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两个人聊得起劲,另一头两位男士则显得冷淡许多。顾恒远照例问了下公司的情况后,突然有些不太自然地问了句:“这段时间在家还好吗?”
顾衍愣了下,放下筷子,说:“挺好的。”
“那就好,公司要是有什么搞不定的事,尽管来问我,我这段时间会比较空闲,正好可以指导你一下。”
顾衍表情冷淡地应了声:“好。”
“我在国外淘了几本你之前说想找的书,等会儿拿给你。”
“谢谢。”
他们的对话落到沈岁宁耳中,惹得她有些好奇地看过去,却见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
很奇怪,她总觉得顾衍好像和顾叔叔好像不太熟。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因为顾叔叔对他比较严厉,要求比较高,所以父子俩不亲近。
但这段时间下来,她发现顾叔叔对顾衍无疑是非常关心的。大到工作学业,小到天冷穿衣,就连现在,顾衍只是在上星期随口说了句想找本书没找到,他就连出差在外都还在帮他找书。
经济上,他对顾衍也非常舍得。
顾家车库停着许多辆顶级跑车,都是顾衍在开。沈岁宁之前听王叔提过一嘴,说是顾衍喜欢车,所以顾叔叔便将他喜欢的型号都买来了,看他心情选。
这样的关怀备至,可顾衍对他好像总是不冷不淡,甚至比对她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都不如。
沈岁宁有想过他们该不会不是亲生的,可那两张极度相似的脸,想想也不太可能。
再者,谁会对一个外人这么好?
她摇摇头,将那些荒谬的想法从自己脑袋里甩开。
忽然听到顾叔叔说:“这个周末我打算在家里办场酒会,你叫上秦屿过来。你其他的朋友,也可以叫他们过来。”
顾衍的反应依旧平静:“知道了。”
倒是徐月有些激动,拉着她的手问:“宁宁参加过酒会吗?到时候阿姨给你准备条漂亮的小礼服裙,你跟着阿衍多认识些朋友怎么样?”
沈岁宁想了想,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
她的情况不适合出现在那样的场合,到时候那么多人在,她不想让别人在私底下议论他们,说顾家竟然收留了个小哑巴。
只不过沈岁宁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即便她不出席酒会,别人也早就已经知道顾家收留了个小哑巴了。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处在焦点的顾家,一点的风吹草动,圈子里就已经传遍了。
之前顾衍在俱乐部从苏津手里截走了个女生的事,当天晚上就传开了。
据当晚在俱乐部的知情人士说,苏津从俱乐部离开的时候,还颇有些狼狈。
苏家在北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苏津平日里更是张扬跋扈,一般人不敢轻易招惹。这刚跟顾衍发生了点小摩擦,就落得如此下场,大家纷纷猜测是顾衍出手了。
一时之间,流言四起。
从向来不近女色的顾家公子在俱乐部怒发冲冠为红颜,挖掘到该女子叫沈岁宁,暂住在顾家,还是个哑巴,到最后竟演变成了顾衍对寄住在家里的小哑巴感兴趣。
于是,这场酒会,不少人都是抱着探究的心思来的,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生,能让顾衍和苏津直接正面起了冲突。
就连秦屿这个家伙,到顾家的第一件事都是:“岁宁妹妹呢?她今晚也会出席酒会吗?”
顾衍看他一眼,冷声道:“我上次好像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少打她的歪主意。”
秦屿不在意地笑笑:“别这么严肃嘛,我只是许久没见到她了,有些想她而已。”
顾衍非常冷酷:“别想。”
说完,也不再招呼他,径自往里头走。
秦屿在身后小声吐槽:“看不出还是个妹控,看得这么严实。”
顾家有段时间没搞过什么活动,因此这场酒会办得格外隆重,说是放松性质的,实则请的都是些圈子里有权有势的人家,还有一些平时生意上有来往的合作伙伴,年轻人也有不少,都是跟着长辈过来的。
顾恒远有意让顾衍日后接手家里的事业,带着他见了好几个重要的合作伙伴。
这样重要的场合,即便再不喜欢,也不能拂了人家的面子,顾衍连着喝了好几杯的香槟。到最后,是真的觉得有些厌烦了,才退到了一边。
秦屿在这时凑了过来,问他:“怎么样,还好吧?”
