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引—— by嗞咚
嗞咚  发于:2025年03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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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要说有什么关系,无非是之前碍于自己的坏毛病,去之前还需要斟酌,如今就坦然多了。
“好了,我可走了。”花漓提上装满东西的竹篮,朝花莫说了声,拉门走出屋子,往林家的方向去。
她沿着村里的小溪往西,走了好一会儿,直到周围已经没什么别的人家,才在道边看到一堵篱笆院墙。
透过篱笆往里瞧,就看到林瑶在院里跑来跑去的给小鸡仔喂米吃,花漓出声想唤,想起她听不见,又绕到前面去招手。
林瑶察觉到有人,一脸疑惑的抬起头,见是花漓一双眼睛亮出喜色,旋即又生出满腹的忐忑。
花漓姐姐怎么来了,昨日哥哥虽然没说什么,可她还是心虚的不行。
“小瑶。”花漓朝她甜甜一笑。
林瑶朝林鹤时的屋子看过去,见没有动静,忙放下手里的米,小跑过去给她开门。
“姐姐怎么过来了?”林瑶心里紧张,连比划的动作都不那么流利。
一双眼睛却忽闪忽闪,按耐不住的升着熠熠。
纯然可爱的模样,让花漓心上软乎乎,“自是来看你。”
因为身体的缺陷,小伙伴们总是不愿意与林瑶一起玩耍,更不会主动来找她,看到花漓这么说,只觉无比高兴,拉起花漓的手就要让她进屋。
等转过身,她才想起不能让哥哥发现,悄悄瞄了眼紧闭门窗的屋子,改为轻手轻脚。
然而她不知道,早在花漓唤她时,声音就传到了屋内林鹤时的耳中。
他无所动静,继续捣药写方,执笔的手却在不知不觉中越握越紧,又开始了。
半垂的眸尾轻抬,透冷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看起来毫无异常,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皮肤下升出的渴望。
眼帘一压,眸中骤然划过浓烈的自厌,母亲因为异于常人的体质,被沈藏锋羞辱,更是险些受人欺辱,而他也遗传了母亲特殊。
因此他尽量避免与人接触,一切也都维持的很好,就算不服药他也可以表现的与常人无异,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好了。
直到花漓的出现。
林鹤时曲拢的指极细微的抖了抖,那日被她攥住,他竟觉得前所未有的舒适,这与他而言,等同于羞辱。
甚至马车上,她仅仅是靠近,用发丝,呼吸,就轻而易举的让他显露出那般狼狈的模样。
林鹤时阖上眸调息,倏忽又把眼睁开,抽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颗瓷瓶,倒了几颗药在掌心,仰头吞下。
屋外,花漓娇婉细致的嗓音还在扰他的耳根,往他虚空的心里钻。
药怎么还不起效?
林鹤时拿起桌上的一小截蜡烛,点燃,平静的将火苗移到自己掌下,任由灼烫的烧痛皮肤,终于,直到痛意压下了那股渴望。
木然勾起唇角,浅浅划笑,一定可以压制的不是么。
屋外,林瑶拉着花漓到院中,又搬来一人一个小凳坐好。
花漓看着她问:“你肚子可还有不舒服?”
林瑶心里慌了慌,对于自己扯谎一事,她已经后悔不已,这会儿又被花漓这么一问,更是心虚的紧。
她骗了姐姐,姐姐却还关心来看她。
林瑶羞愧低下头,两只手绞紧不做声。
花漓见状又担心起来,“可是还不舒服?”
林瑶睁圆着眼睛连连摆手,“已经好了。”
怕花漓再担心,又郑重其事地补了句:“都好了,哥哥回来替我看过。”
花漓仔细看过她的脸色,确实不像有不适的样子,松神点头,只是……
“你哥哥的医术,可靠?”花漓轻咬舌尖反问,一脸的不相信。
就昨日马车上来看,林鹤时确实如他自己所说,不行。
林瑶不解花漓的意思,哥哥最善医了,怎么会不可靠?
