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时紧抿着唇,人也因为花漓的靠近异常僵硬,眉宇更是蹙着深痕。
“漓姑娘。”
听到头顶落下的声线绷如弦,花漓轻抬起鸦羽,颤着视线惶惶望向他,反咬一口,“林大夫,好好的,你做什么要抽手?”
她仰着满是余悸的小脸,每一个表情,眼睫抬起的弧度,都是被调教过无数次的成果。
说话间,唇瓣一张一合,呵出的绵绵呼吸,像羽毛一样,若有若无,轻扫过林鹤时的脖颈。
她就不信了,这样他还能无动于衷。
正想着,就稀奇的看到,林鹤时那肤色呈冷白的脖颈,以可见的速度爬上红迹,下颌的弧线愈发绷紧。
花漓得意坏了,她就知道,除非他是谪仙圣人,否则怎么可能自己都快摔进他怀里了,还无动于衷。
林鹤时泛红的肌肤下,青筋突突跳动,压抑却又不受控制的被影响,这一幕简直让花漓两眼放光。
目光接着往上,林鹤时薄红的唇抿的极紧,再抬眼,对上那双沉视而来的眼眸,眸深处,无措以外,还有丝丝难辨的晦色。
花漓一个咯噔。
林鹤时素来谨守男女大防,只怕还从没有与哪个女子这般接近过,动心和动怒有时可就在毫厘之间,得不偿失可就不好了。
花漓见好就收,对着林鹤时潮红却紧绷的俊脸,无辜一笑,“不过好在你扶住了我。”
花漓看到林鹤时胸膛起伏了一下,大概是松了口气。
沉涩的嗯声,自他喉间传出,同时将扣在她肩上的手放开。
花漓不情愿也还是把身子站正了,装模作样替他把袖摆上那几道,被自己揪出的皱纹,轻轻抚平。
“将你的衣服都弄皱了,林大夫千万莫怪。”
柔白似嫩葱的细指来回轻抚,仿佛在他素底的青衫上添了一抹缭乱的绣纹。
皎白的掠影映进林鹤时眼中,晃动间,割裂了原本清润的眸光,几丝深晦难辨的暗色在裂隙间若隐若现,与因为无措而紧抿的薄唇形成极不和谐的对照。
须臾,花漓听得他说:“不会,我自己来便好。”
她眼尖发现林鹤时极细微的屈了屈指,又生生忍住动作,猜他定是想抽手却不敢。
心里一时间满满的都是成就感,更是险些笑出声来。
不过这次她手松却痛快。
撩拨起对方的心绪,又适时抽离,若即若离,才能让对方念念不忘。
花漓暗暗想着,悠悠把手绢从林鹤时手里抽出,带出的水路遗留在他白皙的指上,汇成晶莹的一滴。
“那便多谢林大夫了。”
说罢转身翩然离开,徒留身后人张望。
必定是这样!
却不知,林鹤时的目光,在她转身的一刹就沉了下来,同时袖手将指上的水滴甩落,速度极快,如同沾了什么脏的东西。
冷锐的视线睇在花漓的背影之上,被了消融温润,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清冷岑寂。
脖颈上的潮红也自喉骨沉浮的线条慢慢褪去,只剩一抹残留在衣领规整的边缘,若隐若现。
引人遐想的同时,又不敢沾染。
林鹤时收回视线,转身朝着村口走去,直到走出一段,才没有征兆的启唇,“无涯。”
一直在暗中跟随的无涯走上前,听见林鹤时用很平和的声音声说:“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下花家姐弟,是不是和那边有关。”
方才溪边的情形无涯也看到了,故而听到前半句时,还再想莫不是林鹤时对花漓动了心念,等听到后半句,又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可笑。
“你是怀疑,他们是那边派来的?”
无涯若有所思,联想到“那边”正是从半年前开始暗中观察林鹤时,而花家姐弟也是那个时候出现。
有了端倪再去看待,事情便不同了。
恐怕是林鹤时早就有怀疑,所以才会和花漓周旋那么久,否则他想阻止一个人靠近,太简单了。
“只是留个心。”
林鹤时沉吟说着,视线低垂,落在袖摆之上,清寂的深眸下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似要自眼底爬出,又极快消散。
无涯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有什么都没有发现。
殊不知,林鹤时看似平静垂下的手,在袖摆的遮掩下,微微颤抖。
确切说,是在极力遏制。
遏制那股,被文质书卷气所模糊,又隐约要透出的危险。
林鹤时缓慢将手握紧,一切暗生得异样都恢复如常。
另一边花漓脚步轻快,想着林鹤时面红耳赤的模样,便止不住地翘起嘴角,心中沾沾自喜。
乌眸一瞥,看到神出鬼没在身旁的少年,不对,是少女。
花漓顿时一个激灵,讪讪然收起笑,“莫莫,你怎么来了?”
