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优雅杀猪by青浼
青浼  发于:2025年03月05日

关灯
护眼

鹿桑听见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地乱跳。
宴几安道:“你很适合剑修。”
鹿桑脸上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些天阅读的各种书籍科普让她十分清楚,云上仙尊宴几安修的便是剑道。
她有些雀跃,几步凑到了桃树上,弯腰从那小石桌上收拾剑谱的仙尊身边,活泼地问:“我很合适剑修,果然?那扶光大师姐也是吗?她当时也是跟您学习的剑术?她也会进步很快吗?”
初入云天宗,鹿桑也不认识太多人,只是知道南扶光是宴几安亲手教出来的唯一的徒弟,如今她跟着宴几安身边摸索修仙界的一切,自然忍不住想要对比。
倒是无恶意,单纯便是忍不住想对比一下罢了。
弯腰收拾剑谱的人手在听见那个名字的时候,动作停顿了下,在鹿桑看不见的角度,云上仙尊长长的睫毛轻垂,嗓音中带上了自己都没注意的温和:“日日入道时,比你年纪小一些,初生气旋识海,拿了我给的瑶光剑也不会用,只会拖着满地跑……莫说舞剑,举都举不起来。”
鹿桑听得有趣,便绕道了宴几安的正面,在石头椅子上坐下了,捧着脸笑着说:“真羡慕扶光大师姐,若我也能自幼从师,也不知道如今能修炼到何种程度。”
宴几安难得微笑了下:“应当是比她快一些。”
抬起头便跌入这个笑容,少女愣怔了片刻,望着那双平日里不见悲喜的深眸,只觉得好像身后的落日余晖殆尽,满天星河率先落入了他的眼中。
“——仙尊,收我为徒吧。”
待反应过来之前,鹿桑已然将请求喃喃而出。
两人均是一怔。
修长的指尖从剑谱上挪开,宴几眼唇边的淡淡笑意敛去,平静地望着对面双手捂着嘴的少女。
鹿桑窘迫得脸红脖子粗,后来想了想说都说了还怕什么呢,放下手硬着头皮道:“这些日子鹿桑都是跟着仙尊学习修仙界的一切,从基础知识到如今能够初识剑谱,您总是亲自教导,这样看来同拜师学艺又有什么区别呢?……更,更何况,你我本来就是,就是真龙与神凤降世,这世便是不做道侣了,若有其他关系绑定,其他人也会更加安心!”
她结结巴巴地说完,很紧张地望着宴几安。
“日日恐怕会不高兴。”
宴几安本是下意识地拒绝——
但话刚说完,他又想到,又能怎么样呢?
明明他也不是觉得收徒这件事不行,否则那日他对着南扶光许诺与神凤的未来关系时,应当将徒弟这条路也断绝的。
但他没有。
他留了一丝余地。
“噢,也是……”
桃花树下,鹿桑抿起唇有些不知所措,宴几安也不说话。
沉默的僵局最后是被谢允星打破的。
因为实在不太熟悉,内阁长老的千金通常不会是赤雪峰陶亭的来客,今日意外来访,为的自然也是南扶光的事。
宴几安自然是知道今日南扶光来过,没打招呼又扭头跑掉了……
他这徒弟脾气向来古怪且不小,所以他当时也没追上去寻问,只准备待她气稍微消了自己回来冲他要说法或者发脾气也好,到时候他自然知道原由。
——毕竟以往都是这样的。
见鹿桑在场,谢允星毫不犹豫起手捏了个噤听决,周围一下陷入万籁俱寂,鹿桑吓了一跳,面色一白,连着后退了两步。
无视了她惊慌失措投来的目光,谢允星简单地与宴几安说了下南扶光想要突破筑基末期的事——
宴几安在听见南扶光试图一个人躲在洞府中突破筑基末期时,便不自觉地蹙起了眉。
太危险了。
在师父面前,素来横行霸道的云天宗第一大师姐一反常态总是比较含蓄,占着云上仙尊这得天独厚的资源,硬是花了许多年,自己脚踏实地练至筑基末期……
她除了突破时必要的护法,向来不愿意求助师父的。
但金丹期可不是她熬资历就能熬出来的。
更何况伴随着修仙入道级别的提升,会发生气海坠落、爆体而亡或者走火入魔的可能性也会提升。
从炼气至筑基时她尚且还知道老老实实地来陶亭找他,如今怎么反而越活越不知轻重了?
