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赖子还要倒茶,沈青叶连忙制止:“不用了,就几个问题,问完我们就走。”
他连忙老实站好:“好嘞,您问您问。”
岳凌川道:“你对蔡立民了解吗?”
麻赖子一愣:“谁?”
岳凌川又重复了一遍:“蔡立民。”
麻赖子摇了摇头:“这……我真不知道这个人,是我们村儿的吗?”
岳凌川道:“村子偏西住着的那一家。”
沈青叶补充道:“早些年到市里工厂上班的那个。”
麻赖子恍然大悟:“哦哦哦,您说那一家啊——”他说:“不了解。”
岳凌川皱眉:“你们一个村儿里的,对他就一点都不清楚?”
麻赖子苦笑道:“警察同志,这您就难为我了。我们虽然是一个村儿的,但他比我大十来岁呢,他当初进厂的时候我还小呢。后面更是一年都回不来一趟……那我要说我了解他们,也不现实不是?顶多就是逢年过节,路上碰上打个招呼……”
他又不好意思道:“而且我这人吧,名声不太好,村里人都不太愿意和我打交道。”
岳凌川看了他一眼:“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麻赖子嘿嘿笑了笑:“咱就是,心里有数,不主动去招人嫌。”
沈青叶又问:“那就你少有的几次跟他打交道的经历,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麻赖子抓了抓头皮,不确定道:“人嘛……挺老实的吧,那个时候在厂里干活,回来也没说看不起乡亲们,还挺和善的,跟谁说话都笑眯眯的。哦对了!”
他猛地一拍巴掌,岳凌川和沈青叶精神一震,凝神看过去,就见他咧嘴笑了笑,不好意思道:“他老婆还挺漂亮的。”
岳凌川一顿:“没了?”
“没啦。”麻赖子一摊手:“我又没跟他打过什么交道。”
岳凌川闭了闭眼,心下无奈。
沈青叶又问:“你说他老婆漂亮?你见过她?”
麻赖子说:“见过啊,他们一家过年回来的时候见过两回。”
沈青叶点了点头:“那他们的儿子,蔡成勇,你了解吗?”
“蔡……成勇?”麻赖子眸光蓦地闪了闪,笑着摇头道:“那就更不知道了,我们都不是一辈儿的人。”
沈青叶看着他的眼睛:“真不知道?你想好再说。”
麻赖子喉结动了动,脸上笑容不变:“真不知道,警察同志,我骗你干什么啊?”
沈青叶和岳凌川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岳凌川道:“行,我们知道了。”
他站起身:“蔡成勇是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重大案件的嫌疑人,省里对这个案件高度重视,承诺只要能提供出真实有效的线索,奖励两千元。”
麻赖子瞪大了眼睛,大声道:“多少?”
岳凌川一字一顿道:“两千块。”
麻赖子咽了口口水,眼睛发光:“真的?”
岳凌川笑了:“前段时间有个提供了关键线索的人,局里直接奖励了五千块钱,我拿这种事骗你做什么?”
麻赖子顿时不吭声了。
他坐在床边,手指不住地揪着破旧的被子,目光游移闪烁,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岳凌川也没逼他,而是从兜里掏出了纸笔,在上面唰唰唰地写下一串数字,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如果回想起什么细节的话,随时跟我联系。”
他看着他的眼睛,道:“只要确保消息真实有效,奖金只会多不会少。”
麻赖子伸手接过纸片,勉强笑了笑:“那我、我再想想,哈哈,警察同志,我再想想。”
岳凌川道:“随时欢迎来电。”
离开了麻赖子家,沈青叶看着前方的空旷,呼了一口气:“他没说实话。”
“的确。”岳凌川道:“农村都是熟人社会,乡里乡亲,多少要顾及着些颜面。若是再和自己有些牵扯,那就更麻烦了。”
沈青叶问他:“那岳队觉得麻赖子是哪一种?”
“我?我觉得他是第二种。”
沈青叶道:“巧了,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相视一笑,沈青叶又往远处看了看,道:“这边好像没人了,咱们回去?”