花漓也不好意思在林瑶面前揭了她哥哥的短,含糊其辞,“好了就好。”
不再说这个,把提来的篮子给林瑶,笑的神秘,“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林瑶满眼期待的摇头。
花漓抿唇轻笑,打开盖子,将一件件东西拿出来,“这是茯苓掺米磨的粉,做成糕点对脾胃好,再加点糖,你一定爱吃,还有山楂糖,还有这个,陶响球……”
看着不大的竹篮,满满当当像百宝箱,不停有东西拿出来,林瑶看得眼花缭乱,每一样都喜欢,把怀里抱了满满一堆。
她看着还在对她解释每件东西地花漓,只觉得心口暖暖的,感动极了。
一抬头却又僵愣住,只见哥哥屋子那扇原本关着的窗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半扇,而哥哥就站在窗口看她们。
林瑶心里顿时紧张起来,懊恼自己一时太过高兴,忘了哥哥还在。
花漓见她忽然正襟危坐,奇怪的随着往身后看去,与站在窗后的林鹤时四目相对。
林鹤时背手在后,指腹缓慢深刻的按着掌心里那片被燎烧至通红的肌肤。

既然与那边无关,那剩下的可能,大约就是为了戏弄他罢了。
林鹤时缓慢松开压在手背上的指腹。
花漓对着他的目光轻轻眨眼,别看林鹤时皮囊好看,没有表情的时候其实有些严肃,大约往日管教小瑶也严厉。
他自己古板就行了,怎么能把小瑶管得与他一样,小孩子就是该玩的时候。
花漓侧身把林瑶半露的小身板一遮,朝林鹤时轻抬下颌打眼色,示意他自己忙自己的去。
林鹤时视线落在她脸上,有一瞬的迟疑。
看他不动,花漓啧了声,“我来看看小瑶,昨日不是与你说了。”
林鹤时不记得她有没有说过,昨日他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克制不让自己失控。
但能确定的是,此刻他没有听错,她声音里的嫌烦。
“回头我会去找你的,可好?”
无可奈何乃至带着些哄慰的话,她以为他是在等她找自己?
林鹤时轻敛起眉心,她跳脱的想法竟总能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以为,她是以小瑶为借口。
等他再看过去,花漓已经转过了身,只留了背影给她,而林瑶缩在她身后,眼里即期盼,又忐忑。
林鹤时默了默,带上窗子,随两人去。
听得窗子合上的声音,花漓冲林瑶眨眨眼,“我们不理他。”
林瑶等了一会儿,才确定哥哥是允许自己和花漓姐姐一起玩了整个人焕然变得兴奋活泼,黏着花漓说长问短。
一大一小的两人对在院子里,一个满眼惊喜崇拜,一个艳若芙蕖的脸庞上,点缀着满是孩子气的得意喜色,竟像是大孩子和小孩子凑在一起。
不知不觉日到中时,院内的动静却没有停过,或嬉笑,或少女念念有词的讲些光怪陆离的故事。
因为怕讲得太快,林瑶读不懂,花漓讲得很慢,咬字也仔细。
轻缓的嗓音丝丝入耳,不带刻意缠勾的声音,意外的清凌。
直到小院的门再次被叩响。
“请问,有人在吗?”
花漓闻声看过去,就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院外张望,看打扮像是书生,她走过去问:“不知公子要寻谁?”
宋泊冷不防会在林鹤时家中看到昨日书院里的女子,一时窘迫又结巴,“小生宋泊,乃是,期安兄的同窗。”
花漓听懂了,“宋公子是来找林鹤时的吧。”
宋泊不自在地点头,快看了她一眼,愈发不知道把眼睛往哪里放。
花漓被他弄的一头雾水,忍着好笑,拉开门道:“宋公子进来吧。”
又低下头对林瑶道:“去叫一下你哥哥。”
宋泊拱手道谢,“有劳。”
林瑶才走两步,林鹤时已经拉开门走出来,目光掠过花漓,落在宋泊年身上,问:“你怎么来了?”
“那日说得事,想与你商量。”宋泊走过去,暗暗转着眼睛往花漓的方向觎了眼,“可方便?”
林鹤时同样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花漓的方向,道:“进屋说。”
花漓在这时开口,“东西送到了,那我就不多打搅了。”
林鹤时抬眸,须臾颔首:“好。”
宋泊客气的拱手作别,花漓也回了个含蓄得体的笑。
感觉裙摆被晃动,花漓低下目光,是林瑶捏着她的裙子在摇。
林瑶恋恋不舍问她:“姐姐要走了吗?”