见她手里还抱着被自己遗落在溪边的木盆,也不说话,就瞪她,花漓立刻反应过来,她一定瞧见方才在溪边的事。
心虚二字就差没直接写在脸上。
被抓了现行,想再找借口肯定是不行了,花漓当机立断,赶在花莫开口前表态:“我下回一定忍着点。”
花莫只看着花漓,一声不吭,抿紧的唇泄露着她的情绪,两人生得相像,每次看着花漓的脸,她就如同看着过往的自己。
花漓明明跟自己说,要忘了过去,重新开始,却那样无所顾忌的去招惹林鹤时,看着她轻松调笑,她心里就不断发紧,想起的全是满是黑暗的绝望,她克制不住的感到害怕,愤怒。
“我看你就是在拂香阁待久了。”花莫慌怒之余,口不择言。
花漓不由一怔,眨眼的速度变慢。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花莫顿时清醒过来,心里满是自责懊悔。
她别开视线,紧咬着唇,想说抱歉,却听花漓先道:“你别生气呀。”
花莫错愕抬起头,花漓已经凑在她身边,眨巴着水眸软声道:“这也不能怪我是不是,谁叫自来不管是花楼的妈妈,还是拂香阁的嬷嬷,教得就是这些。”
她说着目露忿忿,打着把责任都推出去的主意。
花莫闻言紧握起手心,心里的自责更是浓到无以复加,望向花漓的目光复杂无比,除了有歉疚,畏惧,还有庆幸。
花漓半是反省,半狡辩地说:“现在的日子是安稳,可也乏味了些,再说我又不对谁都这样。”
花莫颤抖发哽的呼吸,被她满不在乎的嗓音安抚,以往她总要恼花漓这缺心少肺的性子,现在却觉得,幸好。
也恰恰是这样的云淡风轻,说明她已经真正走出阴影,而自己的反应,才是怯懦和不敢面对。
而她又怎么能怪她,若没有她,自己一定坚持不到现在,她只会懦弱的以一死,来求得解脱。
花莫轻轻呼吸了两下,也恢复了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说:“那你也换个人,非去贴那冷脸做什么。”
而且她都没好意思说,那么明晃晃的勾引招数真当人看不出来?
其实凭花漓的美貌和浑然的娇妩,什么都不用做,轻轻一眼就足以勾人。
那些周折倒是多余。
不过花莫转念一想,林鹤时那样为人坦荡磊落的君子,也确实可能看不出,便没吭声,随她高兴。
“别人哪有林鹤时有趣。”花漓辩说,转动乌眸看向她,“你不生气了?”
花莫也纳闷,她有时迷迷糊糊,有时又极为敏锐,就像现在,第一时间就发现她情绪的转变。
不待花莫应答,花漓就睁圆着眼,满口承诺:“我下回一定忍住!”
花莫似笑非笑,“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虚心接受,屡教不改,说得便是你。”
花漓脸羞的通红,佯怒揪住她的脸腮,“怎么说话得,没大没小,姐姐往日对你多包容,你便不能学学?”
“亏得姐姐还心疼你,决定以后多帮你分担些活。”
花莫两手抱着盆,一时避闪不得,只能恼瞪着眼睛看她,“不用,你好好待着就是给我省事了。”
花漓磨牙霍霍,捏够了揉够了,才把手放下。
只是心里也不由的反省,自己确实得把这毛病改了,万一真把林鹤时撩拨得对自己动了真心,那岂不祸害了人家。
花漓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必须悬崖勒马。
心里却忍不住又回味了一番方才的种种,想想总不打紧。
傍晚时分,斜阳洒进院中,花莫在厨房里忙活,花漓则在院里收衣裳。
她初来桃源村时,尤其不习惯这里日落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现在才算适应。
花漓抱着衣裳正要往屋里走,透过院门,远远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快走着往村口的方向去。
这个时候大家应该都是往家里赶着准备吃饭才对,花漓不免奇怪,这是哪家孩子?
