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优雅杀猪by青浼
青浼  发于:2025年03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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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前半生修为便大概要宣告作废。
他说着已经哭了起来。
失去了一只眼的阵修安慰他,没什么大事,一般本命剑不会因为一条胳膊于宿主过不去。
他们一边低声说话一边与南扶光擦肩而过,血腥气息在鼻尖打了个转,南扶光突然想起,自己失去金丹的那一瞬,也曾经崩溃过很长一段时间,觉得两眼一整前途一片黑暗。
在登船之前,南扶光突然道:“你们先走,我从桥上走回去。”
面前这座伴随着旧世主降世同时出现的水晶大桥,横跨不净海东、西□□爆发后,《三界包打听》将其喻为必将结束他化自在天界与妙殊界长达三千八百年的分裂现象的象征。
这座桥从现实意义上来说很长很长,说要靠两条腿走回去,完全是神经的表现。
南扶光做好了准备等吾穷骂她是不是有病,但出乎意料的,她什么也没说。
谢允星主动站出来说陪她走。
段南和段北两兄弟闻言一人挑起一边眉看上去很有话要说,但是在他们来得及说什么之前,就被谢允星一个眼神逼成了哑巴。
最后南扶光没有听到任何一句反对的言辞,顺利踏上那座水晶桥,还多带了谢允星充当保镖。
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吻了上来。
顺利得像他娘做梦似的。
桥上的情况比想象中更加混乱,两边都有人员受伤,光蓬莱岛的医修已经忙不过来了,还有许多小宗门的医修在帮忙。
穿插在医修中间的是背着箱子骂骂咧咧的凡人大夫,南扶光跟他们插肩而过时,清楚的听见一个老头在跟另一个老头抱怨,方才有个修士,胳膊都掉了,还不让他碰他,声称不愿意用凡人那些破烂玩意。
此时另一个老头正在翻看一条腿被之前的万剑阵法钉死在桥上的修士的伤势,那圆窟窿伤口还在往外淌血,他缝了一半,闻言“啊”了声瞪圆了眼,气呼呼大骂,“爱看不看嘛!不看就给他推海里!”
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上正缝伤口的修士放一旁,站起来。
那名修士痛的脸发白,见状连忙高呼:“我看!我看啊!他不看我看!”
那大夫转头看了他一眼,这才蹲下去继续缝伤口,一边问他痛不痛,显然也是废话,那修士痛的只顾着倒吸气——
老头这才拿了有止痛麻痹作用的草药片给他塞嘴里。
鸡飞狗跳中,这种场景的混乱堪称常态。
南扶光庆幸战争并未像三千多年前那样轰轰烈烈长达数年,真正的正面战场寥寥数几次。
但还是会有伤亡。
桥下,海中还有被血腥气息吸引的融合兽在久久徘徊,冰原鲛顶着人的脸趴在桥边,虎视眈眈地看着距离边缘近的——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伺机将他们拖下水。
南扶光的飞剑落在一条冰原鲛灰白的胳膊上,漆黑的液体代替血液流出,它吓了一跳,猛然放开手中拖拽的年轻修士,一个后跃,“哗啦”水声四溅中飞快逃窜。
南扶光将那救下来的修士翻过来一看,发现他身上身着无为门弟子的衣服,还是个比谢晦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剑修。
心在重重往下沉。
仔细检查孩子看着似乎没有外伤,可能是方才哪个阵法或者动荡震晕了他,被唤醒后,他脸上懵里懵懂。
南扶光问他这么小,怎么会被无为门拖上战场。
那小孩明显是认出了南扶光这个“叛徒”,并不乐意跟她说话,板着脸扭开头,睫羽轻颤,问道陵老祖如何。
南扶光面无表情地告诉他,改朝换代了,在他昏迷时,整个三界六道甚至经历了一场因为道陵老祖陨灭而带来的永夜。
那小孩抿着唇不说话,南扶光知道道陵老祖还有信徒,对那棵树的崇拜不会说消散就消散,这孩子只是万千修士其中之一——
她不做勉强对方继续和自己说话,只是站起来,让他早些回家,那么小的年纪就不该偷跑出来参战,家中爹娘会着急。
“什么偷跑!我拿了参战令的?光明正大!”那少年冲她吼。
“是吗?”南扶光挑起眉,淡道,“那无为门可真不是个东西,如今倒是散的好。”
她说完,转身就准备要走。
她拔出长剑,飞剑切断了一根鬼鬼祟祟搭上水晶桥想要推走一名凡人的、带吸盘的奇怪触手,水中震荡,传来怪物呻吟——
与此同时,始终跟在南扶光身后的谢允星忽然惊叫一声,回过头。
是方才那个剑修小子,经过之前境界大跃迁如今也是金丹末期,手中长剑为阵法,火红的剑直扑南扶光面门。