顾衍仰头灌了一大杯凉水,才抽空回他:“还行。”
“你这是何苦,不喜欢喝酒吩咐人把酒换了不就行了。反正在自己家,别人怎么知道你换了饮料?”
他摇摇头。
秦屿大概是以为他酒量差,又随手拎了串葡萄过来,“吃点水果看会不会好受点。”
顾衍抬手接过,“谢了。”
他们就站在角落,却吸引了几个女生过来。
秦屿整晚都没见到沈岁宁,估摸着她大概是不会出现了,便也没刻意收敛,和她们聊了起来,几句话就将人逗得频频发笑。
跟他相比,顾衍倒显得冷漠许多,安静地站在一旁,只有兴致来了才会开口和她们说一两句。
沈岁宁在楼上房间,隔着房门,楼下的声音还是隐隐约约地传了上来。
她在书桌前坐了整晚,习题册摊开着,却始终一题未动,心里头始终有些躁动,止不住地想顾衍在那样的场合里会如何。
是不是会有很多人包围着他,那些世家小姐,生意伙伴的女儿,应该都会挺喜欢他的吧?
他呢?他也会在这样的场合和别的女生谈笑风生吗?
这么想着,彻底有些坐不住了。
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打开房门前,她这么告诉自己。
可真的走到楼梯边了,艰难地从人群中搜寻到他的身影时,又彻底走不动道了。
他和那个叫秦屿的男人站在角落,手上擒着杯香槟,懒懒地靠着墙,身旁围着好几个盛装打扮的女生。
太过嘈杂的环境,那里的一切却像是静止的,她只看得到他浅笑的脸庞,还有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掩唇轻笑的女生。
楼下欢声笑语,觥筹交错,楼上却安静地只有她一人。
沈岁宁站在那里,突然就觉得自己离他好远,远得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攥了起来,像是一口咽下了整颗柠檬,酸得她心头都发涩。
再无法继续待在那里,再无法继续看他和别人谈笑的面庞,沈岁宁转过身,快步跑回了房间。
她的身影消失得很快,楼下的人在她离开后,终于若无其事地将自己的视线往回收,和秦屿说了声:“我再去前面看看。”
秦屿追上他:“我和你一起去。”
酒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夜深了,待全部人都离开后,顾衍终于得以脱身上楼。
人刚在沙发上坐下,张妈就上来,端了碗醒酒汤过来,叮嘱他喝了,不然第二天起来会头疼。
他疲惫地点点头,等人走了却没动那醒酒汤,只是闭上眼睛靠着沙发。
眼前闪过许多光景,堆满杂物、凌乱的房子、摔碎的碗筷、散落一地的食物、酒气熏天还在叫嚣的男人……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个夜晚重新涌入了脑海,再加上身上不断涌入鼻尖的淡淡酒气,让他忍不住想要干呕。
还未睁眼,耳朵敏锐地捕捉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紧接着,身旁的沙发陷落了一角,他闻到的不再是酒气,而是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白玉兰的花香,很清新,很好闻。
是沈岁宁。
沈岁宁只是出来装杯水的,没想到刚出来就看见顾衍在这里。
她看着放在桌上的醒酒汤,再看闭着眼睛的他,忍不住凑近,嗅到他身上的酒气,不算重。
见他始终闭着眼睛,怕他一直在这里坐着会着凉,她忍不住轻轻伸指戳了一下他的手臂,见他没反应,打算去房间给他找条毯子。
刚站起身,手腕蓦地被人扣住。
“别走……”
第26章 阴暗
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 沈岁宁顺着手腕的温度回过身去,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中看见已经睁开眼的顾衍。
仍旧是靠着沙发背的姿势,脸上的神情却是她从未见过的晦涩, 长睫毛掩盖下的眼睛黑沉沉的, 像是蕴了一团迷雾,让她无法分辨出他此刻的想法。
沈岁宁重新在他身旁坐下。
顾衍松开攥着她的那只手, 抬起,盖在自己的眼前。
眼前是黑蒙蒙的一片, 因为身体热度上升而逐渐变得浓郁的酒气侵袭着他的神经, 那些一直压在最深处的回忆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
他的耳边不停回荡着一个粗嘎的人声,在说着:“蒋恪, 你个小白眼狼,老子永远都不会放过你的!”
