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好几次by雾遮 完結+番外
雾遮  发于:2025年02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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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觉醒来,梁希突然想起今天还没给花浇水。
外面日头毒辣,风挟着热浪肆意翻涌,阳台上的树影晃晃荡荡。
角落的蓝雪花攀着墙沿往外坠,一个星期没下雨了,嘉林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闷热无孔不入地席卷。
梁希摸了摸有些蔫巴的花叶,烫手。浇水这点时间,鼻尖已热得冒汗,她躲回卧室,将燥热夏天关在门外。
书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胡伽在微信里找她打游戏。
一进组队房间,便是夸张的哀嚎声。
“连跪了?”
“是啊!昨晚到现在我只赢了一把!就一把!关键还熬夜了,人家熬夜上分,我熬夜掉分。”
“好惨。”
“哈哈哈,这游戏太好玩了。”
诶又疯了一个。
之前梁希连跪的时候,没哭,也没破防。
她微笑着把游戏卸载了。
梁希安慰道一会儿打回来。旁边的好友列表里显示蒋辰在线,他是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班后转来班上的,刚好那时班主任实行一对一帮扶政策,就那么幸运地成了同桌。
她对蒋辰并不陌生,成绩好颜好,学生时代有这两个特质的男生会自动形成天然的关注度,女生们私底下聊天,话里话外总是时不时提起他。梁希也预备去看看这个话题人物。
那天出教室没几步,楼梯下恰好有人在喊蒋辰,他们那群人似乎是去了小卖部,手上各拿着饮料或面包。
楼梯口的走廊在课间向来是热门地,在教室外相约吹风唠嗑的,上下楼的,偏偏那时候不同方向的两拨人汇到了一起,本就不宽敞的楼道更是拥堵。
梁希低头往那边挤,有个穿校服的忽然挡在她面前,她看着对方限量款的黑白球鞋,果断把人挥开。
蒋辰她见到了,个高颜正确实是帅哥标配。
换位置时他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脸上笑容特别能感染人,“运动会女生组的三千米我去看了,你是第一个跑完的,梁希,你真是牛叉坏了。后来在食堂我也碰见过你,就坐你斜对面,你吃饭好香啊,一大餐盘的饭吃了个精光。”
“.....”
她当时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记性真好。”
不必记这么清楚啊朋友。
他们班女生三千米没人报,她是被体育委员求爹爹告奶奶硬拉上阵的,因为就她看起来身体素质好一些。不过三千米哪是人跑的,她也受不住,强撑着一口气,呼哧呼哧跑完全程。
梁希现在都记得自己那要死不活的样子,双脸绯红,喉咙干涩得难受,话都说不出,只能重重喘气。
实在不是美好的画面。
至于蒋辰说在食堂碰见过她,也不知他说的哪一次,学校伙食不差,她每顿饭都吃得挺多的.....
梁希拉蒋辰进房,问他打不打。
“打啊,带你们飞。”
胡伽发泄完后,说话像吊着一口气,“希望如此。”
结果车途意想不到的顺利,蒋辰没吹牛,游戏思路清晰,节奏操作让人眼前一亮,梁希和胡伽直接被带躺。期间梁希还跑去客厅,打开冰箱拿了根雪糕吃,嗦完她咬着木棍意犹未尽,想吃冰淇淋。
趁还在排人,她打开微信小窗口,戳了戳大热天还出去打篮球的人:[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份奥利奥圣代。]
进入峡谷几分钟后,那头冷淡回:[不顺路,自己点外卖。]
一份圣代都不给配送,梁希不把他的拒绝放眼里,忍着恶心快速打字:[我最最最最亲爱的易易宝贝,给我带嘛。]
余斯易收到梁希消息的时候,才从球场上下来,身后开始一轮新的追逐,他随手摘了黑色发带,捋了捋汗湿的头发。
走到休息区域,赵胜宇扔给他一瓶矿泉水,拧开后仰头喝了几大口,瓶子很快见底。
余斯易从一旁的包里摸出手机,看着“最亲爱”、“易易宝贝”这种让他嘴角抽抽的字眼,只想冷笑,谁说文字不能传递情感的,他从字里行间能自动配上梁希那阴阳怪气的腔调。
这用惯的烂招数,效果却立竿见影。
眼前的光线忽然被遮挡,接着响起一道清甜的女嗓,“同学,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余斯易坐在长凳上,指尖在聊天框里敲:[你除了这招还会别的么?]