仔细一看,发现是林鹤时的妹妹林瑶,赶紧想叫住她,张开嘴,才想起她听不见,于是把衣服放到屋内,跑出去追她。
林瑶一门心思走路,直到花漓拍她的肩,才疑惑转过身,看到是花漓不由一喜,用两只小手比划,“花漓姐姐!”
小姑娘即听不见,也说不了话,花漓也是后来听人说才知道,她是被林阿婆收养的,带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失语失聪,具体怎么回事,大家伙也不清楚。
打那时起,花漓便极为心疼这个可怜的小姑娘,林鹤时反而是后话了。
花漓弯下腰揉了揉她的头,笑问:“小瑶这是要去哪里?”
林瑶看她说完,比划着解释说:“我去村口等哥哥。”
花漓想起早前遇见林鹤时的时候,他说是要去医馆,医馆在镇上,来回一趟倒是也不太久,可谁知他什么时候回来。
花漓看看天色,说:“你现在去等,也不知等到什么时候,肚子不饿呀?”
林瑶摇头,“不饿。”
花漓却听她肚子咕噜噜叫了声,再看她认真的小脸蛋,不由得轻笑说:“他又不是不认得路,快回去吃饭吧。”
林瑶挣扎不已,既想去等哥哥,可肚子也真的好饿,她想来想去对花漓说:“我就是看看。”
花漓还想劝,就听到花莫在身后喊自己,只得叮嘱说,“那去看一看,要是还没来,就赶紧回家去,知道吗?”
林瑶用力点头,连带头上两个丫髻也摇摇晃晃,她挥手跟花漓道别,继续往村口去。
走了没一段,就看到迎着夕阳回来的林鹤时,林瑶喜出望外,一蹦一跳的朝着他跑过去。
林鹤时也看到了她,见她蹦蹦跳跳的样子,不由微笑起来,“小瑶。”
“哥哥!”林瑶也跑到了他面前,随着掠动的微风,林鹤时敏锐嗅到她身上有不对劲的味道,特别到出格。
林鹤时目光微动,很快又恢复如常,笑问:“怎么来跑这里来了?”
“来等哥哥。”林瑶两只小手飞快比划着,不等林鹤时问,就自己把事情都说了,“我路上还遇见了花漓姐姐呢。”
林鹤时抬眸睇向不远处的几间房屋,意味不明的问:“是你去找的她?”
林瑶摇摇头,“是姐姐看见了我。”
说起花漓林瑶眼睛就亮晶晶的,两只小手比划的飞快,“花漓姐姐可好了,前几日给我吃了好吃的糖果,还剪了花钿给我呢!”
林鹤时静静听着,并非是他想多疑,可若将一切都当成巧合,也未免太随意,尤其今日早晨……
林鹤时屈了屈半掩在袖下的指,一丝难辨的情绪自眼底快速闪过,他启唇对林瑶说:“小瑶,哥哥是不是与你说过,不能随便收旁人的东西,也不能总去吵扰。”
林瑶想说花漓姐姐是朋友,不是旁人,她因为听不见,只能看口型来分辨别人说得什么,若是讲得快了,就看不懂了。
而姐姐知道后,还特意让自己教她手语。
对上兄长微肃的目光,林瑶像只鹌鹑似地垂下眼睫,拿手比划,“我下次不会了。”
林鹤时温和下神色,轻拍了拍她的肩,“走吧,回去了。”
花莫没想到,花漓这次说要帮她分担干活竟然是认真的。
甚至都没等她叫,天才蒙蒙亮,便早早起来了。
花莫却没有高兴的感觉,看着坐在妆镜前梳妆的花漓,闷闷说:“你再睡就是了。”
花漓透过镜子看向在门口的花莫,“我不是说了,以后要帮你分担些。”
花莫听了非但没觉得轻松,反而显得有些执着,“你救了我,我多做些也是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可谁叫我心地好呢。”花漓轻轻叹气道:“而且我也不能总过安逸日子不是,现在不学着做些,以后万一我们分开了,可怎么办。”
花莫闻言抿紧唇瓣,花漓听她许久没声音,转过身,花莫直接偏过头避开她的眼睛,闷不吭声直直盯着地面,眼睛微微发红。
花漓心里顿时一紧,别看花莫平时冷着一张脸,其实心里就别提多脆弱,一定是听她说以后分开,当真了。
花漓颇为无奈,又觉好笑,清了清嗓子道:“跟你直说吧,我可不是想让你闲下来,是想让你多花些心思在吃食上,别总是让我吃些清汤寡水。”
花莫转过目光看着她。
花漓收托着腮,指尖点着脸颊,想到什么,停止背脊道:“你身手好,不如去山上猎只野兔什么的。”
说起来,她都许久没尝过野味了,只是想着焦香咸鲜的味道,她就已经嘴馋,忍不住咽口水。
花莫见她眼里亮闪闪的,就差没把想吃二字写在脸上,终于点头说好。
两人分开行事,花莫去了后山,花漓则抱着盆往溪边走。
清晨凉爽,早起干活的人也多,花漓一路热络的与周围人打着招呼。
一群围在一起玩闹的孩童见她过来,纷纷凑了上去,嘴里一口一个花漓姐姐,叫得甜。
小孩天生喜欢美好的事物,花漓本就生得好看,加之常能从她那里得到好吃好玩的新鲜玩意,便都喜欢与她亲近。
挤在最前面的小男孩虎子,仰头问花漓:“花漓姐姐,你能给我们讲故事么?”
