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之乐不知什么时候也伸手从碟中拿了一块点心去。
她把玉碟递到李之乐的面前,“姐姐再吃一块?”
李之乐连连摆手,“不了,点心有点腻,我就不多吃了。”说罢,她拿起手帕使劲地擦手,嫌弃全都堆积在脸上。
她的丫鬟立即接嘴道:“音主子,你是不知道,我们侧妃的嘴可刁了呢,这糕点有些粗糙,怕是不合侧妃的胃口。”
沈音:“……”这是在内涵她是粗鄙之人?
糕点:“我可没惹任何人。”
现在她手上正拿着一块点心,正欲放入口中,李之乐这人真是煞风景。
把手中的糕点放入口中后,她又把玉碟端了过来,“既然姐姐不喜欢,那我就全吃了。”
她一直都是满脸的笑意,看不出丝毫的怒气。
李之乐看沈音没有生气,脸色又暗了几分。
许久,她坐到沈音这一侧,语气小心翼翼的,“音妹妹,前几日你和王爷遇刺,你应该受了不少的惊吓吧。”
沈音:要不然呢,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她还不能受些惊吓了?
她调节好情绪,故作害怕的样子,“是啊姐姐,当日我可真是怕死了。”
沈音瞥了李之乐一眼,她脸上完全没有丝毫的心疼,她感觉顾沐阳遇刺之事,必定和靖王脱不了干系。
李之乐拍了拍她的背,“还好有王爷护着妹妹!”
“音妹妹,当日遇刺之时,你们可是看清了刺客的面容?”
问这句的时候,李之乐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好巧,沈音刚好捕捉到了她的神情。
看来她猜的没错,顾沐阳遇刺必定和靖王有关。
她摇头,“没有。”
李之乐叹了一口气,“真是可惜,不过妹妹放心,王爷定会抓到刺客的。”
“嗯!”
放心,她一定会引导顾沐阳把靖王给抓出来的。
到时候她可要看看李之乐会是什么表情。
阵阵叫卖声穿过帷幔,传进车内,她挨着李之乐坐了一路的马车,好在马上就要回府了。
她的心情也不禁雀跃起来。
马车堪堪停了下来,他们到王府了,待李之乐下去后,她也踩着脚蹬下车了。
站在门口的蓝菊一眼便看见沈音了,她连忙向沈音奔来,“主子,您可算是回来了。”
蓝菊围着她看了一圈,满脸的担心,“主子,您没伤着吧?”
沈音宠溺地摇头,“没有。”
片刻,柳凄凄扶着顾沐阳也从马车上下来了。
众人对着顾沐阳行礼,“王爷!”
沈音也对着他福了福。
他对上沈音目光的那一瞬,连忙把眼神稍稍避开,不觉中把手从柳凄凄的手中抽走。
柳凄凄微微愣了神。
他向府中走近,经过沈音身旁时,他的目光擦过她的身子。
她低着头,不知怎么的,倏觉身子一片燥热。
◎又见白诗言◎
沈音微微抬头,顾沐阳的衣袖正好擦过她的手背,上好的绸缎裹挟着凉风在她的手背上覆盖了许久,她的心倏然一紧,待她抬眼看去时,他的一只脚已经跨进入了门槛。
只留下一抹萧瑟的背影,酸涩之感不断涌上心头。
顾沐阳的步子有些大了,柳凄凄和他拉开了一大段距离,她提着裙摆在后面追赶着,“王爷,您等等妾身啊!”
蓝菊扶着她向暖香阁走去,这一路沈音的眉头都没有舒展过,蓝菊也不敢随意开口。
蓝菊扶着她穿过了抄手游廊,廊沿处种了许多红梅,红梅的清香愈发浓烈,还伴随着轻微的苦涩,沈音停下脚步,伸手去摘了一朵梅花。
蓝菊连忙折了几枝梅花,“主子,这些我们拿回去插瓶,可好?”
“好。”
突然,廊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和蓝菊都停下手中的动作。
“前面可是有什么?”
“主子,莫非是觅食麻雀?”
蓝菊看沈音从山崖回来后一直都闷闷不乐的,便提议道:“主子,要不我们去前面看看?”
