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有情by吃一首诗
吃一首诗  发于:2025年02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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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或有情
作者:吃一首诗 晋江VIP2025-01-07完结 总书评数:2997 当前被收藏数:7059 营养液数:4219 文章积分:83,296,784 文案:
孩子出生那天,杨沧和周轩终于领了离婚证。
周轩的朋友圈一片欢呼雀跃,实验室朋友留言:老周,你终于不用活在你老婆阴影下了,涅槃重生,以后活的像个男人。
杨沧和周轩还没来得及删好友。
她在此条评论后面回复:他一直是个男人,经检验还很不错,不然我不会结婚半年就产子,倒是你,要是像个男人,我不会夺他不夺你。
两分钟后,此条评论删除,他朋友圈的一溜点赞也默默消失了。
杨沧喂着小孩,轻嘲:“你实验室都一群什么货色。”
周轩正帮忙挤母乳,头也没抬,“他们实验能力很强。”
“呵。一群撺掇人离婚的傻逼们。”
周轩抬头:“看,这才是我们离婚原因。”
杨沧把他递来的母乳砸到墙面,“开心吗?能和初恋再续前缘了。两个高级研究员,当然比我有共同话题。”
周轩转身清扫破碎杯子,不发一言。
杨沧看着他的冷漠,眼泪落下。
强扭一年,原来她还是没习惯他眼里始终没她。
她大力鼓掌:“祝你自由。”
周轩:“我也谢谢你……的帮忙。”
“文化人钱都不会说?嫌弃铜臭你当初别答应啊。”
周轩终于看她,“你给我机会了吗?”
杨沧抱着孩子终于确定,认识周轩一年,她除了心口看不见的伤,怀里抱着的皱皱巴巴小孩,肚子上开的剖腹产伤口和丑陋妊娠纹,什么也没有得到。
古早狗血,互虐,最后he,雷都在文案了,正常情况下,每晚12点前更一章~
1.女主趁虚而入,不是好爱人
2.男主冷漠别扭,不是好爱人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 情有独钟 婚恋 相爱相杀 日常 主角:杨沧 周轩 配角:家人朋友 其它:本文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豪夺的爱人是她的勋章 立意:推心置腹的交谈是相爱的前提

她主动和周轩离婚,在她用来要挟他们结婚的孩子出生的时候。
产前阵痛在持续六个小时后,晚上11点35分宫口开了六指。
她像破凿开的山洞,预感到呼啸的火车即将卷着凄风冷雨无情地轧过她的身体,轰隆驰过,只留下经年难消的辙印烙在躯干上,任由丑陋斑驳敲打女人爱美的灵魂,撞击到骨架都在发抖。
山洪在下|体汹涌,不知谁喊的“羊水破了”,彻底撕下了她早就摇摇欲坠的体面,两鬓汗湿,身体肿胀,像个昏厥的母牛一样,杨沧被疾步推进了手术室。
头顶的白炽灯刺眼晕眩,天旋地转,眼前朦胧的白衣乱影中扫过一道熟悉的淡蓝,散着沉稳克制的气息,一如她早就熟悉了的冰凉冷漠,来不及讥诮几句,又或者她的嘴唇早就无力开合,只听到了手术室重重的关门声。
无论再漂亮风光的女人,到了此时,也会变得赤|裸狼狈,拱着凸起的白胖大肚子,羸弱、苍白,任人宰割的躺在手术台上。
手术并不顺利,杨沧本就有些贫血,又加上开指不顺利,这一晚早就虚耗了她许多体力。
夜色渐深,冷白的医院白墙外树影婆娑,秋风瑟瑟,手术室里紧张忙碌,杨沧的发丝早已被热汗泅湿一片,用力到红肿发紫的脸变得有些狰狞。
她坚持的顺产在脑袋无力地砸向床板后,还是变成了剖腹产,终于还是有一把锐刀终将指向她光滑的肚皮,开裂出蜿蜒丑陋的裂痕。
尖利冷硬,泛着银光的手术刀向她靠近时,杨沧平静地想:
这把刀,更该转着圈的捅进周轩那向来纹丝不乱的神经里。
手术室外,幽深狭长的走廊,静悄悄地坐着三个人。
