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口腔被枪身戳伤得破皮流血,却不敢再吐出一个字,面色煞白地摇头。
“我问你答,懂吗。”
怀特太太没有拒绝的胆量。
他拔出枪,觉得脏,丢回给下属。
约书亚的讯问技巧很好,经验充足,问出她邀请桑迟赴宴的过程并不难,哪怕她尽量美化自己的行径,隐去她伤害桑迟的细节,也迫不得已交代邀约是凭威胁得逞的。
“嗯。”约书亚了解完缘由,说,“把另一只手也卸了。”
他对会邀请怀特太太这种人参加的聚会没兴趣,也不准备让桑迟掺和,站起身,说:“明天你依然去找迟迟,就说聚会取消了,以后不准出现在她面前。”
想到明天她还会和桑迟见面,露了破绽不好,约书亚让下属把她的手装回去。
回到电梯,看着楼层显示器上的数字从5跳到11,脸上的笑容有了温度。
敲开房门,他向来迎接的桑迟展示了一下蛋糕盒:“等蛋糕制作出来耽误了点时间,迟迟来尝尝看吧。”
约书亚离开后,桑迟在系统指导下翻找明天参加聚会需要带的物品。
[主要得带上用来保护你安全的东西。]系统说。
厨房里锋利的刀具直接被他排除在选项外。
桑迟太弱了,刀在她手里发挥不了杀伤力,只具备一定威慑力。
对付怀特太太这样色厉内荏的人能有一定效果,真遇上危险,说不定反而被对方夺去,伤害到她自己。
至于枪支,家里没有,桑迟也不会用,同样不在考虑范围内。
系统把各种用途的东西看了一遍,最后从之前赫尔曼给她上药的喷剂得来了灵感,让她用一个能喷出水雾的瓶子,装满药箱里的双氧水。
[遇到纠缠你的人,往他的眼睛里喷,然后你趁机逃脱。]
家里没有其他强酸碱类的化学试剂,还好双氧水对眼睛有一定刺激性,能派上一定用场。
“不会让人眼睛彻底坏掉吧。”
[不会,及时用水冲洗就没有大事。]
桑迟照他说的装好瓶,却神色恹恹,不安地咬了好几下下唇:“希望聚会上不会都是怀特太太那样不好说话的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单是想象一下那样的画面就觉得可怕,而且也不想用双氧水喷坏别人的眼睛。
系统没法向她保证,只好安慰说:[我们预先做好准备就不需要怕。你穿上易于行动的衣服和鞋子,到地方后我们先计划撤离路线,你的37的体能只比平均值低一些,别怕,有我在,真遇到危险也能跑掉。]
她坐在床沿静静听他说“我们”,“有我在”,半悬空的小腿晃了晃,问:“就算有的时候你没法和我说话,也是陪着我的,对吗?”
[对。]
系统正在自己的还有什么能哄她不再忧心的话,就见她弯起眼睫,微笑道:“那我不怕了。”
是什么让她心情好转呢?
系统不知道,但她不再感到害怕就是好事。
桑迟把翻出来的东西都重新收拾好不久,听到了敲门声。
从猫眼看到是约书亚,立刻开了门。
约书亚把蛋糕盒递过来,给她安排了个小任务:“迟迟把蛋糕拆出来吃吧,我去准备午饭。”
厨房自然是不能让她进的。
他又不是真的自己动手做饭菜,为免她发现,还是让她在客厅先吃蛋糕当餐前甜点好了。
随意在厨房弄出了点动静捱过一段时间,约书亚把保温盒里的饭菜都装好盘端出来,就看到桑迟趴在桌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蛋糕看,几乎可以幻视她有一条正因高兴而晃来晃去的蓬松尾巴。
“不切开吃吗?”约书亚见蛋糕完整没有动过,有些疑惑。
“切坏了的话,你就看不出它是小猫咪的形状了。”桑迟给他让开自己的位置,“看,是可爱的猫咪团子。”
还真是。
他从前没有对甜食的偏好,他的下属大约猜到他买蛋糕是为了哄人,定制了一个外表也足够可爱的蛋糕。
倒是办了件合他心意的事。
虽然论精致程度,在洛华达这小城能得到的蛋糕远比不上他从前宴会上的特制品,但能博桑迟一个笑脸,它在他心里的价值就比那些名厨作品都高了。
“既然看过了,我们就来切着吃吧。”桑迟很公平地给两人的塑料小碟里都分了一半猫咪耳朵,连别在猫咪耳朵上的草莓和巧克力发卡都一人一个。
她明显很喜欢甜。
低头一连吃好几口,连鼻尖都沾上了点儿奶油,看起来格外可爱。
约书亚心痒,可基于自己许诺过不再乱亲她,没趁机欺负她,欣赏一会儿后,便抽出一张纸巾,仔细替她擦干净。
等她吃完了她碟子里的蛋糕,他拿起没动过的叉子,叉着自己碟子里的蛋糕喂给她吃。
“你不吃吗,很好吃哦。”桑迟没躲开喂食,只是在他投喂的间隙眨着眼问他为什么不吃。