正常情况,这个速度,这个距离,偷袭,南扶光不可能完全躲掉。
她回头一瞬只觉得那光剑已经到了眼前,避无可避,正准备闭眼硬接这一茬,忽然一阵风起,一只大手以温柔的力道,压了压她的脑袋。
飞剑擦着她头顶飞过的一瞬,她眼前模糊一片,只看到金光耀眼而后柔和扩散,眼前似乎有衣袍翻飞的痕迹——
她抬起头,只来得及看见面前凭空出现的男人身形高大,一只手压着她的脑袋,此时此刻正半侧身,目光冰冷且警告意味十足地盯着不远处。
他抬起手,遥遥一指,沙陀裂空树枝便如蔓藤凭空拔地而起,迅速生长,将那挣扎大喊的少年拎起来,提到海面上。
“要么道歉,要么喂鱼。”
男人的嗓音冷漠,恐吓小孩这件事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心慈手软这个环节。
事实上,南扶光跟那少年一样错愕。
她抬着头,看着犹如圣贤之灵般浑身金光浮动笼罩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张了张嘴,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直到在剑修少年吱哇乱叫的道歉声中,男人转回身,低下头望过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那张俊脸上阴郁一扫而空,他飘飘荡荡,冲她笑了笑。
在南扶光完全的懵逼与失语中,他换了个与方才凶神恶煞完全不同的语气,欢快地问她:“这招怎么样,以前是不是没见过,我刚学的!”
南扶光:“……”
谢允星:“……”
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如何完整的从南扶光怀里的古罗玲花中飘出来,又原样完整的钻回花里去,在古罗玲花长出一张小嘴,小嘴嘚吧嘚的跟南扶光抱怨她该坐船回去时,谢允星头疼的给吾穷去了个双面镜。
云天宗二师姐透过双面镜告诉那边眼通红都哭肿的奇珍异宝阁阁主,宴歧确实还在,没有人伤心过度发疯,那束古罗玲花还真就是尊贵的旧世主大人。
很匪夷所思。
但南扶光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个设定。
现在谢允星也接受了,并且希望一会儿在大日矿山码头见面时,所有人包括壮壮在内都接受一下这个现实。

第211章 尾声(下)
战后的工作繁杂, 光清扫那座水晶桥让它重新变得锃光瓦亮就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
当最后一丝血迹被擦洗干净,最后一抹裂痕被修复,彼时仙盟已经结束了一段时间的动荡,他化自在天界终于稳定下来。
宴歧遵循了承诺, 果然在三载内将谢从扶持上了仙盟盟主的位置——
前前后后大概也就用了三旬。
扫荡道陵老祖的余孽不是什么难事, 大家迷信他也不是爱他的人格魅力, 爱的是他融合的那棵树能够赐予修士的力量……
一旦当人们意识到赐福的人换了一个,他们虽然唏嘘,但很快的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新的沙陀裂空树更加强大,苍翠。
充盈的灵气回到了他化自在天界各个宗门的每个角落, 无需献祭或则再操心这棵树的死亡, 当他们抬起头, 作为世界之“柱”的那棵树就在他们的头顶,阳光从树枝叶上透过, 是有温度的。
他化自在天界与妙殊界之间还是有界域隔阂, 只是新的仙盟成立后, 这种隔阂变成了一种相敬如宾的礼貌形式——
两界人士可以自由来往,只是必须要通过正式的仙盟文件签发。
只要有晶石对等的银钱,凡人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购买或者使用修士的那些东西,什么乾坤袋和预制阵法符箓,有钱都不在话下, 用不着再上黑市购买。
与此同时,凡人发明的可载人陆地飞行器第一次公开飞上了天, 舒适, 温暖……人们再也不用担心极端恶劣天气再也不用担忧御剑飞行飞着飞着自己变成了避雷针。
以上,如此,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 《三界包打听》都增加了一个版面,专门报道这些事。
道陵老祖一死,旧世主不再抑制三界六道的发展速度,所谓的文明发展凝滞的困境结束,人们在长久的恒夜后终于等来了一丝丝黎明的曙光。
在云天宗山门后那一排梨树树叶染黄,秋日正式来临的那一天,云上仙尊的骸骨被埋葬在云天宗后山,入土为安。
那原本是个衣冠冢,后来是南扶光将大战后于弥月山收集起来的块状物掏出来,让那座衣冠冢下面变得有东西可埋。
谢从看了一眼,被恶心的头晕眼花,道,这不是道陵老祖吗,你搞错了没?