杨沧的母亲万齐枝阖着眼睛,略露几分疲态,不过坐姿依旧优雅,身后白墙干净,并不见小医院常有的斑驳污垢,而她显然没有靠着的意思,从容的闭目养神。
旁边跟着她的是在杨家干了多年活的保姆,隔着两个凳子,仰着脑袋,嘴唇微张,靠墙熟睡着。
就要凌晨一点了,上了年纪的她显然有点熬不住。
挨着保姆坐的,也是位差不多年纪的妇女,不过脸上的皱纹比杨家保姆更多了几条,褶皱间带着苦日子熬过来的蹂|躏感。
这是杨家给杨沧找的护工王玉莲,她睁着眼睛在手术门和走廊上看来看去,并不见困乏,明显早已熟悉这样的工作方式。
她滴溜溜转的眼睛从墙壁,主仆,最后慢慢移到了走廊另一侧倚着的男人。
身着淡蓝衬衣的男人半边身子斜倚在窗户边,目光望着黑漆漆的窗外,从她的角度,只看得到他的侧脸。
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女婿,真是英俊。
她心里感慨,快一个小时了,高挑的男人站在那里没动过,浑身散发出一股子精英人士的气质,让习惯了跟平头老百姓打交道的她有几分无措,以前不是没接触过有钱的,只不过回忆起来,跟对面站着的那位清冷男士比,似乎都多出些烟火气来。
多这么点烟火气,就代表着好接近。
她攥了攥手指,只盼着这家有钱人能好伺候一些。
村里出来,指腹还带着幼时干农活磨出的老茧,高中在市里上学,没少被嫌弃“泥腿子”出身的周轩哪里知道,自己被人看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之骄子。
他虚空的目光落在漆黑里的某一处,此时此刻,一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即将来到这个世界,而另一个他厌恶的女人正在自食恶果遭受着生育带来的疼痛折磨。
目光漆黑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凌晨1:44,孩子终于出生。
白色的手术室大门推开,万齐枝立即迎了上去。
医生隔着厚厚的医护口罩,抱着孩子没给她,而是看向了在场唯一一位男性,也是站的最远的,“爸爸呢,快过来啊。”
万齐枝要接孩子的手顿了下,回头没有表情地看向周轩。
他大步走过来。
医生笑容里带着官方的祝贺,“恭喜你要当爸爸了,今日喜得一枚小公主。”
周轩颔首,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视线落在那个皱巴巴的,胎毛还绞着白色羊水的婴儿身上。
这小孩,真丑。
听到医生的话,万齐枝欲言又止,眉毛几不可见的蹙了下,蜷回的手带着些遗憾。
周轩几乎是被医生拽着挤着地把小孩塞进了他的怀里。
极轻,柔软,陌生。
他看着怀里的人,试图调动出一些文学作品里总爱盛赞的父爱和为此刻场景编撰出的温情。
看了半晌,脸上不见丝毫变化。
杨沧也推出来了,脸色白的厉害,是疲倦累狠了的模样,万齐枝立马心疼地迎了上去,保姆也跟过去,贴心地说着:“小姐你安心睡吧,孩子好着呢,小脸嫩白,长大了肯定像你。”
周轩瞧这脏兮兮的婴儿,刻薄的想,不可能有这个可能出现。
一夜的兵荒马乱,直到早晨,众人才得以歇一歇。
万齐枝熬了一夜,也该回去了。走的时候把保姆也带走了,交代着中午会带些饭过来。
说罢,也没看女婿一眼,径直就走了。
偌大的VIP病房里,便只剩睡着的婴儿、旁边照看的护工、睡着的杨沧,和坐在单人沙发,支着下巴闭目歇息的周轩。
只不过他才合上眼,就又睁开了。
病床上,杨沧的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两人对视,她的嘴在动。
周轩并不想起身,他已经站了一整夜不得歇息,更不想过去听杨沧说话。
不过,这个尖锐习惯了的女人并不会放过他,也没有自己刚动完手术需要静养的自觉。
她在说话,声若蚊蝇,周轩不得不起身。
杨沧:“你也走吧。”
很低,他听见了。
周轩:“什么时候再来?”
杨沧:“来干什么?”
