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欣要掏钱的时候,沈卓却先掏了。
见她惊讶地看着他,他固执道:“我付一次。”
叶欣当然不是不让他付,只是她对他身上的钱有数,也就是刚刚够的样子,付完之后他大概又要身无分文了。
见他坚持,叶欣也不跟他争。
少年人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自尊心,还是照顾一点好。
她也乐得不用花自己的钱。
原本她身上加上今天卖菜的钱,也就二十块左右,计划是今天花一半,下次花一半,没了想办法继续赚。但既然他付了这次,她二十块就先存着。
沈卓付了钱,虽然又一穷二白了,但心里一阵轻松。
以前都是吃她的用她的,现在总算有一次是自己出钱了,不禁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腰杆挺直了。
买完东西,叶欣顺便打听一下这里收什么。菜就先不用问了,今天尝试过了,外面也好卖,就不必背到这里来。
她问的是:“陈三哥,不知道你们这里收不收菜干?”
陈三道:“收倒是收,不过菜干多,不值什么钱,我们也只收好的。”
叶欣点点头,又问:“辣椒干呢?”
陈三说:“这个倒是收。辣椒、花椒、八角这些我们都收,你要是有,下次带来,品质好的话价格不错的。”
叶欣笑道:“我明白了,家里晒有一些,下次带来看看。”
又问:“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种子卖?”
陈三摇摇头:“我们这里不卖种子。”
叶欣问:“什么种子也不卖吗?”
陈三奇怪地问:“你要买什么种子?”
叶欣道:“中药材的种子,或者其他比较难种但是能卖上价格的。实不相瞒,我们虽然每次来都花不少钱,但其实穷得很,花一次少一次,所以在想办法赚钱呢。”
陈三了解地点点头,“现在真没有。不过说不定有人会拿来卖,要是碰到了,我就帮你留意下。”
叶欣要的就是这句话,黑市暗地里流通的东西多,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指不定就能收集到一些珍稀的种子。
她笑着谢过,这才跟沈卓离开。
从后门出来,沈卓才问:“你想种药材?”
叶欣点头:“对啊。你看咱们每次采药那么辛苦,不如种一片。”
沈卓微微皱眉:“药材不是那么好种的。而且,种植的药性可能比不上野生的。”
叶欣说:“我也知道不好种,只是想想罢了。不过,咱们屋后菜地肥力似乎可以啊,菜种得那么好,药材估计也可以。”
沈卓一愣,道:“确实。屋后那块地乍一看是普通的黄土,但是长出来的菜都特别水灵。”
叶欣笑了下,不再多说。
以后如果空间种药了,外面也要多少种一点,现在先在他面前提一嘴,让他有个意识就行。
倒是沈卓思考了一下,还真兴起念头了,跟她说:“要不去药材铺看看?有些药材就是种子或者果实晒干了,也许买回去还能种下的。”
叶欣问:“徐大夫的药材铺?”
沈卓点头。其实镇上也就这么一家药材铺而已。
叶欣想了下,摇摇头:“算了吧,这事也不急,下次再说。早上我该让你带点菜给徐大夫吃的,忘记了,下次带上。”
确实不急,现在她空间种着菜,又要弄块水田种水稻,本来就很忙了。她可不准备同时种好几亩地,还是一步一步来,免得累死自己。
沈卓倒是听着有些不明所以,为什么要给徐大夫送菜?
叶欣却已经转移了话题,“走吧,咱们再回卖农副产品那边看看,你刚才可看到有卖果苗的?”
