们什么时候出门准备的这些?怎么没叫上我一起?」
萧潇耸耸肩,同样的不解:“不是我们准备的啊,你哥叫人准备的?”
两人在这边疑惑的时候,谢知珩走了过来,非常善解人意地替她们解答:“世界上有种东西叫钞能力。”
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觉得自己的思维真是狭隘了,是因为太少出来玩了吗?
沈岁宁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朋友们出来旅行,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大家围坐在一起,一同吃着东西聊着天。
她抱着瓶气泡水,看着面前一张张说笑的面庞,觉得自己也跟着开心了起来,快乐的情绪像气泡一样,不断在心头炸开、充盈。
顾衍就坐在她身侧,看她傻傻地看着大家笑,偏过头问:“还想吃什么?可以叫人再送来。”
沈岁宁摇摇头,刚想和他说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忽然就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嗝。
她囧地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整张脸都尴尬地皱了起来。
顾衍看着她,低低地笑了声,重新靠上椅背,一双眼好笑地看着她:“看来已经吃饱了。”
是她的错觉吗?
为什么她感觉他最近笑的频率好像比以前变高了?
可是顾不上探究原因,沈岁宁愣怔地看着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笑起来真好看。
不笑时看起来非常高冷难以接近的人,笑起来时感觉所有距离感都消失了,让人非常有亲近的欲望。
她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举着自己的气泡水,伸手过去,小小地跟他碰了一下,听见玻璃瓶碰撞发出“叮当”一声,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顾衍仰起头,喝了一口。
她这才发现他喝的是跟自己一样的气泡水,酸酸甜甜的葡萄味的,不是和他们一样,喝的都是鸡尾酒。
「哥哥不喝酒吗?」
顾衍拎着瓶子,随意地弓着身子,说:“不喜欢喝酒,这个味道还不错。”
沈岁宁垂下眼眸,看着手中和他同个口味的气泡水,又喝了一口,酸甜的葡萄味在口腔中炸开,她抿着唇,克制地笑了起来。
真巧,我们喜欢的是一样的。
吃饱喝足后,许俊看着不远处放着的贝斯,摩拳擦掌:“嘿,都吃饱了吧?来一首不?谢主唱,放假多久没开嗓了?”
谢知珩坐在位子上,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自己手痒就直说。”
话是这么说,他在回完许俊后,又征询他们的意见:“怎么样?要不要来一首?大家也好久没一起聚过了。”
秦屿跟着几个朋友在一旁拍着手起哄:“来一首来一首!我之前在俱乐部看见你们演出,就觉得特别酷,这次能不能让我近距离观摩一下。”
于是,大家纷纷起身,齐齐商量着表演什么曲目好。
等坐在架子鼓前,沈岁宁下意识地去找顾衍,对上他正好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突然就觉得紧张了起来。
上次在俱乐部,她不知道他的存在,也不知道他看了自己的演出是什么感觉,可是这次不一样,他就在不远处,在她能够看见的地方,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如有实质,让她觉得整个人都烧得慌。
直到贝斯的旋律忽然响起,她终于回过神来,紧跟着投入演奏中,音乐声从话筒中流泻出来——
“夕阳在海岸线搁浅
微风轻抚过你发尖
踏浪漫步
柔软沙滩
美好的时光很简单
谢知珩的嗓音条件很好,唱得了激昂的摇滚曲,也唱得了缠缠绵绵的情歌,天生吃唱歌这碗饭的人,一开嗓,立刻就吸引了沙滩上其他在散步的旅人,大家纷纷往这边走来,最后竟自发围成了一圈,就地而坐,看着他们的演出。
“你听海浪的旋律
在描述情人的甜蜜
灯塔在黑暗中指引
让孤独的心被救起
夜晚的海滩,耳边海浪翻涌声、乐器声、歌声交织在一起,周围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手电筒,随着乐曲声轻轻摇晃着身子。
透过人群,沈岁宁找到仍旧在凳子上坐着的顾衍,视线远远地撞上,她看见他悄然弯了弯唇。
耳边,谢知珩已经唱到了结尾那段——
“I love u I need u I touch u
Oh baby love”
顾衍没有动,仍旧安静地看着她,隔着一段距离,她看见他深邃的眼眸。他看人时总是有种漫不经心的感觉,可就是那点漫不经心,让人很想知道如果他专注起来会如何。
她想起两个人一起的时候,她能够从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看见自己的身影,很小很小一个。
她忽然就有些不知足,不仅想要他的眼睛里装进自己,还想要他的心里也装进自己。
这个念头太过大胆,几乎是在脑海闪过的瞬间,心跳骤然就乱了……
演出结束后,大家回了别墅,准备新一轮的战斗。
沈岁宁看他们拿出狼人杀的卡牌,又不知道从哪儿搬出一大箱啤酒,借口自己去上洗手间,悄悄遛上了楼。
热闹过后的沉寂却并不令人觉得失落,她将自己丢进柔软的床垫中,对着天花板回味今天发生的一切,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忽然发现,自己来到顾家后拥有了好多,家人、同学、朋友……
不再是那个整日只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画板的沈岁宁,也不再努力表现出乖巧,只期盼着能够得到爸妈一点点关心和表扬,那些过去仿佛都已经变得遥远。
沈岁宁在床上滚了滚,又起身到阳台。她想再吹吹风,好确认一下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她幻想出来的一场梦境。
谁知阳台门一打开,却发现隔壁也站了个人。
顾衍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出现,隔着透明玻璃围栏问她:“想再去外面走走吗?”
沈岁宁点点头。
于是,两人避开了楼下的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别墅。
路过卖椰子的小档的时候,顾衍又问她:“吃了烧烤会不会腻,给你买个椰子?”
沈岁宁点了下头,于是手上又多了个很大的椰子。
她边走边吸,腮帮子缩进去又鼓起来,看起来有些小孩子气,偏生身上穿着条看起来比较成熟风的吊带长裙,细细的肩带勒在肩上,可以看见背后凸起的蝴蝶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