周轩撇了眼旁边开始哭闹的婴儿,“这个问题你可以去找别人解答。”
说罢,他过去看护工换尿不湿,并没有打算继续搭理杨沧,王玉莲一边换一边放慢了动作教他。
周轩也不说话,颔首学着。
过会,医生过来按压杨沧的肚子,剖腹产结束,胎盘剥离之后子宫上有创面,需要手动按压促进宫腔内淤血排出体外。
医生上到病床,对着她刚开了口,就连清浅呼吸都会抽着疼的肚子狠狠按了下去。那双手像按压一块没有生命体验的橡皮泥,搓圆揉扁,杨沧瞬间冒出一身冷汗并怀疑自己就要成肉泥了。
婴儿不停啼哭,机械起伏的动作中夹杂着她疼痛的呜咽,空荡荡的房间变得逼仄沉闷,无人说话,窒息静悄悄地蔓延开来。
周轩沉默地看着孩子,眼尾都不曾往这里扫过。
杨沧的眼眶疼到发红,却狠厉道:“用、用力,医生你可以……更、更使劲一些按压……”
这是必经的阶段,只有用力,才能把淤血清空的彻底。
她笑,笑得歇斯底里。
舌尖似乎都被她咬出了血,口腔里一片血腥苦涩,却是身下的垫子晕染开了大片腥红,血块散落,触目惊心。
刺眼灼烧,如同火烧云时勾着血的惨烈黄昏,一轮红日静静挂在燎原的地平线上,像极了杨沧最终拿着亲子鉴定,去找周轩的那个傍晚。
她有备而来,就连周轩不承认这个孩子是他的可能性都考虑到了。
男人骑着一辆喜德盛里款式很老的黑灰色山地车,大概是刚从研究院出来,才到人才公寓的门口就被她拦了下来,一条腿支着地面,另一个脚还踩着脚踏。
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觉得这台车时尚年轻的花纹并不符合他沉稳老派的气质,应该是淘的二手车,如果他能乖乖按照她的心思走,她不介意抽点时间,挑选辆TREK送给他。
不过这时候显然不是思考送他哪辆车的时候,男人并没有看她手里的材料,罕见地蹙起了眉,语气带着上了一天班又碰见了个大麻烦后的烦躁。
“杨沧,我没想到你能这么蠢。”
杨沧浑不在意,手里的文件点了点他肩膀,“查都查了,你不看看?”
周轩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有女人拦在他回家的路口,对他说:“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要是不信你可以看看这份亲子鉴定。”
女人巧笑嫣然,似乎觉得自己还有几分体贴。
周轩静静看她,身后一轮红红的太阳在他身后洒下瑰丽血红的光影,那张脸陷在烈焰的逆光里,杨沧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无辜地耸耸肩,语气却并不是那么轻松。
“周轩,跟我结婚。”
“不现实。”周轩毫不犹豫,这是他被拦下后,说的最干脆的话了。
“可我怀孕了。”
周轩沉沉看她。
杨沧笑意渐敛:“你想我打掉他?”
周轩:“生下他也不会感谢你。”
对于拥有他们这样的父母,周轩并不替这孩子感到开心。
杨沧要笑不笑地看他。
周轩脸色渐渐变得难看,长久对峙后,背后血日愈发的红,刺眼又绚丽。
“你认真的?”周轩心口有个窟窿在越扩越大,寒风不断钻入,冬日冷风尽数拢到了这里。
杨沧笑:“是啊。”
她甩甩手里的鉴定,“你那么爱你那小女友,总不忍心看着她妈死了吧。”
杨沧看着护工抽走那张流满了她的血的医用垫子,大片的红在眼前一闪而过,身体里的疼痛像有一辆火车在她身上疾驰而过,周轩拿了一张新的垫子往她身下铺。
他做事总是细致认真,即便厌恶她,动作依旧轻柔,将她的腿慢慢挪开又小心放回去,行动间看不出对她的反感。
杨沧讽笑,他一向如此装腔作势,心里厌极,也不在沉稳的脸上体现分毫。
她就那样坦露着,在他没有一丝波澜的目光里像一团白花花的猪肉放在那里而已。
杨沧吐了口气,这个时候她还能笑的出来,额边的汗又冒出一层。
王玉莲出去倒垃圾,她打趣:“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周轩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只是在整理好垫子后帮她盖上被子。
仅仅这么一眼,杨沧的脸歘的一下烧了起来,无端的羞耻和愤懑冲上她的大脑,她应该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憔悴和狼狈,甚至一种人老珠黄的慌张涌上了心头。
走样的身材,丑陋的伤疤,瘀肿的脸,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对这样的女人产生兴趣。
她手指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戳伤她的掌心,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在周轩那不带任何一丝感情的目光里有被审判的羞耻和破天荒的自卑。
这样陌生的,完全属于弱者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纠缠着变为熊熊燃烧的怒火,变成更尖锐的矛,变成长满刺的荆棘。
她冷笑着看他质问:“周轩,婚都离了,你还在演什么?”