此时已然不用谢允星多言,作为最了解南扶光的人之一,宴几安显然已经大约发生了什么——
若不是她乱来出了些事故,这宗门二师姐怎么会亲自跑到陶亭来找他说道?
说是轻描淡写的一提。
实则更像是替南扶光讨要个说法。
所以日日方才来了一趟唐陶亭也是为了突破至金丹期这件事?
人到门口了,又怎地跑掉了?
一阵风一阵雨的,倒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宴几安宝库之中自然有许多宝贝可以帮助南扶光,就算她天资不够,用那些宝贝堆也能给她堆个金丹期出来……
更何况有他在旁边护法,突破时发生任何意外,他也有能将她保全下来的能力。
“知道了。”
宴几安道。
谢允星得了承诺,也不多言,抬手解除噤听决,冲着旁边发呆的鹿桑冷淡颔首,后抽身离去。
宴几安盘算起宝库里还有什么上次被扫荡后遗留下来的有用之物。
“仙尊,谢师姐说了什么,看您眉头紧蹙……”
“无事,日日想突破至金丹期,苦于修炼无门——”
宴几安并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规避鹿桑的,说完感觉到旁边安静一瞬,他的衣袖被轻轻拽了拽。
他下意识躲避了下。
下一刻,便对视上鹿桑忽闪忽闪的双眸,少女眼睛水灵灵地瞪大望向他,喜出望外地问:“仙尊,扶光大师姐若是能得您帮助步入金丹期,是不是就稍微能够接受您再收徒这事儿了呢?”

给南扶光的感觉就是有人刻意要快刀斩乱麻。
落日时分,她还在奇珍异宝阁与吾穷讨论自己这金丹期怎么突破的如此悄无声息,便收到谢允星通过双面镜给她的消息,让她速归宗门。
这边结束对话,桃桃那张一脸焦急的圆脸就接入了,小丫头真真急切到带上了哭腔,喊着日日师姐你快回来,仙尊要收鹿桑做其座下第二名弟子。
南扶光脑袋空白了瞬息,回过神来后反而有了一种古怪的困惑——
无论是谢允星还是桃桃,她们着急把她叫回去做什么?
云上仙尊要收徒实在天经地义,她并不能也没有立场阻止这件事。
收起双面镜,隔着柜台,南扶光陷入了沉默。
吾穷在一旁肆无忌惮嘲笑道,所以我最讨厌你们这些修仙入道人士,道貌岸然,实则干尽了偷鸡摸狗的事。
南扶光没有反驳她。
她祭出青光剑,在街道上路过的凡人惶恐的目光中跳上悬浮在半空的剑,头也不回往云天宗方向赶。
南扶光自认为脚程已然够快。
但显然还是稍晚了一步。
御剑过于半山腰的宗门正门时,今日守门值日弟子望着她欲言又止,南扶光穿过云天宗宗门禁制,踩踏青光剑,悬停在那弟子身边,略微歪了歪脑袋:“怎么?”
那值日弟子吓得面色惨白,马上就要尿裤子般连忙摇头。
一群人都神神叨叨,仿佛沙陀裂空树要倒了,世界末日即将降临。
进了宗门,南扶光一路上几乎未见到几个熟悉面孔,起先她还有些疑惑,然后她很快便知道,这只是因为此时此刻,宗门内包括宗主谢从在内,各阁长老与记名弟子,早已全部集中在云天峰宗门议事大殿。
还有云上仙尊与他那即将新鲜出炉的二徒弟。
众人恐怕早已等候多时。
南扶光在议事大厅门前光明正大落下,破天荒头一回,没有远远的就听见宗主谢从大骂“云天峰乃禁飞区域”“南扶光你成何体统”“仙尊您管是不管”——
一片反常的宁静中,她微微挑眉,拾阶而上,正巧在上最后一阶阶梯时遇见捧着托盘的桃桃。
后者从茶托后抬起头瞥了她一眼——
看清楚来者何人,她那张平日里过分活泼的脸瞬间染上些许的慌张。
“桃桃,你在这做什么……”
询问的话语戛然而止,南扶光终于注意到此时桃桃手中托盘的正中央,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茶。
这是一碗云山灵茶——
此茶正是宗门拜师专用茶。
宗门大师姐沉默着闭上嘴,无形的压迫感让桃桃再也受不了似的微微弯了弯腰,在与南扶光擦肩而过时,小丫头用只有她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日日师姐,木已成舟。”
南扶光没作反应,只木然地收了青光剑。
她低着头,看着浅色道袍上因为赶路不知道上哪蹭的一枝枯枝……
心中之茫然,比方才刚听见消息时更甚。
桃桃端着茶往前去了。
伴随着那杯热气腾腾的云山灵茶靠近,大殿内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自动分开两波,让出中间的一条道来。
这一幕如此似曾相识。
挡视线的人群挪开,再抬首,南扶光便毫无遮拦地看见在大殿另一端,依然是那熟悉的二人。
主位放松坐着的清冷仙尊,一只手支着面颊一侧。
在他身边,极近地的就是云天宗新鲜出炉的小师妹,近日来震碎修真界的神凤降世鹿桑。
云上仙尊依然是那身淡青道袍,上描九霄仙鹤,一头青丝今日只随意束起,相比起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此时的看着有些放松——
啊,对了。
她拜师那天是什么样的情况来着?