岳凌川看了眼时间:“行,痕检组的人来了有一会儿了,看看他们都忙出个什么结果。”
两三辆车在蔡立民家门口停着,动静也引起了村民的注意,再结合刚才警察挨家挨户地上门问话,大家心里多多少少也有点想法,聚在一起在那窃窃私语。
岳凌川拨开人群,就见周启明和姜程在院门口站着,见了他后,上前一步道:“岳队。”
岳凌川问道:“探出什么消息没有?”
周启明和姜程面面相觑,摇了摇头:“蔡立民一家回来得很少,平时也不怎么跟村里人打交道。我们打探了一圈,也没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你们那边呢?”
岳凌川把他们这边的情况简要说明一下,又问:“许队他们勘察地怎么样了?”
周启明耸耸肩:“刚还在骂我们呢,说我们破坏现场,不让我们在那儿站着,嫌我们碍事儿。这是心里有气冲我们撒呢。”
“你就会在背后说我坏话。”周启明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沈青叶循声望去,就见一身白大褂、身形颀长的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抬手摘下口罩,露出的面部轮廓优越,五官分明,漂亮得不似真人。
他白了周启明一眼,对岳凌川道:“墙壁我们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你们进来看看吧。”
几人提步跟了上去。
许雁亭在那堵墙面前站定,道:“我们已经把墙壁彻底检查了一遍,但是当年凶手显然是刻意打磨过墙面,再加上泥墙本身的颜色特质,肉眼看不出什么,只能借助鲁米诺试剂让墙面上残留的血痕显形。”
他拿过一旁痕检员手中的相机,道:“这是这一面墙对于鲁米诺试剂的反应。”
几人探头看过去,许雁堂道:“尽管血液残留不多,但根据这些反应,我们也能分析确定,这堵墙前,的确出现过命案。”
他指着面前的墙壁道:“你们刚刚发现的这一片区域,位置比较低,血痕主要集中在这一小片,周围也有一些喷溅的痕迹,并且这里比起旁边,要稍稍凹陷进去一些。我们猜测,受害者当时可能是趴伏的状态,挣扎着想要逃跑,但被凶手掐住了脖子,按着头一下一下地往墙上撞,留下了这些痕迹。”
他又指了指旁边那一片血痕,道:“还有这里,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根据试剂反应出来的效果,我们合理猜测这里这里可能是个掌印。有可能是受害者挣扎间,手上染上了血迹,又试图扒住墙来逃生。”
沈青叶唇瓣紧抿,神色有些不太好看。
许雁亭又指了指不远处被白线圈出来的地方,继续道:“为了验证猜测,我们又对这一片的地面进行了检测,在墙面与地面的交界处以及离墙面不远的这一片区域,发现了大量的血痕。”
“除此之外,那一片比较高的墙面上,同样存在血痕,只是对比这里而言要少很多,而且要更集中一些,可能是受害者在站着、离墙面很近的情况下,凶手行凶所致。”
他最后道:“目前这面墙上,就只有这两处血痕比较多一些,其他的都是一些喷溅的痕迹。包括你们之前找到的桌子下面等地方的血痕,也都是喷溅或是甩动的结果。”
屋子里一时沉寂,还是岳凌川先开口:“这些血痕,看起来并不算多。”
许雁亭点头:“是,屋里发现的血痕的确不多,所以我们猜测,受害者要么没死,要么就是死因不会导致大面积出血。”
姜程道:“比如,被掐死的?或者被勒死的?”
许雁亭点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
周启明扯了扯唇角:“倒比他儿子强些……”
许雁亭没管他,又看着岳凌川,问道:“话说受害者身份你们确定了吗?秦一朗那边结果出来了没?”
