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小美人进入无限by投你一木瓜
投你一木瓜  发于:2025年02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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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我要前往神国!”怀特太太急急回答。
牧者直起身体,平淡地点头应好。
随即,他用匕首割开自己的皮肤,其他白袍信徒也都照做。
奇怪的是,从他们伤口中流出的并不是血液,而是如同活物般的白色菌丝。
菌丝融入泥土,片刻后,地面在信众脚下裂开一个个看不见底的大洞,仿佛一张大口将他们一一吞噬,然后洞口重新合闭。
怀特太太、安娜,依然注视着桑迟的信徒们都消失在桑迟眼前,小美人对这超出想象的场面接受不能。
什么样的神国会存在于地下啊,无论东西方哪一边,神国都应该在天上,在云间才对啊,地下的不是地府冥渊吗?
那里会存在多可怕的事物。
她身体颤抖地盯着脚下,恐惧自己也会掉进突然出现的洞里。
“这么怕吗……”牧者身上非人感变重,喃喃道,“那么换一种方式好了。”
他使力切割下自己的左手手掌,依然没有一滴血——他的手掌竟也是由菌丝构成的。
菌丝落地后开始重构,团团纠缠着织出一朵白色的云,簇拥到桑迟身前。
牧者说:“坐下吧,不会受伤,很快就到了。”
桑迟犹豫地坐下。
菌丝构成的云朵微凉柔软,在与她的手指产生接触时,有一缕缠上来蹭了蹭。
小美人惊讶地小小呀了一声,菌丝便乖觉地缩回云朵里。
然后桑迟开始下落。
原来不是地面裂开洞,而是牧者沟通菌丝通道连通到他们脚下。
地下的菌丝网络不知铺设得多么广,但一定足够深,因为桑迟快速下落了有好一会儿,视野才重新变得开阔。
她见到了牧者口中的神国。
不是她害怕的扭曲、血腥与黑暗,没有怪物,入目是一片纯粹、安静的白色。
桑迟有些茫然地想,虽然她不信他们的主,但如果是绘本上画出这样一个纯白的国度说是神国,她或许会相信。

到了地方,菌丝云朵扶她站起来,开始瓦解回归。
不过也有一部分菌丝钻进她的袜口,把袜子卷下来一截,贴上她崴伤红肿的脚踝。
在她白嫩的肌肤上轻轻摩挲一阵,它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渗透进她的皮肤直接治好她的伤,最后只是如同膏药般覆盖住贴了一圈。
菌丝凉凉的,倒是缓解了她脚踝肿胀发热的不适。
桑迟打量周围,没看到那些白袍的邪信徒,也没看到怀特太太,只有安娜躺在旁边。
安娜依然昏迷,好在呼吸平稳,不像有太大问题。
然而不知道安娜什么时候会醒来,尝试与系统说话也没有得到回应,桑迟的情绪不免有些低落。
她不喜欢这种孤独,蹲下身,尝试性地摸了摸脚踝处的菌丝膏药,菌丝立刻回应她,摸了摸她的掌心。
触感像小猫咪用舌头舔。
这么一想,桑迟就不太害怕它了。
白色的、柔软的菌丝虽然带她来到这个古怪的神国,但应该不会伤害她吧。
在其中一小缕菌丝得寸进尺牵绊住她的手指时,她没有把手抽离,由着它在自己食指上打出一个蝴蝶结。
对称的,还挺好看。
这时桑迟听到安娜轻轻呻/吟了一声。
她连忙把袜子重新拉好,凑近到安娜身边。
见她睁开了眼睛,便动作轻柔地扶她坐起身,紧张地问:“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安娜不像她是坐云朵飘下来的,而是从洞里摔下来的,不知有没有摔伤哪里。
“还好。”
安娜试着活动手脚,缓过最开始的麻痹感,发现除了左腿小腿有点疼外,没有其他地方感到疼痛——她褪去过膝袜看了看,确定左腿也就是多了块淤青。
想到自己昏迷前被怀特太太暗算的情形,她大致猜到淤青该是怀特太太的报复。
好在这点小伤完全不碍事。
检查完自己的情况,她抬眼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一看便震惊住了:“这、这是什么地方?”