许久,沈音才回道:“好。”
蓝菊扶着她向前走。
倏然,一抹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她们的眼前。
一个女子正立于梅树下,手拿剪刀,正在剪梅。
那女子也察觉到了沈音的到来,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回眸,笑吟吟地看向沈音。
是白诗言,自那日匆匆一眼后,她便一直记着这位原书中女主的面容。
沈音主动搭话,“白姑娘!”
此时天又阴了不少,不断有细小的雪花从半空飘落,白诗言抖了抖身上的斗篷,对沈音行了礼,“民女见过沈美人!”
沈音上前扶起白诗言,“白姑娘不必多礼!”
她的目光在白诗言手中的红梅上停留了许久。
白诗言也察觉到了沈音的目光,她把手中的红梅递到沈音的前面,“美人可是也喜梅花?”
她连忙回笼思绪,“是、是啊!”
“民女方才折了许多梅花,美人要是喜欢的话不妨拿几枝去!”
沈音正欲伸手,“好……”
蓝菊立马上前一步,把自己手中的红梅递到白诗言的面前,“多谢白姑娘的好意,不过奴婢适才已为主子折了些梅花,这些白姑娘还是自己留着吧。”
蓝菊说话很不客气,白诗言又是一个薄面的人,此刻她的脸半青半白的,“这、这样啊!”
沈音把蓝菊拦到身后,上前从白诗言的手中取了几枝梅花,放在鼻尖细嗅,“好香啊!白姑娘的眼光真好,若我现在向白姑娘要几枝花,白姑娘不会不给吧!”
听到沈音如此说,白诗言脸上的尴尬之色瞬间便消失不见,“美人说的哪里话!”
白诗言又往她的手中放了几枝红梅。
她拉住白诗言的手,“方才丫鬟多有冒犯,还望白姑娘见谅!”
“无妨!”
蓦的,一个丫鬟走廊边走来了。
那个丫鬟似有似无的瞥了白诗言一眼,蓦的,白诗言对着沈音福了福,“美人,民女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白姑娘慢走!”
适才那个丫鬟她好像见过,是李之乐宫里的。
沈音把白诗言给的梅花递给蓝菊,蓝菊不情不愿地接下。
她看蓝菊还是气鼓鼓的,便安慰道:“蓝菊,方才我不是有意的。”
蓝菊的神色这才有些缓和,她也觉察到刚刚自己有些僭越了,连忙向沈音道错,“主子,我也不是有意的,只是上次她撞了您,而且她还是李侧妃的表妹,李侧妃平日里总是给您使绊子,奴婢这才……”
“蓝菊,我知道你是在为我着想。”
蓝菊瞥了一眼沈音,“主子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
蓝菊破涕为笑,“那奴婢便放心了,我还以为主子被那个白诗言蛊惑了呢。”
“白诗言她不是坏人,你以后见到她要客客气气的,知道了吗?”
蓝菊许久才不情不愿地开口,“知道了。”
“她以后对我们是有用处的。”
“真的?”兰菊明显不是很相信沈音的这句话。
她拍了拍蓝菊的头,“真的,我不会骗你的。”
白诗言是书中的女主,现在她又出现了,看来接下来有大事要发生了,她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自己的存亡。
沈音现在真的不敢轻举妄动。
看来靖王和李之乐又要搞事情了。
不过他们要干什么呢?
雪愈发大了,她加快了步伐。
这一路上,她想了许多,崔列之突然出现在悬崖边,她总感觉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她的脚刚踏进暖香阁,阵阵暖意袭面而来,紧紧包裹着她。
蓝菊扶着她坐到贵妃榻上,“主子,奴婢知道您今日定会回来的,所以一早就让人生了炭火。”
“多谢!”
待沈音休息一会儿后蓝菊便上前一步,“主子,您坠入悬崖的那几日我一直偷偷留意着李侧妃,就在昨天晚上,我发现有个男人偷偷溜进了凝香阁。”
“你可是看清了?”
“奴婢绝不会看错。”
一个男人?莫非是原书中男主靖王?
沈音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蓝菊竟然会武功。
去兰台赴宴前她便让蓝菊盯着李之乐。
如此看来这几日府中又有热闹看了。
“主子,您不在的这几日奴婢可担心死了,若不是您坠崖之前告诉奴婢您不会出事,我早就去找您了。”
“主子,您是怎么知道王爷此去赴宴定会遇险的呀?”