南扶光沉默了下,眨眨眼,平静地回答,我确定这是宴几安。
谢从“哦”了声不再反驳,反正云上仙尊的事,总是云天宗大师姐说的算。
衣冠冢被重启开启,而后伴随着几捧薄土洒下,一切又恢复如常。
站在那小小的坟头,南扶光扶手立了三炷香,虔诚而恭敬的正经拜了三拜,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以云上仙尊弟子的身份上了头香。
香烟袅袅中,她一瞬间想明白了一些事。
——其实有很多事都可以伴随着人死一笔勾销,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有时候午夜梦回时间,再想到宴几安这号人,南扶光有一种过去的恩怨情仇都仿若隔了一层纱一样模糊的感觉,可能是加上前几世,她活得太久,记忆太繁杂,那些爱呐恨呐伤害呐,都伴随着他的离开变得不再重要。
谢允星说这是对的,莫缅怀过去的,莫惶恐未来可能失去的,人活在当下,所以应该珍惜眼前人。
南扶光叹息她果真是大哲学家。
谢允星笑了笑,她也是死过一次的人,若说死的时候有什么遗憾,一是害怕爱她的人痛苦,二是觉得与所爱之人的相处时间远远不够。
南扶光听罢若有所思。
“你原谅他了吗?”谢允星问。
“可能。”南扶光回答。
南扶光觉得,她的原谅与否其实根本不重要,因为她好端端的在这儿,活着,每天可以有笑容——
她可以原谅云上仙尊。
但她没办法替三界六道原谅云上仙尊。
在云上仙尊入土后的不久,南扶光也踏上了游历山川的道路,走的时候带上了她床头那一束终日灿烂盛开、不见枯萎的古罗玲花。
——抱着古罗玲花束,从天而降的扶光仙子,她会带来旧人的遗骸。
这个形象很快就成为了三界六道口口相传的刻板印象。
甲午县庆城同村的陈国光,僻远山清远县的李同,靴子村的薛茂,状元坟的李珊珊,大溪县的陆扬……
还有大梁山桐树村的有银。
南扶光在大梁山桐树村的村口看到有银口中的那棵枣树,这么多年过去了它还活着并长成了苍天大树。
树下带着一条小黄狗乘凉的阿公阿婆还记得有银,用手比划着到南扶光胸口那么高的高度,对她说,有银走的时候只有那么高,小闺女乖得很。
阿公阿婆与世隔绝,两界战争没怎么传递到这个遥远偏僻的山村,他们笑眯眯的问南扶光,有银现在怎么样啦,过得好不好?
南扶光拎着手中从大日矿山遗址下清理出来的遗骸,心想在盒子里睡得很香,看着你们笑着问候她,记得她,也不知道算不算另一种意义的“过得好”。
当晚,南扶光将有银葬在了枣树下,还有至今无家可归的小蘑菇和她一块儿排排躺。
南扶光在有银过去的房子歇下来,房子里看着好像经常有人来打扫,村里的人送来了暂借的被褥,被褥陈旧但洗的很干净还晒过太阳,松软的被窝钻进去,南扶光便呵欠连连。
可惜的是窗户老化,秋末初冬,夜里寒冷的风总会吹入,屋子里有些冷。
南扶光迷迷糊糊的睡着之后,半夜被鼻子堵塞憋醒,她第一反应是完蛋啦,风寒。
结果一睁开眼,发现是飘在上方的不速之客,正用两根手指捏着她的鼻子,硬生生把她从香喷喷的梦境中弄醒。
那瓶放在床头、已经盛开了整整一个秋季的古罗玲花飘落了一个铃铛似的花朵,在这一个夜晚,南扶光再次感觉到了男人手指腹的温度。
两人四目相对中,那张极致英俊的脸,在黑夜之中,自上往下的凑近了她,带着笑意喊她:“起床。外面下雪啦。”
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
南扶光盯着面前那张笑脸看了许久,最终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抬起手,宴歧以为她要起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而后一个猝不及防,被一个反作用力拉得跌在被子上,高挺的鼻尖与躺在被窝里的少女温暖湿润的鼻尖交叠。
他愣了愣,漆黑深邃的瞳眸闪烁,嗅嗅鼻子,蹭蹭她的鼻尖:“干什么,耍流氓?”