岳凌川道:“估计快了……”
话还没说完,手机铃声就响起来,岳凌川低头一看,是韦正义。
他心下一动,对许雁亭道:“来了。”
他接通电话:“正义,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电话那边的韦正义语气兴奋,又带着些凝重:“秦队从带回去的血痕样本中成功提取出了一种女性的DNA,但结果显示,这种DNA和我们之前发现的那几个受害者都不吻合,反而和蔡成勇的DNA符合率超过99.99%。”
他语气沉重道:“可以确定,这位死者,就是蔡成勇的母亲,吕秀琴。”
饶是早有猜测,可真的到这个结果后,众人还是免不了一阵沉默。
周启明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疼:“这可真是父子俩啊……”
亏他们之前还觉得蔡立民憨厚老实,顶多可能也就是个协助犯罪,谁能想到……
岳凌川对韦正义交代道:“好,我知道了。你们那边先不要惊动蔡家父子,我在这边再查查,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线索,一切等回去再说。”
韦正义也应了一声,道:“秦队也说了,让你们看看能不能找到受害者尸体,到时候有尸体的话,他就能做进一步分析了。”
岳凌川道:“我们尽量。”
挂断电话,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还是周启明先开口:“要真按蔡立民说的,他老婆87年的时候跑的,那就是说受害者死亡时间应该就是87年……这都快二十年了,就算有线索也都消失了,上哪去找尸体啊?”
岳凌川陷入了沉思,沈青叶眉眼微沉,手指不住敲打着胳膊。
87年,87年……
脑海中蓦地响起刚刚那个老太太说的,那时候村里刷白墙的少,对这事儿,大家都记得清楚,不少人还去看新鲜了呢。
大家,不少人……
她忽地开口:“87年的时候,村里的人应该还没那么少吧。”
周启明愣了愣:“应该是,那时候改革开放还不算久,也没那么多外出打工的,村民应该大多数还在留守在村子里。”
沈青叶慢慢道:“那么,在那个时候,村里人很多的情况下,蔡立民要如何才能不着痕迹地把尸体处理了呢?”
岳凌川垂眸看她,女孩眉眼微敛,目光沉静,一句一句地揣测凶手当时的想法:“村里的地都是有主的,如果他在外面埋尸,那肯定要挖洞,到时候新覆盖的泥土痕迹和周围的不一样,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姜程闻言,也垂下眉目,细细思索道:“再者,农村每块儿地都是有用的,哪怕现在在空着,未来也有可能会有人开垦出来种点菜什么的。”
就像他们之前去的几家,门口院外种满了菜,就连房子周围,也没放过。
周启明忽然道:“我刚看村北头好像有个小树林,会不会是在那儿?”
岳凌川摇头道:“不太可能,那小树林的位置虽然偏了点,但里面的菌菇木耳什么的应该也不少,平时大家来来往往,要真把尸体藏在那儿,这么多年了,发现不了的几率很低。”
姜程又说:“这附近都是平原,也没山没沟的……”
周启明疑惑道:“那还能藏在哪儿呢?”
沈青叶道:“有什么地方,挖坑埋尸的时候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平时还少有人来、不用担心被发现呢?”
姜程闻言心里一动,视线慢慢转向了外面。
周启明看见他的动作,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是吧?”
他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沈青叶,龇牙咧嘴着说:“你不会想说蔡立民把人埋在自家院子里了吧?”
沈青叶看着他,神色平静:“为什么不能呢?”
她一点一点地分析:“蔡立民本人在城里定居,鲜少会回来。他父母早逝,唯一一个姐姐也远嫁外地,平时更不会有外人到这儿来。一个私人的、没有人打扰的地方,不是绝佳的埋尸之处吗?”
岳凌川眸中闪过一抹赞赏,也道:“据蔡立民对外说的,他老婆是在一个大雨夜的时候跑的,如果他所言不假,这种天气视线受阻,行动也不变,要到外面抛尸是比较困难的,如果能就近掩埋,那就会方便许多。”
姜程道:“87年的时候蔡成勇才七岁,年纪不大,当时蔡立民身边也没老人帮忙照顾孩子。他要完成杀人埋尸这一流程的话,不可能带着蔡成勇一起,那极有可能,当时蔡成勇是一个人在市里的家里。那蔡立民为了赶着回去照顾孩子,就不太可能精挑细选抛尸的位置,就近掩埋的可能性的确很大。”
周启明忍不住道:“那就没有可能他把蔡成勇也带上吗?”
沈青叶看了他一眼,道:“根据蔡成勇作案的特点以及街坊邻居的的口述,蔡成勇是坚定地认为母亲抛弃了自己,由此对女性产生了厌恶,才犯下了这些案件。可如果他知道母亲不是抛弃了他,而是被人杀害了,他还会有这种强烈的恨意吗?”