“猜的。”
蓝菊看着她,满脸的不可置信。
顾沐阳会遇险确实是她猜的,好歹她也看过不少小说,这其中的套路,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既然顾沐阳是书中的反派,此次兰台宴又是极其重要的情节,如此定要发生些冲突,再加上崔列之也在场,所以她便猜测靖王必定要在背后捣乱。
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竟和顾沐阳一同坠入了悬崖。
这几日一直有怪事发生,比如说蓝菊会武功的事情,上次她也是无意间发现蓝菊竟然会武功。
但询问她时,她的神色一直躲闪,话也说得含糊其辞的。
虽然蓝菊只说了只言片语,但她也听明白了蓝菊话中的意思,大致就是沈音的母亲还在世时,为了沈音的安危,暗中让蓝菊学了些功夫。
沈音总感觉这事没有这么简单,这其中绝对还藏着什么秘密,但她的身边目前只有蓝菊一个人可以用,她暂时还不能把蓝菊换掉。
再说自她来到这里,蓝菊对她是极好的,要是她真的走了,沈音也是舍不得的。
她现在思绪乱得很,且顾沐阳这几日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她是一会儿热,一会儿冷。
原主的心情随着顾沐阳的情绪不断变化,她的心里也乱糟糟的。
最近诸事接连发生,她总感觉马上又要有大事发生。
府中丫鬟婆子们的脚步声愈发急促,好似阵阵鼓点,敲击着她的神经。
她推窗而望,丫鬟们手中端着各色各样的绸缎,低头迈着步子朝各府中送去。
整个府中都笼罩在喜悦中。
又一阵寒风,簌簌雪花迎面扑来,蓝菊连忙拿了一件披风给她披上,“主子,小心着凉!”
“嗯!”
“蓝菊,今儿是什么日子?”
“主子忘了,今儿个是腊月初八,喇叭节呢!”
腊月初八。
她和顾沐阳不过是在悬崖待了几日,回来就是腊八了?
她从来没有觉得日子过得如此之快。
算着日子,她来到这里快有三个月了,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呢。
沈音不知道。
她又在窗边站了许久,刺骨的寒风使劲地往她的身子里钻,她的思绪又飘走了。
她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呢?
约摸着一刻钟后,门外传来了几声叩门声,有人唤道:
“美人,王妃命我们给美人送些东西。”
“进来吧!”
沈音又重新坐到贵妃榻上。
李嬷嬷端着颜色亮丽的绸缎和一些其他首饰进来了,她微微躬身,
“王妃说此次美人救王爷有功,这些东西都是王妃叫婢子送来的。”
沈音给蓝菊递了一个眼神,蓝菊立即会意,上前接过那些东西。
沈音也起身,“多谢王妃。”
语罢,蓝菊又往李嬷嬷的手里塞了一袋银子。
用手微微掂了掂袋子,李嬷嬷脸上泛起了笑意,她也不客气,立即就把银子收了起来,“婢子多谢美人。”
“嬷嬷客气了。”
李嬷嬷对着沈音福了福,“既然东西已经送到,那老奴就先告退了。”
“嬷嬷慢走。”
李嬷嬷走后,蓝菊扶着沈音坐了下来。
“主子,王妃平日里最不待见咱们,今日这是怎么了?”
沈音眉头微蹙,“我也奇怪呢。”
不过适才李嬷嬷说柳凄凄感念她救了顾沐阳,所以才送她这些东西的,难道他私底下对柳凄凄说了什么。
她还在愣神之际,叩门声又响起了。
“进!”
这次进来的是离商,只见他双手抱拳,对沈音行了个礼,“离商见过沈美人。”
她抬手,“起来吧!”
“不知侍卫前来有何要事?”
“回美人,今日是腊八,晚些府中要举办一场宴会,王爷让属下请美人前去,还望美人定要准时到场。”
沈音点头,“我定准时前去,有劳商侍卫了!”
说完离商便出去了。
“主子,时辰也不早了,宴会就快开始了,奴婢去叫水,主子您先沐浴。”
“好。”
沐浴完后蓝菊先替她梳好了妆,又替她选了几件得体的衣裳,她们便准备去赴宴了。
刚推开门,暮色便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她也没有想到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天竟已经黑了。
刚经过垂花门,沈音便看到了一抹纤细的身影,从背影便可以看出这定是一个美人。
不过沈音总感觉这抹背影似乎有些熟悉,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到底是谁呢?