眼前突然就换了另一副光景——
不是富丽堂皇的别墅, 没有觥筹交错的身影, 也没有亮到能将人的眼睛刺痛的水晶吊灯,有的只是老旧的居民楼, 常年照不进日光的房子。
墙角堆着废弃的玻璃瓶和易拉罐,还有几叠旧报纸,厨房里传出劣质抽油机运作发出的轰隆声, 油烟味弥漫在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他穿着一身洗到发白的校服, 坐在书桌前写作业。书桌的边沿豁开了好几个口, 表层的漆皮开裂微微翘起,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 他们搬进来后就成了他学习的地方。
徐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混杂在轰隆隆的声响中, 听不太清,依稀能分辨出是在说:“阿恪, 出来吃饭啦!”
他放下笔,合起课本,到厨房去帮她将菜都端出来。
四四方方的餐桌同样是破旧的,桌脚还垫着层纸皮,用来稳固桌子。
将菜放下后,他到电饭锅前开始装饭。
装到第二碗的时候,铁门外响起了丁零当啷的钥匙碰撞声,随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他装饭的手顿住,眼中闪过浓烈的厌恶。
“嘭”的一下,铁门被人一脚踹开,紧接着,空气中飘来浓重的酒气。
蒋森脚步踉跄着走了进来,大爷似的坐在餐桌前吩咐:“蒋恪,给老子装多点!”
是了,是蒋恪,不是顾衍,是冠着那个男人的姓,曾如影随形伴随了他十八年的名字。
他敛下自己眼中的厌恶,垂下眉眼,给他装了满满一大碗的米饭,放在桌上时听到他说:“家里没米了吗?就装这么点?”
“是没什么米了。”他答。
蒋森猛地站起身,一把掐住他的后脖颈,将他拎到了电饭锅前:“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到底还有没有米?你故意让老子吃不饱,自己偷偷躲起来吃是吧?”
离得很近,蒋森身上的酒气侵入到鼻尖,他知道今天还是不要忤逆他的好。
自从家里生意失败,他们搬入这个房子后,蒋森就开始酗酒。
醉酒后的蒋森从来都不讲道理,只要有一丁点不顺心的地方,就会拿他和徐月出气,轻则呵斥辱骂,重则拳头相待。
前几次他气不过反抗,被他推倒在地上踹了好几脚,整整一周稍稍动一下就浑身痛,徐月更惨,那段时间连端碗手都是抖的。
那之后,他就发过誓,在他还不能完全压制住蒋森时,他不会再轻举妄动。
他压下自己心头的火气,顺从地说:“对不起,爸,我再给您多装点。”
蒋森拍拍他的脸颊,冲他呵出令人作呕的酒气:“小野种,别给老子耍什么心眼,小心我弄死你。”
酒气……酒气……
顾衍忽然觉得全身都开始发疼,每一块皮肤,每一根筋骨都不再完好,像是篆刻在表层皮肤之下的印记,在这一刻突然冲破血肉,重新浮现了出来。
秦屿总以为他是酒量不好,所以不喜欢喝酒,却不知是因为每次闻到酒气他都会想起过去的一切,那个缩在肮脏的角落恨恨地咬着牙伺机报复的蒋恪,那个被打得满身伤痕仍旧低声祈求的徐月,那个猩红着眼眸挥舞着拳头的男人……
他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在沸腾,有些暴戾的念头在不受控制地生出。
即将失控的那一刻,鼻端陡然涌入了清新的玉兰香,紧跟着,微凉的指尖落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他如梦初醒般睁开双眼,重获光明的那刻,看到的是沈岁宁忧心的面庞,她就站在他的身前,低着头看他。
见他没出声,也没制止住她的行为,搭在他太阳穴上的指尖开始动作,一下一下地轻按着。
明明手法不算熟练,力道也不够,他的心却在这样轻柔的按压下奇迹般的逐渐平静了下来,脑中那些阴暗的念头也如潮水般退去。
他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看她,见她艰难地伸长自己的手,忽而身子往前一凑,离她更近了些,视线里一下就只剩下她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的柔软小腹。
顾衍将自己的头低下去,闭上眼睛。
当她不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的触觉、嗅觉好像忽然就变得灵敏了,身体感受到的是她搭在自己太阳穴上的柔软指腹,鼻端闻到的是她身上的玉兰花香。
侵入他脑海的不再是那些灰暗过往,不再是蒋森,而是她,沈岁宁。
某一瞬间,他想到今晚找他搭讪的那些女生,他们并不认识,而她们找上他,或许是看中了他的皮囊,又或许是看中了他能够带给她们的利益。
那么站在我面前的你呢?