“我更喜欢看你吃的样子。”他看着她的腮帮子一鼓一鼓,有种饲养小动物的满足感。
怕她噎到,还给她开了罐果汁哺到唇边。
“我也想看你吃啊。”桑迟嘟嘟囔囔地说,切下猫团子蛋糕的一块猫爪,有模有样地戳喂给他。
约书亚愣了一下。
他不太适应从他人手上取食,自小养成的进餐礼仪也不许他一次将半个巴掌大小的食物吞食入口。
可看她目有期待,还是什么都没说地启唇咬下这大块冰淇淋酥皮蛋糕。
奶油甜而不腻,滋味很好。
约书亚决定一会儿致电下属,把制作这个蛋糕的店铺买下来,就当作纪念品。
况且桑迟一直生活在洛华达,之后就算把她带回自己家族所在的城市,偶尔也还是该带她回洛华达看看。
那就接管洛华达好了,虽然距离家族本部远,比较麻烦,但都是他能料理的麻烦。
她的故乡,一直混乱无序总不像样,他干脆就拿这儿的帮派私下收留他们家族的叛徒当由头,收服愿意投诚的。
桑迟不知道给他普普通通喂一块蛋糕就会拍定一座城的未来,看向约书亚摆上桌的饭菜。
虽然她感觉胃里已经填得差不多了,但也不好辜负他做饭菜的辛苦,勉强多塞了一些,停下来时肚子涨得难受,像条小鱼干一样倒在床上。
约书亚收拾完碗碟走进卧室,看她被撑得一动不动的模样,好笑地给她轻轻揉肚子消食。
刚想调笑她几句,余光却瞥见衣柜旁已经收拾好的背包,面上笑容敛了敛。
依怀特太太的说法,她是被威胁参加聚会的,却不仅没有不情愿,还积极地将出门的准备都提前做好——难道是她本身想从聚会上获得什么?
楼下那个蠢女人认识她,肯定也认识她死去的丈夫,虽然威胁她的话说得语焉不详,但她未必没有因此生疑。
或许是想要与更多人接触,确定她的过去。
笨笨的小美人会有这么深的心思吗?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桑迟奇怪地看向他凝神注视的位置。
那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背包,有什么好看的。
桑迟以为他忘记出门前自己和他说的事了,轻声细语地重新解释了一遍:“我明天不是要和怀特太太参加聚会吗。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就把要带的东西都放进包里,以备随时出门。”
他没应声,眼神晦暗一片。
她又想了想,以为是他好奇包里有什么却不好开口问。
反正不忙,干脆把包里的钥匙纸巾这类小物件给他报了一遍。
说到双氧水喷雾时,她卡壳了一下,心虚地说:“还有个不一定会派上用场的东西,要不然你别知道了。”
“嗯?”约书亚的手掌仍然轻轻覆在她脐上两寸,一边继续揉开她的不适,一边问,“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也不是。”桑迟扭捏地否认,说,“用了那个,我会变得有一点点小坏。”
为了强调“一点点”,她眯起一只眼,把拇指和食指错开少少的距离给他比划。
“嗯哼。”约书亚示意她交代。
桑迟便乖乖和他完整分享了自己和系统的计划:“遇到不好惹的坏人,喷疼他的眼睛我就往出口跑。”
约书亚觉得自己怀疑小坏都只有一点点的桑迟会有城府,简直荒诞。
他不太诚心地为她具备自保意识欢呼一声“好厉害”,想,她明天要参加的聚会被自己搅黄去不了了,等回到他的地盘,应该补偿她一个足够盛大的。
然而次日上午,被他恐吓过的怀特太太到来,看到是已经做好出门准备的桑迟来开门,眼中流露出挣扎,没有直接照他的吩咐办。
依然疼痛的手臂关节提醒她,桑迟的情人是一个随时有可能闯入她住所杀死她的可怕人物。
为了保住性命,她应该谎言聚会已经取消。
可想到带这个漂亮的金发碧眼小美人同赴聚会,有可能就此获得牧者青睐,得到她梦寐以求的青春重现,她就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
怀特太太在威胁和诱惑二者间摇摆,理性与感性互相撕扯,心情极烦躁,抓在门框上的手指甲剐蹭金属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桑迟听着难受,后撤了一步。
怀特太太被她远离的动作刺激到。
以为在自己拿定主意前,桑迟先反悔不去了,把脸一板就要伸手将她捉住:“躲什么躲,答应好了跟我去聚会,现在不去,坏了我的事,我给你好看!”