刚刚的那抹身影进了暖香阁,那人沈音确实很熟悉,正是白诗言。
李之乐斜倚在贵妃榻上,白诗言迈着碎步,低头走到李之乐的身旁,给她行了礼。
“表、表姐。”
李之乐睨了白诗言一眼,身旁的婢女正在给替她涂指甲。
许久,她才挥手,“起来吧。”
“多谢表姐!”
李之乐缓缓从榻上坐起,她微微抬眸,一眼便看到了白诗言午时从园中摘的红梅,随风摇曳的玫红,刺得她眼睛生痛。
再看看身旁的白诗言,微弱的日头打在她的脸上,墨发也随风微微舞动,衬得她愈发肌肤胜雪,白嫩的肌肤吹弹可破,杏眼嵌于芙蓉面上,眼底带着些许濡湿,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再看看自己逐渐松弛的皮肤,整个人就像一具快死了的干尸。
在王府蹉跎了这么些年,檀郎应该不会嫌弃她的吧。
李之乐一直盯着白诗言看,她的眼神里溢满了不屑,长成这样又如何,檀郎还不是把这贱人送入王府了。
一想到白诗言以后会和自己一样苍老,李之乐的心情顿时就好了不少。
她假模假样地拉住白诗言的手,“马上便要赴宴了,妹妹可是准备好了?”
白诗言的手心冰凉,她对上李之乐的眼睛,“都准备好了。”
“只是、只是我必须要给安王献舞吗?”
“那是自然。”
李之乐从榻上下来,“妹妹要记得,若不是那日王爷救了你,你觉得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白诗言低头,“王爷大恩,小女子没齿难忘。”
李之乐笑得很是肆意,“既然没齿难忘,那今晚便好好表现,让安王迷上你,如此王爷定会感念你的 。”
她拍了拍白诗言的肩膀,“知道了吗?”
白诗言点头,“知道了。”
李之乐推着白诗言坐到梳妆台前,她拿起银篦替白诗言梳着发,白诗言连连站了起来,“多谢侧妃,不过梳发之事还是民女自己来吧!”
李之乐紧紧按住白诗言的肩膀,她只得重新坐了回去。
李之乐自顾自地拿起梳子,“还是我来吧!”
白诗言惴惴不安地坐在那里,“多谢侧妃!”
李之乐把白诗言头上的发饰都拆了下来,她的动作很野蛮,银篦上缠绕了许多头发,不用说,那是她从白诗言头上扯下来的。
头皮阵阵发麻,白诗言忍不住“嗞”了一声。
李之乐用得劲更大了,丫鬟红桃看得心里也是一阵发麻,随后,她随手一掷,那些首饰全都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只银色的簪子落到了红桃的脚边,红桃被李之乐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白诗言张了张嘴,“我的簪子……”
李之乐一脸鄙夷地看着她,随后用娇柔的声音说道:“不过是些破铜烂铁罢了,待会儿我送些好的给你。”
“红桃,去把我的首饰盒子拿来,”
红桃连连回过神来,“是、是,小姐奴婢这就去拿。”
白诗言趁着空隙,快速挣脱掉李之乐的束缚,去地上捡起那只银簪子,她把簪子紧紧抱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这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了。”
白诗言的眼泪似琼珠一般滚落在地,眼皮微阖,方才眸中的光亮瞬间便暗淡了下来。
李之乐有些心虚,她不断绞着手中的帕子,道:“既是你娘的遗物,你怎么不好好收着,还要戴出来显摆。”
银簪上镶嵌了一块翡翠,此刻那只簪子正光秃秃地躺在白诗言的怀中。
地上漂浮着细小的翡翠颗粒。
白诗言还在不断啜泣。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腊八宴就要开始了,白诗言的妆发还是凌乱的,李之乐也有些慌了,连连把白诗言从地上拉起来。
要是误了靖王的事可不好。
看白诗言的眼睫微微轻颤,豆大的泪珠正好掉在了李之乐的云锦鞋上,它们不断下坠,倏然,李之乐感觉脚背一凉,她低头,才知晓脚上是白诗言的眼泪。
她连忙用帕子捂着嘴,看她那表情,好似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李之乐瞪了一眼白诗言,又冲红桃喊道:“快给我拿一双新鞋来。”
“是。”
鞋拿来了,红桃扶着她坐下。
红桃刚给她脱下一只鞋,一道黑影便从窗边闪过。
她瞬间便清醒过来。
李之乐也顾不上脚上有没有穿鞋,一瘸一拐的便向内室奔去,临走时把白诗言也拽了进去。
她迈着轻盈的小碎步,缓缓向前走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立于支摘窗边,寒风一拂,他鬓边的碎发随风轻扬,李之乐的心也随之牵引。
泪珠在她眼里开出了花,微微一用力,晶莹的泪珠便似水流一样簌簌下坠。
许久,她微微张唇,破涕为笑,“王爷,你来了。”
红桃看到如此景象连连拉着白诗言向外走去。
李之乐继续向前,伸出双臂紧紧搂住眼前人的腰,“檀郎,这么久了,你终于来看我了。”
李之乐口中的檀郎,正是靖王顾逸飞,他是当朝五皇子。
顾逸飞穿了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面,他毫不留情地掰开李之乐的手,冷声道:“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白诗言怎么还没有收拾好?我不是早早便交代了让你好好替她梳洗的吗?”