接着抬了下眼,“我有女朋友了。”
对视的瞬间女生心跳慢了半拍,在远处看他打篮球,也只是看个身形气质,现在近距离细细观察,脸比身材还绝。
来之前她还犹豫过,怕是让人失望的氛围感帅哥。
“你不用说假话。”女生抬手指了指坐另一边的赵胜宇,“刚才我问过他了,他说你单身。”
余斯易瞥眼过去。
赵胜宇脸上笑出褶子,眼里就写着:你想啥呢,把微信给漂亮妹妹又不会怎样。
余斯易无语了两秒,开始在相册里翻梁希的照片,她的照片不多,有一张还是丑照。
一天晚上她躺在凉席上看漫画,看着看着睡着了,半夜里爬起来去卫生间,余斯易从里面打开门,明亮的白炽灯光中,他垂下眼。
梁希右边脸颊印着凉席上的一条条横杠,睡眼惺忪,嘴角还有邋遢口水渍。
半分钟后,余斯易拍了下来。
梁希瞬间清醒,扑过去抢手机。男女身高、力量差距大,几个回合下来,不仅手机没抢到,还累得气喘吁吁地挂他身上。
“哎我真的....你把照片删了,我就原谅你前天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吓我。以后我去小卖部买水也可以勉为其难地给你带一瓶。”
当时她还在看鬼片,梁希喜欢这种惊悚又刺激的,但不妨碍她害怕。
余斯易悄无声息进房间,幼稚地“嘿”了声,把她吓个半死。
余斯易单手揽住她的腰,把人放洗漱台上,行动间特憋屈地低着头,“梁希。你手要是没抓着我头发,我还觉得你话说得挺有诚意。”
“别管。”余斯易一头黑发顺滑,带着轻微的潮凉感,梁希没忍住揉了几下,“就说成不成。”
余斯易是真不怕梁希把他头发拔了,贱兮兮的腔调又添一把火,“千万别原谅我,也不用给我带水哦。”
梁希真要气晕过去,隔日她就开始报复性地在生活中见缝插针拍他,誓要拍出余斯易不堪入目的丑照。
然而他那张脸怎么拍都是帅的,录视频一帧帧去截取,也挑不出张“看得顺眼”的。
难道帅哥的必修课程都是表情管理?不过还是眼疾手快拍到一张。
余斯易被她动不动拿手机偷拍的狗仔行为烦到了,翻了个不太雅观的白眼。
她洋洋得意地把照片做成表情包,还配上搞笑文字,聊天的时候故意发给他。
亏她想得出来。
余斯易倒不怕梁希把表情包乱发出去,最多发给同住一个片区的赵胜宇,三个人幼稚园到高中都是一个学校,迟到一块儿罚站,没伞一块儿淋雨的交情。
闹归闹,但梁希向来有分寸。
余斯易自然也不会把梁希的丑照给别人看,指下点开一张她穿着厚重羽绒服,在雪地里堆雪人的照片,往前一递,“呐,她就是我女朋友。”
女生将信将疑地看了看,照片里的人戴着粗针织帽,皮肤在雪天里清透又白皙。拍摄出来的整体感觉好到能做头像,但看得出不是网图。
手机里存着异性照片,就算对方不是女朋友,其意义也是非同寻常的。
女生蔫巴巴走了。
赵胜宇惊得嘴巴大张,能塞进一颗鸡蛋,“——你什么时候和梁希在一起的?我怎么不知道?”
“看不出我骗人?”余斯易指尖轻点着屏幕里梁希的侧脸,“我要死啊,跟梁希谈。”
“....”
赵胜宇确实想像不出这两人谈起恋爱是哪种场面,每次打嘴仗都鸡飞狗跳的,还得靠他当和事佬,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赵胜宇心脏落回原地,白他一眼,“你糊弄人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挺像一回事,看得出还有鬼了。”
余斯易低下眼看手机,梁希回了消息。
[对你管用就行。]
后面跟着二十的转账,备注给弟弟的跑路费。
空调冷气在偌大的篮球馆内稀释变薄,体感温度丝毫未降,余斯易后颈碎发湿透,棘突明显,他微躬着背,单手在聊天框里漫不经心地敲字:[咱们梁总什么时候又发达了。]
手机放回裤袋里,余斯易拎起长凳上的黑色包。
“我啊,喜欢温柔挂的。”他眉眼倦怠,声调也懒,“梁希那性格我可吃不消。”

热浪扑面,头顶天蓝蓝。
巷子里每户人家阳台上永远晾晒不完的衣服,窗台的绿植郁郁葱葱,门前老旧掉漆的小板凳,小狗趴在树荫下耷拉着耳朵。
浮岭巷像在城市里开拓了一个生活气息最浓的版图。
余斯易一路小跑,上楼开锁,进屋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冲掉脸上的汗,接着走到梁希卧室,轻叩了下,“我进了?”
