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引—— by嗞咚
嗞咚  发于:2025年03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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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刚进镇子,花漓就喊了停。
车夫回头热络道:“我再带姑娘赶一段,也免得你走。”
“我还想到处走走呢。”花漓从袖中抹出铜板,抿笑道:“就到这里吧。”
“成。”车夫接过铜板,善意叮嘱,“那姑娘小心些。”
花漓点头,拢着裙下车,但却没有直接去书院,也没有随其他人往赶集的地方去,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凌雅阁。
花漓仰头看了眼街口那间足有三层高的楼阁,然后转身拐进一个僻静的小弄,进了里面的绸缎铺。
再出来时,脸上多了一方纱巾做遮掩,原本素挽的发已经灵巧挽成更精致的发髻,婷婷玉立,只当是哪家闺秀。
花漓走进凌雅阁,阁中缭绕着怡人的熏香,一楼的中堂闲坐着品茶对弈的文人,二三层则是雅间。
花漓对迎上前的伙计道:“我来见东家。”
伙计与花漓已经相熟,笑着说:“姑娘随我来。”
走上二楼,伙计将花漓带到一间雅室前,“姑娘请。”
花漓颔首道谢,推门走进屋内,对坐在书桌后衣着考究的青年盈盈一拜,“陆掌柜。”
陆知誉放下手里的账目,起身虚抬手:“姑娘来了,不必多礼。”
旋即热络请她入座,自己转身去倒茶。
花漓道:“掌柜不必麻烦,我把东西放下就走。”
她从袖子拿出一本小册递给陆知誉。
陆知誉眼睛一亮,感激接过,“多谢姑娘慷慨。”
“该我谢过掌柜才是。”花漓同样客气回道。
陆知誉却是面上稍哂,“说来抱歉,那苦坨石,这次只能先给姑娘二两。”
“这是为何?”花漓一贯轻柔的声音,骤然严肃也冷了些。
花莫当初自毁容貌,为了确保再无恢复的可能,下手也狠,用得是了沾有玉肌香的刀子。
玉肌香名字好听,效用却阴毒,是拂香阁的秘药,用来惩罚那些不听调 教,或者已经折磨废了的姑娘,只要沾到破损的皮肤上,便会使那一块持续溃烂剧痛。
花莫一直到现在都需要抹药来治疗,其中最重要,也是最难得的一味,就是苦坨石。
花漓心里已经焦急难掩。
“姑娘莫急。”陆知誉折眉解释,“你也知道,苦坨石本就难求难炼,我也是好不容易寻来的门路,只是这回出了些岔子,才会缺了三钱的量,不过你放心,三日,三日后你再来取,必有!”
花漓抿唇不语,暗自揣测陆知誉是不是故意的,想以此从她这里多换几分琴谱。
毕竟无商不奸,当初他就用这话来做借口,不肯一次性给她全部的苦坨石。
陆知誉脸色尴尬,也怕花漓误会自己,他虽是万事图利的商人,可也不屑做使诈抵赖的事。
花漓看他也确实不是存心,迟三天也不影响,于是点头笑道:“那也好。”
花漓把苦坨石仔细收到袖中,与陆知誉道别后走出凌雅阁。
她看向手中小瑶交给她的东西,乌眸轻转,正事算是完成,那便只剩下另一桩了。
成筠书院虽不是江南最大的书院,却是最有名。
大郢十四州,以逐清江划分南北,北以松山书院为首,南就是成筠书院,全因书院的山长,万夫子是远近有名的大儒。
故而,从江南各州郡来此拜师求学的考生数不胜数。
午间放课的钟声敲响,课堂内学子纷纷起身,异口同声道:“恭送夫子。”
随着夫子走出学堂,众人也散开。
林鹤时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翻着书页。
另一边的宋泊朝他道:“不出去松快松快?”
林鹤时微笑看向他,“我再看会儿书。”
宋泊不禁感慨:“你的才学一直都是最好,乡试又是解元,还这么刻苦。”
林鹤时笑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宋泊赞同地点点头,也掏出书卷,“我也再看看吧。”
“下月就是万夫子的大寿,我们是不是得想想送什么贺礼?”
说话的是赵文峥,众人听到他开口,也纷纷讨论起来。
“是啊,万夫子的大寿,我们自然要表示。”
“可是送什么?”