顾逸飞的话中尽是责备之意。
她的嘴张了又张,许久还是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
她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不相信自己日夜心心念念的檀郎竟为了一个外人,如此对她。
或许是察觉到了李之乐的情绪,顾逸飞这才上前用僵硬的臂膀把李之乐搂在怀中,“乐儿,本王知道这些年来你在王府中受了不少委屈,你要相信本王,等本王坐上那个位置后便来娶你。”
她闭眼紧紧搂住顾逸飞,“檀郎,你说得可是真的?没有骗我。”
顾逸飞愣了几秒,换上笑脸,“本王怎么会骗乐儿呢。”
李之乐在顾逸飞的怀里蹭来蹭去,眼泪全都沾染到了他的夜行衣上,他不着痕迹地把身子向后挪了挪。
“我就知道檀郎不会骗我!”
顾逸飞揉了揉她的头,“乐儿,宴会就要开始了,你还是先替外面那个丫头梳妆吧!”
李之乐噘嘴撒娇道:“檀郎,你就知道使唤我。”
他叹了一口气,柔声道:“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乐儿的眼光最好,此等大事交给旁人我终是不放心。”
她笑笑,“檀郎就知道打趣我。”
李之乐恋恋不舍地从顾逸飞的身上下来,“檀郎,那我去给她梳妆了。”
“好!”
待李之乐走后,顾逸飞立即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约摸着一炷香的功夫,李之乐便给白诗言梳好了妆。
顾逸飞也推门而出。
李之乐给白诗言挽了一个简单的云鬓髻,又给她拿了一件枣红梅纹绸缎夹袄。
眼波流转,黛眉若山,皎洁似月的玉颈微微抬起,一双杏眼饱含柔情,再加上那眼底还未干的泪珠,一颦一笑,尽显仙子之姿。
李之乐看了一眼白诗言,眼中闪过一丝妒色。
恰好此刻顾逸飞也推门而出,他看到白诗言也微微有些愣了神。
李之乐的目光一直粘在他的身上,他的一举一动她尽收眼底。
李之乐又瞪了白诗言好几眼。
白诗言对着顾逸飞福了福,“王爷。”
顾逸飞抬手,示意她起来,接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本王手下的人说,在南山那一带看到了你母亲的身影。”
白诗言一惊,“真的?”
顾逸飞负手而立,“本王从不打妄语。”
“若此次你把我那个六弟哄好了,本王定会为你找到你的生母。”
白诗言当即跪下,“民女多谢王爷!”
随后,顾沐阳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枚银簪,那款式和方才碎了的那支极为相似,“这是他们找到的。”
白诗言立马从顾逸飞的手中接过那枚簪子,她的眼泪又不断地下落,她认得,这是她母亲的簪子。
许久,顾逸飞缓缓开口,“宴会快开始了。”
李之乐立马会意,“那王爷,我们就先告退了。”
语罢,她便拉着白诗言去赴宴了。
沈音今天穿了一件青绿色的对襟夹袄,发间插了一只翡翠玉簪,身披一件藕荷色斗篷,边缘缀着些许白狐的绒毛,一举一动尽显温婉。
走在远处,佳肴的香味便向四方飘散,沈音不觉咽了口水,说实话她还真的有些饿了,马上应该没有她的事,她可要好好大吃一顿。
隔着老远,她一眼便看见了座上的顾沐阳,只见他身着一件墨色狐皮大氅,坐姿很是潇洒,手拿瓜果,眼神迷离,正静静欣赏着歌舞。
丫鬟捧着琼浆玉露上前,他伸出手,慢悠悠地执着酒杯,仰头,杯中的酒尽数倒入口中。
她好像看到了书中的顾沐阳,潇洒、不羁。
座位都是按照尊卑排列的,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美人,座位自然在最后面。
蓝菊带着她向前走,她正欲落座,倏觉鬓边一热。
好像有人在看着她。
难道是顾沐阳?