这个,沈卓还真没在意,刚才光顾着找鸡蛋鸭蛋了。
说起来,为什么他们知道黑市的存在还要从老乡们手中买鸡蛋鸭蛋,那是因为黑市里卖得稍贵,其次是那边收来的蛋不知道放多久了,不如老乡们刚带来的新鲜。
两人回到那边转了一圈,还真找到卖果苗的,有葡萄藤、橙树苗、橘树苗三种,是当地常见的果树,价格都不贵。
这几样水果也是叶欣很喜欢吃的,便都买下了,背篓装不下,索性就用稻草捆了拎在手里。
这下也买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但是往外走的时候,看到一些卖竹编、草编的,叶欣突然想起之前想买蓑衣和草帽来着,便又停下了脚步。
沈卓说:“买这个干什么?用不着。”
叶欣说:“万一下雨呢,没有个雨具到底不方便。”
沈卓不想她多花钱,就说:“那你买一套好了。”
叶欣点点头,“也行,反正下雨天我不出去的,买一套给你就好。”
沈卓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的意思是,让她买一套她穿的就行。但是她都说雨天不出去了,那有事还不是自己去。
以防万一真的雨天有事,还是听她的吧。
正想着,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他喊了一声:“荣大爷。”
那是个满脸皱纹、一头白发但精神矍铄的瘦小老头儿,抬头见是他,说了句:“沈卓,你也来赶集了?”也看到了叶欣,却是没给个正眼,更别说打招呼了。
沈卓“嗯”了声,微微皱眉。
这荣大爷叫李兴荣,是大队长李兴国那一辈的,辈分本就大,排行又在前,在村中有那么点“德高望重”的意味。沈卓见了长辈,问候是出于礼貌,却不希望叶欣被人看轻,虽然以前那些事情尴尬丢脸,但是都过去了。
叶欣听到熟悉的“荣大爷”,立刻想到了之前林美华说的,这是李光荣的爷爷,顿时尬住。
不过既然这么不巧地撞上了,她只能厚着脸皮,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直接问:“荣大爷,你这蓑衣怎么卖?”
荣大爷没料到她竟然问东西,不是鼻子不是眼睛地说:“蓑衣一块,帽子三毛,不讲价!”
叶欣拿起一套蓑衣看了看,入手有些沉,是棕榈树皮制作的,摸着粗糙扎手,但是编扎得很密实,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又看看帽子,是用竹子编的,整齐严密,条纹一致,遮阳挡雨不在话下。她试戴了下,发现有绳子可以调整松紧,大小都能戴,比家里那个破旧的好多了。
她就笑着说:“荣大爷手艺好,值这个钱。我要一套蓑衣,两个帽子。”
李兴荣见她竟然真的要买,还有点意外,但也没有推辞的道,这些东西辛苦挑到集上来,就是要卖的。只是给她拿的时候,嘴里嘀咕了句:“要买怎么不到家里买?带来带去的。”
叶欣还是面带微笑,“之前不知道您卖这个,现在买也好。”
她本来还想说,我买了也省得您再挑回去,但是又及时反应过来,这不是咒人家生意不好卖不完吗?便没有再说,掏钱付了。
荣大爷说着不讲价,却是给她便宜了一毛钱,只收了一块五。
叶欣心道这是个嘴硬心软的老头儿,笑容便真诚了起来,“祝您生意兴隆,我们先回去了。”
这下是真的该回去了,再买也带不了了。
沈卓对她竟然面不改色从荣大爷那里买了蓑衣帽子而有些意外,觉得她倒也看得开,怪不得能和村里婶子们越处越好。反而是自己处处顾虑,实在多余。
东西多了不好拿,叶欣踮起脚把一个帽子往他头上戴去,小声说了句:“还好咱们来得早,菜也早早卖完了,不然碰上村里人了。”
沈卓低头让她戴上来,“嗯,要是咱们卖菜被看见,村里又要一阵闲话议论了。”
来的时候叶欣背重的,回去的时候她就不客气了,把重的东西放在沈卓背篓里。
沈卓倒是毫无怨言,载着她离开镇口,迎着逐渐热起来的阳光往乡间小路而去。
路上,他想起她卖菜时候的事情,问了句:“你之前怎么老把我支开?”
叶欣没想到他竟然意识到了,而且记了那么久,只好回答道:“我第一次卖东西,想试试自己一个人行不行嘛。”
她偶尔会这样说话,尾音拖长,微微上扬。
沈卓不知道她是不是撒娇,只觉得她声音软软的,好听。
叶欣见他不说话,又说:“你该不会以为我是要把卖菜钱偷偷藏起来吧?没有哦,就卖了两块多钱,你要的话,我给你一半。”
沈卓回过神,皱眉,“我才没这么想,你别冤枉我。钱你收着就行,反正种子是你买的,平时菜园也是你打。”
“也有你一半功劳啊,你翻土、围篱笆、搭瓜架、除草、浇水,也付出了很多的。”叶欣细数着他的功劳,绝不忽视,“不过钱放我这里也行,反正买了什么,都是咱们一起吃一起用的。”
“嗯。”沈卓听得心里舒坦了。
叶欣突然又说一句:“不过,你都知道我是故意支开你了,你还是叫干嘛就干嘛,好听话哦。”
沈卓脸一红,“我不听你的,听谁的?”