花漓点头,林鹤时有客人来访,她自然不好再待下去,会让人误会。
虽然她对林鹤时心有不轨,但那也是两人暗中的事,定是不能让旁人知晓,生出风言风语和牵扯可就麻烦了。
她弯腰揉了揉林瑶的脑袋,道:“姐姐回头再来看你。”
林瑶这才松开手和花漓道别。
宋泊目光情不自禁随着花漓走远的身影看过去,还是林鹤时出声他才回过神。
林鹤时淡笑道:“进屋吧。”
宋泊点头随他走进屋子,没忍住试探问,“你与那姑娘,瞧着很熟稔。”
两人即为同窗也是好友,当然也知道万夫子的千金对林鹤时倾心一片,只不过林鹤时一直不为所动,不仅如此,就是别的女子他也从来没有另待,他一直觉得林鹤时不近女色,如今看来,莫不是与这位姑娘……
林鹤时打断他的暗测,轻描淡写的解释:“她来是看望林瑶的身体。”
宋泊见他神色如常,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暗道是自己想岔了。
“你不是要我与我商议事情?”林鹤时出声问。
“差点忘了。”宋泊乍然道:“我们说正事。”
“我知道哪里不对了。”
林鹤时不解。
“赵文峥。”宋泊意味深长的看着林鹤时,“赵文峥向来不是什么大度之人,突然提议这事,一切又都由他来操办,难说不会有什么谋算。”
林鹤时缄默不语,并不惊讶,昨日他想要给银子,赵文峥那时的神情就已经有了端倪,再去猜测,便不难知道他的打算。
宋泊看他不说话,以为他是不信,“你想,他一向看我们。”
他手指来回来自己和林鹤时之间摇摆,犹豫了会儿,将指头冲着林鹤时,“看你不顺眼。”
“现在一切都由他来办,到那时他只要改口说从来没有与我们商议过,岂不就成了我们不尊师重道。”
林鹤时睇着宋泊指着自己的手,唔了声:“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得,总不能有假。”
“就是有那么多人帮他作证,你倒时才解释不清。”
林鹤时还想说什么,宋泊摆手打断他,“你别不信。”
林鹤时眉梢微扬,就听宋泊又说:“不过我已经想到怎么应对了,再单独准备一份贺礼。”
林鹤时沉吟道:“就当你说得在理,可送什么?送不得好,也是弄巧成拙。”
宋泊蹙起眉头,万夫子品性高沽,独爱收藏字画,赵文峥准备的《孤江照松》图,无疑投了夫子所好,送旁的自然比不过,可若是效仿,那就得送更好的,那花销就上去了,他们就是把进京赶考的盘缠都掏出来都未必够。
林鹤时沉默几许,开口道:“你可知道凌雅阁。”
“自然知道。”宋泊说着一拍手,“有了!我前些日子听人说起,凌雅阁的东家要出一副白石先生字,但是要求古怪,只赠有缘人,许多人都碰了壁,不过我们可以试试。”
低了低眼睫,未置可否。
宋泊却觉得妙极了,王仕呈虽然名声在外,却也远不及白石先生,他的一副字画才是真正的千金难求。
林鹤时只道:“既然你都说了已有许多人碰壁,想来也拿不到。”
“去看了再说。”宋泊兴致勃勃。
林鹤时蹙眉似任有顾虑,“可若是我们多心了。”
“那也当是以防万一。”
林鹤时争不过他,恰看到林莲萍从外头回来,唤了声:“阿婆。”
林莲萍看到宋泊笑问:“这是?”