沈音朝南面看去,顾沐阳那斯此刻正眯着眼盯着起舞的美人,这个色狼的本性又暴露出来了。
她不禁微微蹙眉,真是的,她竟以为他转性了。
她总感觉身上不大舒服,倏而猛然抬眸,前方的一个侍卫手持利剑,端庄地立于梅树前,他的眼神锋利且寒冷,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和他对视的那几秒,沈音总感觉胸口一阵堵塞。
她这是怎么了?
沈音不经意间从玉碟里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
只是片刻的功夫,等她再抬头的时候,那个侍卫就消失不见了。
环顾四周,还是不见那人的踪影,她偷偷扯了扯蓝菊的衣襟,“蓝菊,你方才有没有看到一个侍卫离去了?”
蓝菊摇头,“不曾。”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刚刚是她眼花了不成?
她总感觉方才那个人绝非等闲之辈。
突然,“哐当”一声。
沈音猛然回过神来,循着声响望去。
只见一个丫鬟跪倒在地,浑身都在不断抖动,头重重地砸在地上,嘴里呢喃着,“奴婢不是有意的,还望王爷恕罪。”
随后,柳凄凄便提着裙子,快步奔向顾沐阳,焦切地问道:“王爷,您没事吧?”
他看向柳凄凄,“王妃不用担心,本王无碍!”
她的位置太靠后了,前面发生了什么,她看得也不真切。
沈音猫着腰,眯着眼睛,努力向前望去,只见皎洁的月华照射在顾沐阳的身上,微风一拂,绸面的衣衫随风浮动,琼珠不断从绸缎上下落,看这样子,估计是那个小丫鬟不小心把酒水洒到了顾沐阳的身上。
柳凄凄指着那丫鬟,“不长眼的东西。”
此时,李之乐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惊讶道:“王爷,您的衣裳竟都已湿了大半!。”
柳凄凄连忙上前一步,她红着眼睛上前扯着顾沐阳的外衫,“王爷,衣裳既然已经湿了,便先脱下来吧,小心着凉。”
柳凄凄把湿衣服交给红桃,拽着顾沐阳的衣袖说道:“那妾身便陪王爷去更衣吧!”
“好,那便有劳王妃了。”
临走时,柳凄凄又对地上跪着的丫鬟说道:“你这贱婢,还不下去领罚。”
丫鬟哆嗦着身子,“奴婢这就去。”
丫鬟起身时看了一眼李之乐。
李之乐的一举一动沈音正好收入眼底,她停止了咀嚼的动作,看这样子李之乐又要搞什么事了。
如此看来,方才的那个丫鬟是故意把酒水洒到顾沐阳身上的,那他马上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这个色狼,正好让李之乐去治治他。
她原本是不想多管闲事的,可一想到那日在山洞里他为了救她受了重伤,她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对啊,在山洞的时候他还受了重伤,靖王又狡诈,若此次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不成了恶人了,再说她还要完成后续的任务,若顾沐阳真的突然死了,说不定还要发生什么变故呢。
再加上她的心也越来越痛,看来原主也是想让她去救顾沐阳的。
好在她的位子非常靠后,很不起眼,此时悄悄溜走,也不会有人发现。
她提起裙摆,迈着碎步,小心翼翼地溜走了。
临走时蓝菊在身后喊她,“主子,你要去哪里呀?”
沈音压低声音,“我要去如厕,马上便回来了,你等着我。”
蓝菊满脸的担心,“那主子你快去快回。”
脱离人群后,她便挺直了腰杆,走了许久,待她回头的时候,竟不见了顾沐阳和柳凄凄的身影。
“他们去哪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