叶欣一笑,搂紧了他的腰:“你真好。”
回到家,赶紧把东西一放好,这次添的东西真不少,肉、蛋、大米,蓑衣、草帽、果苗,还有菜刀、调味品等厨房用品,以及几个大小不一的玻璃瓶。分量十足,一路带的真是肩酸手软。
叶欣发现沈卓还买了一盒月饼,是那种老式的五仁月饼,用油纸包着,闻着很香。
沈卓见她拿出来,说:“快中秋了。”
叶欣这才想起来,确实快中秋了,时间过得真快。
放好东西,他们就把果苗种了,就种在菜地的边缘。
然后又打了下菜地,早上这里也摘了菜的,不少菜叶菜梗散乱在地,要及时清。
忙到中午,回去吃了饭。午休一会儿,下午他们又进山采药了。
钱花得快,赚钱也要更努力才行。
沈卓专心采药,叶欣则睁大眼睛找野果以及野果苗。
找着找着,还真让她找到了野山竹的小苗。除此之外,还找到了一棵野桃子树,让她兴奋不已。
她也没有瞒着,跟沈卓说了,他们一起挖了回去。
她寻思着,空间才是真正的风水宝地,只要后院有果树,结了果子,到时候就可以用果核发芽育苗。假以时日,不愁没有果园。
晚上, 叶欣继续进空间忙活稻田的事情。
空间灵气充足,土壤肥沃,可以省去施肥的步骤, 地块也平整, 不用过多费劲。她只要顺着泉眼流出的小溪方向找到地势最低的一块地,也就是屋后最左边的那块, 筑一圈田埂围起来蓄水就行。
不过, 一块地就有一亩大, 这围一圈也是个大工程了。
尤其是白天上工已经很累,晚上就没那么多精力了,叶欣每天只进来忙一会儿, 之前已经忙了好几天。趁今天没上工,精神还充足,她终于把一圈田埂筑起压实, 开始蓄水。
稻种也已经育好苗了, 绿油油的一小片, 她又开始插秧。
插秧又分了三个晚上才完成。
这点稻种还不够一亩地的,插完大概是四分之三。叶欣也不强求种满,慢慢来, 剩下的地空着就先空着吧,不能累死自己呀……
种完空间水稻的隔天, 就是中秋了。
中秋主要讲究一个家庭团圆,赏月、吃月饼都是在晚上,并不影响干活, 所以大家白天该上工还是上工, 下工了回家各自过节。只是家家都不富裕,不一定有月饼吃, 也不一定买得起肉,花点心思把寻常的饭菜弄好吃点就算过节了。
能吃好的人家,也是默默吃自己的,绝不声张。比如叶欣和沈卓。
上坡的时候,叶欣就跟沈卓计划着:“今晚除了切半块腊肉,再切点风干鸭肉,蛋也打几个。”
沈卓觉得有点奢侈了,迟疑道:“会不会太多了?”
叶欣说:“不多。难得过节,咱们多做点好吃的。”
沈卓觉得也行,“那听你的。”
叶欣于是仔细地给他安排,“腊肉煸出油后放白菜一起炒,还要放点辣椒;鸭肉太干了,不知道会不会柴,先下锅炖一会儿,再切根胡萝卜下去;鸡蛋打三个吧,韭菜剁碎了一起搅拌均匀,做一个韭菜鸡蛋;还做一个拍黄瓜……”说着说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忙了一天正是饿的时候。
沈卓也不禁咽了咽口水,却还是智地说:“别做太多吧,吃不完。”
“每样少做一点,饭也少煮一点,能吃完的。”叶欣坚持道,“中秋可是个大节,怎么能不丰盛一点呢?天天干这么繁重的农活,也需要适当慰劳一下自己嘛。”
沈卓被她说服了,只能点点头。
叶欣继续安排:“最后再煮一个菠菜汤吧,四菜一汤!……哎呀,越说越饿,咱们走快点!”
回到家,沈卓便往灶房去忙活,叶欣去屋后菜地。
蹲在菜地中摘菜的时候,她不禁感叹,自己有片菜地就是方便啊,蔬菜现吃现摘,别提多新鲜了。
而且自己种的也更健康,吃着更放心!这倒是城里比不上的。
洗了菜回到灶房,沈卓已经听她的把肉都切好了,等饭起锅就可以炒了。
肉一下锅,香味迅速飘满了小院。
一阵煎炒炖煮之后,四菜一汤出锅:白菜炒腊肉辛香四溢,胡萝卜炖鸭鲜亮诱人,韭菜炒鸡蛋香酥金黄,拍黄瓜脆爽可口,菠菜汤碧绿清淡——色香味俱全,引人垂涎。
“你做菜做得越来越好了!”