“是我书院的同窗,宋泊。”林鹤时介绍说。
宋泊赶紧有力道:“阿婆。”
林莲萍则客气道:“即是期安的朋友,就留下一同吃饭吧。”
“不了不了。”宋波摆手,“我还要赶去书院。”
他说着对林鹤时道:“我们可说好了。”
林鹤时无奈点头,“知道了。”
花漓从林家出来,一路往家中走,远远就瞧见有人在屋外踱步张望,蹙眉走近一看,发现是李顺。
他手里还提了两尾用草绑串在一起的鱼,看到花漓过来,眼睛一亮,走上前殷勤道:“这么巧,碰到你。”
花漓没戳穿自己早看到他在她家门外打转的事,点头致意,“李大哥。”
李顺脸微红,他五官生得端正硬朗,因为长年做工的原因,肤色也深,这会儿红着脸局促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违和,花漓比他还不自在。
李顺哂然摸着后颈道:“正好我这有两条新鲜抓的鱼,给你。”
“你辛苦抓的鱼,我怎么好收。”花漓摆手拒绝。
李顺连忙道:“我抓了很多,也吃不完也浪费。”
他解释的磕磕绊绊。
越知道他是淳朴憨直的人,花漓越是不敢收他的东西,一时颇觉为难。
僵持之下,一道揶揄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说李顺,你住村头,怎么碰巧也碰不到这儿来吧。”
王淑云慢悠悠说着,从一旁走过来,看了眼李顺手里的鱼,暗道他也是个蠢的,怎么就瞧上这个狐狸精了。
早前王淑云就想让李顺和她表妹相看,结果李顺非但不肯,转身还对花漓献殷勤。
而王淑云本来就觉得花漓生得一副勾人样,这下更是记上了仇。
李顺顿时尴尬不已,干笑道:“王嫂子。”
王淑云嗤笑,“再说了,你送鱼是好心,可也得看看别人缺不缺不是。”
说着目光意有所指的往花漓身上瞥,暗指多的是人愿意给她送东西,不差他李顺一个。
李顺皱起眉,看向花漓的目光带着探究。
花漓却非但不否认,反而点头说:“王婶说得是。”
李顺的目光随着花漓的话黯淡下来,其实他也知道,花漓生得好看,对她有意的人哪止他一人,而他也没有什么优势。
花漓表了态度,接着看向王淑云,像是想到什么,“李大哥这鱼该给王婶才是,张大哥长年走商不在家,王婶一个人要看顾孩子,吃鱼只能去摊上买,哪有这鲜活。”
李顺提着鱼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花漓干脆利落的从他手里拿过鱼,再往王淑云手里一塞,“王婶拿好。”
两条鱼还在甩尾巴,腥黏的水溅的噼里啪啦,王淑云的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花漓这是把她当要饭的了。
也不知是真蠢还是假蠢,大概除了脸好看,脑子空空如也,所以根本听不懂人话。
王淑云气闷不已,看花漓毫无所觉,笑盈盈又无辜的脸,终于忍不住冷声道:“你!”
吱呀的开门声打断了王淑云的话。
花莫没有情绪的声音响起,“你们有事?”
三人转过头,就看到花莫站在半开的门后,露出一侧带着伤疤的脸,面无表情,手里还提着把柴刀。
花漓眼睛差点瞪出来。
而王淑云脸色一白,闪着满是慌乱的眼睛,提了鱼就走。
花莫又看向李顺,“你还有什么事?”

第12章 较量
李顺好歹八尺男儿,自然不可能像王淑云一样被吓走,只是他也知道花漓这个弟弟不好相处,说话冰冷冷,脸上那道疤更是显得阴恻恻。
他尽量用真诚的口吻道:“我本是想来送鱼,只是。”
说着尴尬顿了顿。
还是花漓解围,“李大哥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你也快回去吧。”
她边说边推搡着提着柴刀的花莫进屋,等关上门,立刻严肃起小脸,满眼警惕地问:“你拿刀干什么?”
花莫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柴刀,又指向院内的一摞柴火,“我在劈柴。”
花漓一时语滞,“那你也不用拿着柴刀开门啊,王婶都被你吓成什么样了。”
花莫不置可否,这样多省事,免去了浪费口舌的功夫。
她走到柴堆旁继续劈柴,花漓追过去,好声好气的打着商量:“咱们往后再和善些,好不好?”