桑迟吃过手臂被她尖指甲掐的苦头了,怯怯地把手往后背躲,商量道:“你别抓我,我会跟你去,现在出发的话,我去拿一下背包。”
怀特太太惯会欺软怕硬,心中憋着的气从鼻孔嗤出两声冷笑,正要不管不顾继续抓她,忽然觉背脊发寒。
视线稍偏,就望见约书亚靠在卧室门边。
也不知他看了多久,直到杀意如刀般刺来,才令她发觉。
怀特太太难以置信。
她的额头滚下冷汗,牙齿颤栗着几次咬到口腔内还没长好的伤口,立刻回想起昨日险些被迫饮弹的恐惧,大着舌头结巴问:“你、你们住在一起?”
桑迟不明所以:“对啊,他出差回来了。”
怀特太太简直要忍不住向外喊救命了。
什么出差回来,贪图情人新鲜就算了,这个笨蛋难道真把杀人不眨眼的情人当作朝夕相处的丈夫看待了吗!
她一边憋住挤在胸腔中的咆哮,一边努力动脑思考。
约书亚的要求她没做到,还当着他面欺负桑迟,显然是彻底得罪了这个恐怖的男人。
求生欲蜂鸣般在脑内拉响警报,指明一个方向——绝不能与桑迟分开。
现下约书亚没对她动手,只有可能因为有桑迟在。
一条道走到黑,拉着桑迟和自己走,等到了聚会上向牧者或其他熟人求助,或许能避免被报复。
那么首先要哄桑迟跟自己走。
怀特太太艰难扯动脸皮,向桑迟挤出一个不好看的笑,尽量和颜悦色道:“我们该出发了,你的背包呢?”
“在我这儿。”
约书亚插言,把背包拎高,对桑迟说:“迟迟,我帮你拿包,送你们去吧。”
不等桑迟回答,怀特太太立刻大声叫起“不行”。
她激烈的反应吓了桑迟一跳,她也自觉不好,勉强挤出个笑,找补道:“我的请柬只能带一个人,你没法入场,没必要辛苦来回。”
“那就不用你送了,我自己背去就好了。”桑迟也觉得没必要辛苦约书亚送。
她还有他们都看不到的系统陪伴呢,不会怕。
约书亚皱了下眉,沉默地走上前帮她背上背包。
正想问桑迟是不是有什么非去那无聊聚会的理由,就恰好因怀特太太躲避自己的动作注意到她手臂上的蛇形剪影刺青。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
她们要去的聚会,不会就是邪神信徒残党们的集会吧,那可是和桑迟的亡夫有直接关联。
分神间,他捏在桑迟肩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迟迟……”他低声唤她,注视着她表情懵懂地凑近自己听有什么悄悄话要说,还是放松手上力道,似笑非笑地问,“你不会是顶厉害的小骗子吧?”
桑迟:“?”
什么小骗子?
“算了,既然你想去聚会,就去吧。”约书亚抚平她衣肩褶皱,“一会儿见,小坏的迟迟。”
约书亚放了行,怀特太太忙不迭带桑迟走。
她脱臼伤未愈的手臂使不上太大力,慌乱中也无意教训桑迟,拽得不很疼。
就是她被约书亚吓得掌心尽是手汗,蹭在桑迟的腕上。
桑迟因肌肤上的粘腻不适感抿起唇,见她神思不属,不像是适合对话的模样,怕招来她的恶言,到底没开口请她放开手。
乘电梯下楼出门,两人来到马路边。
怀特太太频频回头看约书亚有没有跟在身后,都忘记了伸手招呼车。
幸而有一辆的士主动停在她们面前。
司机摇下窗问:“坐车吗?”