叶欣夸了一句,迫不及待盛了饭,招呼他:“快来吃饭!”
沈卓也被香得不行,洗了锅赶紧过来。
吃得越来越好了,记忆中没有比这更丰盛的饭菜了。满足之余,他又想到,幸好他家在坡上,才能这么放肆做好吃的,要是边上有人,肯定得更低调一些……
到底还是做多了,又想起还买了月饼,要留一点肚子,就没吃完。
不过也不非要今晚吃完,都中秋了,天气有所变凉,山间气温更低些,剩菜剩饭放一晚问题不大,明早炒炒吃了,也省事。
收拾了桌碗,他们先各自洗漱了,缓缓一天的疲惫,换了干净的衣服,又出来赏月。
这时天也彻底黑了,月亮升上天空。
这几天天气晴朗,今晚月亮又大又圆,十分皎洁,照得院子里一片明亮。
沈卓点了煤油灯,把那盒月饼拿出来,却苦于院中没有桌椅,一时犹豫是不是该回灶房搬出桌椅来。
叶欣拎了小半筐野山竹出来,说:“别费劲了,我们就在井边上吃吧。”
井边有两块石头架起一块比较光滑的石板,也是沈卓爹之前从山里捡回来的,平时洗菜洗衣服,可以放放。
叶欣现在就把竹筐放到石板上,筐里的野山竹是最近一次上山采药的时候摘的,专门留到今晚吃。
放下之后她觉得不对,又把筐放到地上了,自己坐到石板上,又叫还愣着的沈卓,“别站着了,坐下吧。”
沈卓也在石板坐下了,感觉自己家真是家徒四壁,为此有些沮丧,低声道:“等有空了,打一套桌椅放院子。”
叶欣说:“天天这么忙,什么时候才有空啊。也就今晚出来院子看看月亮,平时不出来,就不费那个劲了。”
又催促他说:“快把月饼拆了,闻着好香!”
沈卓就把煤油灯放地上,然后把月饼的油纸打开,里面是四个圆圆的月饼,表皮金黄,油润润的,印着花纹,就着月光可看出“五仁”的字样。
这月饼每个只有巴掌大小,沈卓给她分一个,自己也拿了一个。
叶欣拿到手里,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然后满足地眯起眼来。
以前她生活的地方是做酥皮月饼的,但她本人口味其实更喜欢这种油皮的月饼,得益于发达的网购和物流,她可以买得到,不管过不过节,想吃了就可以买,权当零食吃。但在这个年代,想买月饼就难得多了,也更显珍贵。
可能是太久没吃了,或者这时代的材料更扎实,她觉得比以前吃过的香。
她开心地对沈卓说:“真好吃。”
沈卓侧头看着她带笑的眼睛,点头,低头咬一口月饼,也觉得很好吃。
皎洁的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小院内外安静,只有昆虫的鸣叫声响起,衬得夜间更加静谧。
叶欣吃着月饼,仰头看天际一轮明月,问他:“看到月亮,你会想到什么诗?”
沈卓想到了李白的《古朗月行》,念道:“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叶欣忍不住笑了下,这是她小学学的古诗,想起来还有点久远,也有点幼稚可爱。
沈卓觉得她是在取笑自己,反问她道:“那你想到什么了?”
叶欣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觉得这句更美一些。”
这句诗沈卓也学过,是苏轼的《水调歌头》。
他也觉得这句很美,用“婵娟”两个字代指月亮,寄寓对亲友的想念和祝愿。但此时听着她轻快的声音,他不禁想到,这也可以表达对恋人的思念……恋人,他们算不算恋人呢?
他们已经说好了要继续婚约的,你情我愿,这段时间以来又处得好好的,应该……也算的吧。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禁又落在了她的脸庞。
她的脸小小的,下巴也尖尖的,经过这么段时间好吃好喝的,也长了些肉,脸颊看着软软的,白皙柔嫩,月亮的清辉照在她脸上,给她渡上一层柔光,特别好看。
最好看的还是她一双大眼睛,乌黑明亮,总是闪烁着灵动的光采,好像会说话似的。
叶欣歪头看向他,奇怪道:“怎么了?”
