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优雅杀猪by青浼
青浼  发于:2025年03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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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地界的人,会被封锁五感灵敏度、认知度与原本拥有对这个世界的广阔认知,他们作为一种大概比普通猿类高级一些的智慧生物,被迫摈弃在原本世界的一切人际关系与身份。
毕竟是坐牢,听说很大一部分的倒霉蛋被投入地界后终其一生都在为填饱肚子每天重复单一的劳动换取报酬,再以报酬换取生活基本物资。
就这样日复一日,等几十年过去后,他们在“这辈子没被饿死真好啊”的感慨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服刑期短的就能回凡尘界继续改造,而那些罪大恶极的人,便又要开始新的一轮坐牢。
地界是由完全碳基生物为主体构成的下纬世界,因为地理位置太底层,接近沙坨裂空树的树根,他们抬起头看不到沙陀裂空树的树枝,甚至不知道有这棵作为世界中心的神树的存在。
当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地界也不是完全没有进步。
根据仙盟相关学者的调查报告显示,与凡尘界遥远但空间树状远距离重叠的部分让他们能以罕见几率接触到一些原本世界的旁支细节,依靠着这一点灵光乍现,地界囚犯也在飞速进步着,有了一些比较基础的娱乐与创意。
比如最近他们构建出了一个只要通过一定的媒介,可以容纳几十亿单位在同一平台同时无障碍沟通的好东西,哪怕单位与单位之间地理位置间隔大陆与大洋。
然后,这发明被仙盟的人学来了,并放在了《三界包打听》上,现在只需要多花五个下品晶石,修士们就能第一时间知道今天隔壁宗门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并且还可以根据众人投票,给这些事根据有趣程度搞个一二三的排名。
南扶光接过谢允星手上的竹简打开看了眼,看到自己的名字高高挂在今日热榜第十脑袋就晕了一下……
根据她对这个新功能的画风基本了解,这些人应该不是为了夸她才把她拱到第十名的。
“你不想看看吗?”谢允星指了指被“啪”地一下死死关上的竹简,“云天宗最近在这上面的存在感好高,我现在有一种我们确实是前三大宗门的实感。”
“你这是邀请我花五个下品晶石看看这些人怎么骂我的?”
“也没说特别过分的话,”谢允星说,“如果你不看你就会自己一直瞎猜,然后在惊慌失措中觉得自己已经被问候了祖宗十八代。”
“我不会。”
“桃桃告诉我你从昨日回到洞府就一直打坐至今,片刻不曾休息,如果不是在意他们笑话你筑基末期配不上仙尊,你什么时候这么勤快过?”
“她屁话真的很多。”
“所以你到底看不看?”
如果整个宗门撇掉宴几安和必须放尊重点的宗主和长老们,南扶光稍微有点怕的,大概就只有谢允星——
从小到大,宗门二师姐都用身体力行的方式告诉她:宗门二师姐说的总是对的,不听她的通常都是自讨苦吃。
简直温柔一刀。
南扶光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她言中,显然她从昨天开始就不睡觉并不是因为她不困,只是一闭眼就是鹿桑小师妹那张忍辱负重的小脸——
这足够让她头皮发麻至失眠。
叹了口气,南扶光还是认命地松了松都冒出汗的手心,打开手中的竹简。
【他!好!绝!情!】
【我真的难以置信,所以是真的吗?爆料这个消息的云天宗门弟子有没有身份验证啊,我不敢相信真龙就这样无比自然的否定了过去的关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啊明明新降世的神凤非常漂亮啊!图为证!「图片」「图片」「图片」】
【这个功能真是该死的好用啊,谁懂啊没在宗门出来做任务孤身一人的官推党早上看着云上仙尊那些个言论的时候差点疯了!有时候自己一个人看《三界包打听》真很无助!现在好了,看你们也很崩溃我有稍微舒服一点:)】
【为了人类的历史前进,神仙是不应该只顾着谈恋爱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的,但是两位稍微有点不一样吧不谈恋爱真的没关系吗?!】
【上面的道友,请打开窗看看头顶那枯得快掉渣的沙陀裂空树枝……我觉得还是有点关系的。】
【按照一般的剧本肯定最后是龙凤HE,现在真龙不认神凤只不过是虐恋情深剧本的小小插曲而已,南扶光算个什么东西,她对修仙界有个什么贡献,就是命好而已!】
不幸被鉴定成为“虐乱情深剧本play”一环的南扶光握着竹简的手真的忍不住要抖一下。
披着“=L=?”这个表情包马甲就跟他们理论,她气哼哼地往留言板块上写:【鹿桑也没说自己要和宴几安再续前缘,你们在这着什么急,要替她委屈?】
………………然后就被骂惨了。
神凤的粉丝觉得她在给宴几安说话。
真龙的粉丝说好啊你意思是龙哥上赶着倒贴你家呗?