她以为她们应当会被关进监牢。
毕竟她是受老爹托付,担风险来查探这处庄园的邪神信仰会不会危害到他们的社区的,既然被抓就有所觉悟,相关邪神和邪信徒,安娜已经对监牢的恶劣程度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入眼的广阔纯白世界,还是超出了她的认知。
“是在地下,我亲眼看到地面开了洞,你们掉进去。”桑迟不太确定地说,“听那个打扮古怪的人说这里是什么主的神国,别的我也不知道。”
“那不是主,就是个邪神,你不要听信他们那一套。”安娜怕她被蛊惑心智,急切地否定了她的说法。
但掀起眼皮,再看一看四周诡异的白,一时间也没有太深的底气继续说下去。
管祂是什么,连独属于祂的国度都能开辟,不是她们普通人能应付的,能逃离就很好了。
她长长吸了一口气,握实拳头站起身,说:“无论如何,我们得找找看有没有回去的路,如果没有的话……我们至少先找到食水度日,等待救援。”
照桑迟所说,她们正在地下,如果没有出口,凭她们两人,想要回到地面怕是不可能。
至于救援,沦落到这种鬼地方,真的能等到救援吗?
安娜其实内心忐忑,却怕自己一旦露怯,会惹得柔弱的小美人愈发不安,因而勉力显出自己的可靠,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走吧,我们俩的运气应该不会太差。”
她们寻了个方向,一边观察一边警惕地行走,发现这个纯白世界的布局和地上城市没有太大区别。
平坦的街道两边是鳞次栉比的店铺。
虽然店铺的门打不开,没法入内查看,但是外在细节都很还原。
甚至在转过一个弯后,安娜还从一家店铺的招牌形状上窥出熟悉感。
在直觉作用下,她走上前,仔细用视线描摹白色招牌上的凸起痕迹。
成功辨出那几个字,安娜简直难以置信——这就是她熟悉的店铺名!
她心中浮起一个猜测,为了确定,牵着桑迟向一个方向小跑而去,果然不久就看到了公园广场和喷泉装饰的纯白版本。
难道所谓的地下神国是整个复刻洛华达吗?
这有什么意义啊,难道因为邪信徒多是聚集在洛华达,好让他们宾至如归吗?
可是都神国了,有本事做出纯白之国,可以建电影里那种恢弘天堂嘛,复刻出来一个洛华达简直像是没上色的模型坯。
一直没遇到危险,安娜的警惕性降低了不少,没忍住回头把想法吐槽给桑迟听。
桑迟却没法接她的调侃。
经这阵跑动,她的脚踝即便有菌丝熨帖包裹,也针扎般的疼。
为免安娜分心,她咬紧下唇忍住了疼,可要再露出个笑脸就难了。
安娜这才注意到她行走不便,记起自己遭暗算时松手害她摔下来似乎崴伤了脚踝,赶紧按她坐在一边,作势蹲身要褪去她的袜子看看伤势情况。
但在触碰到桑迟袜口之前,她便停下手,眼中出现少许迷茫,自语般低声道:“是伤得重,不能继续走路了。”
“我们不是要找出口和食水吗,我没事的。”桑迟觉得只是行走的话,自己还可以坚持。
安娜没应声。
连公园的喷泉都只有底座没有水,她已经在怀疑这里存不存在食物和清水了。
然而讲给桑迟听无用,安娜强行按捺下忧虑,转身背向她:“接下来都由我背你去找吧,这里没有药给你擦,再勉强你走,明天你就彻底没法动了。”
桑迟没有立刻趴上安娜的背。
安娜的体力虽然比她好,但再好的体力也是有限会耗空的,她就算帮不上忙,也不想当累赘。
她摇头正要婉拒,忽然听到一阵异样的响动。
两人朝声源处望去,看到神国的天空垂下一大团像是结了茧的菌丝。
白色的巨茧落地,包裹茧内东西的菌丝纷纷抽离回天空,出现在桑迟和安娜眼前的——是放有各类商品的超市货架?