“啊。”
啊什么?
他按下门把手往里推。
梁希本来在转椅里坐得好好的,一把把游戏赢得太过简单,心情放松,她的坐姿也跟着放松了。不自觉往下滑,最后腰部直接悬空,坐不回去,下不下来,只能心酸地扭动身子来平衡转椅。
场面滑稽。
余斯易看清后,不由嗤笑一声。真不愧是梁希,能把自己弄到这种地步。
梁希大囧,“别看了,来搭把手。”
余斯易没应,绕开她把冰淇淋放桌上。
见某人“见死不救”,梁希只好假笑着放低姿态。
“余斯易。”讨厌鬼。
“余大帅哥。”丑八怪。
“您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心最黑。
余斯易好整以暇地坐在床沿,“说这些违心话,我都替你难受。”
她身上的睡裙在动作间往腿心滑了几分,一双腿白嫩匀称。余斯易眼神稍稍别开,拽住一侧的裙角帮她往下扯了扯。
梁希仰着头,没什么力气了,“真心话。”
“呵。叫声哥哥来听听?”
“要不要脸?”
还哥哥。
梁希本性一下子爆发,白眼一翻,“用不着开录音,我不会叫的。”
“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好伤心。”
“你哭两声,我就检讨自己。”
余斯易耸耸肩,“诶,你这个姿势不怎么舒服吧?”
假仁假义的关心,招牌式的欠扁嘴脸,真的好想上去狠狠咬他一口。
眼见人气到不行,余斯易才大发慈悲地屈身往前,把着转椅拉向自己。
大半身子落到床上,梁希松口气,没指望他拉自己一把,手就近撑着余斯易大腿,借他的力以一种扭曲又丑陋的姿势坐起来。
她整个手掌隔着单薄的棉质布料,紧紧贴合着他大腿,灰色短裤挤出褶皱。
使力时略疼。
余斯易脸色微变,沉默着眯了眯眼。
梁希自顾自爬起来,扭头的瞬间撞上他下巴,余斯易身子后仰,严重怀疑这家伙故意的。
梁希老老实实坐回椅子,冰淇淋包装拆到一半,越想越来气,转头瞪他。
“还瞪我?”余斯易下巴点点冰淇淋,“谁给你买的?”
袋子里装了不少冰块,没怎么融,一勺冰淇淋入口,味蕾得到满足,姑且原谅他刚才的袖手旁观。
“是是是,可把你辛苦坏了。”
余斯易懒懒翘着二郎腿,斜眼过去。
刚才还气得想跟他打一架,这会儿吃到冰淇淋又开心了。
情绪比天气易变。
余斯易视线落向她手机里的组队界面,随口问:“你跟谁玩游戏呢?”
“蒋辰。”梁希说,“本来胡伽也在,不过她家里有点事,提前下了。”
他怪异一笑,“哦蒋辰啊。”
“嘿嘿,我一下午上了好多星星,都快荣耀了,没想到蒋辰学习好游戏也玩得这么好。”
“哦。”
梁希纳闷看他,“一起吗?我们三排感觉六分钟就能结束一把。”
余斯易站起身,淡淡睨着她那过于兴奋的表情,“别了,我得去洗澡,你跟他甜蜜双排吧。”
梁希低头选英雄,说行。
他连哦都不想哦了。
余斯易抱上干净衣服去浴室,花洒打开,温水从头顶一路向下淌过胸腹,他闭了闭眼,将额前的湿发往后捋。
没想到蒋辰学习好游戏也玩得这么好——呵。余斯易气笑。
他带她上段位的时候怎么没从她嘴里听到一句夸他的话?还被她讽道蒋辰一来,他的风头要被抢了,人成绩多么多么好。
平常分数又不计入高考,除了没什么用的头衔,余斯易也没那份钻研学业的雄心壮志走竞赛路线,每次的月考期末考向来敷衍了事,成绩看得过去就行。
骨子里就是一个颓懒肆意的人,凡事由着自己心情,真要较起劲儿来,谁第一谁第二可不好说。
夏天衣服轻薄,衣服每天换也不脏,余斯易懒得用洗衣机,在盆里倒点洗衣液,几下就搓了起来,冲洗拧干后端去梁希屋里的阳台晾晒。
他房间没有阳台,也不好随意进出长辈房间,去梁希那儿是最方便的。
梁希没甜蜜双排了,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床上刷手机,动作间裙摆往上缩了几截,勉强遮住屁股。
余斯易皱了下眉,别开脸走向阳台。