“可以。”花漓笑着拍拍他的脑袋。
几个孩子闻言欢天喜地的蹦跳起来。
林瑶还蹲在地里,拿着小铁锹给刚种下的小花苗松土,因为听不见,好一会儿,才后知后的觉发现小伙伴们都跑去了道边,困惑回头去看。
看到被围在孩子堆里的花漓,林瑶眼睛一亮,起身也想过去,可脑中又想到昨日哥哥说得话,不得已停下脚步,神色变得落寞,百般犹豫,踌躇不前。
花漓这时也看到了林瑶,用不熟练的手语唤她,“小瑶。”
林瑶看到她叫自己,忍不住迈步,然而又看到哥哥正从不远处朝自己走来,她立刻停下。
花漓见状不由奇怪,昨日不是还好好的,莫不是她走后发生什么事了?
“姐姐还给我们讲河大盗的故事吗?”小虎问。
挤在他旁边的女孩则说:“我想听蝶仙子!”
小虎一脸嫌弃:“谁要听什么仙子!”
“我要听!”
“才不要!”
两人眼看争了起来,谁也不让,其余人有帮这个,也有帮那个的,闹成一团。
花漓波澜不惊,“你们可得商量好要听什么,若是吵吵闹闹,我可就不讲了。”
几个孩子一听,立刻压小声音,凑到一旁商量。
花漓则朝着林瑶走去,才迈步,一道挺拔颀长身影,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这回轮到她过去也不是,不过去也不是。
花漓步子顿住的突兀,晃动的裙裾碎影落进林鹤时眼中,他知道花漓看到了自己,目光却没有移去分毫。
花漓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往林鹤时身上去,她昨日才信誓旦旦要改,还跟花莫许诺了要忍住,若是连一日都忍不过,未免也太丢人。
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花漓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确定林鹤时已经走过自己身前,才抬起眼睫,眨巴着望着他的背影,肩脊挺阔,腰身则被腰带束着,秀骨如竹。
青色的发带自他脑后垂落到腰背处,走动间随风飘逸,晃的花漓眼波缭乱。
再想起自己昨日差点跌在林鹤时身上,冷白肌肤都泛了红,光是脖子那一片都那么好看,脖子底下……只怕更加赏心悦目。
只可惜,看不到。
花漓恹恹眨眼,眼睫一扇一扇,眸子里噙着几分得不到的委屈,菱唇也微微撅起。
早知该跌得再狠一点,这会儿真是要多遗憾有多遗憾。
“花漓姐姐,我们想好听哪个了!”小虎兴冲冲跑过来喊她。
花漓赶紧把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收起,见林鹤时已经走到林瑶那里,应当也不会有什么事。
花漓忍着心上刺痒痒的祟动,满是不舍地说:“那走吧。”
她被一众小孩簇拥着走远,而她的情绪素来也是,来得快去得更快,转身时还万般不舍,可真的扭过头,也就过了。
林鹤时也牵起林瑶准备回去。
林瑶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边,低着脑袋一脸失落,想不明白为什么哥哥对花漓姐姐总有戒备,一定是哥哥不知道花漓姐姐的好。
对啊,要是哥哥知道花漓姐姐的好,就不会不让自己和她玩了!