门发出细微的声响,两人抬头看过去。
万齐枝终于将正眼落在了她这个女婿身上。
平静,威压。
“周轩,你来说,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混乱的一天,从周轩挨了一巴掌,杨沧跟着就被送进医院开始。
预产期将至,杨沧和周轩的关系也彻底降到了冰点。
连着一周,雷打不动的在醒来的第一句话听到的是杨沧的“你什么时候去跟我办离婚”后,周轩的耐心也已经告罄。
不管她是胡搅蛮缠,又或者欲擒故纵,周轩都没有解谜的欲|望。
坐在饭桌前,满桌饭菜,他却索然无味,看着对面的始作俑者,在数次忽略了她这个问题后第一次正视,他只说了句:“你确定?”
清城的秋预谋了半个月,还没有彻底进入,空气中飘着氤氲的热气,两人从车上下来,仰头望向面前的民政局大门,刺眼的光让俩人都有些睁不开眼。过了离婚冷静期,两人再次出现在这里。
周轩:“杨沧,进了这个门,我希望你能不要出尔反尔。”
杨沧手掌挡着射向脸上的光,目光从民政局的大门移向了远处的蓝天,乌云滚滚。
她呢喃道:……要降温了。
说罢,扶着腰,抬步先上去了。
周轩看着她沉重笨拙的身影,挺着大肚子,艰难的上那十几个台阶。
他抿唇,抬步跟了上去,并未伸手。
杨沧也不会要他的搀扶。
办公桌后,办理婚姻登记的女人翻着净身出户的材料单,又偷偷瞥了几眼面前坐着的肚子已经很大的女人,厌恶鄙夷的目光忍不住就投向了旁边的男人。
很显然,她已经在心里清楚利落的断了案。
这该死的男人肯定出轨了,不然这么漂亮的女人不可能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决绝的要来民政局离婚。
她看着周轩的目光愈发嫌恶。
令人作呕的下半身动物,有这么漂亮的老婆还出去外面偷腥,怀胎十个月就是忍不住是吧!
登记员每天办理离婚案,大大小小的奇葩和无下限的事情也见了不少,能让她情绪如此不宁,实在是因为面前的这个女人样貌出挑,气质无一,怎么看都不该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白瞎了长得这么帅的脸,衣冠禽兽,肯定没少在外面沾花惹草。
登记员例行公事的问了一些问题,又不得不按照规矩,看着女人的大肚子劝诫几句:“如果不是过不去的坎,还是好好过下去吧。”
尽管,她并不想这么说。
单亲妈妈并不是好做的,至少未来5年,都会比较艰难。
说着,她又厌倦地看向男人:“你老婆肚子都这么大了,你怎么由着她说离就离了,连孩子都不要了?”
周轩看了眼她的工牌,语气平常:“刘小姐,如果我们的手续都齐全,麻烦你能快一些,不要耽误后面还在排队的人。”
说完,他还客气的笑了下,温和礼貌。
刘艳右眼皮重重一跳,被男人噎住,再看回旁边的女人,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明显早熟悉自己丈夫的秉性。
四两拨千斤,带着些压迫。
刘艳唰唰翻文件,快速又压着火气的干活,最后啪啪重重盖了两下,朝他们递过去两张离婚证。
“自此,你们解除婚姻关系,嫁娶再无瓜葛。”
两人目光齐齐看向那两张红色离婚证,外观上看与结婚证并无多大区别。周轩拿到手,意外地看了眼杨沧,事情进展的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她垂着睫,低头静静看着离婚证的封皮,并没有翻开,不知在想些什么,周轩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便收回了目光。
当初结婚证递过来时,他都没来得及看,杨沧接过去,一股脑都塞进了自己的包里,侧身亲了他一下,“东西还是交由我来保管吧。”
周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结婚了,和眼前这个女人,更不想看那张充满了要挟和利益的结婚证。
更没想到,那张他的结婚证都没有翻开的机会,杨沧再递回给登记人员,还给他的是一张离婚证。
他迅速翻开,好似下一秒又会出什么意外。
上面的日期短暂而绵长,2023年2月14日——2023年9月4日。
将近7个月的时间,满眼的4就好像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死亡。