接下来连续有数个大茧落地,货架在公园整齐摆开,琳琅满目的商品供她们随意挑选。
见识这别开生面的过程,安娜瞠目结舌。
等到一切回归安宁,她大着胆子上前查看货架。
看清货架上贴的超市标名是她平日挺常去的一家,心情变得一言难尽。
这里的天空依然属于地下,所以并不是天上掉馅饼,而是那些白色的菌丝把超市的商品连带货架一起抢劫,然后运到她们面前。
当下的情形,容不得她深思能不能食用“赃物”,她眼神复杂地拿走一袋全麦面包和一瓶水,准备带到桑迟身边一起吃。
刚转过身,她便看到一缕菌丝卷起货架上一瓶处理外伤的药雾喷剂,殷勤递到小美人身前。
“谢谢你。”桑迟向它道谢,还捋了捋它,娇声娇气地夸道,“你好乖。”
白色的菌丝被她触碰过的部分变成淡淡粉红色,也不叫桑迟接过药动手自己喷药了,羞羞答答地挤进她的袜口,露出脚踝,霸道地掀开覆盖其上的无用菌丝膏药,把药雾均匀喷涂在她的伤处。
另外的菌丝晚了一步,干脆各自从货架卷来不同的食物和饮料供桑迟挑选。
显得倒还算克制,没有拥堵争抢惊吓小美人,而是排队看她点头还是摇头。
得不到她夸一句或主动触碰,能有机会蹭一蹭她的掌心也是好的。
而被迫结束贴贴的菌丝膏药落到地上,立起来像是盯了一会儿,确定没有自己能钻的空子了,才委屈地伏回去,无声无息地重组为神国的地面基石一部分。
有点可爱,但也有点怪。
坐到另一张白凳上吃面包的安娜面无表情地想,菌丝如果有自主意识,那她们踩过菌丝地面,坐着菌丝凳子,真的有点怪。
她这样想着,仰首望向菌丝天空,忽然悚然意识到,如果四面八方一切事物都是由邪神的一部分构成,与其说她们身在宽广的邪神神国,不如说她们是在祂的腹腔中。
迟来的恐惧感自尾椎骨攀至颈后,安娜全身寒毛直竖,有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在她心间陡然炸开——她为什么现在才感到恐惧?
她自小在各个街区与不同帮派的人厮混,的确比一般人胆大,却不至于连对非人存在都不知畏惧,何况是落进邪神的神国无路可出。
身处险境保持冷静是好事,可在全然超出想象的险境里,冷静太过反而是一种异常。
她怎么能毫无防备地吃菌丝送来的东西,甚至觉得菌丝可爱呢?
她的想法是什么时候出现问题的?
安娜脸色惨白,额上冒出冷汗,猛地离开凳子上站了起来,把咬过几口的面包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都丢到地上。
桑迟因她突然的动作微微睁大眼,奇怪地问:“安娜,你怎么了?”
安娜一颗心剧烈跳动,想要高声大喊让桑迟不要亲近那些诡异的菌丝,告诉她自己的想法已经被邪神污染了。
但她听到自己说:“没什么。”
激烈的情绪被从身体里抽离,连带她刚才萌发的一系列想法都变得模糊。
不再感到害怕和焦虑。
沐在桑迟担忧的目光下,她甚至生出几分喜悦,看到组成地面的菌丝把遗弃的面包与矿泉水瓶吞没解决掉也不觉得奇怪,解释说:“我只是不想吃这些了而已。”
桑迟担心她吃得太少,把菌丝给自己的一盒甜牛奶戳好吸管,问:“你不吃那些,牛奶喝不喝呢?”
“喝的。”安娜拿走牛奶喝空,向小美人微笑道,“别担心我,迟迟可以慢慢吃。既然有食水了,一会儿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休息就没问题了,离开的事慢慢想。”
桑迟对安娜的提议没有意见,在有人陪伴的情况下,她总是随遇而安。
况且菌丝待她友善,比身披白袍的邪信徒或是脾性差的怀特太太都好。
这个纯白的世界虽然与邪神有关,但在她看来美丽无害,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她并不排斥,只是需要在小世界规定的十日时限离开。
还有几天,她不着急。
要说她现在有什么可惦记的,除了联系不上系统,她还有些担心赫尔曼和约书亚发现自己从聚会上消失后会为自己着急。
就算他们都不是自己的丈夫,也不意味着相处时待她的好是假的,她不辞而别,他们应当会寻找她吧。
桑迟胡思乱想地跟着安娜来到休息的地方。
这里分不清日夜,光源是天空菌丝散发的光,当她觉得困倦时,那些发光的菌丝便都黯淡下去。
睡梦中,她感觉自己被轻柔地一层层包裹起来,耳边隐约听到风吟唱的声音。
包得不算很紧,她不觉得难受,风声也没有很吵,不至于催她醒来。
她一无所觉地沉溺黑甜梦境,朦胧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好像被身下柔软的床拥抱住了。