六点多,抬头是如橙子汁水浸染的天空,屋外的歪脖子树上栖息着几只鸟雀,叽叽喳喳个不停。
茂盛肥大的叶子油绿透亮。
天热,他和梁希昨晚洗晒的衣服都已经干了,衣摆在微风里飘荡纠缠。
不知何时起,梁希的内衣不再是一片式的小背心。
一到夏天,无论是放假还是刚洗完澡,她换上单薄的睡衣,胸前并没有被内衣包裹的痕迹。有条睡裙的布料过于薄,掩不住凸出的轮廓,余斯易曾不经意瞥到一眼,想提醒她,可不知怎么开口,而且她没几秒就回了房间。
撞见的几率不多,但同处一个屋檐下,总有避不开的时候。
余斯易挺烦的。
相识太久又朝夕相处,她似乎从不对他设防,潜意识里忽略了他如今正值青春期,思想和身体都在发生巨大变化。
三个人平日里去哪儿玩都是约着一起行动,可渐渐他和赵胜宇在一些事情上避开了她。
在这个血气方刚的年纪,又不是清心寡欲的和尚,要说对那一方面一点想法没有,余斯易倒也没那么假正经。
怕梁希突然来敲他房门,都是约在赵胜宇那儿,赵胜宇总能在网上找到一堆资源。
对于梁希来说,余斯易的一些私密性东西从小看到大,她丢失了本该有的尴尬羞涩,还一脸嫌弃地评价过他的大裤衩,款式颜色丑死了。
余斯易没回嘴,男生的内裤不都那样,哪像她的,不是粉色小草莓就是蓝色蝴蝶结。
有次他洗澡短袖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就裸着上身回房间重新找一件穿,梁希在客厅拿水果瞧见了,冲着他吹了声流氓口哨,“呀!余斯易,身材挺好哦。”
他懒得理她。
热烘烘的风在盛夏这个季节里不知停歇地乱窜,身体里流动的血液似乎也沾染上几分躁动的热。
阳台上的橘调在缓慢消散。
余斯易举着晾衣杆挂好衣服,把两人干了的衣服取下来。
梁希的内衣裤依旧挂在那,他没动。
进屋后,余斯易随手把两人的衣服叠好,打开衣柜给她放柜子里,梁希一直蹲在床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走了过去。
梁希给手机充电那会儿,不小心碰倒了放床头柜上的银饰收纳盒,盒子被撞开,里面装着的几条手链,一根竹节项链掉了出来。项链是余斯易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寓意节节高升,她还挺喜欢的。
梁希蹲下拾起,发现项链和一条手链缠在了一起,链条很细,她耐着性子一点点去解。等彻底分开后,梁希收进盒子站起来,起身的一瞬间头晕眼黑。
她忘记自己蹲太久了。
人在失重时会拚命地抓住一些什么,梁希也是胡乱一抓。
余斯易本想捞住她,结果反倒被她硬扯着衣摆直直往后倒,电光火石间,他防备不及,跟着倒了下去。
梁希仰躺在床上,等那股头晕目眩的劲儿过了后,她一睁眼,就对上了余斯易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双眼皮褶皱较窄,情绪稍淡时看着会显冷漠。
饶是梁希对他这张脸早已免疫了,现下也免不得腹诽,是真会长啊,五官脸型每一处都是加分项。
不说话,安静盯人的样子还挺有迷惑性。
梁希忽然感觉胸前一凉,她往下看,余斯易垂眼跟着她视线。
是他未干的头发,刘海还在滴水。
夏天用吹风机太热,余斯易只用毛巾简单擦了几下,反正头发短,过不了多久就能干。
梁希胸前的布料渐渐洇湿,透出一点肤色。
不同于自己紧实的皮肉,能感受到她是柔软的。打篮球时带来的肾上激素飙升似是还没完全消退下去。
微燥,口干。
他仿佛还置身在屋外阳台,被八月傍晚闷热的风裹挟。
掌控不住的感觉,几乎一秒就甩了开。
余斯易双手撑在梁希脑袋两侧,姿势或多或少有些暧昧,可她脸上没出现一点少女羞涩。
就这么盯了半晌,余斯易冷不丁伸手拂开她脸颊上的碎发,“梁希,这个角度看你的脸好肉哦。”
梁希:“.....”