再加上“官配至高”粉。
三面围攻。
她被骂的比南扶光本人被骂得还惨。
在未读回复从【壹】迅速变【佰】最后变【繁多】时,南扶光果断关闭了这个版面,眼不见为净。
又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戳进自己的名字里,结果意外发现也有一小部分为她说话的,他们也是支持宴几安的说法,关于沙陀裂空树的传说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思想不要那么怀旧——
然后这些人就被指着鼻子骂你不怀旧你最好也从没指望沙陀裂空树能复苏能帮你从炼气前期进入大概永远都到不了的炼气中期!
……………………这形容多少沾点人身攻击的味道。
可能永远都要停在筑基末期的人有被内涵到。
“也许这就是和仙尊绑定道侣必经之路。”
南扶光扔了竹简总结。
“穿越到很多年前告诉我跟宴几安结契会有这种事发生,我当时肯定把脑袋摇得从脖子上面掉下来。”
谢允星其实有点赞同她的,委婉道:“慎言。你现在抱怨这个也许很多人会认为你纯粹是得了好事还卖乖。”
南扶光:“什么好事?”
谢允星:“和云上仙尊结为道侣。”
南扶光:“这种好事给你你要不,地上有钱轮得到我来捡?”
现在南扶光得面对一个现实——
无论是因为她一个筑基末期与仙尊地位压根不对等,还是为了那棵该死的(。)破树……
总之这门婚事,宗门内是迫于云上仙尊淫威闭上了嘴,但修仙界不同意。
南扶光憋着一股气上的赤雪峰主峰,她坚决不承认自己被谢允星说动了关于“人贵在该认怂时就认怂”,她只是还记得宴几安承诺她的几张紫色符箓。
………………如果宴几安敢给她什么助进阶突破的丹药,她就当场拔剑!
就这么决定了!
落在那气势磅礴的大殿门前时,门上的铜兽一只嘟囔着“又来了又来了”,另一只则是“又是她又是她”,南扶光瞪圆了杏状的眸,脾气很不好地说:“今天心情不好,你们能不能识相点直接走流程?”
“太暴力了太暴力了。”
“心情好过吗心情好过吗。”
大门向着两边缓缓拉开。
南扶光一脚迈入门槛,还在纠结一会儿拿到符箓,要不要顺便向宴几安提一提自己卡在筑基末期无法精进的事,真的很丢脸,但是别说道侣了,至少师父确实是用来擦屁股这种事的不是吗?
但很快她就把这件事暂时放到脑后了。
赤雪峰一年四季覆盖着冰雪,但因为海拔够高所以其实偶尔也可以照得到太阳,阳光从层层乌云与灵气中照射下来成为光束很美,南扶光早些年时曾经把她自己洞府门的桃花栽过来一株。
……仔细想想应该就是她和宴几安决定结契为道侣,把名字挂在后山姻缘树上那一年。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棵树很争气,立在那生根发芽,全宗门人尽皆知云上仙尊洞府门前有一颗张牙舞爪、开花不要命一般极尽灿烂的桃花树。
而此时树下,站着两抹身影,男子修长挺拔身姿背手而立,面色淡然,自带尊者姿态。
女子一身白色道袍,手中执了把不知道是什么名堂的佩剑,头发也用道袍同色发带系起,伴随着她笨拙的一招一式,头上的桃花飘落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肩头。
南扶光突然想起那天宴几安的承诺——
他说了对于他来说过多甚至算的上是温情的承诺,但也许是他忘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些承诺里并没有包括“不收鹿桑为徒”这个选项。
「除却联手复苏沙陀裂空树,我和鹿桑不会有那样的关系。」
而不是——
「我和鹿桑不会有任何关系。」
冰冷的剑刺破一朵完整的桃花一分为二,白衣少女惊喜地发出一声低呼,转过身快乐地对身后人叫了声:“仙尊,我已突破炼气中期!”