林瑶兴奋想着,悄悄抬头去看林鹤时的表情,却见他侧眸似在看着哪里。
林瑶迷茫望向四周,什么也没有发现,就连方才花漓姐姐在的地方,此刻也已经没有了人。
等她想再去仔细瞧瞧,林鹤时早已经收回了目光,微垂的浅瞳里隐含有疑。
第5章 找他
花莫抓了野兔回到家里,迟迟不见花漓的回来,想起她说的分开,顿时不安起来,出门去寻。
直到寻来河边,看到被围在孩子堆里的少女,才松了口气。
恰到了日中,干完活的大人便陆续来桥头自家唤孩子。
终于等一个个都走完,花漓只觉口干舌燥,看到一旁的花莫赶紧过去诉苦,“这些孩子也太能缠人,讲了一个不够,我都快渴死了。”
花莫见她唇上都起了干皮,蹙眉道:“你不讲就是了。”
花漓撅嘴愁叹:“我哪拗得过,一口一个姐姐叫的。”
她原本也打算只讲一个蝶仙子,结果那群孩子听得着迷,非要她接着讲,还用满是期待和崇拜的眼睛看她,她哪拒绝的了。
花莫听她仿佛对待亲生弟弟妹妹般,无可奈何的语气,不知想到了什么,沉吟着默默不语。
花漓凑过一双笑盈盈的眼睛与她对视,花莫回神疑惑问:“怎么了?”
直到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花漓才轻轻眨眼,瞳孔里光晕流转,“说起来,你也管我叫姐姐,我也给你讲故事如何?”
花莫神色微微亮起,旋即别过眼,“我可没有那么幼稚。”
“哦。”花漓拖着绵绵的尾音点头,忽的又偏头看着她问:“要听什么?”
花莫羞恼道:“我不听。”
别别扭扭的,花漓在心里嘀咕。
“那就想好告诉我。”说完才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自顾自提裙朝前走去,“快走快走,我要回去吃烤野兔。”
另一边,林鹤时与林瑶回到家中,推开小院的门,就听略带苍老的声音对两人道:“回来了。”
林鹤时见林莲萍佝着腰在井边打水,走上前接过水桶,“让我来。”
林瑶也跑过来扶着她,让她去椅子上坐,“阿婆休息。”
懂事的样子让林莲萍欣慰不已,直笑着说:“又不是什么累活,阿婆还做得动。”
林鹤时提了水放到一旁,温声说:“我在家中,总不能还让您来做。”
“你现在该好好温习功课才是。”林莲萍不赞同的说。
林鹤时则笑笑说是。
林莲萍又道:“你来年便要参加春闱,现在是要紧时候,依我看医馆暂时就别去了,家中也不缺花销,你就安心去书院,家中我会看顾。”
林鹤时耐心地听她说完,点头应允,“好,阿婆放心,我会看着办。”
“那就好。”林莲萍松神笑说。
翌日,林鹤时便离家赶去镇上的书院。
夜里,林莲萍坐在床上缝衣裳,迎着油灯看到林瑶闷闷不乐的趴在床边,笑问道:“怎么瞧着我们小瑶有心事?”
林瑶目光闪了一下,“我想哥哥了。”
林莲萍哎呦了一声,笑道:“你哥哥才走几日。”
林瑶还是苦恼不开心,她好不容易想出要让哥哥和花漓姐姐多相处的法子,可这下哥哥去了书院,便又落了空。
她看到林莲萍正给衣服收针脚,坐起身问:“阿婆缝好了?”
“嗯。”林莲萍一边检查有没有问题,一边说:“等改日给你哥哥送去。”
林瑶闻言小脑瓜子一转,自告奋勇道:“我去!”
林莲萍当即不放心道:“你去怎么成?”
林瑶却信誓旦旦的保证说:“过几天就是街天,我可以跟其他人一起去镇上,给哥哥一个惊喜。”
林瑶这下有办法了,每月逢有九的几日,就是村里的街天,大家伙都会赶早往镇上去,有挑了自家粮食瓜果去卖的,也有去买家用东西的,总之热闹。
花漓姐姐一定也会去!
林莲萍还是不放心,林瑶央求了许久,她才勉强同意,“那你跟着他们的牛车,不能自己乱跑。”
林瑶重重点头,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好不容易到了日子,一大清早,她就抱着个装着衣服的包裹,站在村道上张望,眼也不眨,仔细瞧着一个个经过的人。
路过相熟的妇人看到她,走上前问,“你怎么一人这里?”