南扶光:“……”
理论上来说,她和一束花,一棵树,一张椅子,一双筷子,一只碗,一只鸟,一条鱼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做了一段时间的夫妻,她已经几乎快要不记得皮肤相触碰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了——
男人身上的温度像个正常人,温暖,干燥,指腹有薄茧有点儿硬,但整体却又让人感觉到柔软。
南扶光的另一条手臂也从被子里抽出来,两条胳膊在他脖子后面交叉,将他压向自己。
唇瓣相互触碰的时候,她的指尖抑制不住的轻轻摸索着男人的后颈,摸得他鸡皮疙瘩蹿起来了一片。
《三界包打听》流动版里,旧世主拥有一批小迷妹和迷弟,大家乐此不疲的发着他为数不多的抓拍,调侃,旧世主大人的双眼看狗都深情。
但事实上,现在是他要在爱人的双眼中溺毙。
黑暗之中,没有任何人开口打破沉默,主动述说自己的思念,事实上他们一直在一起,日日夜夜,但当真切的拥有眼下这个拥抱的时候,才真实感觉到,灵魂的某一处碎片正在归位。
很奇怪的是,之前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完整。
宴歧居高临下的垂首望着被他的胸膛压在床榻上的人,最后在南扶光的目光逐渐耐心丧失前,轻笑一声,遂其心愿,低头吻住了她。
大概是屋子里实在寒冷,南扶光的唇瓣比她的手指冰凉一些。
脸蛋也凉。
正好宴歧觉得有些热,贴上去就不肯挪开,舌尖刚刚触碰到她的牙关,后者就非常配合的轻启邀请他探入——
具体时隔多久也不太记得了,这一个吻从失而复得的感动,到最后失控得双方呼吸不匀好像也没耗费太长的时间。
南扶光感觉到一只大手探入被子里。
然后她整个人天旋地转,被一把捞了起来,从躺着改坐在男人怀里,大腿下面压着的鼓起的东西很有存在感……
隔着层层叠叠的布料,不妨碍她依然感觉到自己屁股下面犹如硬铁,膈着自己的东西。
“现在是谁在耍流氓?”
她话语落下,就听见男人从鼻腔深处发出不难的呼噜声,他将她拖起来,让她趴在自己的胸口,低头再次吻住她。
唇舌触碰的间隙,她听见他十分倒反天罡的抱怨她话太多。
后半夜的时候雪落纷纷而至,南扶光已经感觉不到哪怕一丝丝的寒冷,她的手臂从被窝里拿出来,又被某人很有控制欲的塞回去,有一种冷叫你夫君觉得你冷。
“会感冒。”
男人这样说的时候,俯身舔掉她眉心的一滴汗。
南扶光的头发被蹂得乱七八糟扑散在床榻上,与那些陈旧的大花棉被对比是触目惊心的反差色彩,宴歧抬手拨开一缕被她含在唇中的发,停顿了下,又低头吻她。
被窝里他能听见隆重的心跳声,不知道谁的。
雪子打在窗楞上发出“噼啪”的轻微声响,南扶光在被子里掐着他脖子上的一层硬邦邦的紧绷皮肤,突然道:“想看雪。”
宴歧低头观察了她一会儿,发现她认真的。
于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却难得一个字都没抱怨,爬起来穿上裤子,赤着上半身,将南扶光的被子严严实实裹好,然后将她连人带被子一块儿抱起来,走到了窗楞边。
南扶光正热得够呛,猛的一吸夹杂着冰雪气息的寒冷空气,张开的毛孔好像都在呼吸猛然闭合,她觉得整个人都活了。
初雪比想象中来的声势浩大。
外面已经有了积雪,白雪皑皑的一片。
宴歧把她放在窗框上,随手回去捡了件衣服,回到了院子里,没一会儿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挪回了窗边,得意洋洋的给她看他的手工作品——
他徒手用新雪捏了一只小猪,是壮壮。
他转过雪人小猪,用猪屁股去怼南扶光的脸,幼稚得一塌糊涂且非常开心,就在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人碰了碰。
宴歧停下来,放下雪人小猪,捉住了再自己发间轻抚的手,问她,“怎么了?”