怀特太太稍稍摆脱恐惧,意识到不管约书亚追不追,尽快远离总是对的,连忙挤上副驾,命令桑迟去后排坐着。
不用和她同坐是好事,桑迟坐安稳后便从背包取出纸巾擦干净手腕上的汗渍,侧头安静地看窗外倒退的街景。
副驾上的怀特太太没向的士司机直接报目的地,而是指挥起“直走”“路口转弯”之类的话。
接连发号施令几句,确定车开得距离住处远了,她找回了之前对付桑迟时盛气凌人的那股劲儿,扭头从车座的缝隙间看桑迟,不快地骂道:“你这穿的什么样!我们要去的可是正经聚会,你难道连条裙子都没有吗?”
她口中这么说,一双眼里却流露出嫉恨来。
为了参加聚会,她忍住手疼给自己上了全妆,做了头发,换上平日舍不得穿的礼服,临出门照镜子时已经很满意了。
然而就算用最挑剔的眼光看桑迟,怀特太太也不得不承认简单的卫衣长裤打扮掩不住她的好颜色,反而衬出她身上的青春气。
美丽的少女果然套个麻袋都能成称为新风尚,有她同行,自己只能落为陪衬。
怀特太太咬紧后槽牙,回忆起年轻时丈夫痴迷于自己的样子,越发渴望这次聚会能获赐青春重现的奇迹。
而能否得偿所愿的关键,在于她带去聚会上的金发碧眼小美人是不是足以打动牧者。
想到这儿,她又生怕桑迟不够耀眼,喋喋不休地埋怨桑迟不好好打扮。
桑迟被责问得往门边缩了缩。
系统教她不用理睬,可车厢里还有一个无辜的司机。
她什么都不做,司机一直听这些话,心情也会变差吧。
因此,她准备用诚恳的道歉为怀特太太的唠叨画上句号。
一直沉默的司机却在她开口前,偏过脸看向怀特太太,冷声警告道:“闭上嘴,坐好。”
怀特太太觉得自己是付钱的上帝,没把他放在眼里,竖起眉摆出凶相,不客气地斥他不要多管闲事。
司机刹停了车,声音沉沉地说:“你不听,就现在滚下车。”
他的视线扫过后视镜,与桑迟有短暂对视,轻微点了点头,像是向她做出保证。
保证什么呢?
保证他只赶吵闹的怀特太太下车,不赶自己吗?
那样的话,她不知道聚会的地点在哪儿,是不是应该请司机带自己返程啊。
桑迟不太理解,茫然地回以点头致意。
[迟迟,有九成可能,司机是约书亚的人。]系统观察有一阵,得出了结论。
司机左耳上挂的无线耳麦在这个科技落后的小世界可不是低端廉价品,握方向盘的手掌上老茧也像握枪磨砺出的。
再加上司机停车在她们面前的时机,以及约书亚送别时那一句“一会儿见”,基本能确定等司机把她们送到地方后,约书亚就会来。
不过这倒不完全是坏事。
一群邪信徒的聚会谁知道会闹出怎样的事。
约书亚虽然是不怀好意篡夺了她丈夫的身份,但这两天对她表现出的喜爱不似作假,桑迟如果在聚会遇上危险,他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桑迟想不到那么深。
听系统提醒司机的身份,以为是自己拒绝了约书亚送,所以他另外安排她不认识的人送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蹭到司机驾驶座椅后面,声音娇娇柔柔地说:“麻烦你啦。”
司机冷硬的神态僵住。
他沉默一瞬,得了吩咐般收起逼人下车的强势,问:“你们到底还走不走?”