如果你知道我的过往,知道这副躯壳下的只是一个阴暗发烂的灵魂,还会总是用那样柔软又依赖的目光看着我吗?
他倏然睁开眼,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按压太阳穴的手停了下来,沈岁宁懵懵地低下头看着他。
顾衍哑声道:“够了。”
他的话让她瞬间惊醒,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大胆。
沈岁宁“蹭”地一下将自己的手收回去,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转身端起桌上的醒酒汤递到他的唇边。
顾衍伸手接过,一口气喝光后对她说:“回去睡觉吧,时候不早了。”
那晚后,沈岁宁又连着好一阵儿没在家里见过顾衍了,徐月说他又开始忙了。
和上次一样的理由,可沈岁宁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她只记得那晚他让自己回去睡觉时,眸色是她从未见过的深沉,就好像要和她划清界限一样……
她不禁想,是不是自己那晚的行为让他察觉到了什么?亦或是他突然觉得她有点烦人?接着,又想到那晚和他谈笑的女生,她这才恍然发觉,他从来都没说过自己是单身。
这么想着,连手机上找他都不敢了,两人就这么断了联系,只是偶尔能够听到顾叔叔在家里说他最近又做了什么项目。
明明曾经离得那样近的人,却突然间只能通过别人的口,才能知道他的近况。
北城转眼就入了夏,大课间的时候,林桑问她要不要去小卖部买汽水喝,沈岁宁趴在桌上,蔫哒哒地摇了摇头。
学委突然走了过来,招呼林桑:“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
林桑兴高采烈地点了下头,起身跟着他走了。
沈岁宁扭过头,看着他们一同离开的身影,忽然有种自己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的感觉。她又抬起头,在班上环顾了一圈,凑在一起谈天说地的男男女女好像都多了不少。
十七八岁这样的年纪,开始留意身边的异性,开始萌发对一个人的好感,一切好像都是自然而然的。
林桑回来的时候,顺手在她桌上放了瓶酸奶,说:“学委让我带给你的。”
沈岁宁错愕地抬起头看着她。
林桑眼神飘忽着解释道:“害,就是……那什么……你懂的。”
同桌说的话像谜语,但是沈岁宁听懂了。她摸出手机,问:「你们在一起了?」
林桑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慌忙摆手道:“没有没有!”
说完,又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我们就是在互相了解的阶段,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学习重要,你说对吧?”
沈岁宁想了想,赞同地点点头,学习确实很重要。
谁知,林桑这么说完后,又八卦兮兮地凑过来说:“岁宁,你是不是也有喜欢的人?你最近总是心情低落,该不会是因为那个人吧?”
这下慌乱的人轮到沈岁宁了,她“腾”地直起身子,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林桑摸着自己的下巴,一副已经将她看穿的表情:“你说谎,你现在这副模样明显就是心虚了!我最近经常见你看着手机聊天页面发呆,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顾……”她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脑门,“顾衍!”
沈岁宁猛地扑过去捂住她的嘴巴,林桑见她这样更兴奋了,拉开她的手,激动地问:“是不是?是不是?我没记错吧?”
「你竟然偷看我的屏幕」沈岁宁气鼓鼓。
“我可没有偷看,是你一直停留在那个页面,我眼神随便一瞟就看见了。你快跟我说说,那是不是你喜欢的人?长什么样?帅不帅?高不高?比贺朝好看吗?”