沈卓连忙收回目光,“没。”
刚才还不觉得,现在才觉得他们坐太近了,石板就那么点大,两人几乎是挨着的。平时除了骑车来往镇上的时候没有挨那么近的,可那时候背对着,还好些。现在太近了,他都能闻到她身上刚刚洗过澡的清香。
热意悄悄爬上了他的脸庞。
好在是晚上不明显,他默默低头吃月饼。
叶欣却没有多想,吃了一块月饼感觉有点咸了,伸手从筐里拿野果吃。熟透了的野山竹一捏就开,甜甜的果味一下子散发出来。
吃完一个,还挑了个给他。
这个中秋虽然过得简陋,但是有月饼有水果,也算可以了。
最主要是舒心,两个人简简单单的,不吵不闹,叶欣觉得这样就挺好。
沈卓也觉得这样挺好的,心中被宁静、满足、甜蜜的情绪占满。
几个月前骤然失去父亲,他心中迷茫,也有几分凄苦,感觉日子沉闷,没有奔头。是她驱散了那些凄风苦雨,让他的生活变得明亮起来。
她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吃一个就好,不然撑得晚上要睡不好了。”
他点点头:“嗯。”
她又仰头看月亮,声音透着愉快,“今晚月亮真好,希望明年也这样。”
可能是月色太温柔,让一向不善于表达的他,也说了一句:“希望明年,也能这么过。”
叶欣说:“明年肯定更好啊。今年我都忘记了,不然买几个鸭梨、几串葡萄,就不用拿野果子凑和了。”
沈卓解释道:“我是说,明年还和你一起过……”说着,脸就红了。
叶欣一怔,转头看向他。
月光下的少年,脸庞俊秀,风姿动人,只是一双眼睛闪躲,不敢直视她。
他突然这么直白,却又这么害羞,叶欣就没有不好意思了,只感到一阵欢喜。她对他说:“不仅是明年,以后每一年,咱们都一起过。”
这句话,让沈卓觉得未来并不是什么迷茫遥远的事情,而是充满希望和确定的。他仍红着脸,却敢抬眼看她了,双眼亮亮地点头,“嗯!”
又鼓起勇气,轻声说一句:“以后,咱们一直在一起。”
她笑着说:“那当然,咱们说好了的。”
少年心中便感到无比的满足和安定。
中秋过后, 暑热总算是过去了,天气明显变凉。
不过只是早晚凉,中午还是热的, 不用添衣。大家穿的都是长袖, 正好,何况干活的时候总是热出汗, 天气凉些反而更舒服。
叶欣把鸭蛋拿出来, 两次买的加起来有三十个左右, 都放在竹篮里,还没吃,她攒起来准备腌咸鸭蛋的。
鸭蛋比较腥, 像鸡蛋那样煎或煮都不太好吃,她知道的吃法就是腌咸鸭蛋,一戳蛋黄就流油那种, 她也喜欢吃。
不过, 她不会腌。
转头问沈卓:“你知道怎么腌咸鸭蛋吗?”
沈卓摇头, “没腌过。”
叶欣也不失望,“没关系,找个婶子讨教一下就行, 她们什么都懂。”
沈卓心中真佩服她,自己就不好意思去问。一起上工的婶子们, 俨然已经成为了她的生活导师,个个都能传授她许多知识。
上工的时候,叶欣就有意地跟林美华、吴丽丽一起, 问起她们这个事情来。她一问, 婶子们就热情地说开了,气氛又是十分热闹。
林美华说:“首先那鸭蛋要是新鲜的, 不能煮熟的,坏的、有裂纹的也不行。洗干净了,放太阳底下晒晒!”
叶欣连忙问:“为什么要晒?”
吴丽丽接着回答:“晒了好出油啊,腌好了蛋黄油汪汪的才好吃呢!不晒也行,晾干水分也可以腌,就是可能出油不多。”
叶欣当然选择晒了,要的就是蛋黄出油,又问:“那要晒多久呢?”
吴丽丽说:“看天气吧,要是前阵子那么热,晒半个小时就够了,现在天凉了些,晒久点不碍事,不过也不能太久,中午太阳还是毒辣,晒一个多小时就行。”
叶欣点头记下,“晒完之后呢?”