“走走走。”怀特太太连忙就坡下驴顺着说。
车已行至近城郊的偏僻路段,一旦下车,想要拦下一辆的士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
距离目的地还有十几公里,她可不想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徒步行去。
辨清利害关系,她不敢再同司机犟嘴,也乖觉地收起心里对桑迟的牢骚话,除指挥方向外别无他言。
车最后停在城郊一座庄园外。
庄园的占地面积不算太大,近段时间应当重新粉刷过外墙,但敞开的大门没有更换,上面雨水腐蚀留下的斑驳痕迹无声诉说着这座庄园已历经不少岁月。
怀特太太仔细把礼服上的每一个褶皱都压平,掏出手提包里的小镜子对着补过妆,戴上镶有蕾丝花边的黑紗手套,这才拉桑迟往庄园方向走。
在门口负责接待客人的管家检查过她那封形制最普通的请柬,平静地点了头。
看到站在她侧后方的同行者桑迟,他单片眼镜缀的银链晃了晃,旋即向怀特太太露出微笑:“夫人,愿您与这位小姐享受这次聚会。”
区别对待明显,怀特太太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不再搭理他,拉住桑迟的手臂进入庄园内。
正式餐宴还没有开始,庄园内的草坪上摆设了多套桌椅,供宾客坐下品酒聊天。
怀特太太的视线扫视周围一圈,终于发现了熟人,连忙快步走去。
她一边小声唾弃“快六十岁的人了还不知检点”,一边拽着桑迟挤开献殷勤的男人们,唤被簇拥在中间的美貌少妇:“奥德莉。”
奥德莉的模样看起来最多三十。
她正眉目含情地由着一个男人用打火机点燃自己咬住的烟,暧昧忽然被打扰,立刻不爽地瞪过来。
然而视线触及桑迟金灿的蓬松长马尾和清澈的蓝色眼眸,她愠怒的表情忽然变得一片空白,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情不自禁站起身走来,伸出手想要触碰桑迟。
“奥德莉!”怀特太太见她状态不对,半路截住她,摁住她的肩,皱眉叫她的名字,“清醒一点。”
“清醒……哦,我清醒着呢。”奥德莉慢慢重复她的话,涣散的瞳光聚起一些,却还是念诗般痴痴望着桑迟道,“真美啊,主钟爱的金发碧眼,伊阿宋渴求的该是你的金发,纳西索斯该为你眸中湖水蓝倾倒,你想要从我这儿拿去什么,请尽数拿去吧。”
“奥德莉!”怀特太太忍无可忍,重重掐了她一下,掐出一块淤青,“你发什么癫!”
这回总算有一定成效了。
奥德莉的眼珠子向她的方向飘了点,语气虚浮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怀特太太凑近到她耳边,问:“牧者到了吗?”
“牧者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庄园里。”奥德莉喝了口红酒滋润干渴的唇舌,“我这次只是来吃喝的,别的你找庄园主问。”
“哦。”怀特太太没法从她这儿得到别的有价值信息,失去继续交流的兴趣,转身往宅邸方向走。
“你最好把她的头发和眼睛遮一遮,否则在你向牧者献出功劳前,其他信众就会夺走她。”
奥德莉的话从后面追上来,怀特太太不满地骂:“庄园里金发碧眼的侍者那么多,我也带过几次人来,哪儿那么浮夸。”
不过怕惹上麻烦,她还是怂得从包里取出墨镜给桑迟,又让桑迟把卫衣的兜帽戴上:“跟紧我!”
宅邸里的人比草坪上多,戴着妨碍视线的墨镜,桑迟必须专心跟着才不至于跟丢。
然而走了一会儿,后方忽然一股拽力把她拉停了。
熟悉的声音蕴含未明的情绪,问:“小兔子跑这里来是当食材的吗?”
桑迟听出是谁,眼睛一亮,真的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过去:“你也在这里!”
赫尔曼把她的墨镜摘下来。
他戴了副仅遮住上半张脸一部分的面具,手里捏着她白色卫衣兜帽的兔子垂耳装饰,唇线原本绷得紧紧,但见她高高兴兴地把脸往自己胸口埋,保持冷脸就难了。
做了下心理建设,他强行抑住唇角上翘的冲动:“快说,怎么跑这儿来了,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危险吗你就乱跑。”
“之前答应了人要一起来。”桑迟老实交代,“而且我好像有参加的必要,所以就来了。”
具体有什么危险她不知道,但她刚刚已经记下了系统告诉她的逃离路线,带了点小得意地把计划炫耀给赫尔曼听。
赫尔曼费解:“双氧水那点杀伤力,对方但凡凶一点忍一时疼,抓你和抓小鸡崽一样,你根本跑不掉。”
桑迟觉得自己有系统指导跑得掉,是他看轻她,撅嘴不听。
赫尔曼把她的小嘴捏瘪:“不准撒娇,我没和你算完账呢。你来就来,还把我安排照顾你的人甩掉了是吧。”
安排照顾她的人?
他说的是约书亚吧。
经他提醒,桑迟陡然想起约书亚的那些话,好心情如被戳破的泡泡般消失,敛起笑容,认真道:“对了,我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
系统察觉到她要直接捅穿糊在猛兽囚笼上的那层纸,心知不好,急急想要出声拦她。
可她与赫尔曼正当面,他的言语无法传达给她,只能听她问:“赫尔曼,你是不是骗我了?”