沈岁宁手速飞快:「比贺朝好看多了!」
两人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贺朝好看是好看,可在她眼中,他就是个心智没成熟的毛头小子,顾衍可比他成熟千万倍。
林桑一看,眼睛都亮了,“比贺朝还帅?!那得帅成什么样啊?跟男明星一样吗?”
沈岁宁摇摇头:「更帅」
他比任何人都要好看。
林桑“啧啧”摇头,“看不出来啊,沈岁宁,你居然还是个恋爱脑,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在你这里可算是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她瞬间就急了:「他真的很好看,特别特别好看,反正肯定比贺朝还有那些男明星都要好看」
“好啦好啦,知道他很帅啦,不纠结这个了。”林桑拍拍她的肩膀,“他是这个学校的吗?还是别的学校的?他比你大吗?你们怎么认识的,你快给我说说。”
该怎么说?
说他不是这个学校的,比她大好多,足足有五岁,我住在他家,我叫他哥哥,他还来开过我的家长会。
这些话说出来,恐怕不止林桑会觉得她疯了,她都要觉得自己疯了。
沈岁宁,你怎么敢?喜欢这样一个遥不可及,和你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铃铃铃——”
上课铃突然响了。
林桑坐正身子,和她说:“我们下次再说。”
可沈岁宁却魂不守舍了半节课,手上就握着手机,却没动作。
最后,林桑实在看不下去了,悄悄给她递了张纸条过来:「想联系就联系呗,你不说自己想他,他怎么会知道」
沈岁宁看着字条,陷入沉思。
联系他吗?
手里的手机突然就变得烫手了起来。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编辑来编辑去,给他发了一条:「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家?」
第27章 难过
沈岁宁左等右等, 等到快要睡觉了,还是没等到顾衍的回复。
第二天醒来依旧没有,那条信息就像石沉大海了一样。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 便这样消失了。
那之后, 她再没敢找他。
就这样到了六月底,很快就是期末考。
周四体育课的时候, 贺朝又凑到了她身边。
不知是不是她之前说的话奏了效,他这段时间出现在她面前的频率真的低了许多, 偶尔在下课的时候出现, 也是为了向她借课堂笔记。
也因此,沈岁宁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
贺朝刚跟人打完一场球赛, 身上热气腾腾的,脸上的汗珠还在欢快地往下流淌, 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估计不太好闻, 他没凑她太近,就在她下两级的台阶上站着, 俯身去看她在做什么。
面前骤然投下一片阴影,沈岁宁抬起头看过去。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乌黑、澄净, 看人时总能让人心头一软。
贺朝将自己手里拿着的矿泉水递给她, “喝点水吧, 大热天的,别中暑了。”
沈岁宁伸手接过, 冲他笑了笑, 算是谢过了。
她很平静, 倒是坐在她身旁的林桑忍不住捂嘴偷笑,见贺朝看过来, 又艰难地将笑意憋了回去。
贺朝不太自然地轻咳了下,转而继续看着沈岁宁,问:“你这周末什么打算,也在家学习吗?”
沈岁宁有些不解地看过去。
贺朝眼神微微闪躲着,说:“我就是想问一下,你周末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爬山?就是班上几个人,方靖,还有学委那些,人多比较热闹些。而且,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看日落什么的。”
沈岁宁很果断地摇了摇头,拒绝了。
她对爬山不感兴趣,和班上的同学也不算熟,感觉和他们一起出去有些尴尬。
见她这么果断地就拒绝了,贺朝瞬间就有些急了,极力说服:“别啊,整天在家学习有什么意思,人要适当地去户外运动运动,劳逸结合。你就和我们一起去吧,就当作是考前放松了,不全是男生,还有女生的。”
沈岁宁不为所动,林桑倒是被他说得心动了,主要是学委也一起去,他们还没在周末一起出去过,大家都一起的话,感觉也很不错。
贺朝跟学委的关系不错,是知道林桑最近和他走得近的,他过来这里问,也是看中了林桑或许能成为自己的说客,见她果然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向她使了个眼色。
林桑立马挽上沈岁宁的手,“岁宁,去吧,我也挺想去的。”
她边说边挤眉弄眼,沈岁宁立马就读懂了她眼里的意思,但还是有些犹豫。
林桑又凑过来,附在她耳边小声说:“求你了,好同桌,我想和学委一起去爬山,要是你不去的话我会很尴尬的,你就当次好人,算是成全我们了,行不?”