桑迟迷糊地摸索到自己小腹上,抓起拥抱自己的床面银缎。
类似布料的银缎从她指缝间顺滑地溜下。
是菌丝。
但无论是光华,还是触感都与之前不同,她可以清晰感受到生命力在其中流淌。
她循着流淌的方向望向来源处,看到身侧一张类似王座的高背椅,她捏在手中的菌丝正是王座上那个人如瀑银发。
银发白眸的青年原来一直注视着她,直到与她对视上,才预备开口说话。
然而,伴随他唤起“迟迟”,还有许多属于不同男女的声音一齐合音念起她的昵称。
他面露懊恼地看向那些声音的持有者,桑迟也同样看去。
王座侧是他为她构筑的床铺,而王座长阶之下,众多白袍邪信徒正以同一个表情仰首静静回望她。

桑迟没想到才醒来就会面对这样的惊吓,长睫一颤,两颗大滴泪珠坠地。
青年慌神,一时不知所措,想要措辞个最好的说法哄她别害怕,没有立刻开口。
但阶下那些白袍信徒与他不同,痴望着她开始混乱地窃窃说话。
桑迟勉强捡了几句不太颠三倒四的话听进耳朵里。
“迟迟刚睡醒的样子真好看,要记下来,所有角度的都要记下来。”
“哭得好可怜好可爱,眼泪好热好香,只尝到一点根本不够。”
“不能叫她再伤心了——怎么哄她,怎么哄她,都没主意说怎么哄她吗,废物,都是废物。”
一句话并不是由一个人完整说出来的。
多是一人说了前半句,另一人自然地接后半句,拼凑起来听才能成一句话。
往往说完以后,其他人还会抠出其中“记下来”、“好可爱”、“哄她”之类的字眼念。
像是反复咀嚼,就能这些字眼中品到与她相关的甜味般。
不同的人脸上,一模一样痴迷的表情,桑迟随便扫了一眼便觉得眼晕,不敢再看,啜泣着蜷起身子,垂头慢慢缩到角落。
她没有看到安娜,处在独自一人的惊恐中,一时间竟忘记自己手中的菌丝其实属于她现在害怕的来源,反而因为菌丝昨日友好亲近的表现,当作救命稻草般握在手中,捂在胸口前。
一部分垂落的菌丝落在她伶仃纤细的锁骨上。
接触到馨香的、柔软的、温暖的肌肤,立刻叫嚣着渴望,蠢蠢欲动地想要钻入她的领口,或是与她散下的金灿发丝交缠。
青年面颊上颜色渐深的红意泄露他的激动,一双白眸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涌动着想要突破限制生长出来,连带无暇的脸上都裂开一道伤口般的缝隙。
不过看到小美人瑟瑟落泪,他的喉结微微滚动,还是合目下达否决的命令:“停止。”
那些絮叨的邪信徒表情顿时归于空白,合目闭口。
较活跃的几人则如同忽然断了电的机器,失去活气,突兀向后倒下去,无声无息地仰面躺倒在地面雪白的菌毯上。
喋喋不休的讨论终结,出现在青年脸上的异样也恢复如初。
然而坐在银白菌床正中的桑迟以为他出声同样是在警告自己。
她看到阶下邪信徒们的下场,努力吸了吸鼻子,喉咙中溢出小小一声哭嗝,怯懦地停下哭泣,只有单薄的肩膀仍然在颤抖,潋滟水光的杏眸泪盈盈地望着他。
她眼中湿润的恐惧于他如同焚身的焰火,他难以承受毁灭性的幻痛。
带她转移地点又给她提供一夜安眠的菌床在他的意志下重新化为菌丝回归他,瞬息将可怜的小美人带入他的怀抱。
“对不起,迟迟,我还没有学好怎么控制。”微凉的唇在她的额角亲了亲,他终于组织好语言,涩声交代自己的私心,“可我看到了你,想要触碰你,忍不住在还不熟练的时候带你来到我身边。”
他表现出交流的意愿,稍稍溶解了桑迟的恐惧。
银白色的美丽长发晃在她眼前,颜色与桑迟自己本来的发色一致。
她坐在他的膝上,脑子清醒了些,意识到他的发丝就是她握在掌心的乖觉菌丝,有些迷惑,放开菌丝,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摸到他垂落的一缕发上。
一旦他有异动,她就收回手。
青年没有异动,或者说,被他囿于怀中的小美人没有看到他有什么异动。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所有邪信徒的身体都诡异地抽搐起来,像是木偶的提线被牵扯得一团糟。
王座也扭曲了一阵,冲她的方向出现大量可怖的锯齿状结构,不复精致华美。
不过桑迟不知道。
青年纵容她用小手抓着他的长发,甚至在她轻拉发丝时,顺从地依她的力道垂下头。
雪色的睫羽下,纯洁无垢的平静白眸倒映她的面容,就算非人感很重,看起来也是美丽且无害的生物。
因此她敢于说话了,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杀死那些人了吗?”