“人善只会被人欺。”
花漓一口气噎在喉咙口,看花莫一下下劈着柴火,心里知道她是习惯了用伪装的凶悍来保护自己。
两人在有些方面其实很像,有着自圆其说的固执。
花漓心头一软,迁就道:“你说得有理。”
在桃源村生活了半年,两人也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过晚饭,便各自洗漱准备歇息。
花漓抱着软枕盘膝坐在自己的榻上,督促花莫给脸上的疤抹药,三寸长的疤痕深入皮肉,她都不敢想象花莫割破脸的时候该有多痛。
看着她与自己相像的容貌,花漓有种自己脸上发疼的感觉,不禁怯怯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见花莫只是草草抹了一层就了事,花漓皱眉道:“多擦一些。”
“够了。”花莫放下药膏。
花漓干脆挪过去,自己拿了药给她涂,花莫阻止道:“真的够了。”
“别动。”
花莫别过脸,“要擦半月。”
花漓反应过来,她是怕药不够,安慰道:“你放心,陆知誉答应了,后日就能把剩下的苦坨石给我。”
花莫却还是摇头,花漓不明就里的看着她。
“我觉得你还是先不要去了。”花莫解释说:“我担心你去多次去镇上会引人注目,之前都是趁着街天出去,还算人多。”
花莫低低说着缘由,花漓却心疼的不得了。
她记得刚从都城逃出来的那段时间,花莫远比现在还要草木皆兵,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成夜难眠。
直到来了桃源村,她才渐渐变得好一些,可就算这样,她也不敢轻易离开村子,所以每次都是花漓负责去镇上。
而且只要自己回来的晚一些,她就会忐忑不安。
花漓握住她的手,“没有人会注意我。”
花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浑身紧绷,眼神恍惚地怔怔看着她。
花漓用自己的掌心去暖她发冷的手,一字一句认真道:“四皇子已经倒了,拂香阁也没了,没人知道我们是谁。”
“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可以好好生活了。”
花莫紧紧捏成拳的双手一点点松开,在花漓坚定的目光下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好好生活,她真的可以吗?
“后天我就去把苦坨石给你拿来。”花漓语气笃定,颇有姐姐照顾妹妹的模样。
花莫看了她许久,才点点头。
花漓不仅想自己去,其实还想将花莫也带去。
她实在是太胆小了,而且她总不能永远都躲在这小村子里,就像她说的,她们需要好好生活,像寻常百姓一样。
花莫却极为抗拒,连连摇头,“我不想去。”
“给你买几身新衣裳。”花漓眨巴着眼睛,如同哄小孩子般说。
“再去沣福楼吃热腾腾的烤鸽子,带回来都变味了。”花漓说着砸砸嘴。
“你还没在七孔桥下坐过船吧。”她语气夸张,“风景极为漂亮。”
无论花漓怎么绞尽脑汁,好说歹说,花莫就是两个字,“不去。”
她闷闷泄气,又无可奈何,只能自己去了镇上。
一进到凌雅阁,花漓就发现这里比以往都热闹,不仅一楼厅堂坐满了人,连二楼的雕栏处也站着不少手摇折扇的文人雅士。
花漓随着伙计走上楼,“今日倒是热闹。”
伙计回身笑问:“姑娘还不知道吗?”
花漓不禁更疑惑。
伙计解释道:“今儿我们东家要将私藏的一副白石先生的字,赠与有缘之人,慕名而来的人自然多。”
伙计说这话时,口气里透着几分得意的意味。
关于白石先生,花漓早在都城时就有耳闻,据说本没什么名声,因一副挂在酒楼里的丹青,引得众多文人竞抢而名声大噪,之后大家还发现,这位白石先生不仅丹青一绝,书法的造诣更高。
她曾也见过其墨宝,确实遒劲峻秀,风骨独到。
陆知誉这间凌雅阁能在安南郡的文人圈子里风生水起,无人不知,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他每隔数月或半载总能弄来一副白石先生的真迹。
也不买卖,只赠有缘人。
花漓藏在面纱下的嘴角轻撇,要不说陆知誉精明呢,一句赠予有缘人,不知受多少人捧。
赚了名声,还维持着风度。
“姑娘先请坐,我去请掌柜来。”
伙计推开了一间雅间的门,请花漓入内。
花漓赶紧低眉微笑,“有劳。”
伙计掩上门,就去了另一处雅间。
陆知誉负手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络绎不绝的人进来凌雅阁,扬眉而笑。
“东家,送琴谱的姑娘来了。”
陆知誉转身,还不等问,伙计已经先愁着脸道:“就是这苦坨石柳生还没拿回来。”
陆知誉皱眉沉声问:“怎么会还没来?”