南扶光就是在这个时候抽身离开的。

南扶光不承认自己一出了什么事就下山是怂蛋行为。
凡尘的人懒得管修仙界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甚至不太会有走去黑市——利用通用货币高价(不等比)换取五个下等晶石——订阅《三界包打听》这种操作。
所以她向往不会对她说三道四的人间净土有什么错?
更何况她有正当理由,“梦醒了我才发财”流入市场几日,如今市场反馈如何,她总要调查一下才能有更伟大的发明这总没错吧?
南扶光穿过大街小巷,纵使没戴斗笠遮面,街上为数不多的人也只会因为南扶光身上的云天宗道袍打扮轻描淡写的扫她一眼然后挪开视线,没人指着她说:看,横刀夺爱、阻碍树木生长的害虫南扶光。
大脑因此得到了短暂休息,南扶光终于有时间稍微放松下来胡思乱想,她在考虑要不要和宴几安解除结契的问题,具体理由有很多——
比如修仙界的人为了那棵树的死活不同意宴几安自由发展道侣。
比如宴几安为了这件事在左右摇摆。
比如鹿桑的出现像是什么开关开启了一系列的各种问题,就像天生是天道派来与她对着干,就像今日在她可能摸到了修行天地板时,对方隆重宣布自己入门三天就从初生气海至突破炼气中期……
南扶光难受得要死。
甭管是不是因为嫉妒,她不想再内耗了,再这样下去她会纠结得要命然后长出皱纹。
离他们远点算了,离开云天宗,去一个只会为了得到一个筑基末期的修士欣喜若狂的小宗门。
然后皆大欢喜。
越想越有道理,直到越发奔放的思维被前方传来的尖叫声打断,南扶光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走到了上次,那个市集——
噢,托某猪肉摊的福,现在已经由集市变成了著名的风景区。
前些日子以少女团体为主力、人山人海的盛况并未改变,但是今日有所不同的是她们并没有在好好排队等着消费,而是围成一圈,人人脸上带着惊慌。
南扶光扒开人群往里看,只见几名五大三粗的地痞流氓手里拿着棒槌、铁锹等粗糙器具,站在猪肉摊前正耀武扬威地叫嚣。
其中一个身高和南扶光差不多,但满脸横肉仿佛正方形的流氓正在叫嚣,说前些日子买了猪肉回家给八十老母亲做东坡肉,老母亲吃后一命呜呼,驾鹤西去,如今他要讨回公道!
一边说着,他一边狠狠地将手中的大锤抡到猪肉摊上——
那简陋的木头招牌被抡飞落在地上,“啪”地一分为二,又引来一阵惊呼!
南扶光听见身边少女眼泪汪汪小声揭穿:“好不讲道理!那是街尾卖肉的王老汉,父母双亡几十年,哪来的甚么老母亲!如今只是生意受了阻碍故意找茬罢了!”
南扶光闻言,感慨果然凡尘也有凡尘自己版本的内卷,她本着好奇心态四处张望——
最后她在猪肉摊后不远的阴影处找到了杀猪匠本人。
大概是清早温度尚未有那么高,今日的杀猪匠倒是好好的穿着一身衣服,浅蓝色的粗布衣裳,腰间随意捆着黑色腰带,但那古树般高大挺拔的身躯是衣裳遮不住的……
“你这小白脸!”
王老汉并没有注意到,他正歇斯底里骂的人和“小白脸”中至少两个字不沾边。
长袖挽至手肘露出古铜色的结实粗壮手臂,被骂“小白脸”的瞬间,男人虽然脸上没有多余的太多表情,但不知为何就能让人读取到一丝无奈。
当王老汉叫嚣着“你赔我妈”一边强行抓起他砍力在案板上的杀猪刀,拽了第一下没拽起来时,杀猪匠的手终于动了动。
与此同时,南扶光的视线从男人那骨节突出的手指上挪开,然后她出手了——
长长的白色绫布从云天宗来的仙子姐姐袖中飞出,犹如拥有生命,游龙惊鸿飞向王老汉!