沈岁宁这人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耳根子软,林桑这么一央求,她便没法拒绝,点点头,同意了。
贺朝立马就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咱们周六不见不散!”
说完,生怕她反悔似的,几步就跳下了看台,边走边回头大声说:“食言的是小狗!”
周六,王叔送沈岁宁到了山脚下的汇合点。
王叔有个和沈岁宁差不多年纪的女儿,因此看她也格外亲切,见她下了车,忍不住叮嘱:“爬山的时候注意安全,要回来了就发信息,我就在这儿等你。”
沈岁宁微笑着点头,冲他挥了下手,转身去找大部队在哪里。
贺朝口中的有男有女,实际上还是男生占了一大半,都是些平时跟他玩得比较好的,女生就三个,她、林桑、班长。
而且,她走了一段路后发现,林桑和班长的目的似乎都不是单纯的爬山。林桑是冲着学委来的,至于班长……一路上都在跟一个男生说说笑笑。
知道同桌也是好不容易才能和学委一块儿出来,沈岁宁不想夹在他们之间,很自觉地落后一段距离,慢慢跟在他们身后。
贺朝原本是和方靖走在最后面的,一见她落单,立马就追上去了。
他到她身旁时,身后的方靖吊儿郎当地吹了个口哨,很快便越过他们,追上了走在前头的人。
沈岁宁不太喜欢方靖,大概是因为他每次都喜欢用那种很暧昧的目光打量自己。好几次她打后门经过,他站在那里,都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她,然后冲贺朝暧昧地挤眉弄眼。
她知道私底下有人在议论她和贺朝,说贺朝和她是一对。
沈岁宁觉得这个传言非常荒谬,但鉴于暂时还没人直接到她面前来问,也没理会过这个传言,只是平时自觉减少了和他的接触。
这次要不是林桑说想来,她是万万不可能答应贺朝出来的。
贺朝可不知道她的这些心思,见她面颊泛红,气喘吁吁的模样,忍不住问:“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沈岁宁停下脚步,艰难地喘了几口气,腿酸得已经不像她的了,感觉再往前走随时都可能腿一软摔倒,便也顾不上要和贺朝保持距离,点点头同意了。
贺朝四处张望了下,找了张石凳,脱下自己的防晒服铺上,回头对她示意:“坐。”
等沈岁宁坐下后,他跟着在她身旁坐下。
沈岁宁看了眼还在继续行进的队伍,有些不放心地问:「我们要不要跟他们说一下,万一他们回头发现我们不见了,会不会着急?」
“没事,我手机上和方靖他们说一下,等你休息好我们就追上他们。”
她终于放下心来,俯身捶着自己的小腿。
贺朝看着,忍俊不禁:“小学霸,身体素质不行啊,不能光顾着学习,体力也要跟上啊。”
这话有些熟悉,上一次她生病的时候,顾衍好像也说过她身体不行,他还说要带她锻炼,结果现在人影都见不到。
想起他,她心里一下就像被人拿了团棉花堵住一样,闷得慌。沈岁宁发泄般用了点力气捶了几下自己的腿,而后站起身,张唇示意:「走吧」
贺朝有些诧异:“你这么快就休息好了?”
她率先走了几步,用行动证明自己休息好了。
后半程的路,大概是心里憋着股想要发泄的劲儿,沈岁宁走地比前半程还要快,没一会儿便追上了前面的人。
一行人说说笑笑着,很快就爬到了山顶。走在前头的人不由自主地大喊了声:“终于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防线松了,沈岁宁在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后腿就是一软,好在身旁的贺朝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的手臂,才没让她跪在地上。
她也被吓了一跳,抬起头冲他感激地笑笑,很快拂开他的手,刚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就顿住了。
山顶空旷,山风猎猎,天际已经隐隐暗下,瑰丽苍穹之下,那个消失了将近一个月的人,如同从天而降般,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袖和长裤,眉目间多了几分她不太熟悉的冷然。
沈岁宁几乎要压不住脸上的惊喜,脚无意识地朝前走了一步,却在看见从他身后走出的女生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