周启明不说话了。
沈青叶又道:“当然,刚刚那些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也不能排除他在回程路上,随便找个偏僻的地儿把尸体埋了的可能。”
周启明苦笑:“那可就麻烦了。”
岳凌川道:“任何情况都有可能,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出可能性最大的那一种,深挖真相。”
他一招手:“走吧,去院子里看看。”
今天的天气难得很好,阳光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众人却高兴不起来。
农村的院子一般都比较大,蔡立民家也不例外,放眼望去,整个院子约莫四五十平方。
周启明眯着眼睛:“咱们就这么硬找?”
许雁亭也过来帮忙,闻言瞥了他一眼:“不然你倒是告诉我尸体被埋在哪儿,咱们直接去挖?”
周启明白了他一眼,回呛道:“你不是厉害得很嘛?这里这么多痕迹,你看不出来?”
许雁亭连看都懒得看他了,直接回了他两个字:“**。”
周启明瞪大眼睛:“嘿,你在那儿骂谁呢?”
他们俩在那斗嘴的功夫,姜程已经和痕检组的两个人去外面村民家里借了几把铁锹回来。沈青叶站在房门口,看着院子,一时陷入了沉思。
岳凌川走到她身边,问:“有什么想法?”
沈青叶侧身抬眸看了他一眼,抬手指了指:“我觉得,在中间这一片的可能性比较低。毕竟蔡立民逢年过节还会回来一趟,埋在中间,每次回来在尸体上面来回走动……”她摇了摇头,觉得蔡立民应该还没有这么丧心病狂。
中间不可能,那就是在墙根了。
沈青叶抬眼看去,院子左右各一堵墙。大门那一堵墙和左墙之间的角落里是一个大水缸,上面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看起来年份不小;右墙中间的地方则种着一株柿子树,枝干十分粗壮。
正凝神想着,就见周启明抄起铁锹往那处水缸走去,沈青叶一愣,也跟了过去。
“整个院子里,就这处隐蔽性最好。”周启明把铁锹竖在墙边,叉腰招呼姜程:“老姜,来,帮我把这个大缸挪开。”
姜程皱眉:“这种水缸一般都有几百来斤,如果只有蔡立民一个人的话,不太可能挪得动它。”
“看看嘛,咱们也不知道这缸是啥时候在这儿的,说不定是他后来才放的呢?”
姜程闻言,觉得他说的也有些道理,便脱下外套,走了过去。
这种大水缸又大又沉,两个成年男人很难抱住,周启明咬着牙,也只能让它稍微翘起来一点,两个人又合力沿着缸底着地的边缘慢慢转动。
等把水缸转到一边后,大冬天的,两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周启明重重喘了口气:“来,挖吧。”
两人拿起铁锹,一下一下地挖了起来,沈青叶看着,也忍不住屏住呼吸。
常年没有打理过的泥巴地十分坚硬,挖起来非常费力,尤其是范围还不确定,只能四周都挖一遍。两人辛苦半天,却始终不见一点迹象。
沈青叶看着那一片将近一米深的坑,眉头微皱。
按理来说,这个深度应该差不多了,可现在却没有发现一点痕迹……
她往后退了两步,又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扫视整个院子。
除了水缸这一块,院墙周围也有痕检组的人在帮忙挖,可始终没什么动静。倒有两处挖出东西来的,但也都是一些杂物,无关紧要。
难不成是她猜错了?
沈青叶目光游移一圈,最后落到了那棵柿子树上。
农村在院子里栽些常见的果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沈青叶一开始并未在意,只是现在看来,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提步走过去,才发现许雁亭和岳凌川都在这里站着,正抬头仰望着那粗壮的树干。
“它真的很高大,是吧?”
清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青叶回眸看了眼身侧的许雁亭,点了点头:“的确。”
这棵柿子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经历了多少风雨,见证了蔡家几代人的成长,才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许雁亭对她笑了笑:“虽然现在还是冬天,但也能看出它会有多枝繁叶茂。等秋天结果了,果子肯定又大又甜。”
沈青叶喉间有些干涩:“是。”
又大又甜的果子,带着柿子特有的清香。
岳凌川却道:“再大再甜,你们敢吃吗?”