这个暑假她天天在家里吃饱了玩手机,玩累了睡会儿觉,偶尔心虚地补下作业。
上学时好歹还会蹦跶两下子,在家完全跟个废人似的,能躺的时候都不乐意坐。
最近好像是长了点肉。
不过哪个女孩子喜欢被人说胖,梁希一巴掌毫不留情扇过去,“滚蛋。”
余斯易藉着她拍在脑袋上的力道就势往旁边一滚,气定神闲地滚下了床。
拎着自己衣服走出去时没忘给她带上门。

第03章
梁希怀着忐忑心情踏上体重秤,看到数字的瞬间两眼一黑,难以置信地反覆上下几次,把手腕的头绳,身上的睡裙,包括没存在感的耳钉都摘了。
看着几无变化的那两数字,梁希像条死鱼似的倒在床上,翻身不能。
挺长一段时间没称重了,因着还处于发育阶段的年纪,新陈代谢快,梁希在饮食上从未节制过。
没想到胖了整整五斤,甚至过了百,这是她第一次过百,整个人都不好了。
梁希不算高,一米六,并不要求过分瘦,九十五斤左右正正合适。
晚饭没敢再吃,接下来的时间梁希零食也断了,在客厅腾出空地,瑜伽垫铺上,穿着运动装,认真跟着电视里的健身教练跳减肥操,动作卖力。
余斯易从房间出来,打开冰箱拿了瓶汽水,之后回到房间,大剌剌坐电脑椅里,耳机挂上,“继续。”
一阵激烈的枪战结束,赵胜宇忙不迭跑上前舔包,满当的物资,“好家伙,这队人富得流油啊。”
“嗯。”余斯易手下操作,换了把称手好枪,“抓紧,舔完得进圈了。”
他们现在还在毒里。
还好车没被打爆,两人上车往安全区域开。
赵胜宇一边操控着车一边分神问:“梁希在干什么啊?刚找她打游戏都不来了。”
余斯易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人忙着呢。”
赵胜宇:“减肥?”
梁希那天晚上在三人小群里嚷嚷,最近的夜宵活动可以开除她了,她要减肥。
“可不,这会儿还在客厅跳她那减肥操。”
正儿八经地在减,晚饭、小零食,还有她最爱的冰淇淋、奶茶都没碰了。
“能有效果吗?”赵胜宇说,“梁希连广播体操都跳不好。”
余斯易脑海浮现梁希那歪歪扭扭,不怎么标准的动作,笑着靠向椅背,“谁知道啊,晚点你问问她。”
赵胜宇前几天还来家里见过梁希,没发现她哪胖了,“好端端的怎么开始减起肥了,梁希就算胖也很可爱的呀。”
梁希是圆脸,不是一眼惊艳的美人长相,但她皮肤很白,五官秀气,舒服且耐看。
余斯易下巴轻仰,“听过一句话没?”
“什么?”
“一般不漂亮的女生才会被说可爱。”
赵胜宇愣了几秒,无语地皱鼻子,“你可拉倒吧,不怪梁希老跟你作对,你这张嘴欠得没边了。”
他哪是那个意思。
余斯易混不吝地轻笑,几下喝完冰水,瓶子拧成一小团,准确投入床边的垃圾桶,注意力重回游戏,瞳孔映着屏幕亮光,清澈透亮。
余斯易:“往右边坡上开,房区有人。”
“好。”
发育的年纪胖得快,瘦得也快,梁希管住嘴迈开腿,折腾一个多星期,总算下了百。
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快十点,走出房间,没在家里看见余斯易,梁希简单洗漱完,扎好头发,去厨房转了一圈,接着打视频给余斯易。
那头好一会儿才接通,赵胜宇的脸出现在屏幕里,“梁希。”
梁希没觉奇怪,在房间抽屉里拿出个小面包,“你们在哪?”
“理发店。”赵胜宇抓了一把自己短硬的头发,小声说,“给我剪头发的理发师好像是学徒,你看,给我剪成了这B样。”
梁希用水杯支着手机,撕开面包包装,表情没变,对他的呆板发型评价道:“还成啊,一看就是用功读书的好孩子。”
说完就破功。
赵胜宇脸更苦,“梁希,咱可以笑得收敛一点吗?”