青年的目光随她的话寸寸冷凝,凝视她片刻,到底没发作,也没有否认。
他单臂桎梏住她一把纤腰,抱起她与自己额头相抵,悠悠然道:“怪不得不开口叫老公了——迟迟知道我的名字,是照顾你的人说漏嘴了吗?”
他不擅长也不喜欢为自己圆谎。
桑迟知道他不是她原本的丈夫也就知道吧,反正那都是亡夫了,他可以当她以后的丈夫。
“他说的难道都是实话,你之前所说所做都是在哄我玩吗?”桑迟长睫颤动不止,越想越难过,眼眸蒙上层雾气,再开口声音也染了哭腔,“你送我钢笔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偷偷嘲笑我笨。”
“什么?”赫尔曼意识到不对。
他一开始的确存了找乐子的心思,可桑迟提到的钢笔不过随手送她的小礼物,怎么也成扣来的罪名了?
赫尔曼怀疑是钢笔的第一任主人、他诡计多端的孪生哥哥搞鬼。
他让约书亚挑人照顾她,难不成约书亚自己去了?
电光火石间,他想通之前约书亚深夜来电的原因,咬牙切齿地问:“他和你说了什么?”
桑迟泪眼婆娑,又伤心又生气,尝试使力推开他:“我不是你的妻子是你的嫂子,你得放开我。”
赫尔曼被这句话刺激得双目发红,一时难以遏制杀意:“当我的嫂子?迟迟,你想都别想。”
虽然不懂桑迟怎么连丈夫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但赫尔曼不能容忍她被约书亚夺走。
他为了解决有可能危害到她的祸端,这段时日几乎不眠不休地奔波在外,一边对付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一边追查有关她亡夫异常的线索,结果倒被孪生哥哥不声不响哄了她去。
什么嫂子不嫂子的,她要是真相信了约书亚编造的那套谎言,执意和约书亚当夫妻,他宁可她玉碎在自己手中。
然而他散发出的杀意,没对桑迟发挥应有的作用。
因为正处在悲愤交加中的笨蛋小美人忙着难过,哭得脑袋懵懵的。
且她潜意识里依然记着他是宁可受伤都要保护自己的人,就算他再凶,她也不觉得他会伤害她。
就像习惯了取食于尼罗鳄巨口中的牙签鸟,不觉得鳄鱼的森然利齿对自己造成威胁一样。
名为埃及鸻的小小雀鸟甚至会在鳄鱼嘴里蹦蹦跳跳。
桑迟也是。
赫尔曼不肯放她落地拿纸巾擦眼泪,她悬空的足尖就在挣扎中踢了几下他的小腿,甚至带着点泄愤意思地埋脸把泪水都蹭到他的领口上。
她委屈地想,明明是他骗她不好,结果他都不道歉,还要凶她,太坏了,她也要坏,更坏!
把他的衣领哭湿掉就是她的报复!
桑迟把想法清晰地写在脸上,还重重“哼”了一声。
赫尔曼看到衣领上浸出深色一片,被气笑了。
依然怒火中烧,但就算生气,也情不自禁觉得她蠢得可爱。
连带发作的可爱摧毁症激得他牙根发痒,恨不得现在在她惹人心怜的脸蛋上狠狠咬一口消解破坏欲。
不过把她咬疼,她怕是会哭得更厉害。
他吸了一口气平复心绪,还是退而求其次,不轻不重地掐着她软乎乎、湿漉漉的腮肉,恶声恶气道:“哭什么,我只会哄自己的老婆,不会哄别人的老婆。”
他想逼桑迟服软承认她是他的老婆再放开她。
可笨笨的小美人没有意识到自己被胁迫,不想脱困,因而顺着他的话含含糊糊地问:“你的孪生哥哥也算别人吗?”
“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赫尔曼听她又一次提约书亚,忍不住骂骂咧咧。
但看她水洗过的眼眸透露出清澈的愚蠢,不像故意火上浇油,只是单纯的疑惑,他心头窜起的火苗又降下去了点儿。
早就知道她是个好骗的笨蛋,没必要冲她发脾气。
要怪该怪约书亚明知道她已经重要到他特意向家族要人帮忙照顾,还不要脸地挖墙脚。
于是他重新明确了辱骂对象:“约书亚不但是别人,而且是烂人、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