“那必是马虎不得。”
“夫子乃是大儒,又怎会拘泥于俗物。”
学子中不乏有家境殷实的,自然就有寒门,一时间各执一词。
赵文峥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不如大家讨论讨论,免得到时有长短,夫子那边也不体面。”
赵文峥家底殷实,做派大方,素来有一批人以他马首是瞻,立即就聚了过去,其余人也思量着上前听一听。
“林兄,宋兄可要一起?”赵峥笑望向林鹤时与宋泊。
宋泊神色犹豫,他们与赵文峥这样的公子哥素来有隔阂,但是万夫子的生辰礼,他委实不知怎么应对。
转头看向林鹤时。
林鹤时抬眸,对赵文峥淡声笑说:“你们商议好,告诉我一声便是。”
赵文峥挑眉:“也好。”
宋泊犹豫了一下,“我去听听怎么回事。”
“嗯。”林鹤时点头,将目光放回书上。
赵文峥目光不善地看着独坐一方的林鹤时,自己走到哪里不是人人巴结,他一个穷酸书生,清高给谁看,不过就是中了解元。
方才他还意外得知,万夫子收到高相爷中秋宴的拜帖,还打算带林鹤时一同前去拜见,这是极看重他,想要引荐的意思。
赵文峥眼里的冷意更浓,须臾收回目光,与周围的人商议起来。
散了学,众人三三两两的往书院外走,宋泊则与林鹤时走在一起,将商议的结果告诉他。
“万家的寿宴在晚上,赵文峥打算以我们所有人的名义,晌午就在沣福楼为夫子摆宴,再送一幅王仕呈的《孤江照松》图作为贺礼。”
林鹤时目光稍动,“他是这么说得?”
“嗯。”宋泊点头,怕林鹤时误会,补充道:“花销我们一同分担,这么一来,到不必犯愁送礼的轻重,就是欠了人情。”
这摆宴好说,重点是送得礼。
王仕呈乃是有名的丹青大家,尽管赵文峥说那画是旁人相送,但本身价值在那里,大家无疑也是沾了便宜。
“不过,赵文峥这次怎么会这么大度?”宋泊总觉得哪里有不对劲,赵文峥素来眼高于顶,不屑与他们这些穷书生为伍。
宋泊锁着眉头,左右想不明白,林鹤时不置可否的笑笑,事出反常,必然是有问题。
余光看到赵文峥从对面走了过来,林鹤时停下脚步。
赵文峥:“林兄。”
林鹤时颔首致意。
赵文峥问:“宋兄想必和你说了,你意下如何?”
林鹤时:“如何能让赵兄你承担破费。”
“都是同窗,哪有那么多计较,何况这是所有人给夫子的心意,林兄就别推诿了。”他把所有人都抬了上来,就是为了堵林鹤时的嘴。
林鹤时默了默,说;“那我把花销给你。”
他低头从袖中摸钱袋,赵文峥手一推,“酒宴还没定,不急。”
林鹤时端详着他的神色。
不知为何,对上林鹤时的目光,赵文峥感到一股莫名的压迫,不由微凛。
林鹤时则顺势放下手,笑说:“那就托劳赵兄费心。”
赵文峥暗道自己何须对区区一个林鹤时有戒备,朗声一笑,“好说好说。”
三人一同往外走,一抹袅袅的雪青色身影出现在一众青衫学子之中,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无不目露惊艳,更有甚者,看得目不转睛,与旁人撞在了一起。
赵文峥看着出洋相的那人,嗤嘲笑了声,转眸看去,对上迎着夕霞的少女,原本噙着不屑的瞳孔亮起,又缓缓收紧。
他自诩见过的殊色不少,此刻出现在面前的少女,却让他险些挪不开眼。
肤白赛雪,眸若含水,不施粉黛就已是绝色。
赵文峥眯起眸,目光在她身上流转,更妙的是,难以说清她是一种什么情态。
少女安静垂着眼眸,步履拘谨地走在众人间,雪白的肌肤在太阳的照射下脆弱泛粉,宛若一只误入林间的小兔,纯洁稚怯,可偶尔扇动的睫毛,弧度柔缠,莫名带着股子难以言说的撩惑之意。
天生媚骨。
赵文峥脑子里窜出四个字,脚下直接朝少女迈步走了过去。
四周顿时响起三三两两的议论声。
“那是哪家姑娘,生得好,好美。”宋泊惊叹着,说话都有点起磕绊。
林鹤时不甚在意的随着看过去,平整的目光,在看到花漓的瞬间,猝不及防起了波折,翻出点点冷意。
她一直试图接近,无疑存着目的。
若说是因为心悦,他未曾见过哪个女子如她那般举止轻浮,言行放纵。
剩下最有可能的,就是与“那边”有关。
而那日她罕见没有纠缠,如今看来也更像是为了让他消除戒心,放松警惕。
林鹤时嘴角轻牵,如沐春风的弧度中,含着若隐若现的凉意。
花漓垂着眸光,一抹灰青的衣摆迈入眼帘,她稍抬起目线,来人穿着与周遭学生一色的儒袍,腰上束的衣带却考究的钉了玉环,再往上,是一张算的上周正的脸。
神色间的矜傲与清高,让花漓很快就了解到,这人的出生家境,怕是这些人里最高。
靠近了距离,赵文峥甚至能看到少女脸细小的绒毛,鼻端更是嗅到一股从不曾在别处闻到过的柔甜气味,心神不禁一荡。
他敛下轻浮的神思,对着花漓略做拱手,笑问:“不知姑娘是要寻谁?”