绫布打了几圈灵活缠绕上大汉还握在杀猪刀上的手腕,惊他好大一跳,他猛地哆嗦了下回过头,对视上一双干净明亮的黑色杏眸。
稍一抬手,再猛地一抽,那附带了木系力量的绫布就犹如千年榕树树根,轻而易举地将王老汉拎了起来——
待至高空,南扶光再猛地收回注入的力量,绫布毫无征兆放松,王老汉就被像是荡秋千一般,扔进了旁边的护城河里!
“哗啦”一声好大的水声。
“啊,啊,吓我一跳!”
“是修道人士——”
“是云天宗的人!”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对着修仙界的人说这话:看来他们偶尔也是真的可以代表正义的!”
王老汉在水中挣扎着往回游,好不狼狈,那群他带来的同伙在他扑腾的水花声中落荒而逃。
周遭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伴随着掌声响起,南扶光还有点儿恍惚:事到如今还有人替她鼓掌,真是新鲜。
人群以她为中心散开。
等她再次被小小的阴影笼罩,她艰难地抬起头,并意识到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南扶光微微眯起眼,这一次毫无阻挡她终于发现眼前的人其实并不是单纯的短发,他只是发鬓处剃的很短,在往上脑袋后面束了个小小的狼尾。
还是那样热烘烘犹如一座火山似的碾压过来,他宽阔的肩遮去大部分刺眼的阳光,等她困难地把眼睁开,十分平淡地跟她说谢谢。
“不用客气。”南扶光说,“算他们倒霉,正巧碰见仙子姐姐今天心情不好。”
他没立刻给予回应。
沉默着四目相对好一会儿。
杀猪匠突然问,要不要吃馄饨?
一脚迈过门槛,杀猪匠的杀猪摊后面的围墙根真的有个馄饨摊。
随便选了张桌子坐下,南扶光还有点懵,这人的业务真的宽广,有没有想过什么钱都想挣搞不好下一次砸他摊子的就是卖馄饨的?
当然不饿,她坐在桌边,歪着脑袋看杀猪匠动作娴熟地在清水里洗手,然后捏起一块还不如他手掌心大的馄饨皮,挑馅,滑稽又灵活的包好一个馄饨。
这大概就是走遍自己可走的路,管别人是不是无路可走?
南扶光突然悟了。
要不怎么这些年那伙佛修逐渐从旁门左道崛起成一股新势力,偶尔也确实可以在他们的那些理论里得到一些齐发——
《大毗婆沙论》与《般若经》教人大乘菩萨道,要利益众生,要度众生。
但《四阿含经》以“四缔”“十二因缘”教人,成就阿罗汉,解脱与涅槃,即度众生前麻烦先度己。
世间万物法则,存在即合理。
前者可没有对后者喊打喊杀。
所以她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琢磨所谓的“皆大欢喜”?
委曲求全,极尽退让,让令她不那么愉快的人得到自己想要的结局,这算哪门子的皆大欢喜?
宴几安需要为了三界六道的文明进展负责必须沾花惹草,那她南扶光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的快乐养个小白脸?
——度我。
我本为苍生!
犹如一束圣光从天而降,南扶光整个人灵魂都升华了,她连忙查看自己的气海有没有什么道光普照的动静突破自我……
当然毫无意外,毛都没有发生。
只有面前落下的一碗馄饨。
乳白的猪油浇上原汤再撒了一把葱花,圆滚滚的馄饨皮透着新鲜的馅,冒着蒸腾的热气。
透过奶白色的热气,南扶光抬起头,对视上隔着桌子垂首淡定望着自己的杀猪匠。
“吃。”
低磁嗓音,和他说“谢谢”时一样言简意赅。
相比起高高在上的仙尊大人,杀猪匠真的不是什么非常体面的职业,但南扶光发现,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平静且明亮。
她真的很需要一个这样情绪稳定到吃饭的家伙被砸了都不眨眼的人来告诉她什么叫“除了自己一切皆是眼云烟人生苦短请勿内耗”。
她放下了勺子。
“杀猪的。”
对方抬眼看她,停顿了下看她完全没有动筷子的意思,“你是完全不听我在说什么。”
听什么?
急什么?
又不饿。
“你可婚配?”
“尚未。”
“那你考虑过和修仙入道界妙龄少女来一段梦寐以求的交友关系吗?”