这7个月就像大梦一场,如果不是肚里的孩子,杨沧觉得她只是做了一个冗长无趣又恶毒的梦,梦醒来,她不需要为一条即将出生的生命负责,更不用面对周轩轻轻吐出的那一口气。
极轻,极浅,几不可闻。
像一道雷声,在杨沧耳边炸开,让她的脸唰一下就变得惨白,难堪与愤恨在她脸上翻涌,以至于她回身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猝不及防啪的一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力道一点都不轻,刘艳吓得愣在那里,不敢想她疼惜的弱者女人凶猛如斯,门外吵吵闹闹等着离婚的走廊迅速陷入安静,又渐渐发出微妙的窸窣声。
争吵、责骂,甩锅,众态纷呈,这样的丑陋和残酷是向往幸福的结婚区绝没有的。
桌边,杨沧那始料未及的一巴掌,将周轩手里的离婚证都扇了出去。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只有他脸上那红红的印记逐渐浮现。
离婚证甩到了凳腿边,周轩看也没看,只抬头,漆黑的目光直直望着杨沧。
杨沧尖锐地笑着看他,丝毫不露怯意与懊悔。
周轩看着她眼眸里的呼啸狂风,左脸红肿愈发厉害,紧抿的嘴角竟是溢出了一道笑,感谢道:“这下我可以安心了。”
杨沧瞳孔猛地一缩。
咬人的狗不叫,他太知道怎么刺穿她了。
周轩:“今日谢谢杨小姐,放我自由。”
刘艳听的一头雾水,看着那对恨不得生吞活剥对方的夫妻,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岔了一些东西。
再次走下台阶,陪杨沧扛着大肚子的还有口袋里那张薄薄的离婚证,七个月的任性妄为和威压逼迫,到最后只落了一句带着讽刺的感谢。
明明是下台阶,却比来时步伐还沉重了很多,遥远的乌云已经飘到了头顶,酝酿着一场席卷清城的秋雨。
她抬头望向天空阴云,身体忽然变得轻飘飘,等她意识到时,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往后倒了。
她飘渺的想,要是从这里滚下去,就真闹大了。
一尸两命,周轩还能不能那么气定神闲讥讽她。
臃肿的身体砸向坚硬地面的预感在即将落下时,被强硬的手拦在了怀里,晕厥前,杨沧迷迷糊糊地想,她好像看到了周轩慌张的神情。
怎么可能。
就连拿到离婚证,就连挨了一巴掌,他那张冷漠的表情都没变过。
杨沧再次醒来,是周轩冷冰冰的对她说:“你要生了。”
他的样子,杨沧如果不是耳朵好,更以为他在说:“你要死了。”
她没搭理他,目光扫过他脸上的红肿,落向他身后匆匆赶来的万齐枝身上。
周轩走到了一边,过会,又有护工急匆匆赶来。
就这么几天了,王玉莲本就打算明日去杨家待命,没想到今天杨沧突然有了反应。
等她忙完,知道对面那人是杨小姐丈夫,便上前打了声招呼。
男人侧着脸,只点点头。
王玉莲便也没看到他脸上红肿,一直偷看着觉得这家女婿单看侧影就俊气,后来男人走过来抱孩子,她看见脸上的红巴掌心里一惊,立马脑补出一场豪门大戏。
她自然没身份问,没想到才几个小时,就又亲眼见证了。
啪一声,走廊外传出扇巴掌的声音。
王玉莲小心翼翼偷看了眼床上的杨沧,又飞速收回视线落向婴儿,心里打鼓。
走廊外,万齐枝收回手,严词厉目地看着周轩,很是不满:“周轩,你凭什么?”
周轩用舌尖舔了舔腮帮子,左脸已经麻的毫无知觉,嘴里甚至有血丝的味道,他不敢想现在那张脸肿成了什么样,向来注重外表着装,出门衬衣要整理的不见任何褶皱的他打量自己凌乱的衬衣。
熬了一个通宵,现在他眼下浮着黑眼圈,精神疲倦,浑身上下透着股熬了夜神经又紧绷许久的糟糕,而不到24小时挨了重重两巴掌,打他的人皆是言之凿凿,满眼怨怼。
他苦笑,轻道:“我也想知道,凭什么?”
万齐枝轻蹙眉,不乐意地听着他谦卑尽消的语气,“你说什么?”
要不是她回了家睡不着,担心女儿,做了乌鸡汤就赶着过来,还不知道这两人竟然背着她把婚给离了!当初她说什么都不同意,杨沧非要结,嫁给这么一个寂寂无名,父母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的农村人,恨的他父亲几乎要把她逐出家门,现在连一年都不到,竟然这么草草又离了婚,简直把婚姻当儿戏!