彬彬有礼的口吻,看似极有君子之风,可若真是有礼之人,便不会靠她那么近了,眼里不加掩饰的审视,带着侵略,高高在上的俯看,也更证明了,此人骨子里的自以为是和风流。
倒不是花漓多会看人,实在是都城里多的是比他更骄矜自傲的男人,而这些人的通病就是,喜欢征服,越是傲骨不屈就越是要让对方臣服。
甚至与那些相比,眼前人只能算个末流。
花漓在心里给他定完性,回了一个浅浅的笑,垂睫轻声道:“我来找……”
花漓抿了抿唇,心里犹豫要不要亲自把东西给林鹤时,她清楚知道自己的短处——经不起诱惑。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人转交,可又总有些小心思蠢蠢欲动。
赵文峥见她低垂着螓首不做声,以为她是有戒备,用更加温和的声音说:“我叫赵文峥,乃是此间学子,姑娘找谁直言便是,或许我认识。”
要忍住,花漓反复默念着这三个字,恹恹的收起不该有的心思,抬眸想佯装寻找一番,然后让眼前的人帮自己转交,不想一眼就看到了侧身走在人群外的林鹤时。
实在是那张隽美又文质的皮囊太过出众惹眼,眼看他的快要消失在回廊拐角,花漓浮动的小心思一不留神就胜过了理智。
既然答应了小瑶,当然得亲自把东西送到林鹤时手上了。
“我要找林鹤时。”她看向赵文峥,“赵公子可认得?”
宋泊听到花漓的话,诧异回过头,朝着林鹤时的背影吃惊道:“唉,那姑娘是找你的。”
林鹤时只是往前走。
“你找他?”赵文峥反问的同时,已然变了脸色,竟又是林鹤时。
“不知姑娘与林鹤时是?”
那边林鹤时已经要走过回廊,花漓觉得眼前的人有点烦了,“我们是同村的,不知赵公子可否帮我唤他一声。”
旁边有人想说帮花漓去叫,被赵文峥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他漫不经心的随意看了一圈,“他大概已经走了。”
花漓听出他没有想帮自己的意思,“那我自己去找找看。”
赵文峥这时又说:“我带你去吧。”
真烦呐。
花漓正要回绝,一道清冽的声音自人群外清晰落来。
“漓姑娘。”
花漓欣喜抬眸,声音比目光还要先一步落到林鹤时身上。
“林大夫。”
花漓错身自赵文峥身旁绕开,快走到林鹤时身前,裙裾飞快摆动,仿佛是逃过去一般。
林鹤时视线掠过她轻晃的裙裾,抬起,“不知漓姑娘找我是为何事?”
花漓抬了抬手里的东西,“来给你送东西。”
说完她就在心里责怪自己,怎么开口就是引人误会的暗昧话。
好吧,其实她就是想看林鹤时脸红耳赤的样子。
林鹤时却异常平静的点头,“我们去边上说。”

这下轮到花漓有些发愣,看林鹤时率先朝一边走去,她也迈步跟上。
林鹤时走在前面,沿着回廊不知转了几个弯,来到一处僻静的角楼下,停步转身。
花漓一路赏看着书院内的景象,不知走了多久,回眸见林鹤时停下来,也乖乖停住脚步。
“不知漓姑娘是要给我送什么东西?”