“什么?”他慢慢眨眨眼,迟钝地明白她说的是那些倒下的邪信徒。
他“喔”了一声,详尽地解释道:“不,我不杀人,我满足了他们的愿望,他们来到这里,就快成为我了。我可以控制他们,只是还控制得不好。迟迟你不喜欢他们吵,不喜欢他们看,所以我暂时切断他们的感官反应,让他们不吵也不看了。”
“成为你?”桑迟不理解他的用词,听得一头雾水。
“嗯,成为我的眷属,我的子体,我的衍生,最后可以完全成为我的一部分,我是他们的菌主。”
没有夸张夸耀自身为神而是自称为菌主的青年不吝解答她的疑惑。
可要解释清楚很难,这些用词都不算太准确。
他皱起眉,想到她对邪信徒的恐惧,怕坦诚后恐惧会转移到自己身上,试图做出切割。
“他们是我,我却不是他们,迟迟不要怕我。虽然有的时候他们可以帮上我的忙,但太多的想法很烦,我不喜欢,也不想管他们,我一开始只是想要回收我分出的一部分,找到你。”
埋首在听懵住的小美人颈侧,他记仇又委屈地低声喃语:“很过分,我分出的那一部分拥有了自己的名字,拥有了和你共度的记忆,就一直违背我,不肯回归我。”
桑迟依然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正用不太灵光的小脑袋琢磨着,忽然听到一声女人极尖锐的喊叫声:“怎么会这样!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声音遥遥听着有些耳熟。
她怕是安娜,试着推了推菌主,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对方动作微顿,先控制住还在抽搐不停的邪信徒们,复原了王座,密不透风的拥抱才为她让开向外看的空间。
近乎咆哮的女人自远跑近,坐直身子看过去的桑迟被吓唬得向后重新靠回菌主的胸膛。
她知道菌主不是人而是邪神,可他的外在至少有个人模样,构造他内在的菌丝不伤害她,他又愿意好声好气和她说话,她其实不是很怕他了。
那个正向他们这儿跑来的女人却不像人,看起来完全是个怪物——她的全身上下都长出了浓密的头发。
奔跑时,可以在该是脸的部位看到她赤红得仿佛要流血的眼睛,不止一双,排布也不规律,粗粗一数,就数到了五个眼。
她也不止两只手了,在胸侧和腰腹旁都多出了两只手。
总计六只手胡乱挥舞着,一边奔跑一边试图拔掉覆盖在她体表的头发。
不管不顾的巨力下,那些头发倒真的被扯去一把又一把。
女人没有流血,但是扯掉的头发很快又会重新生长出来,她除了得到疼痛外,做的全是无用功。
“为什么,我的贡献不是可以兑换任意神赐吗,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骗子,恶魔!”她大声向王座上的菌主嘶吼。
撇去音色中的疯狂,能判断出是怀特太太。
她不在乎她痛斥的对象是她曾经笃信的邪神,在丧失理智的情况下,也不畏惧这强大的非人存在。
毕竟她的虔诚来自于自身的欲望。
因为见证邪神帮助奥德莉实现重现青春的愿望,所以愿意付出代价努力争取神赐,一旦愿望落空变成一场可怕噩梦,信仰便立刻转为仇恨。
菌主面对她的斥喝,没有一丝情绪变化,连头都没有抬。
他认真注视小美人被吓进他怀里,向自己寻求安慰的依赖模样,一直叫嚣的饥饿感得到满足,却还贪婪地渴求更多。
因此,他没有让怀特太太闭上嘴,只是操控菌丝纠缠她的双腿,不许她继续靠近。
银白色的菌丝圈住她的小腿向上攀织,隔着她的衣物慢慢描摹出她身体柔韧流畅的曲线。
他在她耳边无声地叹息,他柔弱可怜的爱人,请多依赖他一些吧。
——你的信任和爱恋比阳光、水源和泥土更能滋养我壮大,当我侵蚀同化整个世界,就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你不需要别人,我可以扮演你需要的任何角色,你将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然而他对未来的美好畅想还是被迫中止了。
怀特太太叫得累了,又被菌丝绊住无法上前闹,瞪着多只眼睛,愤怒地抓住遮蔽视线的头发定睛一看。
看到了桑迟没有被遮住的白嫩小脚。
鞋袜都在睡眠前褪去,相较高大银发青年显得身形娇小的小美人脚触不到地,没有着落感,只能弓起足背紧紧贴踩在菌主纯白的长袍上博一份安心。
白与白相触,不同于白的颜色是她足趾指甲泛着珠光的柔粉色,以及肌肤下花枝般漫开血管的淡青色。
怀特太太猜出这该是她为积攒贡献而献出的笨蛋小美人。
她难以置信桑迟竟然可以肆意坐到邪神膝上,随之而来的怒气便都冲着无辜的小美人去了:“是你!桑迟,一定是你为了报复我,害我变成这样的!”