“来了来了。”楼梯传来蹬蹬的脚步声。
看柳生手捧着一个小木匣快走过来,陆知誉脸上的神色好看了些,抬手接过准备送去给花漓。
柳生则道:“白石先生也来了,在览夏等着,说是有急事要与你说。”
临春,览夏,品秋,憩冬,是凌雅阁里专门用来接待贵客的雅间。
陆知誉想了想,把木匣递给还等候着的伙计,“你去把这给姑娘,就说我事忙,不能亲自过去。”
推开览夏的门,陆知誉看向坐在靠窗处的年轻男子,屋中布置的既雅也矜,他一身清简布杉坐在其中,眉头眼梢一派平和,反显出遗世独立的从容,摆在手边的热茶静静升着水汽,如写意般雅致。
“你怎么来了?”陆知誉熟络的笑问着,走进屋内,反手将门带上。
林鹤时轻抬起眸,深邃的眼瞳被面前的水雾柔化,他声音清蔼,也笑着说:“我是想与你说,今日的字,不赠。”
陆知誉闻言收笑,“现在不光安南郡,就是从邻郡赶来的人也有的是,现在反口,岂不是要我失信。”
他也不问为何,自己与林鹤时打交道那么久,多少了解他的性情。
知道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男子,行事一贯有决断,所以他只问怎么收场。
林鹤时还是和煦一笑,“陆掌柜既有本事,将名不见经传的白石先生捧上今日的高台,这点小小情况,自然不在话下。”
陆知誉看他云淡风轻,不疾不徐,只觉牙根发痒。
三年前这间凌雅阁还与白石先生一样寂寂无名,林鹤时拿了字画登门,那之后,他带着字画奔走多地,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局。
当然,若非林鹤时的字画确实堪称一绝,他再怎么往高了捧也是徒劳,而林鹤时年纪轻轻想成名,也并非易事。
可以说,他们二人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里,让白石先生名动天下。
陆知誉思量着,转眸看向林鹤时,不知他今天又再打什么算盘。
林鹤时思忖,宋泊是好心,可万宗林妄想掌控他,撕破脸不好看,他正好可以借赵文峥,顺水推舟。
林鹤时笑说:“劳你费心。”
不过谈话的片刻功夫,等林鹤时再走下楼时,凌雅阁里几乎已经座无虚席。
宋泊坐在靠角落的位置,正四处张望,看到林鹤时连忙挥手示意,“期安兄,这里!”
“行之兄。”
林鹤时走过去落座,宋泊手臂撑着桌子,兴奋道:“不亏是白石先生,竟有那么多人慕名而来。”
林鹤时但笑不语,宋泊凑近几分又说:“就是不知此间掌柜会以什么方式来挑选这有缘之人。”
林鹤时摇头,“我也不知。”
“我倒是打听了一下,虽然掌柜每次赠字画,规矩都不一样,但无外乎是和琴棋书画这些雅趣相关。”
宋泊声音压的很低,面对周围那些同样冲字画而来的人,更是戒备。
“不过总归有你在。”宋泊自我安慰着,拍了拍林鹤时的肩。
看他一脸托付重任的样子,林鹤时眼里闪过无奈,“待看罢。”
“让诸位久等了。”
随着陆知誉走到厅堂中央,周围的人情绪都兴奋起来。
柳生跟在他身旁,手里拿得正是白石先生的字,抬手一抖,卷轴展开,大批人围上去品鉴。
宋泊坐直身体,大有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另一边,花漓拿到了东西,准备要走,结果推开门外头早已经被围满了。
花漓生得娇小,被淹在一众人里费劲往外挤,奈何半天也没挤下楼。
轻眨着一双乌眸,左右寻看,想在这些人中间找条路挤出去,却意外先找到角落里的林鹤时。
花漓眼睫一扇一扇,从找不到方向的可怜模样,变成亮闪闪的惊喜。
挪步轻转方向。
“陆掌柜,可以开始了吧。”
“是啊,这次的规矩是什么?”
听到众人你言我语地催促。
花漓一个激灵,自己现在过去,岂不就被陆知誉认出来了。
她忙缩回脚,思来想去还是退回雅间为妙。
所有人都在看字,林鹤时却注意到,有一目光突兀落在自己这边,他掀起眼帘,准确朝着目光来源的方向看过去。
空空如也。
眉宇轻折,莫非是他感觉错了?
回想那道目光,一股莫名的熟稔在心上盘着。
大概是真的感觉错了,不然,她不会那么快的收敛,只是如缠蔓,明目张胆的攀附。
林鹤时思忖的眸光忽定,唇也抿起,压紧的唇线竟是措不及防的样子,而后又变作抗拒。
就连思绪翻转的瞬间,稍不经意,都会攀缠上来。
陆知誉站在厅中,面含微笑,温文尔雅,目光环顾四周,在看向林鹤时的时候,风度翩翩的脸上暗带了几分不善。
“赠画已经开始。”
陆知誉话一出,每个人都惊讶不已,不知何时就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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