花漓听着他清浅的声音,心里说不出的觉得奇怪,一边想着回答说:“应当是衣服。”
“应当?”
林鹤时看向递来眼前的包袱,连自己送的什么都不知道?
花漓无比诚然地点头,“是小瑶托我带给你的,她肚子不舒服,来不了。”
林鹤时闻言折眉反问:“不舒服?”
“对我说是清早吃多了,不过你放心,我走时她已经不疼了。”花漓蹙着纤细的柳眉回忆,没注意到林鹤时目光里,若有所思的探究。
竟是他误会了,花漓当真是帮林瑶来送东西。
可是林瑶怎么会找她,还那么巧。
林鹤时旋即想到那日,小丫头竭力想告诉自己花漓有多好时的模样,立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眼中透出些许无奈。
“我知道了,多谢你。”
花漓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林鹤时表现得太镇静了,没有紧绷着声线,没有抗拒目光,也没有不知应对的局促。
与她设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林鹤时对上她窥纠的目光,眼睫一眨一眨,踌躇不确定的样子,倒跟往日他所见也有不同。
“漓姑娘。”
听到他说话,花漓竖起耳朵。
“今日的事多谢你,但小瑶委实不懂事,怎么也不该来劳烦你才是,书院人多眼杂,于姑娘到底名声有碍,往后也万不敢再有劳烦。”
冷冰冰的声音花漓一点也不爱听,而且他这话看似是为她着想,实则是不愿与她有接触,花漓听得懂。
花漓纠住他的目光,看到的全是波澜不惊的从容。
明明上一回,他耳廓的红晕都快漫到胸口了,怎么今儿就淡漠到甚至有一种凉薄的意味。
花漓挫败郁闷的同时,心里那股不甘的小火苗蹭一下就窜了上来,可林鹤时有条不紊的嗓音又让她觉得他说得有理,毕竟无论从什么方面讲,自己都与他保持距离。
况且要是真让她得逞了,她自是高兴,但也委实有那么点薄情寡义的味道。
花漓在心里一番自我警醒过后,郑重其事的点头,“你说得在理。”
生怕自己又动摇,花漓说完直接就走了出去。
她走得快,林鹤时看着她走远的娇小身影,摇晃的裙裾比方才雀跃朝他走来时要还要凌乱上几分。
裙摆的褶皱晃进林鹤时眼中,被他默然眨去,兀自朝另一头离开。
走出园子,有学子匆匆朝林鹤时跑来,“林鹤时,万夫子让你过去。”
林鹤时点过头,道谢:“我这就过去。”
去到书房,除了夫子万宗林,一起的还有他的孙女万芙。
万芙正挽着袖子在替祖父研墨,看到林鹤时进来,欣喜放下墨条起身,“林鹤时。”
还是万宗林看了她一眼,她才规矩站着没动。
林鹤时朝万宗林行了一礼,又看向万芙略微颔首,“万姑娘。”
万芙娇莹的面颊泛红,低眸赧然抿笑。
“不知夫子找学生过来是有何事?”
万宗林又看了眼自己的孙女,才对林鹤时道:“让你过来,是想告诉你,下月高府摆宴,你到时就与我一同前去拜访。”
高相祖籍便在安南郡,其父三年前故去,他归乡守丧,如今三年丁忧期满,来年就要重回都城,万夫子这时带林鹤时前去,便是存了引荐的心。
一来是他看重林鹤时的学识,赌他的前程,二来就是因为自己的孙女。
只要得高相赏识,林鹤时他日赶考,即便没有名列前茅,前途也不必担忧。
林鹤时低眉谦逊道:“学生才疏学浅,若面见高相时言辞不当,岂不累辱夫子,着实惶恐。”
万宗林让他不必多虑,“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这话的意思暗含要挟,若林鹤时答应,将来他便会以提携之恩对他施压,若他拒绝,那么就没有将来,他会直接在高相面前打压他。
只是万宗林的打错算盘了,自知事起,林鹤时就告诉过自己,绝不做受人胁迫宰割的鱼肉。
林鹤时不动声色的敛去思绪,“那学生只有争取,不让夫子落了脸面。”
万宗林满意捋须颔首,万芙则欢喜的捧起一旁的食盒,细声赧然道:“这是我特意从福顺楼给祖父带的糕点,每日就卖两个时辰,去晚了可都买不上,你也尝尝。”
林鹤时抬掌婉拒,“万姑娘的一片心意,还是留给夫子品尝。”
万芙见他不接,心中顿时低落。
林鹤时转头对万宗林道:“学生来还想跟夫子告假一日。”
“家中小妹身体突然抱恙,我不放心。”