她不假思索地问出口。
片刻死寂一般的沉默。
隔着桌子,南扶光能感觉到对面的杀猪匠可能在这份沉默中已经把她是不是脑子有病的所有可能性想了一遍。
他那十分富有棱角的唇轻抿,又是那种不太明显的温吞气氛,叫了她的名字。
被低沉嗓音连名带姓的叫,那种后颈被什么东西拂过的麻酥感再次袭来,南扶光差点儿没握住手中那白瓷的勺子。
她眨眨眼“嗯”了声:“什么?你认识我?”
杀猪匠垂了垂眼,也学着她“嗯”了声:“偶尔读书看报。”
你居然识字?
这就有点尴尬了。
南扶光扔了手中的勺子,有一种披着马甲到处发疯结果被人揭穿身份的尴尬,她用手默默地捂住了脸,深呼吸了一口气。
刚想说刚才我说的都是梦话你忘记吧就让这一切停留在“云天宗仙子姐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样普通又健康的环节——
对方长臂一伸,捞过一个小马扎塞到自己的屁股下面,然后居然就这样以有点憋屈的姿态在她对面坐下了。
就好像这件事真的有得商量。
南扶光透过指缝震惊地望着他,心想怎么回事?
他看见了她伟大的实力?
还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砸了铺子,注意到任何人开门做生意都需要一个强大的后盾?
被她的美貌折服?
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王八蛋?
“吃啊。”
杀猪匠屈指敲了敲快要散架的木头桌面,再次提醒。
本来南扶光可以不用理他的莫名执着。
但为了表现出自己没有崩溃,她还是放下捂脸的手,抓起了先前扔下的白瓷勺,舀了一颗馄饨塞进嘴里。
馄饨用的馅明显新鲜现宰,配着荠菜和荸荠,还蛮好吃的。
在她埋头吃馄饨时,杀猪匠“一只手撑着脸垂眸看她看得很认真,像是认真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有这样大开的脑洞,而是开口道:“《三界包打听》上,有个仙君——”
“云上仙尊?”
“哦,是。”
说话的人眉毛好像自然的垂下来,脸上就变成了淡淡的敷衍,“修仙入道人士看不起凡人。”
和我说这个干嘛?
是要现场吵一架?
南扶光不明所以。
然后就看见对方的眉又挑起来了,这次变成了吃饱了撑着找事的气氛。
“若有朝一日那个什么仙君因这梦寐以求的交友关系怪罪,你可有足够实力,能保护我?”
“……”
开什么玩笑?
“不能。”
杀猪匠闻言,陷入短暂沉默,接着长长地叹了口气。
须臾片刻后。
南扶光站在门外,愤怒的想:这杀猪佬怎么回事白长一张好看的脸说翻就翻他凭什么因为我足够诚实就扔我出来?!!!
南扶光气哼哼地踹了下身后对她紧闭的木门,迈出去一步——
头顶夏火仿若焚天,夏值南方朱雀七星宿,七星宿与心脏同步旺向,传达生命信息。
南扶光尚未站稳,只觉眼前一花,似七颗星辰于眼前闪烁,井宿如田,鬼宿过肋骨,柳宿如柳枝,张宿的光纳入心脏,轸宿如车,镇守中宫①……
星宿为额外一道光自无名处射下,光成圆扇散开,顷刻间光芒四射。
那一瞬,内心的永动的怒火、怨气或者焦虑仿若化作了心脏周围的一股真气,烈阳之下被真火燃烧殆尽。
灰烬化作火之精华,为心收纳,南扶光只猝不及防感觉到心脏联通极泉、少海二窍,一阵暖流通过。
脑海中“轰”地炸开神圣又隆重的乐曲。
她进入了金丹初期。

第11章 收徒
不夸张的说,金丹初期对于曾经的南扶光来说,像是一个可为之追寻与奋斗一生的、有点点遥不可及的梦。
高悬于头上的枯枝如同挥之不去的阴影,修仙界如今人才凋零。
因恐惧每一次突破随缘出现的“渡劫”,如今金丹期修仙入道者不过了了数千尔,撇掉那些打坐修炼悟道一辈子还卡在金丹期不上不下的老杆杆,南扶光他们这一辈年轻后生,来去拢共也就十几人成功突破筑基末期,迈入金丹初期。
云天宗大师兄无幽便是其中之一。
这些年,云天宗也是靠着一个化仙境界云上天尊宴几安,再加上一个金丹初期无幽,才勉强在东岸站稳了前三的地位,不至于被人说是后继无人——
就这,排名第二的渊海宗还总是嚼舌根,说云天宗也不过是命好,且要看他们命好至几时。
现在好了。
前些日子神凤降世云天宗,渊海宗已然闭麦装死好多天。
若他们知道除了天降奇缘,云天宗如今又多了个金丹期年轻修仙入道者,宗主陆晨怕不是得气得撅过去。
今年宗门大选排行怕不也是得搅起一番风云变动。
………………
而这一切对南扶光本人而言,也缥缈得跟做梦似的。
奇珍异宝阁的柜台后,吾穷正噼里啪啦地玩着算盘,一抬头就看见一条骄傲小狗昂首挺胸地进来了。
——倒不是骂人。
只是那个下巴抬上天的嘚瑟姿势真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种毛茸茸的纯天然无害生物。
南扶光带着一脸高深莫测地晃过来,刚开始一切的对话都是正常的,得到了吾穷马上就会去追查关于“睡醒了才发财”的客户反馈的承诺,她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维持倚靠在柜台边的姿势,不说话,但也赖着不肯走。
吾穷总觉得自己好像能看到有一条竖起来的尾巴,那条尾巴已经在南扶光身后晃出重影。
她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不是你道侣没有义务陪你搞‘你猜怎么着‘那套吧,有话直接说好吗?”