他抄起一旁的铁锹:“废话那么多,赶紧挖吧。”
许雁亭撇了撇嘴:“没趣味的男人。”
这么说着,却也跟着挖了起来。沈青叶也从别人手里接过了一把铁锹,岳凌川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一言未发。
柿子树枝干粗壮,底下也是根系发达。他们注意着不破坏这些根系往下挖,直到挖到四十厘米左右,沈青叶动作一顿。
她感觉自己手里的铁锹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和根茎不太一样的触感。
岳凌川和许雁亭也纷纷停下了动作,几人对视一眼后,十分有默契地把铁锹扔到一边,戴上手套,直接上手去扒。
块状的湿润泥土慢慢拨开,沈青叶手指微微一动,肉眼可见一点隐约的淡黄色,她惊呼一声:“找到了!”
岳凌川和许雁亭纷纷看来,不远处的周启明二人也惊讶地跑了过来。
沈青叶两只手齐上阵,摸索着它的轮廓,把那一片淡黄色周边的泥土扒拉干净,意外地发现,这块骨头似乎还挺长。
等她小心翼翼地把泥土清理干净,让它完整地呈现在坑里的时候,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启明喃喃开口:“目测有二十多厘米。”
许雁亭已经拿过了一把卷尺,展开测量后道:“22.5厘米,是尺骨。”
沈青叶看着那根骨头,却皱眉道:“为什么骨头上面会有一些褐色的斑?”
“正常。”岳凌川道:“在土里埋了那么久,各种微生物的影响,再加上骨质矿化的作用,呈现出这么一种状态是正常的。”
沈青叶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因为不确定骨头的风化情况,他们都不敢乱动,怕破坏现场。岳凌川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呼了一口气:“行了,通知秦队吧。”
秦一朗得到消息后,带着法医半个多小时就飙了过来,到场之后也没多说,立刻展开了侦查。
韦正义也跟着一并过来了,见状不免有些惊叹:“这就找到尸体了?”
岳凌川看了眼沈青叶:“多亏了小沈。”
沈青叶没领这个功劳,而是抬眸看着他,道:“岳队也早就发现了吧?”
岳凌川顿了顿,还没说什么,韦正义就在那傻呵呵地笑着:“那是,我们老大可厉害了,任何犯罪分子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岳凌川额角跳了跳,抬手往他后脑招呼了一巴掌:“闭嘴吧你。”
他对上女孩笑盈盈的目光,双手插兜看着秦一朗忙活,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一个多小时后,几位法医才把大大小小的骨头都捡了出来,拼在了一起。
秦一朗仔细检测了颅骨盆骨和其他的一些尸骨,片刻后站起身,道:“死者为女性,根据下颌角角度和腭缝愈合情况分析,死前大约在25到30岁之间。
“观其耻骨,有过生育史。
“再根据尸骨颜色和骨质改变情况来看,被埋在这里的时间大约在15到18年。”
“此外,我们还在土中发现了一些尚未降解的衣物碎片,等会带回去进一步检验,看能不能提取出凶手的DNA残留。”
他抬头看着大家,道:“初步判断,死者的基本情况,和吕秀琴基本吻合,是她的可能性极大。”
他对岳凌川说:“岳队,可以立案了。”
如此没费多少周折就找到了尸体,按理说本该高兴,但众人脸上却未见多少轻松。
许雁亭揉了揉额头,道:“真是……蔡成勇的案子还没结束,又来了一桩案子。”
姜程眉目沉静:“也是好事。”
许雁亭看他:“嗯?人死了还能是好事?”
姜程道:“按照蔡立民说的,吕秀琴是87年的时候跑的,那么有极大可能,在那一年的时候她就遇害了。”
“今年是03年,如果今年我们没能发现这具尸体,再过几年,即便发现,那可能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众人闻言,一时恍然。
沈青叶也想到了这个概念。
刑法规定的,20年追诉期。
像吕秀琴这种没人知道她死了、没人报案、悄无声息死在这里的人,等20年追诉期一过,那么即便再次发现这具尸体,也不能对蔡立民进行定罪处罚。
而今年已经是第16年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不是蔡成勇的这个案子,真的还会有人想起吕秀琴吗?还有人去计较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跑了吗?