万齐枝不敢想,要是让杨沧父亲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周轩抬头看她,先开口道了“妈”,后又想起自己哪里还配,万齐枝现在怒中烧,回过味来估计要笑的合不拢嘴。现在她觉得女儿生孩子关头离了婚是被人欺负,受了委屈,过了这阵,自然就想明白是自家女儿终于甩了攀着自己家吸血的凤凰男,哪怕是离了婚,杨家的独女,哪里还愁找不到金龟婿,再差也比她向来看不上眼的只会死读书坐冷板凳的农村穷小子要强。
周轩心如止水的想着,一边缓缓道:“伯母,没有凭不凭什么,杨沧当初看上了我,我愿意娶,现在她想散,我也愿意离。与其追根溯源问个为什么,不妨想一想,你当初想要给杨小姐找个怎样的伴侣。”
门当户对又或者强强联手,怎么都好过他这个。
万齐枝也是骤然得知消息,怒发冲冠昏了头,回过味来,她自然知道这个离婚对自己女儿是大大的好,就算是离了婚,她杨家的女儿也多的是人要,更何况,那孩子……
“更何况。”身前的周轩接了她的话,“那女孩姓杨,想要捧着她宠着她的男人比比皆是。”
“至于孩子……”
没名字,父母离婚了,只确定一点,孩子姓杨。
随母姓,杨家人说,天经地义。
因此,在回答前丈母娘的问题时,周轩并不觉得两张离婚证会影响什么。
“我和杨沧离婚,于杨沧无害,于杨家无害。”
至于于谁有害,很快就有了答案。
随着耳边由远及近的哭声,周轩转身,看向飞速赶来的人。
他缓慢的声音里带着微妙苦笑,对万齐枝说:“于我更是无害。”
只有信奉婚姻的人,才会被婚姻撕碎。
而倒到他面前,拽住他痛哭流涕,情绪接近崩溃边缘的中年妇女,显然就快要被撕碎了。
她痛嚎:“周轩,你怎么能离婚?!”

3.三次扇巴掌
万齐枝自恃身份,自然不会替别人教育儿子。给周轩一巴掌是发泄,再多她也不会让自己跌份。
出来时她给田妈一个眼神,总跟在万齐枝前后伺候的她没跟过来,周轩便已猜到,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应该是人本就在来的路上,结果又听了这么一个消息。
他看着身前伤心大哭,因着嘶哑吼声眉间褶皱变得愈发深的女人,倒是有些哑口,身后跟着的男人也过来了,慌忙从工地赶过来的,身上的工装都没来得及换,斑斑点点的水泥印子在这层vip包间专属的医院走廊显得格格不入。
听说有孙女的他在路上还没想到说什么庆贺的话,便电话接到了那样一个消息。
周柱双眼眼含着让人不忍撕碎的期盼:“周轩,你跟爸说,你真跟你媳妇离婚了?”
周轩沉默地看着父亲,对伤心失望的母亲无言,同样对身上穿着薄薄单衣,穿过冷雨秋风赶来的他无话。
张小燕又惊又怒,把周轩本就褶皱的衬衫拽得愈发的乱。
在自家这个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的儿子嘴里撬不出东西,她只得无奈地看向万齐枝,语气柔了几分,带着不自觉的谨慎讨好:“亲家母,你,你说这俩孩子,真离了?这、这太胡闹了,肯定不能这样。”
这个关口,怎么能离婚!
万齐枝此时已是气定神闲,跟悲痛万分的张小燕比,她理了理鬓边本就不乱的卷发,笑不露齿道:“现在的孩子,主意一个比一个大,我们是管不了,但是我向来觉得你家周轩是个听话懂分寸的孩子,再怎么样也不会由着我们家杨沧胡来,今天这一出,在这种时候离婚,看来周轩也是觉得过不下去了。”
她沉吟了一下,“既然如此,我们做父母的还是看开些的好,儿孙自有儿孙福。”
“亲家母,你怎么能这么说。”张小燕一听,又急又慌,这不是把离婚的锅全甩到了周轩的身上,而且孩子刚出生,怎么能任由这俩人真离了婚。这以后传出去,他家周轩可不就是个抛妻弃子的。
张小燕在一家小旅馆当保洁,平日里就不怎么爱说话,更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万齐枝这么一说,她心里害怕难受,嘴上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重重拽着周轩衣角,衬衣衣摆早被她从裤子里扯出来了,有的还压在牛仔裤里,更弄得周轩衣冠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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