南扶光的胳膊裸露在外,还是有点儿冷,被暖烘烘的大手握着,掌心还因为刚摆弄了雪人有些湿润。
被窝里,她微微仰起头,鼻尖有些泛红,冲他笑了笑。
“好神奇。看见了你白头发的模样。”
地界,又是一年除夕夜。
拎着行李箱的南扶光在鞭炮声中,踩着雪,踏过了院子里的火盆。
鞭炮噼里啪啦的响,炸开的奶白色硝烟模糊了视线,父亲手中点蜡烛的香还在燃着袅袅青烟,鬓生华发的老头身上穿着臃肿的居家服,笑吟吟的站在台阶上,看着南扶光扔了行李箱,扑进母亲的怀抱。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母亲碎碎念般的嘀咕声中,身后敞开的别墅大门楼上传来“啪嗒啪嗒”爪子猛扒木地板的声音。
一只萨摩耶连滚带爬的从二楼楼梯上滚下来,拖着哈喇子满天飞的舌头,冲南扶光飞奔而来。
后面是“咚咚咚”的脚步声,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边怒骂“壮壮”一边追出来,靠在门边猛的刹车,然后看着南扶光,眨巴眨巴眼,羞涩的:“姐。”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换了个性别好像也不太违和,南扶光“啊”了声,下一秒,原本抱着她的小老太太转身,伸手顺手抄起靠着门柱放的扫帚就去抽少年:“姐什么姐!外面多少度,鞋都不知道穿鞋!越长大越回旋!还好你姐回来了!否则我这日子一眼望到头两眼一抹黑还有什么盼头!”
少年被扫帚抽的鸡飞,高呼大过年的说话别这么难听。
南扶光脚边是一团和雪色完美融合的萨摩耶围着她忙着狗跳,转圈圈。
父亲下台阶捡起被她扔开的行李箱拎上台阶,南扶光回过头与他四目相对时,老头红了眼眶,一生学不会感情外放但把爱都藏在眼里的老父亲还是不善言辞,自己都不好意思。
半晌,讪讪笑道:“进屋吧,年夜饭都上桌了。”
南扶光“哦”了声,慢吞吞的转身进入暖烘烘的屋子。
桌子上年夜饭果然上桌,前所未有的丰盛,南扶光被催促着推着去洗了手,在桌边坐下。
皮肤刚沾着椅子,在“汪汪”狗叫声中,少年嘟囔了声下雪了,这时候,外面门铃又响。
母亲嘟囔着“这时候谁来拜年哦”,在小狗龙卷风似的热情刮向门口时,她没注意到挨着自己坐的女儿,也伸了伸脖子。
在母亲强调“先看看监控认识再开门啊”叮嘱声中,南扶光站起来,踩着拖鞋提提踏踏去开门。
门后,壮壮屁股撅的老高,拼命用爪子掏着门缝,黑色的鼻尖“呼哧呼哧”地拼命凑到门缝下面往外嗅——
南扶光不得不拎着它的狗尾巴把它拖开,费了一点儿劲才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人将所有的光几乎都挡住了。
高大挺拔的男人身着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搭着笔挺的羊绒大衣,南扶光开门的时候,他正慢吞吞摘手上戴着的黑色手套,用手套扫去肩上的雪花。
门开一瞬,他抬起头来。
温润漆黑的深眸与门后的人对视一瞬,他笑了笑,笑容让他的眉毛耷拉下来,眼角微弯,南扶光在这时看见了他眼角的细纹,是岁月时光曾经流动过的痕迹。
“不让进?”
低磁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她踮起脚,男人顺势低头,她抬手,指间拂过他发丝间的几朵雪花。
南扶光从父母脸上的错愕品出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一般只出现在电视财经新闻里的人会拎着两盒老年保健品,在大年三十出现在他家门口。
但当他自然而然地牵着自家女儿的手,乖乖叫“叔叔”“阿姨”时,他们心想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大过年的——
于是在壮壮将口水糊了男人一裤脚的时候,餐桌上猝不及防的已经添了一双碗筷。
红酒入杯。
碰杯高呼新年祝词。
身后的电视机里响起了又一年春晚第一个歌曲节目的前奏,团圆的字面翻译大概是,特定的日子,所爱的人都在身边。
一切安稳,顺心,遂意。
南扶光相信,这将会是很好、很好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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