说到“道侣”南扶光的圆眼有一瞬间不高兴地变得狭长,但是很快的她恢复了正常,身子微微往前探了探,主动揭露了答案:“我刚刚突破至金丹初期了。”
吾穷的脸上出了个巨大的问号——就着南扶光探过来的上半身,她一把捉住她的衣襟——整个人凑过来在她脖子附近用力嗅了嗅……
然后放开她。
“你是不是走火入魔致幻了?”
作为奇珍异宝阁的掌事,吾穷身怀特长,虽然并非修仙入道人士,但她嗅觉异常灵敏,不止关于神兵或者仙器的真伪,对于面前的人是个什么级别的人物,她鼻子动一动,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但南扶光闻上去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真的,你不信你回去找你那高高在上的化仙期道侣看看,我就不信他能给出和我不一样的答案,你肯定是……”
太想进步以至于不幸地出现幻觉。
没等她把质疑说完,南扶光捡起无穷摆在柜台上那普通货色镇纸扬了扬。
没有符箓,也没有仙器或者神兵作为媒介,店铺外突然起了一阵风,聚集在她手中的镇纸上!
南扶光又是手腕一转,“啪”地把镇纸拍在柜台面——
奇珍异宝阁内整整两排贴墙而立的柜子无论是否上锁,突然之间“噼里啪啦”全部打开!
又是“唰唰”几声,抽屉乱七八糟地全体抽出一半,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它们全部打开!
一阵热闹乱响后,整个奇珍异宝阁定格在七零八落的凌乱画面。
吾穷:“……”
吾穷:“啊啊啊啊啊啊!”
吾穷:“我管你是金丹还是天神下凡不给我收拾好今儿你就住这别回家了小王八蛋!”
云天宗。
太阳夕下,白天里烈日只剩下一抹火红的余晖,带着一丝丝凉气的风吹拂过头顶的桃花树,几瓣花瓣纷纷落下,鹿桑刚刚结束了一天的修行。
自然是疲惫的。
但刚刚轻易背读下一本剑谱、第一次摸到剑修门道的她精神很亢奋。
初入修仙界,又被确认为神凤降世,在半旬之前她不过是一介普通凡人,本以为自己就要农耕平淡过一辈子,却不想转瞬间,莫名其妙地她肩上便压上了带领三界六道众生进步的重任。
自来到云天宗,鹿桑连续两夜几乎是不眠不休读完了那本比砖头还厚的《沙陀裂空树》,了解了整个三界六道(也是关于她自己)的背景故事,知道了自己要做什么——
刚开始还怀疑“是不是这位仙君搞错了我么可能是神凤呢”,至气旋识海诞生,顺利进入炼气初期……
进入,在笨拙参透那本宴几安给她的剑谱时,她就这样突破至炼气中期。
“仙尊,这样的修炼速度是否合格?”
鹿桑收了剑,回过头便看见自打相识以来从来都是一副清冷的谪仙难得面露一丝柔和,他摇摇头道:“寻常人从气海诞生至炼气初期少说几年,再进阶几十年至炼气中期也不是没有,据我所知,从未有人这样进步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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