林美华又抢过话头:“晒完之后就可以腌了,锅里放水,加盐、桂皮、八角、花椒、香叶烧开。其实没那么多调料也行,主要就是个咸,盐多放点就行!鸭蛋事先放进一个干净的瓶子或者罐子中,加入晾凉之后的料汁,加点白酒,没过鸭蛋就行了。”
叶欣又问:“加白酒是为什么?”
林美华一愣,被问到了知识盲区上,“这,我也不知道,在娘家的时候就看见是这么腌的。”嫁过来之后还没腌过呢,唉。
吴丽丽倒是解释了,“也是为了更好出油的。”虽知道是这个作用,但具体怎么作用,也说不明白了。
叶欣也看出来了,两个婶子是记得方法,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也不打破砂锅问到底。转而问:“腌多久能吃呢?”
林美华继续回答道:“罐子密封放在阴凉处保存,放一个月,就可以拿出来煮熟吃了。不要放太久,不然会越来越咸的。”
叶欣连连点头:“好的,我记住了,谢谢两位婶子!”
林美华不好意思道:“这有什么,也就说说而已,又不费力气。”
吴丽丽也笑道:“你老请教我们,才显得我们能呢!不然咱们都是没什么见识的妇女。”
叶欣连忙说:“婶子们传授的各种生活技巧,才是让人吃饱吃好的真知识呢!以前我们课本上有句话叫‘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意思就是说有些事情光看书是没用的,还要实践出真知。我要不是下乡插队,也就是个光读书不生产的,现在向婶子们请教了许多生活小知识,才是真的长进了!”
一番话说得妇女们心里都舒服,旁边的人也频频侧目,觉得这小知青真是越来越会说了。
吴丽丽笑道:“怪不得是知青呢,说话就是比咱们有学问!”
林美华倒是八卦心又起了,问道:“叶知青,你买鸭蛋了?”
叶欣解释:“中秋前去赶集的时候,想着好久没吃肉了,嘴里馋得很,可是肉太贵了,又没票,正好见有老乡卖鸭蛋,就买了十来个,放到现在还没腌呢。”
林美华探到了消息,心满意足,因为只是十几个鸭蛋,也不怎么出奇,“鸭蛋也不错了,腌起来,下个月正好吃。”
她们聊得那么热火朝天的,旁边人都竖起耳朵听着,几个女知青也听从头听到尾。
刘红霞羡慕不已:“她都吃上咸鸭蛋了,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郑文文瞥她一眼,“没出息,不就是咸鸭蛋吗?要吃咱就吃肉!”
江静雨道:“听说沈卓会上山采药去卖,可能就是从这来的钱。”
王小薇叹了口气,“我手头还有肉票,哪天去用了吧,咱们也改善一下伙食。”
中午回去,叶欣饭都来不及吃,就把鸭蛋拿出来先洗干净。
沈卓上午也在旁边听到了她请教的事情,道:“我来吧。”
叶欣说:“你再拿个丝瓜络,咱们一起洗,趁中午洗好晒了。”
沈卓就去拿了丝瓜络。这东西都不用种,村头村尾很多,大家也不吃这个,就是等老了用来洗碗的,还挺好用。
两人在院中一起把鸭蛋一个个刷洗干净,就放在院中晾晒。
随后才去吃饭,也不开火了,就吃剩下的月饼和果子对付一下,现在地里活不忙,不用特别出力气。
午休后来不及腌了,就先把鸭蛋收了。等傍晚下工才腌了,装在上次买的一个大玻璃罐里,放在堂屋墙角。
晚上,叶欣进空间继续忙活。
菜地里各种蔬菜还在长,吃不完,根本吃不完。她暂时也不用费劲种了,没有杂草也不怎么需要管,熟了就摘下来晒干或者腌制就行。番茄这种,她是想做点番茄酱的,但是又比较麻烦,她就当水果吃了。
水稻种完了,正在茁壮生长。
现在她准备种玉米。
之前生产队种玉米和番薯的时候,她也每样偷渡了三棵进来,早就成熟了,只是没来得及收获,苗都枯了。现在腾出空来,她把红薯挖了,玉米也收获了。
三棵红薯藤,竟然收获了一筐的红薯,个个红润饱满。她打算就堆在仓库了,什么时候想吃吃一点,不准备种红薯了,外面菜地沈卓之前还种了一片呢,也够够的了。
红薯还是烤着好吃,可这又不是蜜薯,容易吃腻,她觉得可能后世那个广受欢迎的蜜薯品种还没培育出来呢。