熟悉的责难语气,让桑迟悟了这梦魇般的怪物是怀特太太。
她勉强自己的视线向怀特太太飘了一下,又被吓了回来,脸重新埋进菌主胸口,闷声闷气地否定:“不是我,我没有害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菌主给她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点头:“当然不是因为迟迟。”
他屈尊看向责怪错人的怀特太太。
他并不觉得她这副怪物的模样和她本身当初人类的模样有什么上下之分,只是单纯想摘掉扣在小美人头上的罪名,疑惑地反问:“这不是你自己希望实现的心愿吗?”
见到他的脸,怀特太太忍不住惊叫出声:“阿德里安!你怎么会和阿德里安长得一模一样!”
她之前与其他邪信徒朝圣面见他时,他还是没有人类形态的祂。
在还仅有菌毯铺开的混沌环境里,雪白的巨茧刚刚模拟出一只白色的眼眸,意志无法用声音传达,语言直接钻进她的脑海:“你把她带给了我,是想要得到什么?”
很邪神,在狂热的怀特太太看来,这种形态诡异的存在才是能赐予她奇迹的神明。
于是她迫不及待地提出自己青春重现的要求,且得寸进尺地要求得到更多美丽。
“你说的美丽,具体是什么?”祂问。
怀特太太摸了摸自己稀疏枯败的头发,说:“更多富有光泽的头发。”
想起年轻时丈夫夸耀自己有一双星辰在其中闪烁的眼眸,而如今照镜时眼睛混沌不堪,补充说:“还有明亮的眼睛。”
然后她誓言般地欢喜道:“这次我一定紧紧抱住他,让他无法离开我。”
“好。”祂应承下来。
着急把自己塑形成桑迟好接受的模样,将她接来自己身边,祂匆匆向怀特太太许诺:“你醒来时,这些都会实现。”
然后祂吩咐寄生怀特太太体内的菌丝在她昏迷时按照她的愿望改造她的身体,自己则一心一意给自己捏人,改造菌主之间。
成功把小美人哄进自己怀里,他其实不太想为怀特太太已经实现的愿望费时间,但她的确有带桑迟来的大功劳,他还是决定解答一下售后问题。
“更多富有光泽的头发和明亮的眼睛你不是已经得到了吗?”他指了指遍布她体表的头发和脸上足有十个之多的眼睛,“对人类来说应该够多了。”
“以你的力量,想要抱住成年男性无法离开你,两只手臂是不够的,六只的话勉强。”他皱了下眉,说,“不要贪心更多手了,人类的腿上也长手的话,行走会失去平衡。”
“我已经实现了你的愿望,还附赠了你足以活到人类寿数极限的健康,你身上的伤也都会在菌丝作用下快速愈合,你应该知足。”
他给出结论,不希望她再打扰自己和桑迟,干脆把她送回地面。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长发被桑迟又一次拽住下拉,看到她面色苍白一片地问:“安娜呢,安娜没有向你许愿吧?”

菌主不具备人类拥有的观念和概念。
这种拥有伟力又非人的存在,即便声称不杀人,对于人类而言也绝不意味良善。
有怀特太太的可怖例子摆在前,已经证明了哪怕是来自于他的恩赐,同样有可能意味毁灭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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