林瑶拿起手里的布包示意,又指指镇子的方向。
妇人反应过来,“你是要去镇上给你兄长送东西吧?”
林瑶笑着点头。
“那你跟我一起走吧。”妇人立刻好心道。
林瑶连忙摆手,指指太阳,意思是让她先走。
妇人看不懂她的意思,见她摆手拒绝,自己又赶着去镇上,就也不再勉强,“那我可就先走了。”
林瑶用力点头,待人离开,又继续张望。
眼看好些人都走了,她不禁疑惑,怎么还不见花漓姐姐来。
林瑶扬起头望望天色,又望向村道那头,心里逐渐开始不确定,花漓姐姐不会不来吧。
正想着,一抹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来,林瑶眼睛一亮,又注意到花漓身边还有一个人,好像是李木匠家的大哥哥。
林瑶疑惑了一下,并没有多想,只想着要让花漓姐姐看到自己。
她往前跑了两步,赶紧一拍脑袋停住步子,又手忙脚乱的捂住自己肚子,装着肚子疼的样子。
眼看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林瑶心里不由发急。
花漓没看到,是因为低着目光,而旁边的李顺完全是因为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
他不时看向花漓,少女低垂着眼眸,纤柔的身姿,自上到下都透着弱不禁风的美,让人生出想要保护的冲动。
“你若是走着脚酸,我先去村口把牛车牵来。”李顺殷勤道。
“不必,我不累。”花漓尽量用冷漠的口吻回答,奈何骨子里的娇柔让她连说拒绝的话,都似在害羞慌怯。
李顺以为自己唐突吓到了她,“那我陪你走。”
花漓苦恼咬唇,她不是这个意思……
这个李顺也不知是专程等她还是怎么,她一出门就遇上了他,得知自己要去镇上,便非说顺道要与她一起。
花漓烦愁地叹了口气,朝李顺看去一眼,眼里明晃晃的情愫真是让她头疼。
若李顺就是个登徒子,她让莫莫吓唬教训一顿便是,可他分明是真的对自己有意,虽然莽撞了些但没有出格的举动,是个老实的好人。
这才让她苦恼,明明自己表现的已经很冷漠。
李顺对上花漓凝水的眼瞳,目光不由发痴,花漓赶紧把视线移开,总算看到不远处的林瑶。
“小瑶。”她朝林瑶笑。
林瑶正装着肚子疼,好不容看花漓发现了自己,立即做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花漓见状快走过去,担忧紧张地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瑶朝她比划,“肚子疼。”
跟在后面的李顺也走上前:“怎么了?”
花漓没时间回答,看到路边有石头,扶着林瑶去坐下休息,替她揉揉肚子,“怎么会肚子疼的?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对上花漓担心的目光,林瑶有些心虚,低头比划着解释,“应该是早晨吃的多了。”
花漓目光略微一松,若吃多了倒是问题不大,就怕是吃坏了肚子,她想了想对李顺道:“我留下照顾她。”
李顺刚想说自己也留下,花漓就说:“你不是还要去镇上帮你爹取东西,别耽误了时辰。”
李顺想起自己方才的说辞,总不能改口,只得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好不容易有机会与花漓独处,他本想趁这次好好表现,李顺声音里满是遗憾。
花漓却是解脱,笑说:“快去吧。”
总算打发走李顺,花漓只觉轻松不少,再看向林瑶,看她脸色好了许多,问:“好些了吗?”
林瑶点头,“不痛了。”
这就不痛了?花漓不禁怀疑:“当真?”
林瑶睁大眼睛,万分笃定地点头,接着又犹犹豫豫的比划:“只是我还要去给哥哥送东西,怕一会儿又痛起来,姐姐能帮我吗?”
花漓这才注意到她一直拿在手里的包袱,眼里流露出细细的微妙,“送给林鹤时?”
“嗯。”
“这……”花漓为难地咬着字,这不是考验她来了吗?
林瑶生怕她不同意,拉住她的手摇晃。
花漓本就不坚定的心,被晃的飘飘散散,开始自己找着借口,邻里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她总不能不帮忙。
“那给我吧。”
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花漓语气里都夹漾着不易觉察的窃喜。
第6章 暗昧
不同于桃源村的人少宁静,安南镇隶属凌州下辖安南郡郡会,长街上到处可见酒肆茶楼,加上又是街天,挑担的商贩来来往往,人头攒动很是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