“哈哈哈哈哈哈。”梁希眼睛笑出泪花,建议他报警。
真的丑爆。
从小帅哥变成了那男的。
梁希:“没事干嘛去剪头发啊?”
“头发长到遮眼睛了。”
赵胜宇无论再看多少眼,都无法接受自己的新发型,只祈祷长快点,开学的时候还能将就看,不然要丑到学校去,想想都窒息。
“余斯易呢?”梁希有点子期待,“他剪头发没?”
“正在剪。”赵胜宇从沙发里站起身。
镜头跟着移动,翻转,入目是余斯易清隽的侧脸,一张巨大的深棕色围布挡住身子,理发师站在他椅子背后,手握工具修修剪剪。
余斯易眼睛闭着,脸上落了些碎发。
发型已露出个大概,清爽利落,看起来比赵胜宇的那个理发师靠谱很多。
奚落人的算盘落空,梁希失望地拆了盒牛奶喝,“你们啥时回来啊?我好看着煮饭。厨房有昨晚剩的一锅莲藕排骨汤,我再炒盘番茄炒蛋就够吃了。”
赵胜宇的父母忙工作,白天也不在家,平常不是吃外卖就是来梁希家蹭饭。
余斯易睁眼,“还是等我回去弄。”
“看不起谁呢?简单的我还是会做。”梁希道,“再说,我们仨的厨艺半斤八两,就别互相嫌弃了。”
三人不约而同沉默了,都想起之前家里没现成的饭菜,他们在厨房里大展身手。
梁希心说爸妈弄饭这么好吃,自己动手做一顿饭应该算不上什么难事,她也不知道哪来的信心觉得自己天赋异禀。
素菜都炒不明白,就敢直接切猪肉来炒。赵胜宇在旁边帮忙,厨房里锅碗瓢盆光当光当响,热油下锅溅出来时的害怕,分不清小罐子装的是盐巴还是味精,佐料火候完全没掌握度。
一阵兵荒马乱。
做出来的辣椒炒肉毫无卖相,梁希尝了一嘴,味道怪怪的。
余斯易站在厨房门口旁观他俩跟打仗似的做饭,梁希尝完菜后表情怪异,还忽悠赵胜宇说味道不错。
他撸上袖子去洗手,“还得看我。”
两个大土豆削皮后再切。
梁希从案板上拈起一根块状的土豆,“这是土豆丝?余斯易你行不行啊?”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余斯易手下没停,粗细不一的土豆块堆起小山,“反正最后都是要进肚子的,味道好不就行了。”
梁希觉得他拽啦吧唧的自信似曾相识。
余斯易事先在网上找了做菜教程看过几遍,手底下动作瞧着挺有大厨风范,至于最后的味道嘛。
谈不上多难吃,但跟好吃也沾不上边。
余斯易咳嗽一声,“那个什么...其实能凑合吃。”
赵胜宇就更不用说了,他曾心血来潮自己弄过饭,锅都烧糊了,煮出一盘黑暗料理。
三个人凑不出一个厨子。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赵胜宇还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剪头小哥专门端了果盘来致歉,再多的苦也只能往心里咽。
等余斯易剪完出理发店,赵胜宇把手机还给他,“我们去那边买点鸡叉骨回去吃吧,好久没吃了。”
余斯易问梁希,“你要不?”
梁希坚定拒绝,说别想耽误她的减肥进程,她想再瘦点,要把小肚子瘦下去。
余斯易嘴角轻扯,“呵。”
呵个屁呵。
梁希学着他的不屑语气,“呵。”
半小时后两人到家,餐桌上一锅排骨汤,一盘番茄炒蛋,上面还点缀了些许葱花。
梁希的“至理名言”:味道不行就追求卖相。
别说,这一整,看着还挺有食欲。
梁希让他们洗手吃饭。
余斯易站在水槽前,视线往旁边取筷拿碗的梁希胸部简单一掠。
还行,知道把内衣穿上。
油炸过的鸡叉骨金黄酥脆,梁希甚至能想像到里面的肉有多嫩,她不着痕迹地吞咽口水,啃了一嘴排骨。
熬汤讲究原汁原味,佐料少得可怜,平常觉得没什么,现在只觉得味道寡淡。
减肥真是痛苦啊,尤其对于吃货来说。
赵胜宇一个接一个啃得好香,梁希控制不住伸出罪恶小手。
快接近袋子的时候,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拍开了。
余斯易眉眼轻佻,“干嘛?”
梁希:“就一个。”
“没你的份。”
“还有那么多!”
小气鬼,喝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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