南扶光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自己拜师那天,宴几安是如何的。
他也是这样心情很不错吗?
他的眉眼可是放松的?
他看上去也像是现在这样期待着接下来发生的事吗?
大概是时间太久远了,也从来没有人把这件事当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做成纪念日,所以好像忽然之间,过往的一切都变得很模糊。
站在人群后的宗门第一大师姐堂而皇之地走神,猝不及防与大殿另一端的人对视上,仙尊犹如静潭的双眼难得有了一丝波澜,稍微坐起来了一些。
他嗓音低沉,唤了声:“日日,你回来了。”
这不高不低的呼唤,成功地将大殿内每一个的目光吸引过来,人们再次“哗”齐刷刷的回过头,看向站在大殿门口的南扶光——
包括此时此刻,正以恭顺姿态跪在云上仙尊身侧的纤细少女。
少女面容白皙姣好,云天宗或许是真的灵气养人,她完全不见前几日初次见到时那样充满了病弱气的模样……这会儿身着云天宗内门弟子道袍,便是个活灵活现的俏生生仙子模样。
——内门弟子道袍。
这身衣服,鹿桑早就逾越过规矩提前穿了多少天了,现在又来拜师作秀什么呢?
南扶光的冷眼注视中,桃桃端着那碗茶,来到了那跪着的鹿桑身边,弯下腰将茶送到了她手边。
后者似有所感应,终于不再是直愣愣盯着大师姐的模样,转过头,抬那张极漂亮的脸,很紧张地冲桃桃一笑……
好似千万朵云山花迎风盛开。
大殿内众人仿佛都瞬间失神。
对自己的美貌仿佛毫不知情的少女接过云山灵茶,捧着热气蒸腾的茶水,她双手有些发抖。
与此同时,大殿内,那占据主位的人也终于收回了落在南扶光身上的目光,他顺势微微俯首。
“鹿桑,你可愿拜本尊为师?”
冷面如冰的仙尊嗓音清冷,听不出一丝波澜。
在他座下,少女双手高举拜师茶奉过头顶,同时抬起头望着他,一双眼微微泛着红,身体因座上尊者无形散开的威压轻抖。
宴几安接过了那杯茶。
南扶光站着没动。
拎着道袍下摆,轻轻抖掉了上面的枯枝,她面无表情地望着晏几安举起拜师茶至唇边——
待茶碗边缘碰到他的唇。
南扶光无声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收敛眉眼间所有的情绪,脚下一转,无声退到了旁边众弟子队伍中,站在了谢允星的身边。
谢允星站在弟子队伍首排,与晏几安所在主座三步之遥。
南扶光肩膀轻碰到她时,她微微敛眉,侧目。
而前者目视前方,目不斜视,并未回应她目光交流。
列入队伍,无视周围投来或探究或担忧又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南扶光下巴微扬,肩展开,身姿挺拔,犹如一只高傲的孔雀。
不远处,也许是茶水滚烫,或者喝不惯这品茶,刚来得及碰了碰唇的茶碗被随手搁在了旁边的茶几上,云上仙尊掀起眼皮子再看大殿门边,却发现那并没有他要找的人。
他愣了愣,在大殿内缓缓扫视一圈,最后终于将目光锁在内门弟子队列中间。
“日日。”
扶光是太阳的意思,所以南扶光的小字便成了这两个奇奇怪怪的字。
如今宗门里与南扶光交好的师兄妹皆用此名,说来大家可能不信,这还是宴几安发明的。
这不太符合宴几安的画风,南扶光好奇地问过他哪来的灵感,他很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好像是以前听人这样叫过她。
这个回答很神经。
她不是没反抗过这样的名字不合适云天宗大师姐的伟岸形象,但龙族大概都是些脾气犟又固执的玩意儿,他们最擅长不听别人的意见。
南扶光以前觉得拗口,倒也不讨厌这个名字。
但现在她觉得莫名突然听得别扭。
“过来。”
缓缓偏向头回视,视线再次碰撞上,云上仙尊与他的大徒弟难得一次,竟相对无言。