万宗林听罢自然同意,“你去就是了,书院的马车让你用。”
“别总推辞了。”
林鹤时默了下,道谢告退。
万芙恋恋不舍地看着林鹤时的身影,转头对自己祖父道:“我去送送他。”
万宗林斥道:“他哪配的上用你去送。”
“祖父。”万芙不依,任性跺脚。
万宗林拿她没办法,摆摆手,“快去快回。”
万芙立刻追出去,朝前头的人唤:“林鹤时。”
不耐自林鹤时眼中一闪而过,转过身看向万芙。
万芙是整个万家的掌上明珠,自小备受关怀,林鹤时不冷不热的样子让她不满,但是心里的爱慕让她甘愿放下身段,主动走过去。
“不如我和你一起去看看林瑶妹妹吧。”万芙说着跨前一步说,“我也担心她。”
担心是假,想与林鹤时独处是真。
书院学生众多,不乏有对她示好的,可她只看得上林鹤时。
林鹤时素来厌恶旁人的亲近,更厌恶这佯装出来的假意关心,目光不着痕迹的从万芙脸上划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半掩在袖下的手轻轻搓捻,一股几不易察觉的细微气味在空中飘散。
万芙笑盈盈的脸突然涨红,整个人变得极为难忍一般,快速侧过身,用手掩住口鼻,不住的接连打喷嚏。
林鹤时毫不意外,面无表情的看着。
万芙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只觉羞耻万分,更要命的是,身上到处都好痒。
偏偏还是在林鹤时面前出了这样的窘状,万芙气愤又难堪。
“万姑娘怎么了?”
“许是有些着凉。”唯恐自己丢脸的样子被看到,万芙狼狈转身:“我先走了。”
“嗯。”林鹤时淡应着,指腹交错,慢慢拂去上头残留的药粉。
成筠书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前身是前朝拡北王的宅邸,后才用作书院,保留了原本深幽错综的园林。
此时,一抹雪青色灵动的身影穿梭在林中的亭阁假山间,翩跹似迷失在繁乱花丛中的一尾蝶。
花漓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在书院里绕来绕去,丢了方向。
大抵是一直在想林鹤时方才那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态度。
念及此,花漓一张小脸苦恼皱起,轻轻从喉间闷闷哼了声,实在是没道理。
花漓一边寻着方向,一边苦思,一直将自己的唇扯咬出齿痕都没有发现,仿佛在琢磨什么高深的难题。
思来想去,花漓觉得一定是林鹤时的问题,她定是不会承认是自己的原因。
对,一定是他故意装得冷静。
不过是不是也没法印证了。
思忖着,耳边隐约有说话声,朦朦胧胧,竟像是与她有关。
花漓狐疑的抬起目光,靠到墙边,只见那赵文峥正与一个随从模样的男子在说话,看上去像他的跟班。
“你去打听打听那姑娘姓甚名谁,还有和林鹤时什么关系。”
赵文峥对面的跟班迟疑道:“公子是瞧上她了?”
想起那一抹婷婷嫋嫋的身姿,眉眼间的柔怯,赵文峥喉中不禁发痒,“快去。”
跟班唉了一声,又道:“小的有句话当讲不当讲,看那姑娘衣着简单,显然不是什么出生好的,老爷可千叮万嘱过,公子即将进京赶考,不得胡来,若是她将来纠缠。”
“就是因为要进京,才不妨。”赵文峥语气懒散,一派纨绔做派,“他日我必然中举,只要名列二甲便能留在都城,千里迢迢,她要上哪里去寻我,不过露水姻缘。”
身旁跟班附和说:“公子家又在北涟郡,倒时就是想找也找不到。”
花漓看着自信满满的主仆俩,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再多呆一刻都嫌浪费时间,转身就走。
不过,赵文峥的那句话倒是点了花漓,他都自诩能考中二甲,林鹤时的学识必然不能比他差了去,倒时必是会留在都城。
即便自己招惹了他,他还能放着锦绣前程回来找她不成,既然这样又有什么可担忧的。
花漓越想越是那么回事,简直是给自己找个再好不过的由头。
直到绕了一圈,和迎面走来的赵文峥面面相觑,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走岔了。
赵文峥倒是颇为惊喜,“姑娘怎么在此?”