如此一想,怎么不是件好事呢?
“行了,都打起精神来。”岳凌川看了一圈,道:“案子出来了,头绪也有了,不赶紧忙着破案,在这儿丧着张脸干嘛?”
“是。”周启明伸展了下胳膊,笑着道:“回去之后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他揉了揉肚子:“说起来,我都饿了,现在几点了?”
沈青叶看了眼时间:“快两点了。”
周启明啧了一声:“这么晚了,怪不得。”
他看着岳凌川:“老大,等会回去路上找个地儿吃点饭吧,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正经吃过一顿饭,实在受不了了。”
岳凌川懒声应道:“成,带你们去吃顿好的。”
周启明和韦正义顿时闹腾着要点菜,一旁的许雁亭没好气地道:“行了行了赶紧滚,别在这儿惹人恨。”
谁不是饿了一上午?他们能走了,痕检这边的工作还没结束,走不了,晚上能按时吃到晚饭就谢天谢地了。
岳凌川招了招手:“等会儿我让正义给你们送点儿来。”
许雁亭瞬间笑了:“谢谢岳队!”
周启明嗤了一声,又刺了他两句。许雁亭心情好,难得不跟他计较。
开车回到市里后,他们先找了家饭店吃了点东西,这才回了队里。
岳凌川他们去法医处拿了检测报告,打算去审蔡立民。沈青叶不好再跟着,便主动提出回去处理工作。
办公室里,方芸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早上没看见你人,我还说你今天请假不来了呢?”
“没,”沈青叶解释道:“今天来得早,就跟岳队他们出了趟外勤。”
“又去出外勤了呀?”方芸挑了挑眉毛,有些不赞同:“岳队怎么这样啊,你有自己的工作,干嘛整天叫你?”
沈青叶失笑:“芸姐你误会了,是我自己跟去的。”
“你自己跟去的?”方芸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相信。
沈青叶道:“是,我挺有兴趣的,就想跟过去看看。”
方芸道:“还是那个连环杀人案?”
沈青叶点了点头:“对。”
方芸皱了皱眉,摇头道:“你是真不怕啊……”
那个案子刚出来的那段时间,她也怕得紧,每天上下班都不敢自己一个人。
沈青叶道:“嫌疑人已经抓住了嘛,不会再有什么危险的。”
她边说着,边整理着桌上需要处理的资料文件。方芸看了她一眼,玩笑般地开口:“偶尔出去一趟没关系,但是工作还是要好好做哦。”
沈青叶笑道:“芸姐放心吧,我的工作肯定会认真完成的。”
方芸也笑:“你效率一向高嘛,我知道。”
沈青叶又和她说笑了两句,这才沉下心处理工作。
与此同时,审讯室。
久不见光的审讯室蓦然开了一条缝,半睡半醒间的蔡立民眼皮子动了动,抬眸望了过去,一时觉得外面的光线有些刺眼。
岳凌川和周启明、姜程提步走了进来,蔡立民看见来人,慢慢坐了起来,干涩的唇角轻轻扯了扯,露出一个憨厚的笑:“警察同志。”
周启明笑着道:“今天比较忙,一时之间没顾得上你,别介意?”
“不会不会。”蔡立民忙摇了摇头,搓了搓手,试探道:“警察同志,我就想问问,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啊?”
岳凌川道:“事情呢,我们目前还在调查,等调查清楚了,你们要真是无辜的,肯定放你们自由。”
蔡立民说:“那、你还得调查多久啊?我厂里还有活呢……”
“别着急。”周启明把面前的文件摊开,边道:“就算不说这个案子,你们偷用厂里的机动车总是事实吧?这种行为是违法的,哪能这么快让你们离开?”
他看了他一眼,道:“厂里的事儿就先别想了,安心在这儿待几天吧。”
蔡立民手指抠着桌板,慌忙地应了两声好,又忍不住问:“那警察同志,现在、呃、是有什么事吗?”
岳凌川目光在他手指上一扫而过,片刻后缓缓笑道:“别紧张,就是找你随便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