望入那双不知道此刻作何想法的眸中,南扶光忽然想到先前吾穷说她这金丹期突破得毫无动静,恐怕换了宴几安也看不出来,当时她嗤之以鼻,觉得是这凡人鼻子出了毛病……
现在从她师尊这毫无反应的模样看来,吾穷说的,居然是真的。
南扶光只想冷笑。
而此时,在云上仙尊身边,鹿桑先是仔细打量南扶光脸色,双手紧张地搅在一起,片刻后她又偏过头,用催促的目光看向宴几安,小声地唤:“师父……”
就好像是他们先前一同达成了一些共识,现在她正无声催促自己新拜下的师尊赶紧办事。
仿佛要坐实以上猜测,下一刻,宴几眼便冲着南扶光招了招手。
“日日,来。”
他的嗓音难得堪称算得上温和。
“为师知你进入为突破至金丹期事烦恼,甚至为此劳神伤身,你如此上进,为师很是欣慰。”
宴几安语落,南扶光没吱声。
她听见身边谢允星发出一声想死的窒息声音。
而就像谢允星当然能听到宴几安说的话一样,大殿之内,云上仙尊的一字一句,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为师便将这荒古时期遗留的唯一一枚虚木洗髓丹予你。”
宴几安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瓷白小瓶。
“如此你就可以洗去你那先天三灵根中的木灵根,不至于与相对强势的火属性冲突,剩下极微弱的水属性微乎其微的影响倒也无大碍……无论如何,有了这枚洗髓丹,你定能安然突破筑基末期,如愿进入金丹期。”

第13章 不要么
让沙陀裂空树枯萎后第一剑修,三界唯一的真龙,修仙界的光辉,复苏的恒月星辰如此郑重其事交出来的丹药,当然不会是什么普通的凡品。
更何况这是在云上仙尊百年来第二次喝拜师茶的重要场合。
南扶光认识虚木洗髓丹,事实上这甚至不是她第一次见到它——
前几日鹿桑被带回云天宗,她拿到了云上仙尊的宝库的钥匙,在众同门羡慕的注视下进入宝库的第一时间,她就注意到了这个东西。
虚木洗髓丹与鹿桑未来所需要的真龙龙鳞所炼制的洗髓丹几乎是同等级别的东西。不同的是,后者是用曾经完全体的真龙龙鳞炼制而成,而虚木洗髓丹则是用当年存活着的沙陀裂空树主枝干精魄炼制而成。
完全体的真龙龙鳞如今到间隙秘境里去寻找尚且可能会被找到,但沙陀裂空树的主要枝干精魄则完全不可再生……所以相比之下,虚木洗髓丹似乎更加珍贵。
这洗髓丹用一颗少一颗,如今三界六道怕也不过只剩下云上仙尊的宝库里这一枚。
这东西能让修仙人士洗练天生的灵根,换句话来说大概就是脱胎换骨的效果,比如修仙入道人士体内能够蕴含的灵气总量数值是有上限的,他的灵根属性越少,每个属性上能够得到的数值也就越高。
这就有了单一灵根总是被人当做天生神赐修仙入道体质的说法。
南扶光先天体质并不算特别优秀,火木双行带着一点点水属性杂质,所以那一日她进入宝库后,手并不是没有试图伸向过这虚木洗髓丹——
洗掉木属性,忽略一点点的水属性杂质,她几乎就是单纯的火灵根了。
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中,以金与火灵根最适合成为剑修,但凡她成为单火灵根,安全无痛地突破筑基末期这件事,指日可待。
虚木洗髓丹,真正的是个好东西啊。
——和南扶光扔下净潭的那些神兵仙器一样好。
虚木洗髓丹的稀有是大众认知范畴内的那种稀有。
此时此刻整个大殿内所有人都是一脸震惊,此起彼伏的倒吸气音,人们像是突然患上了什么奇怪的病,死死闭上嘴,却拼命用手肘捅自己身边的人。
他们瞪大了眼,像是有生之年能够亲眼看到这种传说级别的丹药也算是值了。
所以南扶光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脸上定格在一个无奈又无语又有点好笑的奇怪形状上。
她听见身后有人嘟囔——
“这东西用来突破筑基末期是不是有点浪费了,用来从元婴突破至出窍期也够用吧?”