花漓心里晦气,面上抿了个笑:“赵公子。”
赵文峥见四周没有林鹤时的身影,又看她的方向不对,笑问:“姑娘可是迷了路?”
迷路这事实在有些丢脸,花漓都不好意思点头。
她懒得说话,看在赵文峥眼里就是怯怯不语,心里的怜惜之意泛滥:“姑娘莫见怪,赵某只是想说,可以送姑娘出去。”
与其在这里打转,还是让他带自己走的好,花漓想了想颔首道谢:“那就有劳赵公子。”
赵文峥装模作样的低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路上,赵文峥舌灿莲花,侃侃而谈。
其实他样貌也不差,换做旁的姑娘,心思单纯,必然被他偏偏君子的做派惹的心意缭乱,奈何对面的人是花漓。
他说的每一句,她几乎都能准确猜到下一句。
好不容易来到书院门口的照壁,花漓转头对赵文峥道:“赵公子留步,就送到这里吧。”
赵文峥自然不舍,“天色已经不早,你回去不少路程,不如我送你。”
“不必麻烦。”花漓婉拒。
“这怎么是麻烦。”
林鹤时拢袖静站在书院外等人牵马车来,听到交谈声,侧目看去。
不由诧异,她竟还在这里。
“真的不用。”花漓嗓音轻凝,准备戳穿他那点心思,目光不经意自门口瞥过,立刻改了情态。
蹙紧的眉似十分为难,“怎么好劳烦赵公子,何况男女有别。”
她捏紧手指,努力表现的自然,眼里的抗拒却让林鹤时看得清楚。
晦深的目光落到花漓揪紧的双手上,交错的手指细微瑟缩着,昭示着她的不安和抗拒。
“赵公子,真的不必。”
为难仓皇的嗓音轻敲在林鹤时耳膜上,他掀起眼帘,看到赵文峥强势的朝花漓迈近,将她吓得退了半步。
雪青的裙裾又一次在他眼前晃动,林鹤时凝着那抹轻摇的碎影,有那么一瞬,竟真觉得她就是掉入虎口的小兽。
前提是他没有看过她眼含狡黠,举止出格轻浮的模样。
明明在他面前如鱼得水,怎么对赵文峥就不知应对了。
怎么周旋,她应该擅长才是。
车夫这时候牵了马车过来,“郎君可以走了。”
林鹤时说了声有劳,漠然将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开。
花漓与赵文峥周旋着,余光一直注意着林鹤时的方向,看到他连犹豫也没有就往马车上走,心都凉了半截。
他是当真看不出自己被赵文峥欺负,还是天生薄情寡性,这都要走!
花漓已经不光是有色心了,那点不甘心的好胜心全冒了上来,朝着林鹤时的方向,如看到救命稻草般唤,“林大夫。”
生怕他走掉,花漓提裙灵活绕过赵文峥,小跑过去。
零碎的脚步声自身后奔来,林鹤时垂了垂眸,须臾,转过身,“漓姑娘。”
花漓轻喘着仿佛说不出话一般,赵文峥紧随而来的脚步声让她的仓皇看起来更加真实。
“林兄怎么在此。”
听到赵文峥的声音,花漓挪步往林鹤时身边靠了靠。
她就不信,他还能继续事不关己。
“林大夫可是要回桃源村,我可否与你同行?”
她仰起脸庞看着林鹤时问,双颊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害怕的缘故,泛着一片红晕,声音小心翼翼又含着恳求。
林鹤时没作声,深眸凝着她不安颤动的眼睫,现在的她,和自己面前的她,必有一面是假。
或者,都是假。

第8章 蛊惑
无涯那边一日没有传来消息,林鹤时便一日不会放下戒心,只是他很清楚,若他作势不理,以赵文峥的性格,一定会继续纠缠。
“姑娘这就厚此薄彼了。”赵文峥冷眼看着坏他好事的林鹤时,大为不满,“我要送你,你便说男女有别,怎么待林兄又不同。”
“赵公子误会了。”花漓连忙解释,“我与林大夫本就相识,又是同村,故而才觉得同行也无妨。”
说着又欠身致意,“赵公子万莫介意。”
林鹤时注意到,陆续有人自书院出来,目光有意无意望向这边,他抿下嘴角,开口说:“赵兄不过是玩笑话罢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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