然后那个声音停顿了下,又恍然大悟一般发出叹息。
“啊啊所以大师姐的资质真的像是传说中的那样不太好啊,我入宗门晚,还以为这是什么嫉妒她是云上仙尊门关弟子的说法来着……原来是真的连突破筑基末期都需要丹药的地步。”
这话说的,好像金丹期的修士遍地走一样。
南扶光都懒得回头去看是谁有这般发言,她在原地许久未动,众目睽睽之下,也没有向前去接宴几安手中的丹药。
其实前后大约也只是几瞬的悬停,但对于做出把丹药递出来这个动作的云上仙尊来说显然已经够久了——
宴几安不动声色地敛眉,“日日?”
这一次尾音上翘,不再是愉悦且慷慨语调的陈述句,带上了一丝丝的困惑。
“不要么?”
像宴几安这样绝一份的化仙期,肉体凡胎早已得到洗练,耳闻眼观五感已经提升到最大化,他不可能听不见那些人在说什么奇怪或者难听的话。
但对此他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压根不在乎那些人说什么。
他目光坚定地盯着南扶光,甚至没有带一丝不耐烦,有的只是单纯的困惑与催促,像是在说:我给了你想要的,你为什么不开心的上前来拿走它?
这就是宴几安。
他根本不能理解寻常人的想法,也想不到南扶光卡在筑基末期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可能是并不能公布天下的奇耻大辱,在看他来他只是找到了这件事的解决办法,并且南扶光对他的解决办法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欣喜,所以他只会问——
不要么?
这三个字倒是如同魔咒一般,让南扶光想起了一些往事。
关于她是如何拜入宴几安门下。
很多年前,南扶光的爹娘还在,尚未远游,是一对修仙界算小有名气的元婴期恩爱道侣。
自小出生在云天宗的南扶光对宗门一切都很有归属感,直到她十二岁那年初生气旋识海,到了能够修仙入道的年纪,她需要一个师父。
南扶光拜师那天弄得颇为隆重,云天宗宗门上下包括宗主谢从全都到了,就等着南扶光自己给自己选一个看得顺眼的师父然后迅速被计入内门弟子行列从此发光发热……
当时只到大部分人腰带部位那么点儿高的南扶光在大殿里转了一转,最后爬上小小的阶梯,停在了一只手撑着下巴坐在主位、堂而皇之望着角落走神的云上仙尊面前。
她早就想问了,云上仙尊为什么从来没有过徒弟。
站在仙尊跟前,小姑娘回头看身后一脸惶恐想把她抓下来的父母,未长开的圆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爹,我要这个。
南扶光的亲爹:……你给我下来!
当时的云上仙尊大概是感觉到了气氛的不一般,收回了游神的目光落在了横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身上。
停顿了下,他道:「吾乃剑修。」
意思是:小姑娘家家的做剑修像什么话?走开。
然而缺心眼的小姑娘没听懂,眨巴了下眼,学着他淡定的语气,也十分淡定道:「给你做徒弟。」
南扶光的逻辑链非常清晰。
「仙尊没有别的徒弟,我若入仙尊门下就是唯一那个,我爹娘也只有我一个,我从小霸道惯了,学不会分享……去跟别人抢师父会叫人讨厌的,我不想讨人厌。」
当时的云上仙尊被她说的哑口无言,沉默的空挡,听她问——
「不要么?」
后来,南扶光如愿以偿的爬上了云上仙尊专有的宝座,抱着他的脖子坐着他的臂弯,跟满脸无语的爹娘耀武扬威地显摆她师父给的瑶光剑。
再后来的后来,她这一个唯一,做了很多年。
只是可惜,那瑶光剑尚未修成她的本命剑,便碎了。
“日日,虚木洗髓丹予你,不要么?”
空气像是凝固住了。
旁边的谢允星歪了歪身子,用肩膀碰了碰像是尸体一样沉默的南扶光,压低了嗓音:“好了这件事是我找仙尊讨论过一下如果你要杀了我我也认了但是你应该知道你想杀他肯定是杀不了他的并且如果你打算不理他今天我们恐怕就要站在这里直到月上柳梢头或者干脆地老天荒你可能觉得无所谓但作为路人我表示真的有点尴尬……”
她一口气说完不带停顿,南扶光转过头瞥了她一眼,轻声道:“这跟你没关系。”
谢允星为自己不用被杀死松了口气。
但很快她意识到自己这口气松得早了些。
因为下一刻,见南扶光许久未动还不听劝,宗门内便有一些人开始觉得她不识好歹——
看南扶光不顺眼的群体通常和云上仙尊的脑残崇拜者群体高度重合,如今看他们的仙尊这样被冷落,大概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其中就有药阁的某些人。
被冷落的仙尊叠加仙尊手里那他们这辈子别说炼出来可能连摸都没机会摸的丹药,足够让他们红了眼。
作为他们之中最记吃不记打的,白灸勇敢地站了出来,阴阳怪气地喊了声“扶光师姐”,道:“想来是我上次直言你不过筑基末期、配不上云上仙尊的事让你记着了,以至于你为了突破筑基末期如此着急……但这也并不算是什么坏事儿,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与上进之心,如今仙尊怜惜你,拿出了这虚木洗髓丹,你也算是因祸得福——”
南扶光掀起眼皮子扫了眼白灸:“你闭嘴。”
白灸哽了下,不远处,另一个柔软的女声响起:“师姐,白师兄说的话不太好听,但道理是这个道理,知道你为了突破之事烦恼,师父也颇为意外,今日与我商量决定拿出这洗髓丹予你用,保你平安顺利步入金丹期……这件事并没有坏处,你便不要推辞了罢?”
鹿桑嗓音柔软,天生带着仿佛能安抚人心的平和。
如今她在宗门内有了身份——除了神凤,还是正儿八经宴几安的徒弟,南扶光的师妹——
她一开腔,众人像得了什么应许,纷纷附和。
唯独宴几安依然仿佛未闻所有声音,只是安静地望着南扶光。
白灸见他不动,又被众人的嘘声鼓励,昂首挺胸:“鹿桑师妹所言甚是!扶光师姐,今日那么多人在,其实大家心里也明白,仙尊再收徒你心里不痛快……但这么多年,仙尊从未承诺门下只会有你一人,如今这鹿桑师妹入仙尊门下已经是板钉钉上的事实,你何苦再闹别扭?”
南扶光蹙眉:“不是让你闭嘴?”
白灸:“啧啧,我看你就是小气还不识好——”
打断他是南扶光袖中飞出的白绫。
白绫如往常一般灵动游龙,但也有所不同——不用于以往它只是被注入了木属性灵气如树根游动,当它从南扶光袖中飞出,真的有树根藤蔓状的枝条缠绕上白绫!
不等白灸出招躲避,层层绕着藤蔓的白绫便缠上前者手腕,南扶光一抬手,粗壮结实的藤蔓便将他一把拎起至数尺高空!
“扶光!”
伴随着最先反应过来的宗主谢从一声大喝,南扶光却充耳不闻——
突然,大殿内一阵地动山摇!
混乱之中,青石砖地面震动,一棵粗壮的苍翠古树裂土而出,拔地而起!
“啊啊啊啊啊!”
在白灸惊声惨叫中,藤蔓舒展犹如有了生命,不急不慢地伸展缠绕上被拎在半空的白灸身上,如蛇盘绕,将其捆缚,藤蔓蜿蜒过他的脖子,捂住了他的嘴。
聒噪的声音终于在耳边消失。
南扶光抽手收回袖绫,背手而立,从始至终,脚下未挪动半分。
飘散的尘土弥散,人们眨眨眼,震惊地发现眼前无处不是密林枝叶,原本足够容纳数百人的宗门大殿此时已被凭空冒出的巨大古树占据了八层。
树冠之上,那凭空生长古树枝条蔓延几乎覆盖了整座大殿,大殿屋顶发出不堪负重的“吱呀”响声。
几枝张狂生长的枝条捅破了大殿顶,几束阳光照射下来,落在地面成了圆形光斑。

文库首页小说排行我的书签回顶部↑

文库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